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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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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高的,你他娘的是死人啊?”张宗仁一脚踏在鄂尔泰的后背,煞是威武的一声高喊,“黑子,谁敢拔刀威胁太孙,撕了他!”
开府接旨阖府有牌名的人都在呢,高钦就站在第二排。
弘皙“揍他”那俩字可不光是对张宗仁说的,从那日邬先生问出“可愿奉世子为主”之后,高钦也在想方设法的表现自己的忠心呢!没错,他是皇上特意安排的,可直接交代任务的武丹说的更清楚:你要做的只是汇报,除此之外世子的意志就是你的行动!
愤愤瞪了多嘴的张宗仁一眼,手上却不含糊,一计冲天炮逼退了准备往上冲的一名黄马褂,吆喝着跟他战成一团。至于王虎,貌虽憨厚却是七巧玲珑心,他当然不会像宗仁哥哥说的那样把谁撕了,可随手提起一个当武器也足以阻挡另外的三人。包括小尹,打人尚力有不逮,可邬先生的文明棍就斜插在轮椅上,倒持在手里圆圆的棍头就跟小锤子似得,抽冷子就偷袭别人的脚趾头……
“住手啊——”
一片混战中李德全的喊如丧考妣,瞪着张宗仁的眼神似乎要喷出火来,若不是怕挨揍他恨扑上去把张宗仁咬死,先是多嘴后来又是抢先动手,当然也包括那个鄂尔泰,之所以放在后边是早把他当死人了,李大总管要想歪嘴坑谁,怕是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本来么,爷孙俩既然是玩笑,李德全悄悄地告诉弘皙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旁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至于以后如何他这个小人物既掺和不起也不想掺和,可现在呢?
先是自己的护卫“多事”,紧跟着就是张宗仁犯上,伤了人还怎么遮掩?
黄马褂的侍卫代表的是天子的脸面,被人打完了对方拍拍手就完事,皇上的面子往哪里摆?而传回宫里,旁人又会怎么评价他这个“赏五品顶戴”的大总管,罩不住手下人谁跟你办事?让皇上颜面扫地,你这奴才只有死路一条!换一个角度再想,皇上只是跟太孙开玩笑,把事办到自己砸自己的脚,如此不给力的自己除了死路一条还有的选么?
左右都没有活路啊!惶急中的李德全抡起巴掌在自己脸上左右开弓,一边抽一边哭喊:“皇太孙,奴才该死,您就赶紧让他们住手吧,奴才吃罪不起啊!”
“现在知道吃罪不起了?”弘皙嘴角如钩,“不过一介阉奴也敢跟皇太孙开玩笑,那什么鄂尔泰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本太孙要不言语是不是皇玛法钦封的太孙就被你一句话免了?”一脚把李德全踹翻,“你好大的狗胆!”
弘皙貌似暴怒,邬思道却笑逐颜开,幸灾乐祸就是他现在。在他看来李德全久在皇上身边,所谓伴君如伴虎,能把皇上伺候舒坦的人岂会犯“口误”?唯一的解释就是故意,而李德全能故意的胆量么?背后之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皇上会开玩笑么?从阴谋论的角度就算玩笑也有深意吧?弘皙的反击可谓稳准狠,此乃笑之一。其二,做谋士尤其是自诩为国士的谋士最喜欢的一句是“计将安出”,可邬思道跟随弘皙以来唯一的建议说白了也是“该干啥干啥”,情以何堪?他可算是找着用武之地了!
“皇太孙,不是啊!”
皇上的玩笑不能说,太孙的帽子不能戴,把自己关进风箱的李德全注定两头受气!猛然间他想到这还有唯一的“外人”马武呢,扯着嗓子高喊,“马大人,马大人,快让你的人把他们分开——”
马武的脸都绿了,从头到尾目睹一切他总算明白李公公为什么一路上板着脸进门之前还提到郭琇赏过他鞭子,合着他上门就是为了找抽啊?
没错,就是找抽,太子世子跟皇太孙都是弘皙不假,可既然贵人喜欢听皇太孙的称呼,你改口就是,非要找茬,昨天打雷你就没看见?而被指名道姓的叫出来他又不能不答话,自己求到李德全的门上要的是上天言好事,他不一定真心去做,可若自己隔岸观火他绝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硬着头皮走到弘皙近亲,打千行礼,“奴才内务府马武参见皇太孙!”
