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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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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情谊让他着实感动不已!

    仰头往下灌,一杯酒倒是有大半倒在脸上,顺着腮颊流进脖子里,妙玉、秋月忙不迭的帮着擦衣抹脸,弘皙呵呵傻笑几声,“孤的酒沉了,改日,改日再与邬先生――”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竟然倒在妙玉的怀里睡着。或者觉得“枕头”不大舒服,还转了两下脖子,弄得在场之人皆是莞尔,而妙玉则是两颊绯红!

    “既然殿下对妙玉小姐如此依恋,就劳烦您送殿下回去吧!”邬思道一向对妙玉尊重,故以“小姐”为称,难得开起了玩笑,太子的投怀送抱本就让妙玉羞赧难当,在被邬先生这一逗,妙玉恨不能拔腿就走,又担心摔了主子,小心拖曳,趋步而行,身后则是哄笑大起!

    宴席就此而散。

    扶着邬思道回房,临走,小尹终于问出了心底疑问,“先生,您刚才说的三忌三不可用是真心话么?”

    阳关大道在前而不走,他心里拧巴着呢!

    邬思道回头看看小尹,小尹虽与弘皙年纪相仿,但因为弘皙所处的位置与往日行事,所有人都把弘皙当成人看待,反观小尹则是孩子。这“孩子”刚才偷偷喝酒邬思道也看见了,酒可乱心,能憋到现在才问,还真有几分混官场的天分呢!他的眼底尽是欣慰,故意道:“先生要说早悔的肠子打结,只等你走了就要大哭一场,你会不会说先生虚伪?”

    “怎么会呢!”小尹吐吐舌头,“你真要哭一场学生才觉得真实,像刚才才是虚伪呢!”

    “是啊,虚伪,虚与蛇委啊!”邬思道幽幽道:“宣麻拜相,牧守四方,这是每个读书人的心愿,但唾手可得总让人觉得不真实,为师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应承,来之易时失之易啊!”略略沉默,半闭双目恍若自语,“隆科多知道皇上要开博学鸿儒科,却不知要册封太子,这其中难道就没有蹊跷吗?”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高僧的眼里处处皆有佛性,沉溺与阴谋中不可自拔的谋士,任何事出反常的妖异都会被他们冠以阴谋的轮调。

    隆科多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却提早知道,这究竟是百两银子的功效不足?还是他那旧识的小太监故意透过他,或干脆――隆科多就是替皇上来探自己的口风!不管是哪一条,背后的故事太多了!

    以第一种情况分析:太监们因身体残缺,心理也异于常人。除去贪婪,任何与“隐秘”沾边的消息都是他们的兴趣所在。百两银子虽不多,但与皇上如何安置博学鸿儒们相比,册封太子的时效性更短,还不如做搭头!

    本末倒置的结果,只有一种解释――皇上故意隐瞒册封太子的消息!

    太子登基,太孙就该晋位太子。天经地义的事,隐瞒还要故意,分明就要传达给朝臣父子失和的信号。这样的前提下,皇上再开辟的这条“特殊通道”,分明就是竖起一面招降旗,欲来从速,先到先得,若等以后――哪天朕要废了弘皙的太孙只为,那可就是错过一时错过一世!

    没错,自己是婉拒了,理由也充分,但自己能保证旁人没有三心二意?镶黄旗下,人才济济,但一样米百样人,面对皇上抛出的高官厚禄,邬思道可不敢确定人人都能有自己的铁心!毕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在道义上处于天然的制高点!

    那时太子能怎么做?阻拦?太子霸道,旁人会不会萌生“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的想法?

    若是第二种,忧心就成了现实!

    若隆科多俊鸟攀高枝,此行本就是半吐半吞,明知道弘皙即将册封太子却当皇上的招降旗手,对太子是“背叛”,背叛绝不是单单一人,更代表着整个佟佳氏!

    想想吧,佟家四公子为钦差查办本朝大案,佟佳氏的家主封为上书房首辅,圣祖贵妃佟佳氏尊为太后,这一切都是皇上给的不说效忠皇上更是天经地义,佟家有不臣服的理由吗?

    佟家如此,钮钴禄氏那几位一等公呢?太子这个旗主可没给人家多少好脸,逼得好好的一位格格做了张宗仁的妾室不说,还要去龙兴苦寒之地受苦,皇上只需稍稍庇护,人心向背还用说吗?

