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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驭江山:和亲王妃-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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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他霍然起身,一手拽起我。
我踉跄站起,对上他足以吃人的眸子。
他怒道,“朕一忍再忍,你竟敢一再欺瞒朕,你有几颗脑袋?!”
梁文敬大发光火,亦让我莫名其妙,倔强道,“民女没有欺瞒皇上。”
梁文敬瞪我半晌,气极反笑。
他松开手,负手而立,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刚毅的脸上不辨喜怒。
“你告诉朕,你为何打听先皇赐罪的沈太傅家宅住址,又独自一人去那荒凉之地?”
我头顶嗡的一声,如此秘密之事,梁文敬竟然知道了?
来到倚澜阁后,我确实打听到了那沈太傅家。
一个傍晚,我雇了一顶轿子去了那里。
沈太傅,说来亦是我的外公,虽然印象里只是儿时的几面,那胡子花白、衣衫整洁,慈眉善目的老人还是给了我抹不去的印象。
眼前沈宅,虽然占地不少,却孤零零在那里。放眼望去,满目疮痍,破落不堪。站在门前的草地上,依稀能辨别大门上方两个“沈府”大字,亦能想象出昔日的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昔日门庭若市繁华宅院,如今周边渺无人烟,杂草丛生,砖瓦破败。只是一夕之间,家世败落,所有人因母亲而获罪,被流放到边塞。不禁唏嘘感叹。
想来事隔十年,或许已无人能记起那倾国倾城的沈贵妃还有那才华满腹的沈太傅吧。
……。
想不到梁文敬竟知道此。
凉意层层泛上,手脚瞬时冰冷。
………………………………
残酷 2
我跪在那里,心里怦怦直跳,不敢不作声。
片刻他幽幽道,“沈太傅一生清明,是朕的老师,亦是朕最敬重的人。”
我浑身一震,仰脸看上他。
他垂眸看我,问道,“你不觉得吗?”
我不知道梁文敬要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附和,“是,皇上圣明。”
他微俯身,看向我的眼睛,淡然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暗叫不好,他这在试探我。
便道,“只要皇上说的,就是真的。”
他忽而一笑,“你想不想听听沈太傅的家事?”
我愣住,沈太傅的家事?
他转而看向窗外,“你看那月亮。”
我大惑不解,亦看向窗外,月亮如银盘般倒挂于天际,清冷的光辉洒进窗内,地上映上一层白霜。
他转过身,淡淡道,“那沈太傅一生清明,两袖清风,亦养育了一个才色倾城的女儿。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极力压抑下心中的慌乱,摇摇头。
“沈思月。”他嘴角微微一翘,凝眸看我,“自入宫后,冠宠六宫,先皇给了她全部的恩爱。只是久不得子嗣,她便时常出入感昭寺拜佛求子。那沈思月先前青梅竹马,便是在那相遇。”
我大骇,母亲,她怎么可能是如此不堪之人。
梁文敬斜睨我一眼,继续道,“朕与先皇江南巡阅之时,沈思月便一月一出宫,名义上拜佛求子,实际却是与那青梅竹马幽会。”
我双目圆睁,浑然忘了礼数,惊骇出声,“不!你在胡说!”
他欺身上前,“胡说?!你说朕在胡说?!”
我浑身颤抖,四肢百骸透着彻骨的凉。
他淡淡一笑,“先皇回来后不久,沈思月便有了身孕。此本就是皆大欢喜之事,谁知事过五载,有人便将此事揭开。”
我眼前阵阵昏黑,牙齿格格作响,只觉头顶似有无数只锣在敲,脑袋震得生疼。
难道母亲与其青梅竹马?可为何有一玉佩?为何她说是被人陷害?脑子混乱不堪,
我看向梁文敬,拼尽力气,“休得胡言乱语,你焉知沈贵妃不是被人陷害?”
“陷害?”他定定看向我,负手而立,声音凉淡如水,“你怎知她是被人陷害?”
我张口结舌,忽然发现眼前的梁文敬竟是心机如此深沉之人,他早就设好圈套,只等着我一步步走进来。
我定定心神,再无言语。
他一手扶我起来,“你想不想知道那沈思月为何甘愿居于冷宫十年却不求先皇的宽恕?”
