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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夫人甜宠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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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下山之际,司礼太监一敲铜锣,尖着嗓子喊:“时辰已到――”

    章年卿放下笔,挫败的离开皇宫。

    陈伏因落榜,没能参加殿试。听闻章年卿回来了,忙去追问怎么样怎么样。

    章年卿一五一十说了,挫败道:“若没有那一笔,我不改文章还有些希望。现在状元我是不想了,能落个进士身,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陈伏替他感到惋惜,忍不住道:“好好的,你去看别人看干什么!”

    章年卿也悔不当初,抱着头只往被子里钻,一句话也不想说。

    “你就当缩头乌龟吧!”陈伏气道,“我走了。”

    桌子上摆着主考官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十甲卷子,奉天殿内门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面容年轻,体形风流,有些瘦弱。穿着明黄朝服,胸前的团龙栩栩如生。

    殿试时,章年卿离圣驾太远,并没有看清皇上圣容。今日一见,却觉心惊。皇上面色苍白,两颊消肉。唯有一双眼睛睿智明亮,摄人时帝王威严必现。噙笑时才见几分温和。

    不觉已经唱到章年卿的名字,和景帝将他的试卷从最下面抽上来。略略扫过几眼,又翻出考生履历,见‘父章芮樊仕’的字样。不免好奇,望着章年卿问:“你父亲章芮樊,可是朕的吏部侍郎章芮樊。”语气十分亲昵。

    章年卿觉得一阵阵刀剑光影,在场无人抬头。他已觉数千眼刀扎入骨。章年卿出列,中气十足,响亮回应:“正如陛下所言。”

    “哦?真是难得。从来只闻寒门出贵子,纨绔少伟男。却没想到朕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年轻有为的人才。”和景帝望着章年卿的目光满是温和喜欢,因章年卿身材伟岸,挺拔欣秀,和景帝只当这是个少年。低头一瞥,方才注意到他的年龄,大为震惊:“你才十五岁?”

    章年卿肃然道:“是,学生是和景七年,九月九日生人。”

    和景帝哑然失笑,良久才道:“可真是年轻啊。”居然还没过十五岁生辰。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在场诸位一一报过出身姓名。皇上又简单问了每个人不同的问题,仔细观察了一下其品行举止。接着便是对策,皇上以政事摘择出来,校考在场的新科进士。

    章年卿很快脱颖而出,他本就心思敏捷,知微见著。一字一句皆是在提问间便打好腹稿,出口成章滔滔不绝,字字句句一针见血。能看出来是个激进派。

    这倒有意思了。和景帝靠在龙椅上,兴致盎然的看着章年卿。

    这肯定不是章爱卿教的。

    章芮樊素来是一个温和的老好人形象,许是因为委任着朝堂官员调动大权的缘故。章芮樊在朝堂上从来都是一个和事佬,但凡得罪人的事推给他做,他总能做的滴水不漏,皆大欢喜。这让和景帝都很佩服。

    可章年卿不知道这些,平素在家里章芮樊对他不是打就是骂,脾气又急又躁。他哪知道父亲在朝堂是这个样子。

    和景帝沉吟的一会,又抛出一个问题:“靖安素来以才子之乡闻名,两百年来,状元坊便有整整六十三座。今年靖安遇灾,税赋遇难。加之又有诸多举子贡士以私田的名义,将百姓的民田记于自己名下,以逃避税赋。章卿认为,这是救民还是误国?”

    章卿,他用的是卿字。

    章年卿颤抖着胳膊,在宽大的衣袖间紧紧攥成拳,不让自己抖的太厉害。这个问题他和师父商讨过。可皇上为什么把这个问题单独挑出来问他呢。是因为巧合,还是知道他和陈伏有交情之事。

    章年卿不敢往下想,稳稳心神,掷地有声道:“学生以为,是误国。”

    满场哗然,连一些和章芮樊素有交情的官员见状都忍不住给章年卿使眼色。这件事在朝堂上都吵了一个月了,乱成一锅粥,谁也无法下手解决。

    靖安隶属江西布政使司,素来是鱼米之乡,税赋大省。今年遭灾属实,故而今年的举子护私田也比往年都激烈。

    可皇上却不能下手去整治。现如今,不过是户部银钱缺了一道大口,且没有流民,没有土匪反军。大家靠躲税,姑且能过下去,虽填不饱肚子,好歹没有流离失所。给其一两年休养生息,也便缓过来了。到时候在挪出手脚收拾那些以下犯上学子也不迟。