    紧跟着就是富察氏马家了,马齐进上书房是施恩,马武做内务府总管,因为亲近,从某种程度讲收拾起来也方便,恩威之下,蒙古都统马斯喀还敢对太子忠心无二?往更坏处想,掌管府内财政大权的李荣保弄不好就成了“钉子”。

    没了佟佳氏,没了钮钴禄氏,没了富察氏,镶黄旗主还能指挥多少人?

    这天下终究是满人的天下!如张廷玉这样汉中堂、王万祥这样的汉太保、原琦这样的汉太师还有几分发挥的余地?

    惊喜的欢宴刚刚结束,酒香犹在,祸事便找上门来,为谋士,何以解忧?邬思道的眉心已经拧成了疙瘩!

    “小尹,备轿,去棋盘营!”

    棋盘营宁心客栈,原本是位红带子的外宅,叫什么名字就不必细究了,靠着祖上的余荫,享受着铁杆钱粮,这位爷吃喝嫖赌样样痴迷,自打伯伦楼开业,这位又不可自拔的沉迷其中,然十两黄金对他这样的破落户而言就有些吃不消了,最后一咬牙,豢养的美娇娘送回府,以整座宅院为股,与人合开了这家客栈。

    京城内的客栈,永远不缺少住户。因为朝廷的法度里就有一条,非旗人不得在内城拥有宅院。因为这条规矩,诸多如湖广会馆、山西会馆之类的半官方机构何以建的富丽堂皇就可以理解了。那些不得在京城建宅却不得不常住京城的有钱人,为了住的舒服体面,他们宁愿自掏腰包!

    宁心客栈比不得会馆的堂皇,但因为是外宅,效仿江南园林而建胜在精巧。邬思道早在半月之前就在这里包了一个小跨院。每日只要店主将饭菜送到门口即可。店主接了银子,哪管这里住的是什么贵人。

    半夜被砸门,守夜的伙计揉着惺忪的睡眼正打算埋怨几句,一片金叶子晃得他两眼放光,开门的买卖迎八方也算见多识广,知道有些贵人就喜欢用这玩意儿掩饰阿堵物的铜臭味,问明了情况,忙不迭的带着人前往!

    等到那院内的人迎出来,年羹尧,阿山,方苞,李绂!

    本处在敌对立场的两位如今笑脸相迎邬思道,尤其是前两者,若是暴露在朝堂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发出惊呼!

    这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可谓因缘际会。

    当日在望湖春,方苞率领的阿哥联军轻松的拿下了年羹尧与阿山,原本打算顺水推舟,把亲政的太子送如激流,任他在中流砥柱上撞得粉身碎骨。却不承想,没等皇子们再推波助澜,皇上竟然驾崩了,随后便是太子即位天下国丧。

    到了这等地步,除非造反,神马阴谋诡计都成了浮云!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不算,国丧之下,各地军马枕戈待旦,而包括八阿哥在内的皇子们俱在乾清宫守灵,他们得不到任何的消息,于是,所有人就成了脱线的风筝,貌似逍遥,却没着没落!

    方苞作为领队,提出静候其变。但性音作为武力最强者却要回京救“主”――他是担心新皇倒算旧账呢!至于大阿哥手下那些百战余生之士说的更是干脆,人杀光,钱分完,无头公案无头接,一拍两散!

    诉求不同,想法有了偏差,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

第二八一章 贼船上的气节

    所有天翻地覆的祸事仔细推敲,最终脱不了内忧外患的四字,而内忧,往往还是最初的起因,于是圣人总结了四个字作为永世之戒,即:祸起萧墙!《论语》是谓: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联军,貌似施众。但因为从一开始就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利己发展上,故当形势况下,原属于不同势力的各方意见必然相左,又因时不待我,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吵的脸红脖子粗,难免用言语表示要与对方血亲女性亲密接触,而当对方也表示出相同的意愿,免不得拔刀相向。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方苞完全失去了对联军的领导权,更知道文斗转为武斗,只缺少一根导火索。

    某夜,性音喇嘛在与年某宠妾欢好之时遭到了刺杀,虽幸免遇难,但一片密如蝗虫的连弩总有三五根嵌入其身,连弩是军方的制式装备,握有这种军械的唯有原属大阿哥手下,这两天一直吆喝着散伙的百战之士。暴跳的性音大喇嘛带着手下堵了“盟友”的门口,叫嚣着要对方给个交代!