“马大人这是打算擒贼先擒王?”
“奴才不敢!”弘皙笑吟吟一句却把马武吓了一身冷汗,“奴才只是想帮李公公解释一下误会!”
“误会?”身旁时是侍卫挨打的哀叫,弘皙脸上却是一幅很有探究欲的笑脸,可恨更可怖,“爷还真想听听你怎么解释这误会呢!”
“回太孙的话,奴才以为李公公的称呼绝无轻慢,而太孙您对这几个犯虎威的侍卫略施惩戒也是恰如其分!”
先来一句谁也不得罪,马武尽可能的把冲突双方个头最大的两位摘出来。
“太孙生就太子世子,皇太孙是封号,这就如各位皇子阿哥,有贝子封,有贝勒封,有郡王封,不管封号高低如何叫一声爷总是没错的,故此奴才以为李公公绝不是轻慢!”马武小意的看看弘皙的脸色,“之所以发生小冲突,奴才以为是小人无礼!”
这话很聪明,贵人无忧,下人奴才天生就是背黑锅的。可弘皙又怎么能任它轻易过关,呲牙一笑,追问道:“马大人以为谁是小人啊?”
“这——”不得罪人的琉璃蛋做不成了,马武咬牙道:“奴才以为既有太孙身后这位小英雄,也有鄂尔泰侍卫的莽撞!”
“居下者当有忠心护主之念,是为主辱奴死,但护主却不可肆意妄为,陷主于危地险境就是大不义;履职之心不是仗势欺人,藐视太孙更言语相悖,狐假虎威是大不敬,奴才以为这二人皆当伐!”
这又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有理有据呢,除了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大不义张宗仁苦着一张脸狠踩了难兄难弟鄂尔泰一脚,所有人都暗自点头,尤其是李德全,前后受气左右为难原来还可以跳出来,按照马武的法子,太孙手下那位自然是太孙处置了,冒犯太孙的鄂尔泰活该被太孙处置,跟咱家跟皇上无关,而自己在皇上面前也可以直白太孙的态度,不高兴跟生气好像有事有怨言,再看马武的眼神分明就是恩人啊!
“好一张巧嘴!”弘皙哈哈大笑,“马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置呢?”
“交付有司!”马武的答案依旧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躬身道:“请太孙不必为这点小事上身,接旨方是大事!”
“有理!”邬思道最终还是接过了话头,“太孙,请李公公宣旨吧!”
………………………………
一零四章 如此圣旨这般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灰头土脸挂着泪痕的李德全恐怕是头一回这么传旨的天使,套用现在的一句得叫脸先着地的,脑门子都磕出血了。
圣旨准确的讲是一份礼单,没有钦定爵位的纯礼单。
清制,皇子15岁由宗人府请封,皇帝钦定爵位之后,赐婚分府。分府之日首先是皇帝赐给的大批钱物,其次就是作为八旗之主的皇帝给皇子们拨给的旗分佐领、内务府包衣佐领和管领。再次是内务府按照爵位高低拨给居室服用、所属官员人役。最后是户部支给的俸禄给养。循例之外还有恩赏,以圣眷高低支取皇帝省下来的宫物。
以裕亲王为例,开府钱粮23万两。满洲佐领十。蒙古佐领六,汉军佐领四;内务府包衣满洲佐领一汉军佐领一,内管领一。内务府拨付府邸一座,皇庄两座。支取宫物六年。
而给弘皙的圣旨上除了没提封号,礼单绝对丰厚,第一项是50万两做开府银,从来未有例。镶黄旗满旗合计84个整佐领又2个半分佐领,侍卫下人几百。赐府两座,一座是现居的镶黄旗主府,一座是原来的诚贝勒府邸,普天之下怕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书房了。
赐朱轮、紫缰、背壶、背壶、宝石、双眼、皮条、太监。这就是所谓的“入八分”,八分可不仅仅是待遇问题,更特指代表八旗参与议政王大臣会议决定军国重事的权利,凭着这东西弘皙就有资格上朝听政了,顺带着还得了一个刻着名字挂着锁头的密折匣子,打小报告专用。
有俸银两万两,禄米两万斛,按照规制,和硕亲王不过年俸银一万两禄米一万斛,弘皙直接是亲王双俸。此外皇上念年幼开府,一应事务由宫内支取至15岁,算下来就是七年的时间,又开了先例!
