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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驭江山:和亲王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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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嫔妃先是一愣,接着一齐大笑起来,连梁文敬亦扬起唇角,看向我的眼睛,点点亮光,满是宠溺。我不敢直视他,只看向别处。那紫色衫群的嫔妃骤然回头,脸羞得通红,只要发作,看看梁文敬的脸色,片刻怏怏道,“长公主真会夸人,还没轮到臣妾呢。”不过,见我对她夸赞,复忍不住脸有得色。

    恰在此时,宫中太监来报,先前遣去柔然的使者已回。

    我心口一滞,缩在广袖里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紧紧攥住袖口,腿脚不听使唤般有些站立不住。

    烟翠在后面轻轻扶住我,小声道,“公主?”

    梁文敬走向我,含笑道,“想不到如此之快,长公主,且随朕一起去。”众目睽睽下牵过我的手。相比起梁文敬掌心的温暖,我直觉手搁在火炭上,愈发显得我的手凉如寒冰。

    梁文敬吩咐使者来御花园见驾。

    先前遣去的使者来到御花园,风尘仆仆,声称柔然王爷见信后无任何不快,只道尊重大梁长公主的心愿。

    并令使者带回一个酒坛,和一封柔然王爷与我的书信。

    众人面面相觑,对书信没有兴趣,皆很好奇千里之遥,柔然王爷送来的竟然不是金银珠宝,怎么会是一个长相粗陋的酒坛。众人一方面好奇坛里放的是什么,另一方面不免对我看轻三分。原来长公主在柔然王子眼里只不过是一只粗陋的酒坛而已。

    书信以火漆密封,由乌洛派来的人亲自交与我手中。

    “王爷交待,请长公主看完,务必让我带回长公主的回信。”来人以柔然礼节拜见过梁文敬,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我双手接过书信的时候,只觉得梁文敬的眼睛越发幽深如黑潭……
………………………………

故事 1

夕阳西下,我只带了烟翠,漫步在池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池面上,金翅鲤鱼翻腾着争相夺食。

    许是乌洛带给我的礼物已在宫内传开,宫内不少人将那粗陋酒坛当作笑谈。皇上一直宝贝着的长公主原来只值个酒坛价,长公主真真掉足了大梁皇室的身价,折损了大梁的威仪。甚至有人进谏皇上,认为柔然此举有损大梁威仪云云。

    烟翠倒是个好奇的,忍不住问道,“公主,那坛里到底装了什么啊?是酒吗?”

    我笑笑,“是酒。”

    “呃——”烟翠搔搔头,见我没有要说的意思,硬是把好奇心收了起来。

    乌洛带来的是他珍藏多年的菊花酿。这坛里装的是那日饮酒完毕剩下的半坛。信里说,他把这半坛倒出了一半,剩下的这些就连坛子一起送来,希望在收到后,我亦能斟上一杯,对着明月饮下去,亦算是与他对饮了。

    信里最后就是他愿意推迟迎娶日子,直到等我至守孝期满。

    薄薄信纸,寥寥数言。

    我却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知道,那近乎娟秀的字体的确出自乌洛之手。

    由最初的怕,恨,再到后来说不清的感觉,再到失望,逃开,直到现在,看着手里薄薄的信纸,我恍如梦中。

    他应该生气,应该愤怒才对,应该质问我为何欺骗他,质问皇兄为何出尔反尔,甚至他会来大梁……

    可惜他没有。有的只是上面的提到的菊花酿。

    他希望和我如刚开始般,酒虽饮到一半,却能将剩下的酒保存完好,直到共同饮尽坛中酒。

    忍不住落泪,乌洛,我何尝不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我身负仇恨,不雪前耻怎可能安心喝下去这清甜的美酒?