    对峙之中,喇嘛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宰了他们”,紧跟着对方阵营又射来一片箭雨,火并,就这样发生了!砍杀了半晌,所有人精疲力尽之余,年羹尧提着宝剑现身了,随着一声唿哨,各色打扮,臂缠白巾的川军亮着火把自周遭的黑暗中显身,所有人才意识到,鹬蚌相争,都是年某人的诡计!

    年羹尧真不愧老年糕之名,虽做了阶下囚,但一路上总是三番五次的暴起又三番五次的被打伤,洒在地上的鲜血没有人在意,却不知他这是留记号呢——他的手下有一人就跟狗子似得,对血腥味极为敏感!

    性音大喇嘛的身手虽高明,但有伤在身使不得全力,他那些徒子徒孙外带大阿哥馈赠的百战之士彻底死翘翘了,金珠财物完璧归年,他与方苞也成了阶下囚。

    原本年羹尧可以亮明身份,大摇大摆的带着阿山与俘虏们进京的,虽说有恩旨,所有人也都以为那是皇上嘉勉年羹尧的因公殉职,但总也没说年羹尧必死不是?严索凶手的谕旨虽不能比拟现今搜寻马航的370客机,但总为年羹尧万分之一的生还留着话头呢!

    年某人知道,皇上做太子的时候就被阿哥党们轮番欺负,依他的想法,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还不得跟自己一样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啊?而方苞、性音等人就是送到皇上手里的刀柄,明晃晃的刀子亮出来,还不是想砍谁就砍谁?到时候,又立新功的年某必定还能芝麻开花节节高呢!

    但他不该心急,想预先撬开方苞的嘴,也亏得他心急,否则,怕是功劳捞不上,自己也得变成“无遗类”中的一员。

    笑对年羹尧,方苞捻着老鼠须喷了一句:进京?你年某人急着赴死不成?

    年羹尧虽杀人成性,但总归是读书人出身,屡试不第没了满人中举一鸣惊人的希望才投笔从戎,于是,他的骨子里对这些饱学之士还是尊重的。当下不以为忤,反倒虚心请教。方苞倒也识趣,品着香茗开口了——

    圣祖大行新皇登基,纵观历史,但凡朝代更迭之时,首要便是稳定,即便各地驻军枕戈待旦,也不是为了杀个血流成河,更多的是震慑宵小。因为皇上或是朝臣都确信和气致祥的道理,因为他们很清楚,屠刀一旦挥舞,习惯于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想停下来就太难,没有哪个朝代哪个皇帝,愿意在属于自己的历史篇章首页上留下残暴的影子!

    如此再来看年羹尧将阿山与己等押送京城一事——盗卖国储仓粮案,将京城九大粮仓几乎掏空,这不是轻描淡写的罪过,而是牵动了朝廷的安稳,动摇了社稷的柱石!其罪当诛,株连九族,不杀,何以维律条、正纲纪、平民愤?

    方苞截杀年羹尧,私自调兵视同谋反,截杀钦差还是谋逆,皆是十恶不赦之罪,杀而后快是唯一的结局!

    但屠刀能轻举?

    前一桩案子,从盗至卖,一条线上牵连的怕不光是历任的两江总督,兵部、户部、都察院,监管不严当罪,两江官吏,知情不报必责,从上到下可就人山人海了,就算法不责众只诛首恶,几位两江总督岂是易与之辈?

    马国柱,灭了李闯王逆军的功勋。马鸣佩,败郑成功寇海,保住朝廷漕运的大功臣。马明佐,抗击耿精忠保住江南一地的战死英雄。张朝璘,天下百姓从吃广东盐变成吃淮盐,就是他的功劳。麻勒吉,科举满汉分榜,他是头一位满状元,世祖遗照草拟者,战死江南,南京现在还有祠堂祭祀呢!

    于成龙,太子少保,大学士,天下廉吏第一!董讷,活着百姓就立生祠。范承勋,太宗皇太极第一幕僚范文程之子。张鹏翮,皇上说了“天下廉吏,无出其右”。就算阿山都是圣祖亲简,满人中的博学鸿儒。还历任吏部、户部、翰林院、都察院等职。

    至于袭杀年羹尧,背后主使者是除去皇上以外的所有皇子!

    朝廷重臣、皇子勋贵、外带两江官员的血也能凑一个血流成河。连残暴的影子都不想留下,如今把名头坐实?而嗣皇大肆诛戮前朝旧臣,史笔如铁的背后还有人言可畏呢!

