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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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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去了,孤心乱如麻,简亲王,大行皇帝之事就交由你办理,”胤礽哽咽道:“皇阿玛一生——”
皇阿玛死了吗?难道自己就是凶手?弘皙呆呆的立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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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国士行险,思道做谋
“殿下,您可不能就这么站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行皇帝的时候,随着一阵拐杖点地的笃笃轻响,邬思道拄着铁檀手杖来到了弘皙的身边。不同于旁人的悲戚沉重或忐忑,他的眼中更多是欣喜,即便努力压抑不表露在脸上,但呼吸的频率明显的加速。
绝对不能把邬思道当成正统的读书人。
一般意义上的读书人,自小开蒙必学“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句。然从童生到中举出仕,却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艰难。连中三元者如凤毛麟角,屡试不第名落孙山倒是常态。本该顶门立户的壮劳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其家也必定度日艰难。就像《儒林外史》中描写的范进,他丈人提着一挂猪大肠进门,却少不了唠叨“我自倒运,将女儿嫁与你”,“十几年怕是连猪油也吃不得两三回”,“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
困苦潦倒之中,朝廷每年赏给秀才的几斗米自然是雪中送炭,除了叩谢天恩,唯有那句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了。
但邬思道不同,出身富庶之家不差钱,功名下的几斗米怕不够喝一回花酒的,你还指望他感谢朝廷恩德?再兼少年成名,脑子一热,中二少年必定是不管不顾了,要不也不会有大闹科场之举。
闹,一来是不在乎那两位主考,二来把希望寄托在皇上圣明之上。但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两位主考一个降职一个贬官,相比人家的不疼不痒,邬思道自己却从天之骄子变成流寇,还牵连父母阖府遭劫!
坎坷颠沛出哲人,一个信仰倒下去,需要另一个信仰做替代。
趁着大赦再赴京城,邬思道早已不是当初不平则鸣的热血青年,而是心怀擒龙手、屠龙术,一门心思琢磨“欠我的,如何拿回来”的野心家、阴谋家!
能在弘皙面前,扳着手指头分析了一通天时地利人和,总结“不争是争”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不客气的说,“君王养成”才是他最爱干的事!太祖那句“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都不能尽数心意!
对君王的敬畏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弘皙折服之后,邬思道曾说过: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为国士当谋国,以当时的形势分析,太子危矣,作为世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话透出的意思分明就是沧海横流,正显英雄本色!
什么是邬某本色?羽扇纶巾正人君子的打扮,剖开内心却有三百六十五道裂痕,每道裂痕都细分四面,分别写满阴私险狠四字。他甚至都想好了,即便出手也要如羚羊挂角般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洒下一粒种子,随着时间发酵,待到旁人惊觉,已经无力回天。
多智近乎妖的逆天者,即便取胜都是名士风范!
可实际呢?除去奉上一笔富贵,断了一条腿,什么想法,什么计谋,整个都白瞎了!
争储的哥几个被弘皙拳打脚踢,跳出来一个打趴一个,出来两个打趴一双,像八爷那样的更是反复碾压,就这么简单,**裸的暴力下,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世子也成了太孙!
再接着就是官绅一体纳粮,要么支持要么反对的事,什么诡计能做商榷?就在邬思道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皇上的回护让人诧异,天打雷劈老状元更让他这位太孙伙伴惊呆了!
后继的发展让邬思道有了严重的挫败感,他真没想到,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的太孙竟然能用火耗归公扳回局面!
为谋士却不如主子想的长远,情以何堪?
钦封太孙西席,虽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美人妙玉常常与他论文,但,“猪”一样被养起来不是他想要的,真的,即便他也曾在开府宴上舌绽莲花,也曾提醒府上诸人不可三心二意,但这事换谁来不能做?国士的气节在哪里?
憋屈一直在继续,哪怕太孙昏迷,太子妃薨亡,太子来鸠占鹊巢,头一回见面交浅言深,邬思道以水作喻差不多可比拟伯伦楼的插标卖草(详见160章,拭目,霸王已别姬),除了不想那些华章或计谋在肚子里发霉,邬思道更明白,保太子就是保太孙!
