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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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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至此,缘于方苞的礼节。儒家子弟只拜天地君亲师,长揖仅此于拜礼,又为半师之礼,非极尊敬者不用。方苞如此,不仅是感谢,更是当面向邬思道表示此后甘居人后愿为驱策。两人曾在伯伦楼有过一番交往,邬思道自然也晓得方某人的锦绣华章,否则他今夜也不可能过来问计于人,见他如此自然是心神荡漾。
有方苞打样,年羹尧、阿山自是不敢落后,单膝跪地打千口称先生,就连性音大喇嘛也双掌合十。
相比方苞,邬思道的反应就淡然了许多,同人之所以不同命,却又因为命不同,他与方苞首先是文人相重,但这三位么,年羹尧,虽是曾经的从一品,还有杀人如麻的名头,但邬思道首先不是嗜杀之人,其次么,文武之所以相轻是君上的制衡之策,他可不想给太殿下留尾大不掉的忧虑。至于第三,没瞧他跪地打千的时候那腿子拜的如此别捏么,膝盖有没有沾地都得两说,有这三条,年羹尧还是由太子亲自收服的好!
而阿山,按照儒家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的逻辑,分明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即便留下也不过农户用泔水像养猪一样,等着哪天用到了才拖出来杀,给他多高的待遇,有必要吗?
性音更不用提了,信仰上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说,太子当日曾在四阿哥府上大杀四方,这位保不齐就是漏网之鱼,留下的是不是人头还真不确定呢!
思量多绪,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双手虚扶,,“三位快请起!”淡淡一笑,道:“邬某方才还说和衷共济风雨同行,戮力同心方可断金,可不能将邬某一人架在火上烤啊!”
“邬先生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年某别的不敢说,手下的几百儿郎早就等不及了呢!”知道自己被区别对待了,曾经的年提督难免愠怒,第一个站起身抢先说话,嘴里的几百儿郎就是提醒这个瘸子呢,莫以为你是太子身边第一得力之人,真刀真枪的阵仗还得咱们老年出手!
“年军门莫急,且听邬某一叙详情,总有您为太子效力的时候不是?”
邬思道听出了年羹尧的愤愤之意,笑呵呵一语让他的满腔愤懑落到了空处,转而开始与方苞详述隆科多的“异常”与自己的忧虑,被华丽丽无视的年羹尧只能把拳头攥紧,再松开,在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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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方灵皋大才
“此事易矣!”明了邬思道的“难处”,方苞只是淡淡一语。
困扰自己大半夜,在别人嘴里却是轻飘飘的两个字,邬思道稍作几分情何以堪的羞赧,整个人却也放松不少。
他说过,自己学的是屠龙术。当然,他的屠龙术不是《庄子。列御寇》中的朱评漫,散尽千金之家,三年技成却找不到用武之地。而是在“发奋而报先人”的激励下,将全部身心投入到争皇位这件事上!
有道是西伯侯被囚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孙子膑脚,《兵法》修列,惊才绝艳之人身处逆旅,其成就也烁然,重新出山的邬思道一出手,就仿佛姜昆在相声里评价经典名曲所说,前有婉转起伏勾起兴趣,后在你心窝最痒处,小小的,又恰到好处的挠上那么一小下,让你回味悠长,经久难忘。
不争是争,先将皇子争储的大局研究透,再拨丝抽茧最终剖明了圣祖康熙的心思。若不是遇上弘皙,如果换成另一空间里的胤禛,雍正,哪还轮到胤礽?理密亲王才是归宿呢!可惜,世间没有太多如果,胤礽为雍正帝面南背北,邬思道所有的背书都成了无用功!
此刻,当他再发现可能的“父子相攻”,暂时也只能从人性有“常”的角度去揣测,比如:从受气包变成了大哥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必然,加上亲历了康熙驾崩的一幕为辅,他能确定雍正的性格除了狠戾成分,还有些不管不顾的莽撞!
若以杀死为目的,这样的敌人真的太好对付了!但最大的问题又来了,太子,以他帮着皇上对付先皇的劲头儿,他可能对皇上下手?即便他刚从皇上手里夺取了“旗主太子”的封号,细想起来,那应该是太子需要的一种“认可”,该是我的必须是我的!