我摇摇头。
他语气淡淡,“因为她自认为既然是冤枉的,她必要护得女儿周全,那是她一生的希望,更是她将来洗脱罪名的凭据。”
我头顶一热,颓然坐于地上,两眼发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昔日母亲喃喃语声清晰印在脑海,说我既然不是父皇的女儿,那我到底是谁?今日梁文敬竟说母亲拼尽全力护我周全只为我是洗脱其罪名的凭据。
我脑袋一片混乱,呆呆看向梁文敬,“你的意思,母妃是冤枉的?她根本没有与外人幽会?”
梁文敬看向我,并没有回答我,许久,“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颤颤站起来,“你刚才问我的名字,我亦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梁文敬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淡淡道,“沈思月感昭寺幽会其青梅竹马是真,只是你……”
他顿住,“坐下说话吧。”
待坐定,他打量我半晌,道,
“先帝临终前,说他此生最对不起的便是沈思月。”
我心突突跳起来,“为什么?”
梁文敬看我片刻,沉声道,“沈思月并无半分对不起先皇,那倾云公主亦是先皇亲生。”
轰的一声,似一声炸雷在头顶炸开,直将我七魂去掉六魄。
我口干舌燥,耳朵轰鸣。
朦胧中听梁文敬继续说下去,
“那之前诊断的太医半年前临死的时候对先皇说了实话,只道是受人所迫,当年以血滴验亲的时候太医在里做了手脚,却不肯说出主谋,后嚼舌而死。”
我终于明白了,母妃千方百计要我出宫,要我好好活着,并不是说我不是先皇所生,让我找出我的“父亲”;而是她笃定我一定是先皇所生,终有一天能证明。
我抬头看向周围,“母妃,这到底是怎么了?你竟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
我看上梁文敬,敛去神色,半晌郑重道,“不错,我就是沈思月的女儿,那已死去的梁倾云。”
他亦对上我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声音亦有颤抖,“这么说,你还是,是朕的皇妹……”
………………………………
残酷 3
我仰头大笑,“皇上,你不要忘了,当初先皇是如何对待母妃的。”
我止住笑,逼近梁文敬的脸,冷冷道,“不错,先皇对母妃的好,的确冠绝六宫;可是先皇对她的惩罚,亦恐怕是宫中不常见的吧。”
我的脸越来越贴近梁文敬,“皇上,你可知道那冷宫,是什么样吗?在那住过一天的人恐怕都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而我与母亲,在那住了将近十年!!整整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皇上,你知道我与母亲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点点头,目光沉痛,“朕知道。”
“皇上你知道?!”我嗤笑道,“你知道我和母妃过着非人非鬼的日子,被人踩在脚下还得谢恩吗?你知道我和母妃吃着最腌臜的馊饭住在四面透风的屋子里,甚至与蛇鼠同室而居吗?你知道……”
梁文敬背过身去,声音暗哑,“这些,朕……都知道。”
“不要忘了,你能出来亦是先皇的意思。”梁文敬声音苍白无力。
我怔住,“先皇放我出来的?”
“是。”梁文敬轻轻道,“没有先皇的默许,你能出得了皇宫?”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先皇了。”我冷声道。
梁文敬回转头,脸色极其难看,“先皇临终前告诉朕,让朕务必找到倾云公主,并将沈思月厚葬。”
我心口滞住,万般思绪顿时涌上心头,想起和母亲在牢笼般的冷宫受尽磨难,昔日仙女般的母亲终是心灰意冷,郁郁而终;自己虽已出宫,却如水上飘萍,几次死里逃生……
终于冷笑一声,“之前血滴验亲,凭太医一句话就断定沈贵妃犯下滔天大罪,将其关在冷宫十年,终被折磨而死,亦连累沈家满门遭流放;如今凭太医一句话,又轻易翻案。一句‘对不起’岂能弥补那十年的光阴?弥补当年那痛彻心扉的罪恶感?能让沈氏一门重现昔日的辉煌?”
“大胆!”梁文敬脸有薄怒,“如此大不敬之言你亦敢出口。”
我亦冷冷看向他,“敢问皇上,不知再过十年,是不是又会有什么幺蛾子出现,来证明我不是先皇的女儿?”