留心的当记得邬思道为皇上批寿一段,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当然不为“自语”证明高深莫测,他是说给太子听呢!可——小尹也就罢了,旁边那些伺候的人选呢?太孙无非是杖毙了几十个毓庆宫的内侍,你们有必要守口如瓶?
懊恼最后化作赧然一笑,他想明白了,太子的“孤行”也是后路呢,只要太孙无虞,太子废也不废,试想太孙登基,还不得追封亲父?
保太孙就是保太子,心高气傲的他被太子上了一课,更深切感受到一点,对于君王这种怪物来讲,为了江山社稷,什么亲情血缘都可以罔顾!
以此为出发,他断定皇上也在装晕,也分析透了皇上装晕的缘由——他老人家既要用太子又随时准备牺牲太子,一旦皇上临朝就是与太子翻脸之时!
保太子亦是保太孙,这样的结论不必明说!
烧楼不算事儿,尽管太子把这忘情楼做钱袋子,但太孙只需将福寿膏毒害世人的“实验”再做一遍,死个三五人,事实自然大于雄辩。但烧楼把已死的太子妃烧出来就是事儿,还是大事儿!
为皇父,欺瞒天下,欺瞒太子,此举可比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拿住石玉婷也就拿住了皇上的软肋!如何不欣喜?
至于眼下,在太子太孙的“合力”之下,皇上竟然驾崩了!只要控制住局面,连石玉婷都不用考虑了!
或者有人要问,以孝治国,大逆不道莫过欺师灭祖,更何况在大庭广众之下弄得血淋淋的,太子还妄想一手遮天吗?
遮天,或者说隐瞒消息的事想都别想,就拿皇上身边这些侍卫来讲,连狼曋这样的贴身侍卫都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更别说其他人了!于危难时刻做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空话!
再加上这些年皇子们龙争虎斗,谁还没在皇阿玛身边安插几个亲信眼线?邬思道确信,用不到天亮,皇上驾崩的始末就会传遍京城!
逼死阿玛的太子能登基吗?即便众望所归怕也是白日做梦,更莫说是胤礽——残虐手足,皇族间没了助力,查两江,成立办理军机处,更把矛头指向了勋贵旧臣,须知朝廷天下不止是君王的,还有一半属于朝臣勋贵!你不让人家好过,别人凭什么让你舒坦?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最质朴的相对论!
以太子的大逆不道,有人扯出造反的大旗都不过分!
谁让康熙老爷子龙精虎猛呢,除了成年的,未成年的皇子还有一堆呢,灭了他这逆臣贼子,随便扶持一个也不是可能,而大清可不缺少幼主登基,大臣辅政的例子!
但这中假设要成为真实,邬思道这国士也就白吹了,所谓阴私险狠,不止有阴私更重险狠,都说富贵险中求,还有什么富贵比得上一步登天?
太祖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太子手里有一支强有力的队伍,刀剑于前,何人敢做杖马之鸣?
枪杆子,眼前的丰台大营即是!领兵带队的是张玉祥,而张家的小侯爷曾经做过皇太孙的亲随!剩下控制京城的步军衙门里,左翼总兵隆科多足以!
“邬先生,”弘皙还沉浸在懊悔之中,既是皇太孙就要认可天家伦常,以孙弑祖这样的罪名总让他心里发虚,连阿玛说什么都没有留意,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邬思道的异样,一开口,眼圈也微红,“我只想——!”
“太孙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邬思道的杖头顿地,“重要的是太子想什么!是奋勇伯张玉祥想什么?还有步军衙门的隆科多!”
为国士当如国手,走一步看三步,太子与太孙虽能相互守望,但邬思道肯定不会混淆了主次,他必须要防着太子壮士断腕。试想,太子若当即擒拿弑祖的弘皙,岂不是内外光鲜?
“您现在只需要往张玉祥身前一站即可!至于其它——”邬思道冷眼远望着呆坐马上的张玉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才是君王的心态!”