    我给乌洛的回信,只有一个字。

    希望他能看明白。我不会辜负他,但是我不能让我的母亲白白死去。

    久不见太妃,想必她该想我了。

    午后闲来无事,我便与烟翠去了常太妃的寝宫。

    常太妃正坐在院里望着天边飞过的大雁出神。

    那姿态,像极了当年的母亲。

    无论母亲在寝宫,还是后来在冷宫,母亲亦总会这样望着天边痴痴出神。

    我有一刹那的恍惚,眼前坐着的常太妃就是当年的母亲。

    我茫茫然走过去,蹲下身来,“母妃——”

    常太妃的手抚上我的手,掌心暖暖的,柔声唤道,“卿儿——”

    我这才回过神,根本不是母亲的声音,再一看,眼前的分明是常太妃。

    我竭力忍住内心的悸动,站起来,“让太妃笑话了……”

    “卿儿可是想母亲了?”常太妃看着我的眼神里,透出母爱的慈祥。

    “嗯,天下做儿女的,哪有不想娘的道理。”

    常太妃眼神有一瞬的恍惚,瞬间平静下来,叹道,“是啊。”

    她站起来,“这里风大,回屋里说。”

    常太妃的屋子依然整洁,简单。

    常太妃亦是先皇当年的宠妃之一。当年她所住的寝宫,亦是贵气十足。如今先皇已去,屋子里却只有这些虽尊贵却也普通的摆设,着实是让人唏嘘。

    待坐定后,她如寻常家话问我,“这些年,在塞外,呆得还习惯?”

    我不知她提这些作甚,只点头道,“托太妃的福,还好。”

    “听说塞外景色优美,民风豪放,可否说些塞外的故事给太妃听听?太妃这辈子是没有眼福了。”常太妃叹道。

    我按下心下疑惑,微笑道,“太妃,塞外不比大梁,确实民风淳朴……”

    我不知道常太妃要听什么故事,只是拣了些塞外异于中原的风土人情讲与她听。

    常太妃听到最后,居然在榻上眯起眼开始假寐。

    我心下好笑,这亦能睡着,可见自己的故事实在不怎么吸引人。抑或是常太妃要听的不是这样的故事。

    我悄悄起身,示意侍女给常太妃盖上被子。

    侍女轻轻给常太妃盖上,我把她的手轻轻放进被里,又给她细细地掖好被角。

    转身刚准备走。

    后面传来常太妃似大梦刚醒的声音,“卿儿,你的故事刚讲了一半,怎地就走了?”

    我啼笑皆非,这常太妃,怎么跟小孩一样,明明她自己睡着了,反倒怪我半途而废。

    我无奈坐下,娇嗔道,“太妃,可是故事听乏味了?”

    常太妃掀开身上的被子,侧过身,让侍女扶她起来。

    “卿儿,太妃这辈子啊,最喜欢听的就是故事了。尤其是身边人的故事,太妃,听你讲,自然是你自己的故事……”

    我一愣,我自己的故事?
………………………………

故事 2

“你们都下去吧。”常太妃闭目间,似是很疲惫,摆摆手让侍女都退下。

    “卿儿,当着真佛不念假经。太妃能护住你出宫,自然得给你有个妥贴的安排。要说藏身来讲,塞外,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遵照先皇的嘱托,又是你母亲的遗愿,本太妃亦可保你一世平安。”

    “只是——”她睁开眼睛,细碎的光芒从眼里闪过,静静打量我一番,“造化弄人,恁谁也想不到,这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真是小似针眼。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你的皇兄竟能在那里与你相遇。”

    “太妃——”悚然之间,我似被当头敲一闷棍,如被施了定身法,我僵在那里。

    碍于自己太子身份,加上微服出访,之前梁文敬与我的交往应该是小心翼翼的。除了在别院最早见过我的太子妃,想必宫里人绝少知道梁文敬在塞外与我的相识。而梁文敬,怎么可能会告诉常太妃这些个人私密?

    常太妃微微一笑,“是不是觉得太妃老了?糊涂了?”

    “太妃——”我无言以对。

    “你这孩子,我早就说过,性格像极了你的母亲,执拗得很。好,你不说,我替你说。”