但不管不顾却可以肆无忌惮的——
做一场只计较成败的争斗,还要保存太子的名声,这对邬思道是个新挑战,因为如此,他才会想到方苞。
首先,最熟悉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方灵皋入幕八阿哥胤禩府上,必定站在太子的对立面,昔日的八爷党能成为对太子储位最有威胁的势力,运筹帷幄的方苞必定是将胤礽研究的透透的!其次,八阿哥能将贤名做到朝野尽知,方某的驭人之术怎能不让他觊觎呢?
当下拱手抱拳,道“请灵皋兄不吝赐教!”
“灵皋不过略通小道,不敢当先生此言!”方苞正色回礼貌似客气,可内心么——横看成岭侧成峰的道理我们好久不提了,方苞却不会忘。
翻卷回顾,当初太子被皇子兄弟们的轮番殴虐,若非皇上护持怕是早丢了储位,即便如此,明眼人也能看出其日暮西山之态,就连太子都有了自暴自弃的心思。这其中,纠和了三位阿哥的八爷党名列前茅。
也就是在世子弘皙起死复生之后,屡屡立功,圣祖赞其发而中节,因为担心担心皇上以孙冠子,不管是八阿哥或是方苞都乱了分寸,这才死死揪着弘皙“士绅一体纳粮”不放。国子监学生与士子扛着圣人像游街、礼部封驳圣旨、四状元城外挡驾、三阿哥秋阅场练兵……然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天佑太孙不说,追缴亏空与严查盗卖案将朝堂与皇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了!
现在想想,若不是主动发难,若能耐得住寂寞,太孙现在蹦的欢,就怕将来拉清单!
真的,皇上龙马精神,太孙后来居上,等到皇上大行之日怕不是还得三十年,太子若熬不过还罢了,他要是感觉太孙对自己的威胁而熬不住呢?
天家无亲,为了那个位子,停尸不顾束甲相攻的兄弟在历史上屡见不鲜,父子相仇的更不少见,到时候,这俩就能斗得不亦乐乎,不争是争,恰恰是为八爷准备的!
太孙背后有高人啊!
这个高人当是邬思道,随着太子即位为雍正,他也屠龙有成!反看自己的呢?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高下已判,如今胜利者向失败者请教?方苞骨子里也是自负之人,因为感觉被“侮辱”,所以么——
人干笑两声,“以上驭人,脱不出恩威并施。无威则失权,无恩则离心!威者,千古艰难唯一死,却又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以对!而赏则有多重——”
“朋比为奸为赏,朋比结党,彼此依附,他们的目的或者不为作恶,比如历朝的清流官员,但探究其心底,必定像人行暗夜,人多总能胆壮气豪。反看孤雁脱群,其声也哀!如此,不愿离!”
“狼狈作奸为赏,相互勾结,共同获利,如诗翁画客,一者泼墨弄彩,一者挥毫做题,诗增画色,画衬诗境,价值一下就上去了。又似痴男怨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如此,不能离!”
“同流合污为赏,同乎俗流,合乎污世,就像风雨大作时躲在同一洞穴的几只刺猬,无举无刺,彼此相安。一旦某一只率先发难,整个窝都没法待了,彼此少不了被风侵雨蚀!又像共同作恶,你不举我我不报你,各得逍遥,真若狗咬狗,必定是一嘴毛,浑身血!如此,不敢离!”
拟喻恶劣,但必须承认这三句话合情合理,尤其是阿山与年羹尧,盗卖国仓储粮,不就是狼狈为奸同流合污么?就算有谁想动手也必将面对因为金钱而媾和的朋比之党。
至于年羹尧,张开的拳头重又攥紧了,他这些年与手下的兄弟们彼此配合,不知做了多少恶,又分拿了多少钱,正可称做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正因如此才有一声令下死士尽出,才有兄弟们置九弟驻扎的圣旨不顾救自己脱困,不能、不愿、不敢,恰恰是他们心底最真实的写照!
可你这瘸子就他娘的这点都不懂,也配在太子殿下身边做国士?
邬思道没心思留意年羹尧,更不会阿山一样的心思,即便他承认触类旁通,比如“不能”,若拿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做比,志同道合总比朋比为奸要好听,但——也只是好听不是?
