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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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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师爷,咱们这一走嫂夫人必定要受委屈,老史本打算把这丫头赔给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现在么——”老史挤眉弄眼,“您既然没地方去,咱们就去投奔年军门,这,就当咱们的见面礼!”
“老史,你——你知不知道早有王氏女进宫为嫔?”
侯赢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史才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救走自己还捋走王讷的女儿,王讷必有忌惮之心,有了忌惮必定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家妻小,真要为难,亡命天涯的自己也只能让这王氏女父债子还了!
可如今要把王氏女送给年羹尧,当下是投其所好了,可以后呢?以王氏小女的姿色,一旦讨得年羹尧的欢喜,枕边风还不得吹死自己啊?
更可能的怕是等不到以后,年羹尧只要问明了王氏女的来历,一边是皇亲一边是逃犯,他会不知道怎么选?亲兵,真当自己是秤砣牙签锦轴么?
“侯师爷,您是真不懂我们军门!”老史胸膛一挺,“咱们军门说过,要骑就骑最烈的马,要玩就玩最有权势的女人!能跟皇上老爷子做连襟,您说军门会不喜欢?”
侯赢无语……
距离关人的柴房不远就是马厩,那儿养着五匹快马,都是千两银子的高价买来的,单是草料豆饼每月都要三十两银子,个个喂的油光水滑。原来以为这只是摆设,到今天侯赢也能隐约猜到马的用处了,王讷就是靠着这些快马与京中往来联络,提前得到了消息,就等着自己从上门呢!
老史嘿嘿笑着钻进了马夫的屋里,一会儿的工夫夹着两套鞍恚Ь统隼戳耍劣诼矸蛉绾危钣幌朐傥剩皇乔那拿嗣ネ怖锏哪歉ぷ樱�
老马识途,老史亦然,三转两转出城,当天光放亮,芜湖城早已远远的抛在脑后,晨雾夹着泥土气息扑面,奔波了整夜的侯赢唤住了老史,“歇歇吧,我的腰快要断了!”
“我说侯师爷,您这身子骨还真是差呢?”老史回头,看看后边马上横担着王家小姐,哈哈笑道:“你还不如后边那丫呃——”
足有三寸长的的铁钉从他的嘴里刺了进去,毫无防备的老史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难开口,人被后一推,掀落马下,模糊中似乎听见侯赢轻叹,“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这是你说的……”
马蹄远去
………………………………
第二一七章 绳为纠慢,四公子之难
俗话讲:江南多水多俊才,北方一山一水一圣人。
山为岱宗,登之小天下,历朝皇帝封禅之所。汉武帝感叹:高矣!极矣!大矣!特矣!壮矣!赫矣!水为黄河,九曲十八弯,华夏人文起始。圣人姓孔,生前奔波六国难有立锥之地,亡故却为万世师表。
山东,一条济水起自泰山,绕过曲阜,注入黄河,可谓集三者之秀。济水之南自然是济南,为山东抚衙所在。周围的一圈小山把济南围了个圈儿,既挡住了西北来的干冷空气,又将东南海面的暖湿气流揽在怀中。四季多雨水脉必充足,自古“家家泉水,户户垂柳”,名泉七十二,又以趵突、珍珠二泉为最!
前者誉“天下第一”,趵突,即跳跃奔突之意。泉水三窟迸发,雪涛喷涌数尺,声如隐雷,冬夏如一。后者泉池周砌雪花石栏,长四五丈,宽五六丈,岸垂杨柳,水澈如碧,串串白色气泡自池底冒出,忽聚忽散,忽断忽续,仿佛珍珠飘洒。
天晴景怡,奉谕出京审案的钦差法海一行,正在山东巡抚王国昌的陪同下,自趵突泉赶往珍珠泉。驻足此处倒不是贪恋美景,而是法海决定在山东审案。经报太子与办理军机处批准,由山东巡抚王国昌协理此案,于年羹尧押解人犯到来之前,偷闲揽胜!
此“决定”来自“同行”的郭琇的提点。
法海此次出京为审案,既是审案,自然是有原告、被告,而郭琇收了岳子风的一对女儿做孙女就成了原告。有卫即齐“七十不咎”在先,加上心有仰慕,法海一路自然不会跟郭琇叙什么“官民”,反而恭恭敬敬的执弟子礼。
郭琇好风骨,佟家是国戚。故而,即便佟国维是上府上大臣,他老人家也不会来趋炎附势,反倒时而歪嘴以彰“厌弃”之心。但这一回,法海一语“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响彻京城,郭琇拍额大呼:以貌取人,失之红衣。
共有结交心,相谈甚欢。
在文人骨子的那点好为人师的趋使下,郭琇便建议法海在山东审案!