    万历二十六年,亦是我母亲逝去,我出宫那年。

    北部边塞早已臣服于大梁的小国又蠢蠢欲动,时不时骚扰大梁的边境,在大梁开通的边境互市里偶有骚乱,虽不成规模,但是足以让大梁镇守边境的朝廷命官头痛不已。

    一方面确实严重干扰了当地百姓的生活,另一方面,如果强行武力镇压,又怕激起周边小国的反抗,伤害与异族的邦交。

    在万历十六年的大梁与柔然战争里,十四岁的皇长子梁文敬在治理边疆方面展现了卓越的才能。

    先皇遂派梁文敬带领大军北上,平定北部边境。

    梁文敬率领大军一直在冗长的边境活动。从西到东,约两千里的北部边境,怀荒地处东西正中。

    我隐约记得梁文敬扮作过路客商,总是隔一段,短则个把月,长则几个月见不到他。原来是在巡视边防。

    梁文敬亦亲口对我说,怀荒地处蛮荒之地,时不时有骚扰之事。我当时只作笑谈。直到后来杜兰亦曾说过怀荒要打仗,看来亦不是虚话。

    “先皇当时龙体欠佳,你皇兄不得已,除了在边境行走,还得回宫面圣,看望病中的父皇。所以,他不总是去找你,亦是有原因的。”

    我垂眸不语。

    余光里,常太妃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脸,片刻淡淡道,“你的皇兄,怕是在宫中的时候就对你念念不忘了吧。”言毕端起榻前的茶盏,或许感觉有些烫,放下徐徐道,“只是碍于兄妹情面,他不敢说而已。可是,我们这做老人的,哪有看不清的道理呢?”

    我震惊不已。抬头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常太妃。她慢悠悠端着茶盏,一下一下不慌不忙用茶盖撇着茶盏里的茶叶,神色平淡,似乎在说着不相干的人和事情。

    片刻,盖上茶盏,望着我,“听说你随你的母亲去了,你的皇兄几欲与他的母后成仇。”常太妃摇摇头,感叹道,“想来是个多情种,啧啧,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居然连自己的母后都敢冲撞。”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痴了般看着常太妃的嘴巴一张一合,浑身如冰水浸过,从内到外透着彻骨的寒气。原以为只是小时候的儿女懵懂,在别人眼里,竟是如此地清晰!

    只是皇兄,他竟真的惜我如此?

    “他为何冲撞他的母后?”我低低道。

    听我如此问,常太妃看向我,嘴角微翘,说地意味深长,“他的母后,亦是当朝太后郭宜,一个母仪天下的女人,一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的是,自己的男人,被那个沈思月抢走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的儿子,也被那狐媚的女儿迷成那样……放心,这是太后的原话。”许是说到狐媚二字,她吹吹冒着热气的茶盏,补了一句。

    我陡地明白过来,忍不住道,“太妃,可否告诉卿儿,当年,太后,她对母妃做了什么?”

    眼前,一个陈年已久的宫闱秘密似乎已被掀开它的盖头,接下来或许就是庐山真面目了。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我只觉口干舌燥,手心汗腻腻的。

    常太妃仔细看看我,忽而一笑,温言道,“卿儿,你看你,性子急,这在宫中,可是大忌呢。既然你暂时不打算和亲,那么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心里一跳,这个常太妃,果是厉害,我不去柔然和亲的真正目的,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她。

    “你的故事太妃还没有替你讲完呢。你且坐好。”
………………………………

故事 3

她继续悠悠道,

    “你的皇兄,身为太子,仪表堂堂,又吹得一手好箫。让多少大梁官宦人家女儿的害上单相思。你的皇兄早已与左相的幼女有婚姻,只等他平定边疆,回来后大婚。你要知道,你的皇兄年纪不小了。如果说你在冷宫的时候,他推脱婚约,是还有个盼头,盼你有朝一日出来;那么,自你“死”后,他从塞外归来,又时时推迟婚约。这不能不令人生疑。”

    这恐怕和梁文敬当时与我定的“三年之约”有关了。

    “果然,我派出去的人终于坐实了这一情形。”常太妃眯眼看向我,“你知道听了这个消息,我有多么地震惊!”

    她故意不看我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淡淡道,

    “你不识得他,倒也在情理之中;而他,偏偏认定了上苍怜悯他,赐予他一个和他日思夜想的皇妹相似的人。他岂能放手?”