梁文敬步步后退,我步步紧逼,“皇上,你能告诉我是谁害了母妃吗?”
梁文敬脸色泛白,若有所思,不知是被我的神态吓着,还是刻意隐瞒什么。目光闪烁,并不言语。
“皇上,你知道母妃拼尽力气护我出宫,一再告诫我绝不能入宫是为什么吗?”
梁文敬低低开口,“为什么?”
我冷冷一笑,“她是怕我步了她的后尘。”
“你——”梁文敬大惊,颓然坐下。
良久淡淡道,“你,竟不怕死吗?”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之前早死了亦好,现在死亦好,请皇上赐我一杯毒酒。一切便一了百了。”
梁文敬眼底漆黑凄凉,他抿唇看我,良久叹息一声,“我情愿你不是,你不是!”
我俯身下跪,郑重道,“皇上圣明,民女不敢妄攀,还请皇上赐民女一杯毒酒。”
梁文敬似没听见般,只怔怔看向窗外,朦胧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许久,他暗哑道,“怀荒的时候,你可记得朕说过,你很像一位故人?”
我怔住。
昔日的怀荒,月华如水,他眼底漆黑,情意深深,“你,很像一位故人。”
“她,已故去了。”
……。
“朕少年的时候,就倾慕皇妹倾云公主。”他语声淡淡,平静地无一丝波澜。
我心下一颤,震惊之余,抬眸看向他。
他言语淡淡,似在说别人的事情,“朕亦知那样不好,倾云是自己的皇妹。虽然她还小,可是,无论她笑还是哭,无论是乖乖听话还是淘气过头,她总能让朕开心。”
我呆呆看向他,他嘴角隐隐泛起一丝浅笑。
“因为她不是先皇的女儿,所以她跟随她的母亲入了冷宫。朕初知道这个消息,虽然震惊,心下却欢喜不已。偷着去冷宫看她,虽然为此遭受太后的狠打,但看到她惊喜的笑容,朕亦觉得值得。朕曾经每年数次去冷宫看她,每次只躲在一边。看着她日日长大。”
我目瞪口呆看向皇兄。原来,皇兄,他,亦早已知道。
“最后的几年,朕跟先皇忙于国事,没有再去看她。直到后来听说她随她的母亲去了,朕心痛难当。除了她,朕对别的女人再无兴趣,即使同床亦是异梦。”
他转身,眼底似笼上雾般朦胧,“直到在塞北遇上你,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朕只在冷宫看到衣衫褴褛的倾云,在塞北,看到你,你知道朕有多高兴。那时候,朕就一个心愿,万不可再错过,朕要让你当朕的太子妃,此生伴在朕的身边。”
他转过头,漆黑眼底在月光下更如深潭,深不可测。
………………………………
第五卷
………………………………
出家 1
从皇宫出来,只觉走路不着实地,轻飘飘似一阵风便可吹倒。
梁文敬的话犹自响在耳边,“你且歇着去吧,朕要一个人好好静静。”他凝视我良久,终甩袖不甘离去。
到家天已是大亮,杜兰抱着熟睡的秋秋焦急不已。
见我回来,眼泪唰地留下,“小姐,你一夜去了哪里,真真叫人急死。”
我茫然看着杜兰,木然道,“是啊,我这是去了哪里?”
杜兰惊吓出声,一边上来摸着我的额头,“小姐,你莫不是中邪了。脸色怎地这般难看?”