异地审案法海没意见,他也知道,即便嘴上不屑“官官相护”,但这事肯定不会以他的意念而转移。真若如岳子风猜测的那样,历任两江总督以”盗卖“编制了一张横亘上下的大网,高调擒拿阿山反倒是打草惊蛇,施救或有不逮,杀人灭口会吧?
杀人,不光是调兵遣将的强突,还能有饭菜下毒这样的阴暗伎俩呢!以阿山或他人在江南的经营,自己总不能千日防贼吧?
但为什么是山东,法海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异地审案的精髓是调虎离山。虎落平阳,龙出深海,换了地头才有龙盘虎卧,但山东可不是佟家的势力范围。巡抚王国昌虽也在镶黄旗,但因为上三旗一直被皇上亲掌,反倒不如下三旗更为团结,算不得助力不说,昨晚就有人隔窗给自己递纸条了:巡抚大人的后院新来了贵客,兵部汉尚书范承勋的管家!
其次,济南交通便捷,无论水陆都是四通八达,真要有心生事,那才叫八面来风,防不胜防呢!
“四公子,华野公,这边请——”山东巡抚王国昌虽换了寻常布衣,可官威不减,今日游泉,更是早早的派人将游人趋尽,远望前方碑亭,抬手相让,“皇上御笔在前,本抚早为诸位准备好的香烛贡品!”
碑亭为“作霖”,皇上二十八年二次南巡至此,题“作霖”二字,如今已刻成碑亭,烫金的大字很是精神,背后则是康熙的即兴诗:一泓清浅漾珠圆,细浪潆洄小荇牵。偶与诸臣闲倚槛,堪同鱼藻入诗篇。
焚一线清香于前,法海面目严肃,遥祝紫禁城内的“表兄”康熙早日康健,更祈祷能借皇上御笔之正气早日审结此案。
待到起身正欲观泉,王国昌却把手后引,“四公子莫急,当日皇上驾幸,更有扈从大臣作陪,也纷纷留下墨宝,本抚到任,也着人篆刻石上,久闻四公子也是好书之人,不妨同赏先贤留题……”
既是游玩,除了自然景致,人文墨宝也是看点。尤其是感物思怀的留题,虽是三两字,观其字更可知其人,法海欣然而往,王国昌更如数家珍,“四公子,这是时任礼部尚书张英张大人说书的‘澄怀’,张老大人与张廷玉大人父子宰相,六尺巷的典故名传天下,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尤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张大人不愧是我辈修身齐家的楷模!”
“这是清瑞公于督所书‘藻志’,于督一生屑糠杂米为粥,佐以青菜,终年不知肉味,常言:为民上者,务须躬先简朴,及至卒时,冷落菜羹,旧衣破靴,外无余物,皇上亲撰碑文,治国平天下当为此也!”
王国昌语转悲怆,抬衣袖拭眼,“四公子,先贤已逝,你我不妨也敬一炷清香……”
法海犹豫!
“清瑞于督”就是于成龙,卒于两江总督任上,换了场合,莫说一炷香,便是叩拜也当得,可今来山东,自己却要审理两江之案,说不得就要把于督牵扯其中,再往后看,紧挨的一块“沐心”的碑刻落款却是张鹏翮,又是一位两江总督呢,此一炷香上的,下一炷香又该如何?
凝视王国昌,法海由不得开始猜测王国昌此举究竟是何意!
“王抚台对这些典故倒是记得清楚,”身侧有人呵呵一笑,却郭琇说话了,“皇上曾以《督抚箴》晓谕天下封疆,不知王抚台记得几句啊?”
“华野公,你在拷问本抚么?”
王国昌白净的面皮上闪过一丝愠怒,双手北拱,“此《箴》自皇上颁布天下,本抚便题写于正鉴之上,每日大堂一字一句刻在心间——”
“既是铭记王抚以为‘绳为纠慢,宣德布慈’为何意?”郭琇冷冷一句打断了王国昌,“王抚又以为‘廉善是旌’,‘天讨我不敢私勖’是何意?”