………………………………
第二四六章 一部西游,将军悟空
张玉祥端坐鞍桥并不是不尊重或坐山观虎斗。
首要是遵循古例,兵者,国之大事。既主肃杀之气,自然是锐不可挡。依照大清律,身为三军为统帅,甲胄在身,挡者披靡,除非皇上当前,旁人,他也只需抱拳当礼。
但因为有了押送那回的深刻印象(见第一卷第一章),他知道眼前这位小爷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作为旗下奴才,他也就默认了本主的大杀四方,一来,这些步军统领麾下既然敢当乱党,就要有身死的觉悟,这叫莫见贼吃肉,也看贼挨打。
二来,这些人死了反倒干净。皇上下旨说投降免死不假,但不过权宜之计,须知谋逆为十恶不赦的大罪,轻飘飘放过如何震慑旁人?即便碍于皇上的金口玉言,此时不杀,秋后也当算账,一句流放,不管是岭南还是宁古塔,必定全家死光光!
如今有太孙抗旨不尊,事后,皇上气也好骂也罢,索性也就不再纠缠了。换一个角度说,太孙这还是菩萨心肠呢,毕竟,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
等到太孙“行善”完毕,却提着血淋淋的刀子赶奔御驾所在,张玉祥有点慌神――带兵见驾视同谋刺,可是大罪!
他催马追过来,太子与皇上相争的言辞虽未曾听明白,太孙那一刀他可看的清清楚楚的,震撼瞬间,他的脑海只剩下百感交集――
震撼来自皇孙谋刺皇帝,但震撼就像晴天霹雳一样,劈死你了也就是你了,没劈到你,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百感因为眼前事牵扯到张家,进而让张玉祥想到一只猴子。自诩为齐天大圣的猴子,菩提祖师称它为悟空,恶心人的叫他弼马温,关于猴子的这部书叫《西游记》!
《西游记》是先父送给他的,就在他当年遇虎瘫倒,被康熙一鞭子抽在脸上之后!
此书自明万历二十年成书刊印,迄今百余年。张玉祥从小看过不止一遍,如所有的小伙伴一样,他最爱的也是前边的十个章节。那猴子,天生地养,自在山中行走,做个猴王尽情逍遥。学艺菩提祖师,得了长生不死的法儿,闯地府涂改生死簿,齐天大圣大闹天空,酣畅淋漓!
自五行山下脱难,憋屈就来了!
保着个肉体凡胎、更兼糊里糊涂的唐僧取经,腾不得云嫁不得雾,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神通似乎都忘了,化个斋饭都只能以野果充饥。而那师傅还动不动的给个紧箍咒念,好容易遇上个妖怪,本以为可以当做出气筒暴打一通,嘿,还都是有主子的,每逢高举金箍棒,空中必定一声如刀下留人的一声喊:大圣――
貌似这些主子一个都惹不起,随便一句“疏于管教”或“一时不察”就能打发了孙大圣!也不知道这些神仙早干嘛去了,若当初随便谁派坐骑出来,哪还有大闹天宫的事儿?
直到痛定思痛时,明悟才越多1
做猴子,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牵无挂,混混沌沌,虽无知且无畏,但小胳膊小腿的没有争胜之心,毒虫猛兽之类的也懒得搭理他。
做猴王是初生野心,并支持它远赴海外学艺,“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细思却是个“心”字,如读书开蒙,如纵横疆场,得了富贵前程,心灵也受了桎梏。
翌日再看,张玉祥也逐渐明白了取经路上为什么会有妖怪!
唐僧,不过一介凡胎,走一遍“西游路”就要成佛,这让那些苦熬的神仙菩萨情以何堪?坐骑童子化身妖怪,能拿着本主的神通武器四处为害,摆明了就是各方势力的代表啊!这就像幸进的官员,根基浅薄,夹着尾巴做人是本分!否则打狗伤主,《西游记》就不叫“游”,得改名叫送肉上门!
晓事的是唐僧,或者说唐僧是合格的官僚。
上头有佛祖罩着,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指定不会让咱们完蛋,些许惊吓不是问题,唾面自干只当混个脸熟!
如此经营下,西游路上没主的阿猫阿狗统统打杀,告诉所有人,蝼蚁虽小也有獠牙!惹不起的,念几遍紧箍咒,自己再磕几个头,这就是卖香火情份呢。实在过不去的坎儿,有困哪,找菩萨,扯一条临近的粗腿,仗势欺人一回!
