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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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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爷,这可不是张衡臣张大人要追缴,而是皇上要追――”身边有人忍不住提醒,“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儿!”
“屁的天经地义,前明还说天下正统呢,不还是被咱们的祖宗把江山给夺了,”何彪脖子一梗,“反正,爷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就不信皇上能把爷这样的勋贵斩尽杀绝!”
天子当朝,哪怕是御门听政一般也不会胡言乱语,掌仪御史的视线扫过来,一看是他干脆又往旁边移了几步,眼不见心不烦!
无他,何彪属于官员中的异类,是勋贵中的破落户。既是破落户总有破落的资本,而何彪的资本极其雄厚,他的祖上便是后金五大臣之一的何和礼。
何和礼尚努尔哈赤长公主,算是最早的外戚。何和礼还是清朝最早的军事家。出则征战,入则务农的八旗兵制便是其手笔。一生戎马40余年,以军功封一等温顺公。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肖,这话恰好来形容何和礼,尚长公主做额驸听起来尊贵,长公主嫁给何和礼的时候只有14岁,人不大醋劲儿大,到得头来只有一个多病的儿子,也就是何彪的阿玛。体弱多病的这位留下何彪这个遗腹子撒手去了。两代寡妇养出的孩子用脚后跟想都明白得有多纨绔!
康熙也了解这位“表叔”的秉性,除了给他一个空桶子爵位啥事也不敢给他安排,至于脸上的疤痕也莫以为是隆科多那样的西征纪念,是他在八大胡同跟人争风吃醋砍得!理论上他是不用上朝的,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爵爷是没钱,可爵爷有百十匹好马,有十七房小妾!”身后的人小声窃笑,“就差一房就凑足十八房了呢!”
“姥姥,你他娘的听过爷的墙根啊,知道的这么清楚?”何彪一转身,“靠,哪里来的妖怪!”
一直在他身后嘀咕的这位长得也的确不大好,中等身材,若非罗锅或者也能算高个儿,吊梢眉、三角眼、鼻子和嘴凑得很近,下巴铲子似得向前翘起,鸡胸、缩脖,眉心有疙瘩,眼角是滴泪痣,双腿一站还是罗圈的,十足的败降集于一身,只是一双眸子精光四射。
何彪说是妖怪,但这人他真认识,因为认识更得叫妖怪!
施世伦,靖海侯施琅次子,京城有名的十不全。自幼丑的让靖海侯都险些把他敬了海,还是施夫人一句打消了他的念头,易经有云否极泰来,十不全,何尝不是贵相!
十不全长成之后也却是如其母所言,以萌生授江都知县,当然,若不是萌生十不全无论如何过不了吏部面试这一关的!人丑却是心美,因为为官清明,百姓中很快就有“关节不到,有阎罗施老”的风评,赞誉其为包公再世!
之后历官泰州知州、扬州知府、江宁知府、江南淮徐道副使、安徽布政使、太仆寺正卿,眼下却是最得罪人的顺天府尹!
就几天前,何彪强抢民女欲纳为十八房小妾,其家人告到顺天府,事实上,这些百姓也知道顺天府管不到温顺公,就是普通旗人都得步军统领衙门管着,可施世伦聪明啊,笑呵呵的接下状子就去了温顺公府,进门的理由很强大:那女子是施世伦的干女儿,干爹来上门吃喜酒,不光是今天吃,隔天还要带着同僚们一起吃!
我勒个去!
明知这“妖怪干爹”是上门来恶心人的,可何彪更担心这家伙不管不顾,他要真带着一帮文臣武将到干女婿家来咋办?捏着鼻子把人送出了府门!
而今,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何彪一声狞笑:“施妖怪,原来是你啊,你施家收着施侯大租收足了,反过来笑话爷这穷苦人,你他娘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施侯大租有讲究,当日施琅攻下台湾,夺占田产收在自己名下,几乎占据了南台已垦土地的半数,去职归京之后,土地交由百姓耕种,每年交租,由在台衙门收取并保送北京交与施琅。施琅此举分明是效仿昔日郭子仪,康熙一笑默许,并定称为施侯大租。
偏是何彪这样的蠢货不明就里拿出来攻讦,旁人鄙夷中,施世伦举手握拳,先是吹了一口气,随即,“砰”的一声在何彪的鼻子上开了花!