如此厚赐,换别的皇子早就大大的红包伺候了,可现在的李德全不光没有红包还得委屈自己扯着笑起来酸疼的脸面伺候着那位本该交付有司查办的小英雄去点验——皇太孙的脸现在阴沉的可怕,他宁可屈尊到外边晒太阳!
“世子,邬某怕是错了!”
银安殿内只剩下自己人,邬思道才缓缓开口,尽管他真不忍心泼这盆冷水!
邬思道终究是吃了处江湖之远的亏,他眼下想的只是从个人角度的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于是他认可了弘皙在一个称呼上的纠缠。但不管后世今朝,竞争最高领导人这种事从来不是个体竞争,而是团队与团队之间媾和的产物。
就像另一个时空中他为胤禛做的不争是争四字战略谋划,仅仅可做战略,而具体的战术中胤禛同志在“不争”的掩饰下,先是在府内扎起铁篱笆,阖府一心之后,久办难事更曾纠结一只精干小团队。
王琰为代表的废太子的旧部走投无论投靠不说,十三阿哥胤祥更是铁杆追随者,就像追缴亏空无疾而终后胤祥直接拿出了三十份签名就能上任的空白文书。再收服关键人物隆科多之后,或真或假的遗诏一宣读,胤禛赦出十三阿哥便能迅速控制朝廷内外。
现下,当双亲王的俸禄与入八分的待遇摆出来,皇上真把弘皙当做皇太孙了,张廷玉曾言的“赐封号而不建衙”才是正选,否则,幸福来得太突然,弘皙这个小团队根本没做好迎接的准备!
人员名册上,三品长史一名,三品一等侍卫9名,四品二等侍卫9名,五品三等护卫16名,蓝翎侍卫36名,四五六品典仪各二人,典膳、典礼、典军、司库、司匠、司牧各两名,从四从五品庄园处管事9名,回事处管事6名,太监首领一名,贴身太监一名,回事太监两名,家庙管事太监6名。这还是有些牌名的,余下没牌名的太监60人妇差使女40人。
再加上前头皇上赐的护卫尚方、李佳氏赐的宫女太监,大大小小、林林总总几百口,而能称得上属于弘皙的亲信呢?邬思道、张宗仁、秋月至多再加上有些暧昧的高钦、妙玉、王虎,几个人丢进几百人里,掺沙子倒是合适!
这还都是小人物们,而以后想必就要有太孙太保、太孙太傅这样的巨头,张廷玉、隆科多都得靠边,也不得不靠边,都挤在弘皙身边也不符合薄种兼收的原则啊!
人们骂那些穿金戴银脖上链子恨不能栓绳的叫暴发户,人们笑大丈夫封妻荫子、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政治暴发户。而弘皙现在想爆发都难!
“邬先生,这不怪你,是弘皙想的太简单!”弘皙摸摸鼻子,“惟今之计只能步步为营了,外边这帮人交给弘皙,家里就有邬先生你来安排吧!”
“如此邬某僭越了,”目送弘皙大步出了殿们,邬思道目光一扫殿内诸人,“诸位,邬某当日曾问可愿奉世子为主,今日仍要问一句,可愿奉太孙为主,此后别无二心?”
其实这话问了也是白问无非是做个姿态,有谁会在这时候站出来说不服么?
“如此甚好!”邬思道左右看看,语发金石,“邬某请诸位牢记今日之言,谨记苍天有眼神目如电,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日有差,莫怪邬某无情!
殿前广场上,各色人等与开府的赏赐一字“摆”开,张宗仁的横挑鼻子竖挑眼早让前头几位一等侍卫着恼,就连李德全都在始琢磨自己该怎么在皇上面前给靖逆侯张云翼上点眼药了——连银子的成色都要检验,难不成内务府还会骗你不成?
“皇太孙驾到!”
一个眼尖的小太监远远看见弘皙过来,机灵的就是一嗓子,所有人密喳喳跪倒一片!
“你这猴崽子倒是机灵,跟着咱家来,”李德全笑眯眯的将那小太监叫到弘皙面前,“皇太孙,这猴崽子叫廖逢春,七品的职衔,本是咱家亲自**准备接班的,皇上也见过的特地嘱咐奴才拨给皇太孙!”