他的心神转在方苞所言之外!
不能、不愿、不敢,的确能收服一批手下,或者还忠心耿耿,但最后呢?朋比、狼狈、同流,开始或有高下,但随着彼此勾结,相互又以背后隐私为柄,高下的区分也就没了,一旦居中者上位,他只能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将屠刀对准昔日的亲密伙伴——自己献计,最终把自己填进坑,傻子才用呢!
有了这样的觉悟,他忍不住凝视仔细打量方苞,心说这厮不是嫉恨自己才故意吧?
“方某这些牛黄马宝先生以为如何?”方苞毫不犹豫的迎上目光,“若嫌不足,还有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之计——”
“不必了!”邬思道面色微沉,“灵皋,敢问你当日在八阿哥府上也是为他如此献计吗?”
“哈哈哈哈,”看邬思道动气,方苞反倒笑了,“不瞒先生,灵皋当日拜八爷为主为其所谋,所献之计就是黑白两种,方才所说就是黑,用以驭下。还有白,白者专为事君——”方苞眨眨他的黑豆眼,道:“其一便是皇子容貌!”
“容貌?”
邬思道听得新鲜,身体肤发受之父母,皇子容貌本就是皇帝成就还怎么“谋”?因为稀奇一时也忘了动怒,反观方才心思活络的年羹尧已经在心里嗤笑了,心说也就你这样的丑八怪才会琢磨这词吧?还“谋”,小心谋偏了,被当做混淆皇室血脉给灭了!
“不错,就是容貌。身为皇子,上有圣君审视,下有朝臣瞩目,若要圣心专属、众望所归,既不能面目可憎又不可和蔼过度!故有‘临之以庄则敬,近则庸,疏则威’之说!”
“其二便是皇子喜好。身为皇子早已是天潢贵胄,若想再进一步,唯有君父一人可成全,但若诸臣众口铄金,不败也是败了。因为成因一人败缘众口,故当喜皇帝之所喜,好诸臣之所好,如此才能得了君臣的亲近之心!”
“其三便是皇子之怒。虽投君臣喜好,皇子也当有怒,然怒也当有节制,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得了暴躁的考语就得不偿失了,皇子之怒当如兵法,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
“其四,便是皇子行权。皇上行祖制,皇子预政就是皇上的考核,但皇上考核的不是某件事的结果,因为任何一个天子御极断不会亲力亲为。他考核的是皇子们处理事务施展的手段——”
“灵皋果然大才!”
邬思道重又打断了方苞,只不过这一回不是愠怒而是满脸惊喜,撑着小尹的肩头站起了,学着方苞适才的样子,恭恭敬敬的还他一记长揖。
………………………………
第二八四章 知己与冤家
邬思道行礼。
其原因却不仅是钦佩才华,更多的,则是从方苞的谋划中学到一种态度,自己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自然不可能事无巨细都算无遗策,与其到时候处处漏风,反倒不如安心的做“好”自己!
虽说做好有难度,做到最后也做没了“自己”,但那时候你早成了一种标志,不光是朝臣们目光难以逾越的伟岸,就算皇上想起来,也得当做挥之不去噩梦!这一点,看看八阿哥就知道了,贤名遍布朝野,分管礼部的差事更是滴水不漏,真若得民心者得天下,他怕是早就将太子取而代之了。
唯一遗憾的是,皇上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掌握权柄,邬思道弱弱的猜测,皇上是不是也担心将来的八阿哥尾大不掉呢!
若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八哥唯一的短板就是没有掌握武力,不光是没有强力到翻天覆地的手下,个人也不是逆天的存在。否则,他不可能被不管不顾的扳断了腿;更不会任方苞组织联军后又分崩离析。
然从另一个角度讲,这何尝又不是八阿哥的自保之计?贤名满天下,再有一只如臂使的死士队伍,皇上还能睡得着觉?头一个就得灭他!
但这,对太子弘皙不是问题!
只要他将自己做成了那个标志,任何人想要对付他,即便那个人是皇上——看看唐朝,从太宗李世民做了玄武门,亲人夺位几乎成了整个唐王朝的常态,就连那个叫武曌的女人都插了一腿!
无他,父行子效!