“姥姥,你敢打我!”何彪捂着脸跳着脚,“看爷不将你――”
“砰――”一记穿心脚断了何彪的言语,施世伦收回腿,轻抖袍袖,“言语对家母不敬,该打!屡教不改,得寸进尺,更该打!”
理论上人高马大的何彪要收拾施世伦这样的不在话下,可事实上,这家伙嘴一张,“皇上,有人要杀了功勋之后啊,皇上――”
破落户啊!侯班的朝臣齐刷的后退几步,跟这位保持了距离!
康熙的嗓门能传到景运门,何彪的话音自然能送进乾清宫,正欲总结陈词提出亏空缴还办法的张廷玉由不得一滞,康熙微微皱眉,“何人在殿外喧哗?”
一个小太监飞奔而出,工夫不大回来了,“回皇上,顺天府尹把温顺公打了!”
“又是何彪么?”康熙的眉毛拧出疙瘩,“衡臣――”
“扑哧,”弘皙又笑了,他算看出来了,张衡臣就是万能抹布,哪哪都离不开,难怪自己刚回京的那几天根本见不到张衡臣的面,衡臣很忙!
………………………………
一三八章 给太孙一个公道
头一回讲笑话,康熙可以忍,换个角度他甚至要感谢弘皙的插科打诨。(。纯文字)皇帝于朝政天下都是no。1的角色,凡事战术上可以重视,但战略上必须要轻视。训了弘皙也换了心态,大厦将倾一下就变成一时为难了,所以才有让张廷玉下朝后给弘皙讲规矩。
但这一回——留给子孙后世一个繁华盛世已经成了泡影,励精图治、精忠爱国的一帮朝臣也算遮羞布,可一时为难竟然难住了满朝文武?
敏感的人总是会受刺激,不给力的朝臣让康熙脑海瞬间闪过颜面扫地四个字!笑,也就成了比讽刺更扎心的嘲讽!
被嘲讽,骄傲的人会羞愤欲死,强力的人会恼羞成怒,康熙恨声道:“皇太孙,告诉朕,你在笑什么!”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在笑张衡臣,”弘皙还真敢实话实说,“孙儿以为衡臣公很忙!”
满朝文武都在,唯独点名张廷玉的“忙”,言下之意自然是旁人都做摆设,可如此被贬低的满朝文武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神分明在说:
俺们才不上当呢!
追缴亏空的旨意早在热河就明发天下了,可迄今为止,真正还亏空的怕是除了张廷玉和太子再也没有第三个。皇太孙昨日开府,酒宴之上限令镶黄旗的上下一个月内还清亏空,这样的消息瞒不住别人。而今天一上朝,康熙满脸怒色,皇太孙冷嘲热讽,再加上一个张廷玉扳着手指头给大家算账,他们只当是这三位在合起伙儿来演戏呢!
搭话,不甘受辱,可以啊,先把户部的亏空还清再说!这,就真的违了初衷了。
凭啥跪在这儿做泥塑木雕?就因为亏空不想还,但张大人把国事都交了底,谁敢说个不字?哪怕稍有异议皇上就能摘了你的顶戴扒了你的朝服!但地主家是真的没有余粮啊!仓廪实才知礼节,身无余财,他们也就不要脸了!甚至不少人笃定,宽仁治国的康熙说不定就又一回的法不责众!
“皇上,”眼见朝堂又要冷场,熊赐履颤巍巍说话了,“老臣以为,皇太孙之言一语中的!老臣这个首辅——”
“你又要请辞么?”康熙有些恶狠狠的打断他,“朕问你,这亏空事如何追缴?”
“这——”熊赐履一时有语塞了,朝臣们装死狗什么意思他很清楚,犯众怒的事一般都是年轻人干的,像他这样的老人家绝对不会沾边,可现在——一咬牙,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老臣以为,亏空必须缴纳,不光要缴还要快缴!”熊赐履道:“衡臣只讲了当下之难,其实更难的还在后边——”
更难,一句话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便在前几日,老臣发问往河道衙门询问今年淮河汛情,回报中多次有‘春夏yin雨,入秋更甚’‘堤坝险有不忍言’之词,老臣又着翰林们查阅了淮河水文记录,水患大都在九月!”
熊赐履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是一愣!