“你——”
王国昌一时无语。
皇上的《督抚箴》自三十年刊传天下,“芒芒方域,分理需人,岳牧之选,实惟重臣,控摄文武,统驭官司,绳为纠慢,宣德布慈。”这是职责所在!“廉善是旌,贪渎毋宥,”是为官之道。曾是源浊而流则清,曾是表正而景则倾,职汝之由,是曰天讨我不敢私勖。这是官之本!
一句话,为官“清、慎、勤”是本分,该做的事做到了用不着褒扬,反倒是不这么做,嘿!绳为纠慢!
王国昌被堵得心口发闷,忍不住恼羞成怒,咬牙道:“本抚与四公子探讨为官之道,华野公既已在江湖之远,嘿——有些话莫逼着本抚讲明的好!”
讲明了,无非是威胁,官员们说话,你一糟老头子插嘴?莫忘了官字两张嘴,尊重你是七十无咎,换了说法,混悖狂言就是不敬!
“哈哈哈哈,”郭琇一阵大笑,“王抚台,你还是讲明的好,最好说说你后院那位贵客夜入抚衙究竟为了何事?”
一言出,莫说王国昌心惊,就是法海也疑惑,他还以为那字条是阿玛派给的侍卫所传,难不成是郭大人?只是郭大人就带着一对小孙女,如何探得机密?
“大胆!”王国昌已经怒了,“本抚后宅之事岂是你一介草民能问的?来啊——”
“且慢!”文斗转成了武斗,看周遭巡抚衙门的官差围拢过来要拿人,法海连忙喝止,“王抚台,华野公不过无心之语——”
“哼,无心之语?本抚面前信口雌黄,待到送入大牢,五木之下就知道是不是无心之语!”王国昌一挥手,“拿下!”
“王抚台!”法海向前两步,怒视王国昌,“王抚台当知郭大人的身份,太子谕旨本钦差审案——”
“本抚还以为四公子忘了自己的本分呢!”王国昌是打定主意要擒下郭琇了,“郭琇以民告官,纵是免了杀威棒也是钦犯,四公子一路带着他招摇过市,早已是罔顾国法,本抚即作协理,自当为四公子分忧,”格格笑着转向郭琇,“华野公,绳为纠慢,是您说的,对吧?”
协理转而成了束缚,法海为难了,聪明如他如何还看不透王国昌,他分明就跟范承勋、阿山等是一伙儿的!仔细想想,以山东水运之便利,漕运船怎么可能避开他呢?
参拜御笔算是提醒,拿下郭琇就是警告,看看身边几个亲兵,他似乎明白阿玛为什么说“事有不可,便要第一个参奏自己”!
虎落平阳的竟是自己?华野公倒被绳纠了,失算啊!
………………………………
第二一八章 图穷匕见,前倨后恭
“哈哈,王抚台,古语有云图穷匕见,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一点?”
郭琇一阵大笑,笑罢了,却是看也不看王国昌,转而对法海道:“四公子,你不是疑惑老夫为何要你在山东审案吗?接下来,你可要看仔细咯!”
看仔细?怔怔的法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形势比人强,都如红姑娘出堂会一样送货上门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诚如法海所想,擒拿阿山的谕旨明发却是打草惊“蛇”。盗卖国仓储粮的“蛇王”就是兵部尚书范承勋。
康熙十九年,范承勋第一次去湖广督运粮草,不光看到了粮商们的富裕,更大大的花差了一把,二十二年做崇文门税监,过眼之钱如流水,晃花了眼也养刁了心。到了广西做巡抚,“定诸属徽米”就是做商官的第一回尝试。
富贵逼人心渐黑,康熙二十七年,范承勋以“江南地湿,仓谷易朽蠹”为由,疏请“江苏安徽诸州县,春夏间,以仓谷十二三平粜,出陈易新”,倒买倒卖间,两江的官员已经上下齐心!康熙三十五年,淮阳受灾,疏请发仓米十万石,算得上他在任最大的一笔买卖!
三十八年转作兵部汉尚书,官虽升了买卖却淡了,这让流水入钱流水出的范尚书情以何堪,咬牙跺脚之下,他索性打起了九大国仓的主意,以范家的勋名,就是张鹏翮那样的清吏都得帮着查漏补缺,运河沿岸的督抚们谁敢不买面子?
