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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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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当时也就是为李秀宁的婚事闹心而已,谁想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当时两京陷于战乱,不少勋贵家族纷纷把子女送往外地避难,其中有个叫柴绍的就跑到晋阳来了。柴绍是将门子弟,自然喜欢舞枪弄棒,整天混迹在演武场,一日正碰上女扮男装假冒李世民之名、在校场中央狂虐大哥李建成的李秀宁。柴绍见这个少年身手不凡便动了一试高下的念头,结果勉强招架了十几个回合,便被李秀宁一马槊抽飞了。
不过柴绍生来就有受虐倾向,隔三差五就哭着喊着求李秀宁揍他一顿。时间久了,他自然也发现了这位“李二郎”是个冒牌货,少年其实是少女。于是狗血桥段开场,柴绍被李秀宁越揍越倾心,开始寤寐求之、开始辗转反侧,唯想琴瑟友之、唯想钟鼓乐之。不过这年头他的婚事自己说了不算,一等到京师安定下来,柴绍就快马加鞭往家跑,让他爹赶紧找李渊求婚去。
李渊顿时陷入了幸福的烦恼。绛郡柴氏也算世代簪缨之家,柴绍的祖父柴烈曾任前朝骠骑大将军,历任遂、梁二州刺史,封冠军县公;其父柴慎为太子右内率,封钜鹿郡公,在朝堂中深受重用。柴绍此人也不是寻常的纨绔、二世祖,自幼便有“趫捷有勇力”之名,曾被选为前元德太子的千牛备身。柴家的家世肯定没法跟弘农杨氏比,哪怕现在杨氏已经完蛋了,因为在世家的眼里看到的只有家世、血统和族望。不过作为落魄世家的李氏家主,李渊关注的可不是这些当不得吃喝、保不得性命的虚名,他看中的是柴家这个三等士族身份。如果李渊的父亲李曉谑朗保窦沂敲挥凶矢裣蚶罴仪蠡榈模绻抢钤ǖ淖娓咐罨⒃谖皇保窦伊罴医峤坏拿孀佣济挥小<幢闳缃窭罴衣淦橇恕⒓薷鍪龅呐窦也凰闶裁闯龈竦氖拢梢前训粘龀づ薜讲窦艺庋桓鋈仁孔澹庠诟呙糯蠓У难壑芯运闶且桓龀苋枇恕�
李家这样自取其辱,几乎等同于自甘堕落,这样一来会不会让皇帝更放心、会不会给势如累卵的李家带来喘息之机李渊不确定。不过他更看重的是柴绍这个人。柴绍此时已经二十四岁,成熟稳重又文武双全,在长安勋贵子弟中也算是佼佼者,前途不可限量。在李渊眼中,柴绍跟那个杨家小子相比,无疑更是爱女的良配。
不过此时李渊正在落魄,惹不起在世家圈子里风头正劲的继嗣堂,所以他接到柴家的婚书和聘礼之后,先是大喜过望继而愁眉不展。犹豫良久之后只得以李世民病重和李秀宁年幼为名加以推脱,又召集心腹商议,谁想众人也是意见不一。众幕僚中窦威、长孙顺德、任瑰、刘政会等人支持李渊与柴氏联姻,以改善李家处境求得皇帝安心。而李渊最看重的温大雅兄弟、唐俭以及老友裴寂、世子建成则坚决反对。他们反对的原因李渊不问可知,因为这几个人一直都认为天下大乱在即,隋室江山风雨飘摇,李家该做的不是委曲求全、曲意逢迎皇帝,而是应该蓄力自保、厚积薄发,在乱世中成就一番大事业。所以他们坚决反对李渊悔婚,毕竟在乱世里家族的名声太重要了,一个可以轻易毁诺、见利忘义的家族是不会有什么号召力的,又如何成得了大事?更何况他们认为,身为被全天下大部分叛军奉为共主的杨玄感之子,那个杨家小子能给李家带来的好处,绝不是柴绍所能比拟的。
结果两边谁都不能说服对方,李渊又是个优柔寡断的主儿,既没有答应柴家的求婚,又把柴绍留在身边视若子侄。这件事瞒不了李秀宁,这丫头对那个杨家小子自然是恨之入骨,对柴绍这个在她手下走不了几个回合、只会趴在她的长槊下嘿嘿傻笑的怂货也没什么好感,跟李渊大吵一架后,赌气冒充她二弟揍了一顿王威,然后被温大雅因势利导,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李渊在三年前见过杨霖一次,印象并不怎么好,不过那时候杨霖毕竟还未成年。这回再见,他的感观更差:不但轻佻浮滑依旧,而且更加的粗鲁无礼,最要命的还没有脑子,三言两语就落入裴寂彀中,让李渊更加的失望。所以一听到裴寂提到婚约,立刻忍不住跳出来阻止。