“诸位同僚,熊某此语绝不是危言耸听,一旦淮河决口,怕是几十万人嗷嗷待哺,若到时候朝廷拿不出赈灾银两,才是真正的危局!”熊赐履回首四顾,“古之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等纵不敢媲美先贤,然既是登堂入室就该解民倒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焉能为小家之荣耀而忘国事之急?”
“熊某做首辅,这些年也自户部借了些银子,甚至曾有过皇上既往不咎的奢望,但今日,熊某在此保证,所欠银两三日内必定还清!”
“静修公果然是朝臣楷模!”康熙良久方才缓缓吐出这句话,静修是熊赐履的字,此番称呼也是在委婉表达其歉意,而楷模不仅是赞赏熊赐履的预先处理,更是赞扬其“自曝其丑”的勇气,称颂其话在“当”时。
除此,熊赐履可是先后坐过四任的会试主考的,老师做楷模,学生敢不学么?旗人,有弘皙的镶黄旗做表率,汉员有熊赐履做开头,羊群效应之下,此事定矣!
“皇上之赞老臣愧领!”熊赐履道:“今日若不是皇太孙的两声笑,老臣怕是还要沉迷于自己那个小家的荣辱之中!”
“太孙殿下,请受老臣一拜!”熊赐履转向弘皙,端端正正的叩头,弘皙赶忙侧身,“老太师,弘皙不敢当!”
老太师的称呼是从太子的角度来的,莫忘熊赐履还有太子太师的尊衔呢,论起来得算是弘皙的师爷辈,弘皙要受了这一礼才叫真的不懂规矩呢!
“殿下受的!”熊赐履笑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又曰,君子日三省乎己,殿下当得吾师!”
“静修言重了,”康熙心情大好,就像所有听到别人称赞自己孩子的家长一样,内心沉醉在“我的种”的骄傲中,嘴里却忍不住要褒贬几句,“太孙毕竟年纪还小,难免有些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就像前番士绅一体纳粮不还是惹得满城风雨么?”
“老臣以为皇太孙此语也算不得错!”熊赐履还真打算语不惊人死不休了,这回连康熙都忍不住歪头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合计着这位是不是正话反说。
“太孙殿下,老臣昨日听得些传闻,百思之下疑窦顿消,赎臣不恭问您一句,官绅一体纳粮之后何解?”
昨日传闻?弘皙一笑,看来镶黄旗的碎嘴子还真不少!而康熙却是疑惑,他老人家昨“日”了,还真没太关注弘皙,熊赐履的问题让他眉头轻皱,盘算着这不省心的孙儿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一体纳粮,火耗归公,充盈国库,而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忠君之事君予高禄!”
“好!”熊赐履一声高赞,“皇上,太孙殿下一语,亏空可解,虐民皆无,千年官场无解之事可决,利官利民利在社稷功在千秋啊!”
你这是抄袭我的好不好?弘皙微微撇嘴,但这时候他可不能说话,因为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的都投到他的身上,凭啥有亏空,不够花,连收火耗都是不得已,真要“高禄”谁吃撑了去借钱?皮子痒了才找骂呢!
而康熙的瞳孔也放大,他现在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给弘皙一个辩驳的机会就急匆匆帮他遮掩,否则——悻悻中难免对弘皙又有点没好气,你的胆子不是挺大么,你咋就不跟朕当面说呢!
“弘皙,朕给你三天的时间,将你方才之言整理出条陈,与上书房几位大学士好生参详!”
“皇上圣明!”满朝文武的齐声高呼总算让康熙找回了面子,呵呵一笑,“众卿平身!”
良好的开端等于成功的一半,以后的高薪让朝臣么也没了后顾之忧,任谁也知道勒紧腰带挺过这一段,钱途便是光明一片,朝议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追缴亏空领导小组组长:皇太孙弘皙。
副组长:熊赐履、张廷玉、九阿哥胤禟、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替补四阿哥胤禛)。
即日,一月之内,户部与各级藩库有司以亏空名录追缴亏空,各级官吏自上而下,未尽者罢职还家,身故者父债子还!
乾清宫外,结束了朝议的弘皙正待要走却被熊赐履叫住了,“太孙殿下,听闻您府上有沉香木?”
“熊大人的意思是?”