但这也只是官僚,遇上如来的近臣,先被无字真经戏耍,随后吃饭的家伙都丢了,封号有了,可别人在尽享香火,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即便腾云驾雾的乐趣也被观音亲自做法打落尘埃,晾经一节,若非悟空开解“天地本就不全”唐僧能哭死!
这才真真正正是悟空!
这就又如自家,先父张勇本为降将,开始只是游击将军,随后就像西天取经似得一路斩妖除魔,平叛丁国栋升任甘肃总兵,官阶二品,破南明军,提督云南进一品,三藩乱,克兰州府、巩昌府等五府五十州县,官封超品的一等靖逆侯加少傅兼太子太师。
功成名就马上封侯,可自从成了“西北王”,头上也多了紧箍咒,兄长云翼去贴身伺候那位让皇上头疼的顾炎武不说,不管对下属还是上差,再也找不到当初临阵坐着轿子抬着棺材的气魄!
兄长承爵,位不过江南提督。他知耻后勇亦为侯爵,丰台大营里也只是副职!理论上,这官也不小了,提督,放眼全国不过十三名,在丰台大营虽为副职,却像如今财政厅、组织部这样实权部门的副职一样,因为正职的频繁调动,他反倒能生根发芽,盘根错节,进而成为实际控制者。
但人心不足是通病也是天性,更是社会前进的动力。填饱肚子就想穿绫罗绸缎,片瓦遮身当似琼楼玉宇,跨上高头大马就得琢磨弄顶乌纱,更莫说凡事有比较才有见解,张玉祥比较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索额图,首辅几十载,堪称不倒翁。另一个是兄长的挚友曹寅,四品官不假,可因为是皇上幼时的玩伴,却掌控着长江以南的奏事。
许侄子张宗仁做太孙亲随,还没底线的交好,就是向着近臣的方向努力呢!可――太孙怎么能朝皇上下手?
为忠臣,当讨乱臣贼子,可皇上已经驾崩,亲政的太子是太孙的亲生父亲,纵是张玉祥有沧海横流之力,一片忠心表给谁听?死了得再死儿子的太子吗?
张家绝不能做悟空!
当弘皙一步步走近,张玉祥已经打定了主意,翻身下马,跪在尘埃,“丰台副都统,镶黄旗下张玉祥参见旗主大人!”
为主帅,已旗内的称呼见礼,张玉祥是在**裸的表忠心,就连丰台大营都变成了私兵!
“很好!”
短短几十步,对弘皙也是心灵的洗礼。
懊恼或后悔,远不如邬先生嘴里的几句话来的震撼,他之所以将张玉祥、隆科多与太子并列提出,之所以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提醒自己,君王的心态不光是自己该有,太子早就有!
有没有一种可能:太子给自己定制一个凶手的名声,大义灭亲,牺牲自己成全他的荣光?
若那样?自己会答应吗?
既是想都不想的否认,懊恼的情绪还有个屁用?
“张侯请起!”弘皙伸手相搀,以动作表示亲近,“随孤去拜见太子!”
是“太子”,而不是习惯性的“阿玛”,弘皙逐渐摸到了天家无亲的门槛,因为,他也不想悟空,呵呵!
………………………………
第二四七章 君上敏感,如何趋吉
不管任何人,任何时候,凡是犯罪都是紧张的!
就如猴子学艺给心灵加上桎梏,人之初生就是一张白纸,随后,或者是先贤之书,或者是师傅之言,乃至父母之命、他人之见,各种各样的教育告诉你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久而久之,自己也会给自己竖起一座座牌坊,牢不可摧,即便有怨怒可焚毁一切,稍稍冷静,重又竖起,这才是真正的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对所有的犯罪分子来讲,头脑一热,间歇性偏执主导思维,可当“我必须要如何如何”的想象变成现实,剩下的,除了后悔就是努力想辙,意图逃脱惩罚。
或者,远走天涯海角,藏身于山野老林,换一个环境,谁也不认识自己,自己也放佛忘了曾经的作为!或者,千方百计进行遮掩,但实际上,自己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所有的遮掩跟孩子把东西藏在身后,嘴上却说“没了”一样!
或者,干脆铤而走险,以新的丰碑替代牌坊,就像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胜王,就像“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的黄巢,就像“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夜间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社稷穿”的朱元璋,你的规矩我推翻,我的地盘我做主!