“奴才廖逢春参见主子!主子千岁千千岁!”盯着素金顶子的小太监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白净的脸面黑色的瞳仁看上去很是精神,麻利的在地上打个千,“奴才刚到来不及伺候主子,请主子恕罪!”
“果然是机灵,起来吧,以后就跟在爷的身边!”弘皙一笑,抬手在腰上摘下一块玉佩,若谈收服首在财帛,“头回见面,这东西就给你做见面礼!”
“还不谢主子的赏!”李德全假模假样的训斥一句,转身指着当前一名黄脸侍卫又道,“太孙殿下,这是侍卫——”
“不必介绍了!”弘皙抬手打断了李德全,“爷以后有的是时间认识,现在,爷要训话!”
“喳!”李德全躬身退后两步,新主子训话本就是应有之意,既是让大家伙记清主子乃至主子亲近之人的脸,讲明府上的规矩也是初步建立主子的权威。
“都把头抬起来,让爷好好看看你们,你们也仔细瞧瞧爷这张脸,”弘皙逐一扫过跪在前排的那些面孔,“记住了,从此以后,不管你愿意或不愿意,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爷就是这院里的唯一主人!”
“一家人该怎么办?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府上的规矩是什么?”弘皙故意卖个关子,“爷以为不过四个字,”弘皙竖起手指,“相亲相爱!”
“有兄弟之爱、有姐妹之爱也有男女之爱,秦风有云:且曰无衣与子同袍,且曰无羹与子同食,且曰无恨与子同仇,便是兄弟姐妹之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是男女之爱!”
“爷在这先立下头一条规矩,府内人等只要两情相悦,报与年秋月小姐知道,爷绝不做绝棒打鸳鸯的勾当,男子置房置业,女子发给嫁妆,爷必定让你的小日子和和美美!”
“皇太孙圣明!”
一语既出,人群中早有雀跃欢呼者,自从那朱熹之后就有男女礼教大防,而奴才不管是阉了的还是没阉的在上位者眼里跟骡马没啥区别,或有牌名的或立下些功劳的兴许能得了主子的恩典配婚,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一句家人还可能是委婉的说法,可一句相亲相爱一句两情相悦一句窈窕淑女足以说明主子把他们当人看,欢呼中不少人早已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而弘皙也面带微笑,自古以少对多无非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鼓励一批去欺负另一批,
以两情相悦为切入也是急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让弘皙想到的头一句就是少年戒之在色,想那狗儿李卫与翠儿私通被逮住不也是被绑在树上么?还是年羹尧救了他们,当年羹尧败落乃至被杀,李卫是唯一一个不冷落且拜祭他的人。
“既是家人就要爱家,所谓爱,就是要分分秒秒的想着念着,不光要想着念着还要维护,不光是维护还要与那些背家之人叛家之事积极斗争,所以爱也是忠,爷绝对是恩怨分明的家主!”
………………………………
一零五章 我的钱哪去了
“爷,奴才有件事必须禀报您,否则奴才就是不忠!”敢打断弘皙的训话,并能适时以表忠心捧哏的自然张宗仁,“爷,奴才刚才算过了,皇上赐给咱们开府银外带一年的年俸合计52万两白银,可奴才数来数去只有四十七万八千四百两!”
“你确定没数错?”弘皙眉毛一挑,“马大人办事滴水不漏,职责所在也能差出几万两?”
“回太孙的话,数目一点没错,”马武躬身答话,“奴才亲自核算的,扣除八厘的火耗,五十二万两就剩下四十七万八千四百两!”
“火耗?”弘皙直视马武,“皇玛法拨给的开府银是官锭吧?”
“是!”
“马大人送来的银子也是官锭吧?”
“是!”
“拨给的官锭马大人没有连夜重铸吧?”
“这——”马武有些难以招架了。
“既然没有重铸过火,马大人告诉我火耗从哪来?我那四万一千六百两又到哪去了?”弘皙嘴角如钩,火耗,他当然知道什么!