“孔庙的圣象至今未立,不如以皇太孙的名义奉之!”熊赐履捻须一笑,“有高禄在前,有尊孔于后,读书人会与皇太孙一个公道!”
………………………………
一三九章 亏空,注定虎头蛇尾?
“公道?”弘皙嘴角如钩,不屑之情溢于言表。《纯》
一句一体纳粮就跟挖了人家祖坟似地,所有的读书人乃至官员似乎都站到自己的对立面,现在,又是一句厚禄就一笑泯恩仇?正是男人无所谓忠诚,女人无所谓正派,一切只是因利驱使的导向,只要筹码足够!
“读书人的风骨呢?”
“风骨?呵呵,”熊赐履笑了,“人之风骨,无非是顽强二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读书人也是人,纵是那南阳诸葛,即便无刘使君三顾茅庐,隆中对莫不成做出裱成中堂?无他,求一个礼遇罢了,殿下何必要求太苛?”
就这样?弘皙歪头看着微笑的熊赐履,随即也笑起来。
是啊,自己怎么就忘了刘邦的名言呢?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之所以取天下者也!
“弘皙多谢静修公指点!”弘皙很是认真的向熊赐履拱手躬身,弟子礼。
熊赐履一时来不及躲闪,笑脸由不得一凝。就像弘皙受不得他的礼一样,师爷辈只存在与理论上,弘皙的首当身份还是皇太孙,是主子,熊某纵是首辅也是奴才,君君臣臣的道理中哪有主子拜奴才的,叹口气道:“老臣既受了殿下之礼,当有一事回送殿下!”
“静修公请讲!”
“收缴亏空一事老臣欲为急先锋,请太孙殿下允诺!”
弘皙眉头轻皱,说心里话,他现在还真是看不懂这老头了。朝堂之上,他可是两回提出辞呈,连皇玛法都斥为撂挑子,还亏空的事大局都定了你又来做急先锋,抢功?慨他人之慷谋一己之利?他实在不能跟眼前这慈眉善目的老头子联系起来!
“殿下怕是笑熊某为利益小人吧?”熊赐履淡淡一句勘破了弘皙的心理,“非也!”
“殿下以为,户部亏空能还回几成?”
弘皙这回是真愣了,皇玛法一言而决,自己的镶黄旗做了表率,当朝首辅带了头,还是自上而下层层上缴,所谓上有好下必行效,说的明白点,还的慢都是对自己的乌纱帽不负责,哪还有几成的说法?
“五成应该能保证,但老臣以为最多不超过六成!”熊赐履抬手小臂,手腕一翻,乍开的五根手指就像是打耳光的前奏,可弘皙真不知道这耳光该抽在谁的脸上!
“愿闻其详!”
“户部亏空者有三,其一,两袖清风者,生活所迫不得不借!其二,奢靡成性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能不借!其三,亏空成风,朋比似党,不得不借!”熊赐履沉声道:“老臣所讲之五成便是来自第三者,家有余粮不得不借者,殿下有所不知,户部亏空最少的一位只借了一两银子!”
“一两?”弘皙的眉毛一挑,这他妈的也太奇葩了,一两银子能干什么?换句话说,他真缺这一两银子吗?
“的确是一两!”熊赐履笑的云淡风轻,“太孙只需把这当做笑话也就罢了,老臣说的难点就在前两者!”
“两袖清风者当得一个廉字,君子固穷却不能不食人家烟火,莫说还亏空,就是不让他再借都难!就如被贬之郭琇,其在户部的亏空总计两千两,可出京之时只有三箱旧书老仆一人,一架牛车拉着老妻幼子,却是拒收分文的仪程,追比,岂不是将他逼上绝路?”
“生活奢靡者当属勋贵,裕亲王在户部的亏空是60万两,恭亲王的亏空则是80万两,若非太孙为太子还清,太子的120万两则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除此,被圈禁的大阿哥尚欠亏空80万两,三阿哥100万两,五阿哥、六阿哥各有30万两,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各为50万两,十三阿哥10万两,十四阿哥20万两,其余宗室子弟无一漏者,追比,天家颜面何在?”
“就是刚才在殿外喧闹的温顺公何彪,也亏空的20万两,其他勋贵不可计数,”熊赐履看看周围,低语道:“太孙殿下,追比事必当得罪所有的勋贵,而勋贵又是国族之基础——”
话到此,弘皙已经泄气了!