    说到此,她冷笑一下,“你的皇兄和宣儿一样,是个认死理的人,是一旦看准了,绝对不肯罢手的人,你们兄妹三个,这点先皇倒是很相像,执拗得很。”提起梁文宣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柔和,嘴角自然翘起,慈母神态毕现。

    她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以锦帕擦擦嘴角,“如果你的皇兄,真的将你带回来了,你想想,这在整个皇宫,会引起怎么样的震动。”

    虽然梁文敬彼时并不知晓我是谁,只是认为与他心中的故人相像。但是,真要如梁文敬所说,带我回大梁;而我,亦在不知他的身份之前跟着他回了大梁……没错!首先第一个无法交待的就是常贵妃,先皇第一个不饶的也是她;其次,那就是玉皇大帝下凡恐怕也保不住我了……

    想到此,我浑身打了个冷战,“太妃,当时既然出宫,我就发誓不会再回大梁了。卿儿自然知晓这里面的厉害。”

    常太妃满意地点点头,“若不是这里面出了点岔头,或许你还会在韦家平安过下去——这得怪成宇,没有把事情办好。”

    我刚要问出了什么岔头,却突然听见一个耳熟的名字,“成宇?”

    我大惊,忍不住惊叫出声,“什么?太妃,你是说?王成宇?灵儿的夫君?”

    看着常太妃不置可否的神态,我眼前一黑,险些翻下凳子跌坐下去。

    好大一会才缓过神,嗫嚅了半天,似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用自己都听得见的颤抖语调问道,“太妃,那王成宇,竟是……”我实在无法说出这个人是否就是太妃你派来的,正如我以为当年太妃托那个车夫告诉我以后由我自生自灭全凭造化一样。

    原来,我根本没有逃开,一举一动皆在常太妃的掌握之中。怪不得常太妃对自己和梁文敬在塞外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原来是这样。

    这个常太妃,在深宫浸淫了几十年,果然不是一般地厉害。想必对我还不放心吧。转念一想,若不是如此,偌大的深宫,怎能恩宠数十年,屹立不倒?想必太后当年忌讳的并不只母亲一个,偏是母亲被冠上“狐媚”二字,不仅自己不得善终,亦连累了全沈府。真正凄惨之极。

    “若不是他,本太妃岂能知道你和你的皇兄会有那么多的巧遇?”

    我刚要张口,常太妃突然摆摆手,满面倦色,“这故事太长,我亦乏了,你先回去吧。”

    我唤来侍女,服侍太妃躺下。

    常太妃闭目养神,我看向她的脸。细细端详之下,常太妃的额上眼角亦有了细细的纹路,鬓角,居然有了几根晶莹的白丝。

    如今的太妃,比起我出宫的时候,真应了那句话,岁月催人老。现在看来,催她老的何止是岁月啊…。。

    浑浑噩噩出了常太妃的寝宫,只觉脚下虚浮,不着实地。

    我的一行一动,皆在她的眼皮底下,

    连我不去柔然和亲,在别人眼里只是纯孝抑或是已纯孝为借口而不愿去柔然受那大漠风沙之苦而已。

    她竟看得如此清晰。这常太妃,纵是千年的老狐也不过如此吧。

    她向我提起前尘往事,指点我深宫生存之道,只不过,是告诉我,我在宫里,她是我需要仰赖的人,或者说,她会帮我,而我又多了一个“盟友”。

    这常太妃,和太后之间,关系恐怕亦不那么简单吧。

    如果真是这样,常太妃看上我,亦是很相信她的眼光了。有了皇上的宠爱,还有什么怕的?还有什么比看母子争斗更让人感兴趣的?
………………………………

太后

回到宫中,我照例跪在蒲团上,闭目为先皇诵经。浑然没有觉得背后注视我的眼睛射来的两道寒光。

    待诵经完毕,我站起来,拍拍跪得有些发麻的双腿。

    转身,我几欲不信自己的眼睛。

    “太后!”我直直跪下去,嘴里说道,“卿卿不知太后驾到,还请太后赎罪。”

    余光里烟翠等侍女早已跪在那里。

    太后坐在我身后,显然,太后来的时间不短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这太后,怕是沉不住气了。

    心里冷笑,面上极端谦恭有礼。

    良久,太后温言道,“卿儿平身。”

    我依言起身,温顺站在一侧,愈发谦恭,

    “皇儿听闻太后凤体欠安,皇兄亦说静养为宜,皇儿故不敢打扰。今日太后驾到,皇儿万分惶恐。”我说完又要跪下。

    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机芒,随即恢复了温和的神态。

    “皇儿无须多礼——听闻皇儿日日为先皇诵经,先皇在天之灵,必感欣慰。”

    说完朝侍女挥挥手,“哀家和长公主有体己话要说,你们且在门口。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声音虽平淡却极是严厉。

    面前的太后郭宜,仅仅用简单的珠钗簪住已有些花白的头发,许是常年的保养,面容白皙,眼角的鱼尾纹和略下垂的嘴角明白地告诉世人,这个母仪天下的大梁最尊贵的女人,确实是老了。

    待宫女掩上门,她凤眼微眯,打量我许久,才叹道,“像,确实像啊!”