因为想通了关节,此刻的邬思道连境界都提升了两个档次,从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的初始阶段,一下跨越到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空灵。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灵皋兄,邬某刚刚又有些想法,你我不如秉烛而谈,如何?”
“但有所请,固所愿也!”
重新开口的两人就像今天的头脑风暴会议一样,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一会儿争得面红耳赤,一会又笑的前仰后合,作为听众,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年羹尧越听越是佩服,心甘情愿的替代小尹端茶倒水不说,更不知他着人从哪里弄回来酒菜给两位先生佐兴——用他对阿山的耳语说,好好巴结吧,这两位只要不是被天妒到雷劈,要想算计谁,怕是被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
酒逢知己的话不是假的,邬思道以为自己研究帝王心术已经算是胆大,却不想三杯酒之后方苞一句惊人之语:要算计到帝王之上!
帝王也不是遥不可及的,略施小计就能让他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比如:下臣是闭塞了消息,帝王就像人失了耳目,即便人在御座上,也只能任由下臣提线般控制。王莽、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是这么干的!下臣控制了财源利益,帝王就赏无可赏,恩威之道失了恩德,穿着龙袍也却像乞丐,还是那种恶声恶气的乞丐,还能讨来欢喜?
再比如:下臣私相授受,帝王就失去了控制权变成了加盖印玺的工具。下臣还可以朋比为党,以利益纠和力量,席卷着众臣去做或者跟朝政根本无关的事,而党争一起,彼此为了反对而反对,帝王除了哀叹,再也谈不到什么制衡再也不必奢望英明。
还不如,下臣还能投其所好,辅以同床在旁等等手段,君主喜欢的就跟着吹捧,君主憎恨的就跟着诋毁,久之,帝王也必然会被影响,以为志同道合,结果就是臣子赞誉的帝王也肯定,臣子诋毁的帝王也憎恶,同取同舍,君臣之道也就废了!
言语投机,再多的话爷不嫌多,待到邬思道酒沉难支,早已是月到中天。淡淡的余光洒落下来,屋顶檐角都抹上水银似得的,幽幽发亮。马车前行,整个人被清冷的凉气一扑,微微的寒战,人也更精神了,听着蹄铁铿铿的落在青石路上,邬思道扫一眼身边双眼通红的小尹,一笑,道:“小子,熬不住就趁着路上眯一会!”
“先生,小尹不困,是太放松了!”小尹从怀里掏出那几颗黑魆魆的弹丸往邬思道眼前一晃,故意调笑道:“这东西用不上了吧?”
“呵呵,”邬思道稍怔,想想进门前的交代,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今晚的事还真中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邬思道的好心情没有多久就被驱散了,马车猛地一停,毫无防备的邬思道身子也跟着前倾,慌乱中双腿本能的去撑地,却忘了尚未痊愈的双腿酸麻无力,人狼狈的滚倒在车厢内不说,咚的一声更磕在厢板上,气的他狠狠一喝,“王虎,怎么回事?”
“邬先生,您没事儿吧?”王虎问候一声,声音却远去,“前边有人拦路,小尹,打起精神来,好好照顾!”
王虎就是太子太保王万祥的儿子,与小尹一起进了太孙府之后便加入了镶黄旗的护旗领,也逐渐获得了邬思道的信任,方苞等人属于绝对机密的存在,故而出门时,小尹专门去找黑哥驾车。
王虎本就是面憨心细的主儿,人在车外,虽听得内里的师徒二人谈笑风生,却也绝不插言,不光不说话反倒时时留意周遭,就连他手上的长鞭偶尔貌似无聊的随意甩出去,落在车厢之下也是防着隔墙有耳呢!
本就小心,冷不丁看到旁边的黑影里冲出一个人,无论如何不会去返身照顾邬思道!
“小心点,黑哥!”
小尹的一声答应也是表明自己与邬先生无碍,随即收起玩笑,将黑色弹丸压在了弹弓上,自从亲眼看过太孙轰平忘情楼,他对太孙亲手研制的“炸弹”极有信心!
“大哥,救命啊!”
不等王虎走到跟前,黑暗中冲出的那人已经扑倒在地上,虽脸面有些模糊,但听对方声若黄莺还带着几分凄婉,王虎确定对方是个女子!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深夜还要流连接头,你就不怕五城兵马司抓人吗?”