杨霖心甘情愿上老狐狸的当,去磨坪山当强盗头子,与其说他无路可走,不如说看在李渊这个未来老丈人的面子上能帮就帮一把。毕竟大家都算是亲戚,而且就算没有李世民,李渊的大腿也可一抱。
谁想李老倌在他这里吃干抹净了拔腿就走,压根就没打算认嫁闺女这回事!这可就有些过分了。杨霖自始至终没跟李渊提起过婚约,因为他对李秀宁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感,对这种包办婚姻也很抵触。毕竟他来太原府娶媳妇儿就是个借口,寻粗腿才是目的。在目的达成的情况下,如果李渊逼他娶说不定他会乖乖就范,如果李渊绝口不提此事他也会配合着乐得糊涂,但是李渊得了便宜还卖乖、张口就悔婚就是另一回事了。杨霖就算脸皮再厚那也得分什么事,遇上这样的事儿还能忍,不如套上个壳子当乌龟去算了。
杨霖再无二话,掉头就走。
裴寂要拦,被他一划拉就成了滚地葫芦。李渊则是又悔又怒,悔的是不该错以为这小子走投无路只得乖乖听他安排,才会堂而皇之的说出悔婚之事。怒的是这小子不识大体、任性胡闹,全然不顾他的一番苦心谋划。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招呼亲兵把这小子抓起来,当然把这小子一刀砍了献给皇帝的事他还不敢干,先不说皇帝会有啥反应,继嗣堂的怒火就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但是这小子也不能轻易放走,毕竟他已经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李渊犹豫不定间,杨霖已经走出了大帐。就在李渊拿定了主意准备喊人的时候,却发现杨霖又回来了。
确切的说杨霖不是回来了,而是被人拎回来了。
拎着杨霖衣领的,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道。老道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白发白须,慈眉善目,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不过老道现在的眉眼间尽是冰霜之色,言辞之间更是透露出一股逼人的杀气:“唐国公是要使人拿下这小子了?”
李渊本能的想要否认,可是刚一接触到老道那两道如剑锋一般刺人的目光,心下就一片慌乱,刚要出口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时竟窘迫得以袖遮面。
“老道的话先放在这里,这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家二郎定然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杨霖忍不住牢骚道:“他家二郎本来就要挂了,拿我跟个半死人换命,你这买卖做得不划算啊?”
风尘仆仆、脸蛋通红的小师妹李蔓珞和跟班苏仲碌都进来了,这个老道自然就是孙不通了。孙不通闻言拿眼睛瞥了一眼杨霖,说道:“此二郎非彼二郎,就像杨氏族谱上你爹的次子也不是你一样。”
说罢他把杨霖往边上一丢,再不理会他,回头继续找李渊的麻烦:
“老道在京师听说唐国公欲将长女改嫁柴氏子,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这……柴氏非继嗣堂中人,不知小女有婚约在身,故此才上门求婚。老夫并未应允……”李渊急急忙忙的解释。杨霖冷眼旁观,发现孙老道似乎很厉害的样子,李渊好像很怕他,连之前一直牛气哄哄的裴寂这会儿也老实得不像话,躲在边上一句话也插不上。
“你也未提及令媛有婚约在身是吧?”孙不通寸步不让。
“这个……”李渊无言以对。
“这件事就算坐实了。那么老道现在可以跟你说正事了。弘农杨氏惨遭灭门,尤其是寄托在我继嗣堂内的、杨氏所存唯一男丁身份遭泄露之后,我继嗣堂必须采取凌厉手段,以惩前毖后,使得后来者不得效尤。堂中八大创始长老中,宇文氏、元氏、独孤氏赞同老道的提议,赵氏反对,于氏、辽东李氏家主不在京师视为弃权。按照继嗣堂的规矩,执事长的提议只要得到半数长老的同意即可通过。”孙不通说着指了指李渊和杨霖,又道,“如果你李氏和弘农杨氏家主中再有一人赞成,老道的提议便即生效。”
“什么提议?”不等杨霖反应过来李渊便追问道。
“诛杀卫文升,以使后人戒!”