    年羹尧若大张旗鼓的入京,分明是连捂盖子的机会都没留给皇上,就算悄无声息,是疖子总要出脓,皇上不还是“两难”?

    罪魁就是年羹尧!

    最简单的处置办法也有,那就是杀人灭口——再来一次袭杀成不成?此后既往不咎你好我好大家好!被灭口的也不止有年羹尧,还得包括他方苞、性音大喇嘛、外带两江总督阿山!恐怕还不止一拨人!

    袭杀肯定不止一次!真的,昔日的主子们只会怪方苞等没有不成功则成仁舍生取义的的气节,更得抢在皇上前头来灭口!

    君子不立围墙,也是方苞之所以对年羹尧推心置腹的缘由——他们几个已经站在同一条“贼船”上了,还是转眼就要被人人喊打的贼船!

    原来,自己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种“生不如死”的觉悟让年羹尧哭笑不得,蝼蚁尚偷生,何况利欲熏心的年羹尧?可事到如今总不能带着手下人隐姓埋名落草为寇吧?

    思虑到最后,他们决定冒险潜入京城,一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近水楼台还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最新的消息。二来,若有机会,他们还想再投明主呢!

    明主,就是太孙弘皙!

    之所以这么说还是方苞的建议,一来,年羹尧的妹妹早已在太孙身边伺候,虽说帝王之间不在乎这些姻亲关系,但至少有这层关系在,他年某还能跟够重量级的主子挂上线!

    二来不管谁追缴亏空还是严查盗卖,甚至被是人反对的一体纳粮,都是来自太孙的提议,虽震动朝野,但真心说,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太孙不惜得罪满朝文武甚至天下读书人,可谓“明”!

    因为“明”,他必定不愿这两桩案子消弭无形,即便当下不说也会延后再议,那么——至少他不会任年某与他方某就此去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太子即位不假,但论起影响与声望,他远远不能跟“天佑”的太孙想比。皇帝是唯一的,挂着光环的天地一人岂甘人后?往更坏处想想,一旦太孙发难,他的皇帝位子还能坐稳?

    新一波的父子相卫是必然!

    皇上于上正大光明的行打压之事,太孙于下,只能以隐私手段自保自益,于是,不管手握几百名死士的年羹尧,或是擅长阴谋的方苞,乃至个人武力值超强的性音喇嘛都有了用武之地!

    入京,方苞便偷偷联系上邬思道,几经犹豫的邬某于半夜前来便是起了收纳之心,但在这之前,他必须要确认一下:倾覆贼船上的这些人,究竟还有没有终生侍主的气节!

    合则留,不合则去!

    看看周遭就坐的方苞、年羹尧、性音、阿山几位,邬思道摸了摸轮椅下缘,那里有太孙为他炼制的几颗“霹雳子………
………………………………

第二八二章 代主,信人

    “静仁深夜至此,莫非有什么惊喜之事分享?”方苞不等邬思道开口早已开门见山,捻着颌下的几根老鼠须,“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共同参详如何?”

    见面而会意,不是说方苞有什么特异功能。但凡那些擅长谋略的,尤其是浸淫于阴谋的,最善察言观色,观一叶落而知秋至,看瓶水冰而晓冬临,察于微毫才能自微毫入手,而后静待阴谋发酵。

    从被安置在此,方苞就在等待着机会,但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所谓“祀”,既有消灾祈福也有答谢,先皇大行,嗣皇举国丧就属于答谢为君为父的恩德。而国丧期内,太孙必定留宿宫中,莫说邬思道,就算任何人为谋也不可能冒险将这样的消息送进宫里,还要太孙决断!

    但好在有年羹尧的手下往来走动,虽说只能从茶楼酒肆中了解一鳞半爪,但足以让方苞勾勒出大略朝局。

    头一桩,皇子皇孙皆在乾清宫守灵,这让他确信“另投新主”的明智。这是因为,哪怕新皇只是“暂时”表演兄友弟恭,稳定朝局糊弄天下,重获自由的皇子们也必定会像揪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机会,回府头一件事怕就是重新安排人手行灭口的勾当,再也不给皇上抓小辫子的机会!

    第二桩,仁宪皇太后没有留在紫禁城,反倒是回了畅春园居中。要知道先皇在世,对老太后奉若嫡母,除去每日的早晚问安,不管是畅春园还是热河行宫都是举着孝道的名义兴土木的,如今先皇去了,她却躲得远远的?是人走茶凉心灰意冷还是躲清静?