这道理对胤礽更为适用。
胤礽心里,最大、最重、禁锢到不能透气的座牌坊就是皇阿玛,亲手导演弑父,听着狼曋压抑的呜咽,看着大行的皇阿玛从地上移驾,躺上自街边拆下来的门板上,面上覆上龙旗——胤礽也紧张的!
因为他知道:弑父,不是据理力争那样,八十孩子不断奶的“孩子气”,若被旁人稍有怀疑,他就是粉身碎骨的结果!
紧张,最直接的需要是支持,看弘皙带着张玉祥叩拜于前,弯腰将儿子拉起来,大手牵小手,感觉对方的温度,心也安然,什么叫一家人?我上房你搬梯,我造反你扛旗,即便弑父大逆不道,有丰台大营的三万兵马,京城之内,大事定矣!
安然之余,他也可以慢慢绸缪父皇的驾崩,比如说这样的借口:胤祹叛乱京城惊动了皇阿玛,拖着病体而来,却因忘情楼的大火怒极攻心,旧疾复发,龙游大海……任谁也知道忘情楼为自己看重,皇阿玛驾崩反过来又是父子同心的明证呢!
这时候的胤礽也是敏感的,经不起一丁点刺激,但他忘了孙猴子的火眼金睛是靠着八卦炉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就,当今晚各种的突发混在一起泥沙俱下,透过各色伪装、各种表象直指人心,这门高深的学问不是他这个“暴发户”一时能掌握的,所以,当隆科多护卫这朝廷的重臣们纷纷赶到,参拜完自己却不忘偷眼打量弘皙,他的心又凉了——
隆科多能护拥来这么多人,得亏了胤裪的“缚苍龙”之计。
计划中,不仅有亲自带兵强占禁城一节,更派出长缨中的杀手潜入各位朝廷重臣之家。双管齐下进而“被”拥立上位。说重臣,隆科多不够资格,但他的三叔佟国维榜上有名,而当晚隆科多恰好带着自己的宠妾四儿做客佟府呢!
法海顶着“红衣”之名出京,可称轰轰烈烈,作为大本营的佟家也做好了两手准备,随后,钦犯阿山与押解的年羹尧同时失踪。虽有严查旨意,但年希尧入京肯定是太子对年家的哀荣!
作为旁观者,他们猜不透太子的真意,但他们却能从朝廷的人事变化上想当然,轮调督抚,分明是为了吐故纳新,完成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准备!至于什么审案,什么红衣,无非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换句话说,太子殿下或许从一开始就没以查出多少真相为目的,亏了老四的慷慨激昂,白瞎了佟国维的苦心孤诣!但只能任老四留在山东,谁让他上了太子这条船呢?
虽说被太子利用也算是福分,但结论足以让让叔侄唏嘘——
不知是嫣红或嫣玉的惨叫惊动了二人,面对持刀闯入的黑衣人,隆科多第一时间把佟国维护在了身后,纵然他仗着七星宝刀的锋利奋力抵挡,可习惯了马上作战,步战的躲闪腾挪委实不是他的特长,三五个回合就挂了彩。
及时解围的是四儿,先是一把香灰迷眼,随后雌豹一样左冲右突,待到护卫亲随赶到将人困住,走脱无望的刺客们干脆的咬破了牙齿间的毒囊……死士!念头一闪,叔侄对视,尽是忧心!
死士从何而来?
若是阿山背后之人豢养,来佟府,根子怕是在老四为审案钦差上,但凭此就敢来刺杀上书房大臣,称一声丧心病狂不为过,真若是这种睚眦必报的心性,老四危险!而既能让这些人铤而走险,足见盗卖国仓储粮一案牵连之重,太子轻描淡写的放过此事,怕是种祸之举!
猜疑最终被打破还是因为被密集的爆炸与嘈杂的喊杀声,他们总算确定一件事:叛乱!
隆科多当即就要赶回步军统领衙门,一来他是左翼总兵,护卫京城安全是职责所在。二来,步军统领衙门辖下五营,也是京城内最强的武装力量。谁能掌握它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富贵险中求,没什么比叛逆更险,也没什么比擎天保驾的富贵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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