“我同意!”李渊高呼。他巴不得卫玄早死,免得被卫老儿抢了太原留守之位。
“你不同意也没用。弘农杨氏家主尚未及冠,老道已受托作为他的监护人,自然可以代他拿主意。”孙不通冷笑一身说道,随手扔给李渊一个木盒。李渊顾不上孙不通话里带刺,急忙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摆放着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正是前刑部尚书、右侯卫大将军、同轨郡公,现任太原留守卫玄卫文升!
李渊大喜,放下人头便向孙不通大礼拜谢。孙不通避而不受,冷着脸继续对李渊道:
“还有第二事。不过此事用不着诸位长老授命,老道作为继嗣堂执事长便做得了主。”
“愿闻其详。”李渊肃容道。
“杨氏家主的婚约被唐国公毁诺一事,乃我继嗣堂首例,如何惩戒有待诸长老公议,老道无权置喙。但老道有权宣布婚约取消,为杨氏家主另择良配。”孙不通淡淡言道。
“啊!搞什么搞!我跟谁结婚怎么都是你说了算啦?考虑过我的意见吗?”杨霖火冒三丈,感觉他就像动物园里的一只公猴子,孙不通这个饲养员随便抓只母猴子,就能给他凑成一对儿……
李渊的脸上也是惊疑不定,颤声道:“老夫只是想从长计议而已,并未悔婚……却不知道长又要将杨贤侄许配给谁家贵女?”
孙不通没搭理他俩,眼光却扫向了李蔓珞……李蔓珞居然满脸通红的掉头就跑……杨霖的心思刚刚一动,就听孙不通说道:
“杨氏家主家世高贵,正妻之位自然不得轻许。老道以为辽东李氏家主、蒲山郡公之长女才是他的良配。”
“我反对!”杨霖和李渊异口同声得吓了彼此一跳,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对方抽了什么疯。
孙不通同样奇怪:“你们俩反对什么?”
李渊抢答:“老夫并未答应柴氏求婚,就算不得毁诺,道长因何据此废去杨贤侄与小女的婚约?老夫不服!老夫提议诸长老公议此事,道长不可擅专!”
自从孙不通现身就开始装孙子的裴寂悄悄的朝李渊竖了竖大拇指。他这位老友总算没糊涂到家,现在的朝中的形势是得罪了皇帝不一定完蛋,惹到了这几家勋贵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李渊开始显然没想到继嗣堂对这个婚约重视到如此程度,现在补救还算来得及。而且杨氏和辽东李氏现在虽然都是反贼世家,可是这乱世里反贼的能量不一定就比不上皇帝,这两家联了姻,李渊算是白道黑道得罪了个遍,那还有个好?
“老道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大贼头的儿子就得娶个二贼头的闺女?我呸!我凭啥听你的!”杨霖就更不乐意了。李密从来都不是什么好鸟儿,当他女婿纯粹寿星公上吊——嫌自己命长。再说了李密的闺女是圆是扁他都没见过,想让他盲婚哑娶他才不干。
“呵呵,你当真不想娶蒲山公家的闺女?这可不是小事,容不得你事后反悔!。”孙不通还是不理睬李渊,对杨霖的叫嚣和无礼也毫不在意,似乎一门心思就想促成这门新婚事。
“啊……”杨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蒲山公长女自幼随老道学艺,是老道唯一的女徒。还曾三次行刺于你,又护送你北上河东……”
“原来是李蔓珞!”
………………………………
第三十九章 杨门遗宝(上)
怪不得李蔓珞这妞儿先头对我凶巴巴,后来见我羞答答,原来是收到了她师傅的传信啊。杨霖酸溜溜的想着,心里五味杂陈。不过他也不奇怪李蔓珞的转变,后世的女子嫌贫爱富,这个时代的姑娘嫌贱爱贵,社会风气如此,与人品无关。试想回到二十一世纪,一对陌生男女,你要是没房没车还没个正经工作的,人家姑娘能愿意跟你相亲?同理,身为商贾子的杨霖就算家财万贯,被人家蒲山郡公家贵女横挑鼻子竖挑眼也再正常不过,不过这商贾子一旦摇身变成了楚国公世子、弘农杨氏家主,李蔓珞曾经看不惯的那些事就不算什么事了,反而成了杨霖潇洒不羁、大有魏晋遗风的美谈。
李蔓珞给他的感觉,就像李秀宁,好感不多,也没什么恶感,不过肯定比初闻“李密长女”那时的不知所谓感觉好得多。他这大半年结识的女子不多,连小七都成了温柔贤淑的典范,他对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还能有什么奢求?不过李蔓珞这妞儿脾气虽坏,但是长得不错,身材更是好得不得了……想到这儿,杨霖不禁有些心动……
这心思一动起来,杨霖的疑问又冒出来了:虽然他被送给了继嗣堂,可是婚姻大事岂能没有父母之命?他亲爹杨玄感虽然死翘了,不过他还有一个爹跑哪去了?孙老道怎么又成了他的监护人?