    我低眉顺眼,带着三分惊讶,小心翼翼道,“卿儿不明白太后——”

    太后眼睛瞥向远处,复仔细看向我。

    “你长的很像一个故人啊……”不愧为母子,与梁文敬说出这话的神态如此相像。只是,当时的梁文敬或许是真情而发,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此说,却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哦?太后,那现在看到我,岂不要勾起太后的伤心事?”我惶惶道。

    太后嘴角一翘,盯着我瞧得越是仔细,“只是我那可怜的妹妹……”她抬起手,用丝帕擦擦眼角,语声有些哽咽,看上去倒像是前尘往事让她陡的伤心。

    犹如旧伤被硬生生撕开,我竭力压下那噬骨的疼痛,只越发糊涂,慌忙跪下,“太后——”

    太后看我一眼,忽而一笑,“瞧哀家是糊涂了。如今看着你,倒像看着我那可怜的妹妹。唉,她那个女儿,若要是在的话,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太后慈爱的眼神却让我身上没来由地出了一层汗,她终究是忍不住了。

    我问道,“不知太后说的是?”

    “这些前尘旧事,不提亦罢。”太后目光瞥向我,“卿儿,可是,觉得宫里还适合?”

    我点点头,言语恳切,“太后,卿卿乃乡间民女,不懂宫里的规矩,还望太后多加教导,卿卿感恩不尽。”

    太后盯我半晌,亦点点头,语调严厉了起来,“这正是哀家要说的,宫里规矩多,一动一行皆是皇家典范。你是册封的长公主,自然该是更是各宫的表率。”

    接下来的话带着三分劝诫,三分警告,更有三分蔑视,“所谓尊卑有分,男女有别——你为先皇守孝,在宫里的时间还长——你的皇兄,你得劝着点啊。”

    太后这句话,不亚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直让我脸上火辣辣的。好一个尊卑有分,男女有别……

    太后站起来,眼角微瞄过我,鼻子哼了一声,“希望长公主记住哀家今日所说的。不要拂了哀家的好意。”

    “卿儿不敢!”

    目送太后远去,我从地上徐徐站起来。为给先皇守孝诵经,膝盖长时间的跪着让我一阵眼花,差点站不稳。眼疾手快的烟翠慌忙扶起我。

    自太后来过我的寝宫,第二日我就病倒了。

    明明浑身热得厉害,却犹如在冰窖里。整个身体置于冰火两重天下,我想我大约活不成了。

    昏昏沉沉中,亦不知是不是在梦里,听到梁文敬的声音,焦急却又似无计可施,不时传来他焦躁的踱步声,偶尔刻意压抑地狂吼,“不中用的奴才,都给朕滚!!若是长公主有个好歹,你们统统都给她陪葬去!!!”

    接着是御医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告退的声音。

    我竭力睁开眼睛,手想要抬起来却毫无力气,只在嗓子里挤出一丝声音,“皇兄——”

    梁文敬先是一顿,赫然转身,快步走向我的床榻,握住我的手,又惊又喜,“卿卿,你,你醒了?”

    梁文敬眼底乌青,下巴湛清的胡茬,哪像平日皇帝的威仪。我舔舔干燥的嘴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皇兄,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一句话让梁文敬脸上笑容顿失。他皱起眉头,嗔怪道,“胡说什么,你醒了,这不就是好了?快传太医——”他转头急急道。

    御医小跑过来,刚要行礼,梁文敬不耐地一挥手,“免了免了,快给长公主诊断。”

    太医小心翼翼开始号脉。

    我惶惶然道,“皇兄,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皇兄。”

    旁边的太医跪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长公主体内恶寒已退,只要这几日不再复发,再休养一段时间,会好起来。只是……”

    见御医吞吞吐吐,梁文敬大怒,一脚踢翻御医,“有什么不可说的?快说!!”

    御医顿时吓得浑身哆嗦,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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