火耗的存在尤其必要性,前明万历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朝廷规定赋税一律征银上缴国库,国库官银以五十两为锭,百姓上缴的碎银重铸成银锭因为过火必有损耗,虽有损耗却不能亏损国家,于是百姓实际上缴的赋税数额必然大于税赋本子上的记数,超出部分称为火耗。比火耗更早的还有征收的米谷因为被雀鼠偷食而损耗的鼠雀耗,比如汉朝时,每缴粮食一石加耗两斗。
火耗的存在也有其必然性,讨饭出身的朱元璋怜惜百姓却苛待官员,所谓尔食尔禄,民脂民膏,敲骨吸髓想都不要想!拿出官员的“工资表”官至极品俸银不过180两,禄米不过180斛,七品知县年俸不过45两,根本不能借以维持生活,恰如郭琇在攻讦“一体纳粮”是所说,若谈官员体面唯有贪腐一途,否则就真成了破家县令。
全线无战事自然是国家承平,百姓安居生民乐业之后物质文化产品的极大丰富,于商品市场官僚阶层永远是最具购买潜力的一群人。而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不患寡而患不均是最基本得平等要求,看尔等治下小民都穿金戴银脑满肠肥,呕心沥血的大老爷凭什么吃糠咽菜两袖清风?
畏于朱元璋剥皮充草的酷政,官员们就必须找到一条合法的生财之道,火耗就成为最直接的途径,毕竟这东西属于剃头的剌脑袋干什么糟蹋什么,究竟该是多少却没有定论,但肯定的是没人贴着钱做官。
而当成火耗成为评判一个官员是否清平的标准,朝廷便已经是默认了火耗的存在,而通过这条共同的利益线,上上下下也成了利益共同体!
有清以来几乎全盘照搬了前明的制度规则,康熙更是不断强调永不加赋。正赋的数额定死了,想要增加总额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火耗的比例。一般州县少则每两达到二三钱、多者四五钱,偏僻少赋的州县甚至会出现火耗超过乃至几倍于正赋的情况,像是户部内务府这样的衙门干脆“双向”收费,出库入库皆收火耗这也是潜规则。
马武罕见的只扣除了八厘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结果,这可是放眼全国都没有的低标准,偏是皇太孙还要追问,他能怎么说?说莫说是开府银钱就是赈灾拨款都是这规矩?还是说皇太孙不懂规矩?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因为永远没办法拿到阳光底下来晒!
“皇上驾到!”
远远地一声高喝,让马武一激灵,这绝对不是解围,更像是推出午门之后的信炮!
“太孙殿下,奴才个人给您补足成不成?”
就像州县官员不能把所有的火耗装进自己的腰包一样,哪怕是像马武这样“世袭”的内务府总管也不能把所有的火耗拿回自己的家,潜规则形成的基本前提就是利益均沾。质疑其强调个人补足,马武只是习惯性的把人情迈在前边,背后作揖的事不符合买卖人的精明!
“马大人既是内务府总管当知刚入内库的一大笔财富,爷既然送了皇阿玛几百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会稀罕你个人的几万两银子?爷只是要拿回自己的银子!”
弘皙冷笑一声大踏步赶往府门迎驾,跪在地上的马武脸上只剩下阴晴变幻……
康熙出宫之前的心情绝对不好,千古一帝已经成了他的心病,他甚至想把这千古一帝做成民间的“全福之人”,居家为长,父慈子孝,和睦相邻,诗书传家,福泽长久。可偏是万事不如意。君子齐齐家,可为了一个太子位,老大魇胜老三封魔,老三敢扯旗“不是造反胜似造反”,自己百般维护的太子呢?竟然疑心自己扒灰?朕是天子,只要招招手,石玉婷能跑得掉?
干他他老娘赫舍礼的!
儿子不省心,被自己誉为天家祥瑞的孙子惹祸的水平又是一等一,收拾叔叔天家无亲,一句官绅一体纳粮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可若不是张廷玉提醒一句,自己难不成要学上古先贤尧舜禹玩一出禅让?
好吧,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朕不跟那些升斗小民志气,在国为君,干好本职就是最大的成就,可国事焉敢不靖?
康熙要做仁君,何为仁?爱民戒杀为仁,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老有所养少有所依,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天子大仁,为了水载舟而不覆舟,康熙甚至可以为此付出一些乃至巨大代价,可一旦发现有了船到江心补漏迟的趋势,康熙不介意撕掉温情脉脉的棉纱露出獠牙,让鲜血与钢刀告诉那些贱民,什么叫社稷为重,君为轻!
宛平过水远远比闭上盗卖国储勾结反贼,这甚至让康熙联想到弘皙前番的“溺亡”,整个早朝便是康熙的咆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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