这是当然得问孙不通,孙不通却是犹豫了良久不肯开口,最终还是受不了他的追问,道出了实情。
之前杨霖一直对他亲爹杨玄感之死有诸多疑惑。比如他安排在潼关的内奸为何迟迟不能发动、发动之后又为何失败?比如为何屈突通率数万左骁卫大军潜入潼关这么大的事情,杨玄感的内奸居然毫无察觉?再比如屈突氏兄弟为何会提前就算准了杨玄感的意图从而提前设伏、杨玄感又怎么会那么乖的自己跑到屈突氏兄弟指定的地方站好、等着被砸成肉泥?这事他曾问过李建成,李建成对此也毫无头绪,如今在孙不通这里得到了答案。
事情还要从安海说起。
安海原是楚国公杨素的亲兵校尉,因为为人沉稳、作战勇敢、屡立战功,又是杨素的同乡,所以被看重。开皇八年,安海随杨素南下伐陈,在荆门一役中,驾舟率先突破南陈名将吕忠肃坐镇的营寨,在身中数矢、下腹遭重创的情况下奋力砍断敌军帅旗,使得陈军惶恐四溃,吕忠肃不得不只身逃走。战后杨素下死令,要是救不活重伤欲死的安海,随军郎中全部陪葬。吓得死去活来的郎中们连续抢救了三天三夜,才把安海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是他的子孙根受创过剧,终究是没救回来。
须知在这个年代,阉人因为身体残缺被视为不祥之人,除了入宫几无生路。没有任何家族会收留阉人,因为那不但耻辱而且很容易被诬以意图谋逆的大罪。一旦成了阉人,哪怕是为战阵所伤,最终的结局也逃不掉被撵出军营,流落乡野而冻饿至死。
不过杨素并没有撵走安海,反而继续加以重用,任何非议者严惩不贷。安海感激涕零,战后自愿卖身杨府为奴,杨素也毫无顾忌的予以收留。后来杨霖被继嗣堂领走之时,杨素毫不犹豫的选定了安海——此时已经名叫*,作为爱孙的陪侍之人。
根据继嗣堂的安排,安海化身巨商、与杨霖父子相称回到了安家庄。几年下来,安海的生意越做越大,几乎把持了继嗣堂大半的营生。生意做大了,需要的人手就多,除了继嗣堂安排给他的掌柜、管事,安海最信任的人和最得力的助手就是他的族弟安九。
须知在当时,做臣子的有背叛皇帝的、做下属的有背叛上司的、做奴仆的有背叛主人的,虽然会遭到谴责和唾骂,但是那些被视为叛逆、反贼的对象无一不是背叛得不够成功的家伙。这世道就是成王败寇,不管是臣子、下属还是奴仆,只要你背叛得很成功,立马就会变成伟光正的正面人物,受人尊崇,福延考妣、子孙不说,还会名留青史。这时候所谓的背叛不过是小节,在史家嘴里是吊民伐罪、是拨乱反正、是官逼民反,那些说坏话、怪话的不是羡慕嫉妒恨,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但是成王败寇在某个领域却是完全行不通,那就是背叛宗族。泱泱中华上下五千年,皇朝不知被推翻多少个、圣人曾惶惶如丧家之犬、佛道也几经兴灭,唯有宗族观念在中原大地上屹立不倒、颠扑不破。若是有人敢背叛宗族、背祖忘宗那就是自寻死路,别指望会得到任何人、任何势力的支持和收留,就算下贱如娼妓贼偷者,都敢在这样的混球头上吐口吐沫再踩上几脚。就算死了也是遗臭万年,子子孙孙抬不起头做人。
所以安海无条件的信任安九是有道理的,安九也确实给予了他忠心的回报。不过跟随安海时间久了,安海身上的一些秘密难免被安九察觉,比如族兄身有残缺、比如族兄与弘农杨氏关系神秘……
安九所知不过一鳞片爪,关于继嗣堂以及杨霖的真实身份更是一无所知。不过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引起他的怀疑,尤其是对他的那个族侄、他的少主人、那个注定继承安家巨额财富的纨绔安霖开始留上了心,于是本来习以为常的事情开始变了样。比如族兄相貌平庸而族侄容貌俊美,比如族兄从不提及那位谁都没见过的嫂嫂,比如族兄虽然宠溺幼子,但是那种宠溺在他看来更像是敬畏和盲从,再比如族兄那些令人啧啧称奇的教子之道……直到有一天安九在东都街头偶遇时任礼部尚书的杨玄感,那惊鸿一瞥竟让他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这位当朝国公的面相竟然与他的族侄有几分相似!再联想起族兄的残疾,安九觉得他找到了答案——他那位所谓的族侄,必是这位国公的私生子!