五城兵马司是九门提督衙门的另一种叫法,大清的京城虽不像历朝执行宵禁,但没到夜幕降临,兵丁游击们就要跟巡城御史一起上街巡逻,年羹尧未见弘皙之间就是干的这行当王虎嘴上这么说肯定是借口,暗地里却把手里的马鞭握紧。马鞭貌似不起眼,但鞭杆却是铁檀所制,挥舞起来不亚于长枪之威。
“这位大哥,我们不是坏人,”女子走到王虎近前,转头回身,修长粉白的脖颈在月色下更有几分妖异的银白,粉臂一指,“大哥,我姐姐病了,麻烦您带我们一程去找大夫——”
“这——”
王虎犹豫了,出于隐秘的需要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但因为走得近,对方的杏眼琼鼻看的更是清楚,再瞧面上的惶急与粉腮的泪痕,我见犹怜,忍不住升起几分保护的心思,他真不好开口!
“大哥,求求你了!”那女子扑通下跪在地上,仰着脸,贝齿咬咬略白的嘴唇,“姐姐是被人生生弄没了孩子,她就要死了求你了!”女子一边说着,眼泪也如泉涌。
“我,我去问问我家主人!”
女人的眼泪将铁汉也变成了绕指柔,王虎心软之下,回身便来禀报邬思道。
“去看看吧!”邬思道略略沉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
原本是无心之举,可等到三人随着那女子走到她“姐姐”容身的墙角,邬思道的心神却是猛地一颤,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在目,竟然是金凤姑!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整个人萎靡无力,眼神顺着往下走,本该腆起老高的肚子竟然没了,身下却是一大片暗红的污血!
听得脚步声,金凤姑强挣的睁开眼,凝神看看身前之人,猛地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片殷红,开口便是一句:“冤家——”
………………………………
第二八五章 金邬相逢
一声“冤家”总能勾起很多的回忆。既有昔日月下花前,含情脉脉的妾意郎情,又有最需要人安慰时的兜头冷水,万念俱灰了无生趣。若有可能,邬思道情愿这辈子再也不见金凤姑,眼不见,心不烦。但偏偏今日看到了,还很是凄惨的萎靡在墙角,他无论如何又不忍弃之不顾,叹口气,吩咐王虎,“把她搭到车上,到前边找个医馆吧!”
“滚开!”
就在一闪眼间,原本气息奄奄的金凤姑不知哪来了那么大精力,双手一划拉,挣开了王虎的搀扶,人踉跄两步以手扶强,双眼却睁圆,声嘶力竭的爆出一连串的吼叫:“邬静仁,你给我滚,你不是恨金家恨党家吗?现在好了,家抄了,人也死了,你满意啦?我用不着你来假惺惺!”
自己的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换成谁也难堪,邬思道脸上一冷,沉声道:“小尹,推我回去,咱们回府!”
“是,先生!”小尹答应一声,转身就走。若不知对方的身份他可能还有恻隐之心,如今知道对方就是金家的,哪怕先生想救他都得劝劝,背信“**材”,死了才干净呢!
他们俩一走,王虎自然也不会留着。
三人远去,金凤姑也像犯了癫狂,“你走啊,走的远远的――”呼号的尾音婉转成哭腔,“呜……是我和父亲背信弃义,可你十几年没有消息,你能怪我们吗……就算母亲为此得了气疾,冤有头债有主,你要为姑姑报仇尽管来找我来啊!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哭诉几句委屈,金凤姑更伤心了,“……我可怜的孩子……一个只有八岁,另一个还没来及出生……都没了,他们有什么错……”
声音突然没有了,随即就听到开始那个女人在尖叫,“凤姑――来人啊,救命啊!”
“邬先生,那女人晕倒了!”王虎回头看看,小声的回了一声,不忍之色滑过大黑脸,有很快掩饰住了。
“哎――”邬思道叹了一声,人颓然一笑,像是劝慰自己又像在给小尹解释,“算了,都是可怜人,带她们上车吧!”
金凤姑被王虎抱到车上,那个杏眼琼鼻的女子也跟着坐到车内,有金钱开路,满脸不高兴的老大夫也将救死扶伤作为了医德,趁着诊治的当儿,邬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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