    因为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供参考,方苞只能把疑团压在心底。

    第三桩便是佟佳氏的幸进,佟国维做了上书房首辅,佟贵妃尊为皇太后,虽说推敲起来勉强也称合情合理,但想想领办军机索额图,想想紧贴太孙的隆科多,总少不了有些“争衡”“分化”的味道!

    有了这三桩事。再来看邬思道的深夜前来,细嗅周身还带着酒气――作为太孙府西席,还是首席谋士,能让他陪着喝酒的怕只有太孙一人。为皇嗣,服丧二十七日,必定又累又乏,若没有天大的好事,他如何能酣饮至今?然单若只有好事,邬思道的眉头何必淡锁?

    唯一的解释就是――福兮祸之所倚!

    看邬思道眉心又是一凝,方苞笑了,“静仁,方某大胆揣测,是不是太子位定了――又有季孙之忧?”

    随着他的一句话,不管是年羹尧或阿山都面露喜色,就连受伤未愈,半倚打坐的性音大喇嘛猛地睁开双眼,若仔细审视,会发现所有人的眼底都有烁烁精光,就如出鞘之剑,锋芒毕露――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心忧炭贱愿天寒,投奔弘皙就是盼着这机会呢,如今,正是英雄用武之际!

    “灵皋兄果然深谙人心,邬某佩服!”邬思道先是拱手做礼,又凝神道:“但邬某尚有一言在前,诸君此后,可是信人?”

    信人,一词出自《孟子。尽心上》。文中,孟子听说鲁国国君欲任乐正子为相,欢喜的睡不着觉,弟子公孙丑与他有三问三答:强乎?否!知虑乎?否!多闻乎?否!于是公孙丑就奇怪了,那您有什么可高兴的?

    孟子说了,此人喜欢听善言,为“善人”、“信人”,还专门解释说“可欲之为善,有诸己之谓信”。

    按照孟子的的逻辑,因为他是个善于听取和采纳意见的人,所以有才能的人就会不远千里来投奔,提出善言,治理天下。

    逻辑虽成立,但究竟什么是“善言”、什么是“谬论”。什么又是“谄媚”,怕是每个人的标准都不同。邬思道之所以这么问,不仅是提醒这几位曾经的朝秦暮楚的“前科”,更是坦白了自己的态度,太孙年幼,或有不更事,但邬某的眼睛亮着呢!

    想想士可杀不可辱的古训,邬思道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这话他又不得不说!

    除了性音这个粗通汉话却不懂文字博大的,不管是方苞、年羹尧或阿山都读书明典,也通晓邬思道的意思,相互对视,苦笑中脸上也觉得阵阵火烧火燎,但既在屋檐下蹲着,早没了负气而去的勇气,方苞干笑两声替几位做了发言人――

    “呵呵,此语虽叫我等难堪,但当问!换做方某怕要说得更狠些!”旋儿又叹气道:“古人有推己及人,静仁兄不妨站在方某等人的立场再想,丧家之犬,除去奢望太孙收留,还有其他活路吗?”

    想方苞成名甚早,一贯心高气傲,偏是投错了主子,走错了路子,委曲求全至此,这番话不仅说的可怜,悲怆的语调更将无奈之下的祈求表现的淋漓尽致,刚说完早已扭头,借着转身,以衣袖逝去委屈的浊泪!

    此情此景,邬思道由不得就想到自己曾经的走投无路,一时也是动了真情,“也罢,邬某今夜也不多言,就此代太子殿下留下诸位,今后和衷共济风雨同行,他日――”一拍轮椅的扶手,“大不了,再还太子一双眸子!”

    他日如何虽未说透,但谁也知道邬思道吞下去的半句是什么,为谋士,当思报主,识人不明,还眼是为谢罪。如此勇担风险,邬思道的人情可就大了,感动之余,方苞长揖到地,“方灵皋谢过静任先生高义!”

    “邬某不敢当灵皋兄此礼!”

    邬思道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若不是小尹搀扶的及时,险些栽倒在地!

    激动至此,缘于方苞的礼节。儒家子弟只拜天地君亲师,长揖仅此于拜礼,又为半师之礼,非极尊敬者不用。方苞如此,不仅是感谢,更是当面向邬思道表示此后甘居人后愿为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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