想到族兄和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偌大家业,居然要落入他人之手,哪怕是位高高在上的国公,安九的心中还是充满了不甘和委屈。尤其是后来他在诸多蛛丝马迹中判断出族兄随杨家有谋逆之意后,安九惊恐万状,不敢阻止族兄之余开始寻求退路。恰巧此时安海命他护送一批财货到关中,而此时杨玄感已经在东都举事,安九觉得机会来了,于是他在途中寻机携财潜逃。
安九以为,这些财货都是他辛苦多年应得的。而且他这么做也不算背叛,而是给安家寻了一条退路。
可惜他时运不济,没逃出多远就被左骁卫大将军、关内讨捕大使屈突通麾下的巡兵堵了个正着。身携巨资、身份可疑的安九看起来自然嫌疑重大,被押送给了屈大将军。此时风闻华阴安家与杨玄感之间不清不楚的屈突通岂能放过安九,三木之下安九熬不住刑,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招了个遍。屈突通大惊,急遣军使飞报潼关守将、他的胞弟屈突盖,令其立即拿捕与安海过从甚密的郎将沈大川和王君翼。同时他亲自带人一天两夜狂奔三百里,终于在永丰仓将正在转移军粮的安海拿下。
安海虽然饱受酷刑却始终闭口不言,奈何先期被捕的沈、王二人却没有他的那身硬骨头。屈突氏兄弟商议之后,一致认为杨玄感势大不可力敌,唯有除其首恶方有胜机。于是就有了将计就计、伪作内应献城,屈突盖慷慨赴死以慢杨玄感之戒心,在城门下故意摆放形似安海的尸体诱使杨玄感驻足,以千斤巨闸击之这一系列的后事。而后屈突通觉得安海是个烫手山芋,不如嫁祸给正在发疯的卫玄,于是他给安海喂食了缓发毒药,送给华阴县令王仁山递解京师,不想却被瓦岗军所截。不过安海还是难逃一死。
……
“我爹他……死了?”杨霖眼眶通红,一滴眼泪挣扎了半天,终于掉了下来。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杨霖非得认个爹,他的选择一定是安海。尽管安海跟他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还是个阉人,甚至都没见过面。不过毕竟安海对他这具身体毕竟有着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而且对他好得没话说。在这个世界上,真心对她好、毫无保留的爱护他而毫无私心的,也只有安海。至于他那个亲爹,算了,杨霖一想到他是杨玄感的儿子就来气。
“贤侄节哀,老道的那位挚友确实是故去了。”孙不通叹息着拍了拍杨霖,而李渊和裴寂也是唏嘘不已。
“安九那恶贼如今何在?”杨霖平息了下情绪,想到安九又开始咬牙切齿。
“那个腌臜破烂货自然不能留在世上,老道已经将他剁碎了喂狗。”孙不通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只锦囊,交到杨霖手中,说道,“老道曾潜入大牢,可惜那屈突通布下重兵,老道勉强出入尚可,再带上个人却是力不能及。不过所幸老道见到了老友最后一面,老友口述了一张地图让老道记下,又手书一封血书,托老道一并带给你。”
杨霖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幅卷轴和一块破破烂烂、脏污得看不出本色的麻布。杨霖首先掀开那块麻布——这显然是从安海的衣服上扯下来的,上面用已经变得发黑的血迹写了六个大字:
避世,不争,勿念。
杨霖眼眶又是一热,这个老人在临终前还在惦念着他、关心着他的安危啊!
他刚要向孙不通询问一下详情,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李渊和裴寂凑了过来,四道目光死死的盯住那幅卷轴,毫不掩饰满眼的贪婪之色。
“你们以为老道毫不避忌的拿出此物,就没有应付你们觊觎之意的手段?”孙不通冷冷的对李、裴二人说道。
李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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