如今知道太子出手,吐故纳新他不管,他只知道跟钱没仇,一想多年经营、盘根错节的买卖可能被连根铲了,针锋相对是必然。
作为久混官场的老吏,如何动手早做了思量。首先,法海动不得,一来是皇亲,皇上尤为欣赏这位表弟不说,法海背后还有佟国维这上书房大臣呢。二来法海毕竟是钦差,弑杀钦差视同谋反,朝廷必定追查到底,那时候就成了节外生枝!
正所谓张飞卖刺猬,人又刚强货又扎手。否则,山东自古多草寇强梁,一声唿哨就有暗箭如雨!
动不得法海就要从其他人身上想辙,比如说郭琇,要不是这老头子多事,以卫即齐补锅的那两下,江南道御史死了也就死了!就因为这老东西的名声太大,才引来了法海围观,作为始作俑者,他当死,也必须死!谁让这老东西的秉性跟乌龟王八一样,咬住就不放呢!除了他,事情就算了了一半儿!
至于另一半,就要倒霉的阿山背了吧,享了好几年的荣华富贵,也该到他出力的时候了!到时候,原告死了,替罪羊扛了,法海的里子面子都有了,他个毛头小子还不得高高兴兴的回京受赏?
如此计划之下,尚书府的密探随着钦差一同出京,这才有法海前脚上奏在山东审案,后脚就有范府的管家夜入,十万两银子,买郭琇一颗苍头!
“看?看你老狗怎么死吗?”王国昌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郭琇的言语套住,只以为撕破了温情的面纱,便肆无忌惮起来,咬牙切齿道:“你放心,等到你死了,本抚必定赏你一具檀木的棺材,啊——”
突兀的一道白光闪过,王国昌惨呼着蹲到了地上,捂嘴的手移开,满手满脸都是血。见抚台受伤,差役兵勇顾不上郭琇,一边高喊着“有刺客”,一边将巡抚大人团团护住。
刀出鞘,箭上弦,紧张兮兮的四下寻索,可珍珠泉周围,除去一方池水就是几座简单的碑刻,再有就是远处树桩子样杵着的兵勇,一眼就能看的透透,所谓的“刺客”就像池水中的气泡一样,飘散在空,杳无踪迹!
“老狗!”
缓过神来的王国昌嘴角滴血,适才的白光是一颗莹白的石弹子,生是打落他三颗牙齿,只觉得脸上麻木中带着火辣辣的疼痛,找不着凶手更让他愤怒,奋力甩开身边搀扶的兵勇,戟指一点,“去,先赏这老囚一顿棍棒,本抚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王八蛋敢伤了本抚?”
王国昌也不傻,自己刚刚威胁郭琇就有刺客出现,摆明了那刺客紧张这老东西!既是紧张,那干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变本加厉,就不信你能藏得住,只要露头,哼,不把他摆出百八十个模样就对不起那三颗牙!
“谁敢?”看兵勇们如狼似虎,情急之下,法海在郭琇身前一挡,“除非佟某死了,本钦差看谁再敢动郭大人一个手指头!”
转头对着虚空有是一声怒吼,“哪个奴才在呢?陷本少爷于险地,当心你们的皮子!”
前边说法海失算,所谓失算,是预想遭到了意外,算而无果,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失算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在预计进程的坎坷,就像行路遇上大坑,摔死了倒霉蛋!另一种则是一开始就走了岔路,就像法海。
他是君子,君子行事讲究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这才有“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的书生意气。在他看来,此回审案,是为解民倒悬,行仁事,襄义举,就如常见的檄文,以正义伐不仁,如阿山之流的戚戚小人本就束手就擒!
在这样的理念支配下,便想到山东的不妥,也真没放在心上,即便王国昌欲拿郭琇,他一样因为王国昌的“协理”而束手束脚,毕竟郭琇的言语是在刁钻!
但现在,狗急跳墙还要说明白,君子可欺之以方,大丈夫却是威武不能屈!是可忍孰不可忍之下,自然不忘临行阿玛安排的护卫,不忘大哥伺候鞍前马后的“朋友”,可他忘了,此来游泉,山东抚衙的兵勇早做清场,不管是暗地的护卫,还是隆科多的“朋友”,都以为法海的安全无虞而退步,虽有一声吼,注定徒劳无功!
“四公子,稍安勿躁!”郭琇呵呵一笑,虽双手被缚身后,却如闲庭信步,“王抚台,你真以为老夫会蠢到没有任何准备?”