熊赐履这番话虽不乏交浅言深,可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清官廉吏,朝廷是要树旌旗表彰的,为了追债把人逼死然后再送谥号?近乎“迫不及待”想想都觉得荒诞!
皇室子弟与宗室们,熊某讲天家颜面不过是点到即止,事实上,自己真要玩命的去追亏空,整个皇室里怕都是孤家寡人!
至于勋贵,一句国族的基础说到底了,基础不稳何谈其他?
熊赐履能看出来,皇玛法就看不出来么?就算现在没看出来,以后就不会发生么?那时候,以皇玛法的宽仁性子——从开始就注定虎头蛇尾,偏是提前知道这个结果,谁又能提起精神来!
“熊大人——”弘皙再看熊赐履难免有几分愧疚,自己刚开始还当人家抢功呢!
“殿下莫急,能收回六分老臣以为还是好的,努努力说不定还有七分呢,”熊赐履又是一笑,“老臣要告退了,殿下与衡臣相交日久,想必知道他的‘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可殿下不知道的是衡臣是老臣的学生,讷言笃行是老臣教给他的——老臣的话太多了!”
“太孙殿下,太孙殿下——”一个尖声打断了熊赐履。
“殿下,想必是皇上召你见驾,老臣就先告退了!”熊赐履道:“日后若有暇,太孙可遣你府上的西席邬思道来老臣的家里坐坐!”
努努力,日后有暇?弘皙大概也明白,金口玉言不会无疾而终,办事不力总会有替罪羊,这是熊赐履给他自己安排的结局,而话太多,预先让自己知道这老臣之拳拳报国心吧!
乾清宫的后殿,几个硕大的蒲扇随着绳索的扯动将冰盆里的冷气散在满殿,沁人的凉意让人精神一震,端坐在御座上的康熙此时正满脸的无奈!
无奈还是因为何彪。
朝堂上高声喧哗,还惹的皇上发了问,给掌仪御史八哥胆子他也不敢视若罔闻。可怎么定罚还真是个难题,何彪开口是“姆妈”闭嘴是“玛法”,一个是皇家的长公主,论起辈分是皇上的姑奶奶,一个是八旗兵制的创立者,至今还被尊为军中第一人,处置轻了,自己乃至整个掌仪御史群体都被看清,惩治重了,怕是无数人会因为自己“欺负孤儿寡吗”而歪嘴,那就是给自己种祸了。
这位一咬牙,干脆,啥罪也不定,指挥着侍卫将何公爷摁倒在地噼啪就是二十板子。就像后世的警察对付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贼们,忙乎十天半月调查个证据确凿却发现够不上600块的立案标准,只能走《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路子,最高不过拘留15天,掐指算算说不定都过了,一来二去,也泵费劲儿了,乒乓一顿好打,礼送出门顺便告诉你:欢迎下次再来!
二十小板子抽的何彪连吸冷气的心思的都没了,一见康熙立马哭天抹泪的叫起撞天屈,撒泼耍赖本来就是破落户的争胜手段,更别说这回他真觉得冤枉……
先是纳妾那档子事儿,自己是正统子满洲勋贵,而施世伦是汉人降将之后。论爵位自己比他爹都高,他一个汉人凭什么充自己这个满人的“干爹”?凭什么让自己成为京城里的笑柄?接着还是因为施世伦,一个巴掌拍不响,喧哗,不是自己如大鹅样引颈高歌,是施世伦跟自己争吵,凭什么打自己不打他?这是汉人合起伙儿来欺负满人!
这话说的康熙一阵恼火,尽管他知道士林群起反对弘皙的时候,苏嘛拉就曾动了“满汉相争”的念头,可弘皙是太孙,起因也为国事,就这点脑瓜不灵光的破事也配用满汉相争的名头?可笑!
让康熙恼火了,一通狠训是少不了。就像弘皙今天都两回“铤而走险”,或许在康熙的潜意识里,这是爱之深责之切,但从蛋疼的自虐角度猜想,反过来一样试用,责之切才有爱之深,就像有些人常说的“老板又骂了我一顿”,还觉得呗有面子!
何彪便是如此,死狗一样等皇上骂完立马就是一幡然醒悟的痛哭流涕,哭的康熙心烦意乱了才弱弱的提了一点要求:自己亏空能不能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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