我这才醒悟过来,只道“乏了”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梦里,柳絮飘拂,花香四溢,一会是母亲,一会是父皇,一会又是乌洛,一会又是梁文敬……怀荒、柔然、大梁,甚至梦到自己锦衣华服,正与梁文敬拜天地……。
“不——”我大叫一声,猛地醒来,却是大口喘粗气,冷汗湿衣。
“小姐……醒醒……做噩梦了吧?”杜兰轻声叫道。
我这才发现杜兰在身边,缓和了一下,忽地起身下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我一把扶住床头,对杜兰道,“杜兰,赶快收拾行装,我要离开大梁。”
杜兰大吃一惊,“小姐,这——”
我有些烦躁,一边收拾包袱,一边道,“要是你不愿意随我走,且留下,我与秋秋必须走。”
杜兰见拦不住,眼泪汪汪道,“小姐,带上我吧。你走了,我一个人亦没去处。”
经不住杜兰苦苦哀求,俩人抱着秋秋来到门口,雇了一辆马车。
却发现疾驰之下,并无路可去。
我脸色灰败,一路沉默,梁文敬昨晚的话句句让自己揪心,现在自己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母亲不知道,父皇起先一声令下,令金枝玉叶的自己成为一介草民,甚至连一介草民都不如,如今又从梁文敬的嘴里透出先皇的遗诏,竟将自己偷天换日,和当今皇上又成了兄妹。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我自嘲一笑,真是造化弄人,这所谓的名分让自己受尽磨难,真真领教了母亲所说的手握天下苍生的天子“翻手便是两重天”。
如此,之前如果说怕入宫是怕与别人分享君恩而拒绝了梁文敬,此次,自己怕是只能拒绝了。想起梁文敬那黝黑凄凉的眼神,心里一阵抽痛。
我颓然用双手捂住脸,不知何时,两手指间凉凉的,才惊觉自己满眼是泪。
杜兰在一边只哄着秋秋,却不作声。
接连走了几日下来,已出了凉京,那马车夫边赶车边问要去哪里。
我亦心下茫然,撩开车内的帘子,看向外面,只听远处苍莽处钟声阵阵,密林中隐隐香火袅袅。
车夫有些不耐,想来几日奔波有些疲乏,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车夫终于沉不住气,瓮声道,
“这位小姐,此地已离京城数百里,你还要走多久?”
我便让车夫停车,“便在此吧。”
在客栈住了几日,因上次教训,格外小心。客栈里居然打听到邻近的地方一个院子出售,便花了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宅子位于僻静之地,虽空旷了些,倒也安静。
秋秋亦是欢快不已。才两岁的孩子,居然什么都懂。
住了几日,我便要去拜佛。
雇了车夫,车夫只道前面十里地处便是承恩寺了。
我一愣,“承恩寺?”
“那是个尼姑修行的地方。”车夫一边赶车一边讲着承恩寺的故事。
说话间,穿过层层密林,驱车便到。
承恩寺地处僻静处,宽大的碧青石阶蜿蜒而上百余米,浓荫遮蔽处依稀可以看到“承恩寺”三个金漆大字。
我呆呆望向那里,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付了车钱,车夫满意离去。
承恩寺依然香火鼎盛,大约不是什么节日,来往香客并不多,只偶尔看见几个香客往下走。
杜兰不解看向我。
及至寺庙门口,杜兰忍不住问道,“小姐,你要拜佛?”
我站在寺外,凉风习习,只吹得长发飘飘,衣袂翩然。
心底渐渐涌上苦涩,我望着山下茂密的丛林,涩然道,“杜兰,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杜兰吃惊看我,“小姐?此话怎讲?”
我抬手拂去杜兰面庞上的发丝,看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容,“杜兰,你我相识许久,跟着我,颠沛流离,你亦不得福享。这一路,你亦辛苦了。”
杜兰眼圈一红,颤声道,“小姐,可千万别说此话,杜兰早已无亲人在世上,小姐就是我的亲人。否则,我一个人孤独飘零,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看着那鎏金大字,淡然道,“杜兰,今后,我便不再是红尘中人了。”
杜兰骇然睁大眼,“小姐,你,你这是做什么?!”
“杜兰,命中注定我此生波折不平,我亦累了。”我亲亲秋秋的脸蛋,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仍是咬牙道,“秋秋,就托付于你了。”
………………………………
出家 2
一个尼姑恰好出来,见到我,合手问,“施主?”
我只道看破红尘,甘愿在此出家,望寺庙成全。
尼姑讶然,思索片刻,便带我去找主持。
主持慈眉善目,手握佛珠,见了我只念佛号。
半晌目光炯炯,和善问道,“施主为何出家?”