王国昌默然犹豫。
犹豫不仅仅因为郭琇嘴里的“准备”,更因为法海刚才的一声高喝,合辙没有一个省油灯,有心不信,脸上的火辣却提醒他这话怕不是空穴来风!
“王抚台,京中有几件大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郭琇呵呵一笑,“皇太孙曾经死而复生,随后就有阿哥们的纷纷倒台,接着就是皇上采纳了太孙之言追缴国库亏空。”
“除此,皇太孙还曾语发惊人,说士绅一体纳粮,为此老夫曾与太学、翰林院并京城士子一同游街反对,四位老状元更拦着皇上的御辇告状,可结果呢?孔圣之像无端粉碎,老状元韩菼更被五雷轰顶……”
“三阿哥胤祉依旧不服,并不惜在宛平秋阅场练兵,可永定河堤崩裂,三阿哥爬到行宫屋脊上才幸免于难……”
郭琇沉默一会儿才笑呵呵道:“王抚台,老朽若说这是天意,你信么?”
王国昌依旧沉默不语。
关于太孙的“神异”他早曾听说,册封太孙与追缴亏空的旨意也早到了山东。可要把这归为天意——他也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圣人教导早就根植心底,他以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孙手下有一群奇人异士,再仔细想想,这奇人该是太子手下吧?否则以太孙八岁稚龄,他就是从娘胎里早慧也不可能啊!
如此——刚才天外飞仙般的石弹子也就有了解释!
这样的想法却是把自己吓了一跳!太子若派这样的奇人在侧,自己还能灭口吗?也一定是这样的奇人在侧,否则,法海的吼叫为什么徒劳无功?
说不定,他们就在一边看着等自己大开杀戒呢,那时候,造反的帽子摘都摘不掉!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但心里已经在天人交战!
郭琇看王国昌左右为难就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偏又不说破,转而看向法海,“四公子,你可知中庸之意?”
法海一愣,佩服郭琇淡定从容之余少不得有怨懑,心说什么时候了您老还有心情论文?
“老夫以为中庸之根本就是一个‘宜’字,宜者有度就是仁义之道!”郭琇也没打算让法海回答,自顾说道:“就像这位王抚台不过是胁从之辈,以中庸论之,首恶必诛,胁从为戒,才不伤这天下的祥和之气,您说对吗?”
对或不对,不等法海作答,王国昌早已翻身拜倒,“四公子,华野公,救我!”
………………………………
第二一九章 言语磨砺,直臣真谛
欲要人救,先得自救。
“胁从为戒”,“不伤祥和”,都让王国昌看到了希望,为了活命,他一边命心腹飞马回府擒拿范府管家,一边就在珍珠泉来了个坦白从宽。
尽管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他还真就像郭琇所说的那样——只是胁从。
在盗卖仓粮的官商网络中,他这么多年就干了两件事:一是看顾漕运山东段的往来安全。二是于山东和两江间建立了上了联系——逢山东灾年自两江购粮,而到了丰年山东藩库“出陈易新”时,则把陈粮发往两江!
他知道是范承勋主导,但往来都是范府上管家一手操办,连范尚信都是阅后即焚,至于账目肯定是没有,知道见不得光,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用范尚书的话说“留给朝廷做罪证么?”!
没了账目,任谁也记不住许多年许多笔的出出进进,他提供的最有价值的信息,除了管家等着带郭某人头回京城复命,就是范尚书第八房姨太太的五兄弟带人去灭阿山的口了!
“四公子,华野公,看顾漕运粮船虽是卑职职责,可看在范尚书的情面上,卑职从未仔细查探过,至于腾库粜粮,满天下皆是低出高进,即便卑职不做,也只能便宜了藩司皂隶,”王国昌小意的看看两人的脸色,“卑职这些年总计得银二十万两,卑职全部上缴,您二位以为——”
“你混账!”
法海恨恨的一拍身下石阑,双眼喷火瞪着王国昌。坊间早有俚语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一直以为这是“酸葡萄”,羡慕妒忌恨才以讹传讹外。可王国昌说上缴二十万两银子连磕绊儿都不打,言下之意,他家中至少有二十万白银的库存吧?
山东巡抚为从二品,俸禄银年不过二百两,他就是不吃不喝也得一千年多年才能攒下来!但他可能不吃不喝吗?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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