“师太慈悲,天地之大,我亦无地可去。”
师太看看身后焦急的杜兰,又看看杜兰抱着的秋秋,仔细打量我,沉吟道,
“施主,红尘中人看破红尘者大有人在,一心向佛的倒不多见。施主虽有心入佛门,只怕红尘中事未了……”
我一听急道,“师太,我已决心远离红尘,从此朝夕长伴青灯古佛。恳请师太成全。”
主持静静看我,又拉起我的手仔细看过,道,“你回去吧,施主虽有坎坷,将来必……”
我哪听得进去,屈膝跪下,恳求道,“师太若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主持急俯身扶起我。
良久叹息一声,“也好,在此静静心。只是,你不能剃度,就带发修行吧。”
便叫尼姑领我去安顿下。
杜兰看着换上灰衣的我,眼眶发红,“小姐,你当真如此?”
我淡淡笑道,“杜兰,我决心已下,难以改变。几日后,你便领秋秋离开吧,那些金银细软,我已用不到。那所院子,你就和秋秋度日吧。”
杜兰低头道,“小姐,你让我去哪里?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四处飘零。”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恳切道,“姐姐还是大好年华,不要误了。只是秋秋有所拖累。”
杜兰抹泪道,“小姐不要说这些,如今,和秋秋已情同母女。她便是我的孩子。往后断然不能委屈了这孩子。”
我心下大为感动,“姐姐,这孩子命苦,从小失去父母挚爱。还好有姐姐,以后姐姐便是她的娘亲。卿卿在此替她父母谢过姐姐。”
说完我屈膝要跪。杜兰慌忙扶住我,“小姐,你这是——快起来。”
几日后,目送杜兰和秋秋下山。
从此,承恩寺里多了一位带发修行、晨昏定省的尼姑静空。
白天,除了跟随其他尼姑一起听主持讲,便是洒扫之事。
夜晚,我便一人敲着木鱼,在咚咚的空洞声中让自己尽力安静下来。
咚咚有节奏的木鱼声中,让那些前尘往事,尽归尘土。
杜兰隔几天便带着秋秋看看我。
秋秋一日日长大,杜兰亦渐渐习惯了,看着我,只心疼地让我多吃饭。
夏日很快过去,山中秋风瑟瑟,红叶满山的时候,我已然在承恩寺里呆了三个月。
寺里主持对我亦颇和善。寺里连主持共有九名尼姑。
我的事情便是每天洒扫院子,扫扫落叶,偶尔帮主持抄抄经书。
每每坐在院里树下翻看经文,主持偶尔经过,便会凝眸看一会儿。
我便微笑。
“静空,你来此多久了?”一次,主持问我。
掐指一算,“三个月了。”
主持沉吟一下,“静空,本主持看你来此,虽说心绪平静,但眉间忧愁不减,想必你还是念念不忘红尘。”
我大惊,辩白道,“师太,静空既来此,自是远离红尘,一辈子愿皈依佛门。”
主持温和笑道,“静空,本师太不日受邀要出游,你若愿意,便跟随我去。”
我心中大喜。
几日后,便收拾行装,跟随主持觉慧云游。
觉慧师太见闻识广,威望颇高,每到一处寺庙,皆受恭敬之礼。
只是很多人对觉慧师太旁边的我颇感奇怪,碍着觉慧,也不便问。
倒是觉慧,坦然笑道,“这是诚心皈依佛门的弟子静空,目前带发修行。本主持便带她出来历练。”
不觉已是个把月过去。
待和主持回到寺院,已是深秋时节。
期间杜兰来过几次,得知我已随主持出游,只留一封书信给我。
我有些奇怪,杜兰亦会书信?
进屋打开,薄薄的淡黄色纸笺透出一股淡淡的书墨味道。
展开,对着日光,蝇头小楷整整齐齐。
………………………………
婚约
我愣住,竟是梁文敬的字迹。
心头顿时千回百转,他终究是找来了。
匆匆看完,心里阵阵垂落下去。
自那日我和杜兰匆匆离去,梁文敬惊怒交加。
在全城贴出画像,却不知我已离开京城,。
那好事的车夫领了一大笔赏银后出卖了我。
梁文敬找到杜兰并不是难事,只是到了承恩寺才知道我已随主持远游。
然而,最让我震惊的是,他信中提到了柔然汗国王子乌洛。
想起那日乌洛说过他早已知梁文敬对我亦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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