    何况,重灾下免税,已是历年来的惯例。和景帝也不例外,这中庸之道的解决办法,便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这天下,你和谁政见不合都无碍,倘若你和当今皇上也政见不合,这一生的宦海生涯也就走到尽头了。

    章年卿的墨卷原本答的就不出色,这下可算彻底完了。官员们不忍直视,只为章年卿可惜。

    章年卿风云不变,任凭众人打量。他不疾不徐道:“学生不才,略闻户部收支以赋税、关税、户税,商税,盐课五项为主力。江西是赋税大省,民间有言,天下税赋十之有三四来自江浙,由此可见,江西税赋大减一事,无疑削弱了大半资金来源。学生五岁时,便闻苗青苗大将军战死关外,原因不是他没有打仗的能力,也不是他手下没有将才。而是,因为他没有粮了。”
………………………………

64。第六十三章

    管三爱着服务器~  嘭; 一声闷响。

    齐老头的声音遥遥传来; “章公子?发生什么事了。”齐老头端着稀饭碗,纳闷的问:“要不要小老儿上去帮忙?”咕嘟嘟又灌了两口稀饭,脚下没动一步。

    章年卿颇为深沉的看了眼冯俏; 清清嗓音,高声道:“无碍的,脚下一时未留意,绊了脚,您不必上来。”

    “好勒!”齐老头声音欢快; 就等着这句话。

    冯俏飞快的爬起来,躲在书架背后; 咬牙切齿的问:“你刚是想杀人灭口吗。”

    章年卿龇牙咧嘴,摸了摸肿起一个大包的后脑勺。

    冯俏看着他的狰狞; 吓了一大跳。缩了缩头道; 急得快哭了:“你如果杀了我,我爹爹我外公都不会放过你的。”

    章年卿背脊生疼; 咬咬牙,没站起来。屈腿坐在原地; “你过来。”

    “我不过去。”冯俏才不被他威胁,“我走了,你自己在这好好‘看书’吧!”

    刚跑两步; 被章年卿一把揪着后领提起来。章年卿步子大; 三步并作两步; 追她易如反掌。

    他脸色铁青; 冷冷道:“实不相瞒,自从家里给我订了亲之后,我也整日被同窗嘲笑,定了个还没长成的小丫头片子。”

    冯俏被嫌弃了,心里很不舒服。闷闷道:“我年纪小,总有天我会长大的。你长的黑,这辈子都不会变白了。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

    章年卿道:“错矣,我黑是因为秋天那时候我生病,吃药吃的。我之前一直长的白,之后也未必养不白。”

    冯俏一愣,一点没有怀疑,“我就说那黑乎乎的,喝了牙会变黑。没想到不是黑牙,是黑”及时停下,小心翼翼的看着章年卿,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摸着他脸道:“其实我自己没有嫌弃你的。就是被大家嘲笑久了,都忘记你学问好,人又高,长的也不差了。你说的对,这件事的确是你委屈一些。”

    想了想,冯俏道:“可以你再急也没办法。我至少要等到及笄才能出阁。在这之前,你就等着吧。总之,我以后不嫌弃你黑就是了。”

    你就等着吧。

    章年卿不用抬眼皮,单听声音就知道冯俏说这话时有多么骄傲。他翘起嘴角,不怀好意的蹲下身,神色认真:“即是这样,天德在此先行谢过冯姑娘。”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道:“只是有一事,在下不得不跟冯姑娘说清楚。”

    “说罢。”冯俏语气轻快道。

    章年卿不语,捉着她的手,在他脸上狠狠擦了一下。他方才在地上滚了一圈,冯俏湿润的掌心的一擦,掌心便赫然留下一道灰痕。

    章年卿道:“看,黑是假的。不信你来试试。”他指着脸颊,挑衅又期待。

    冯俏懵懵懂懂扑上去,冲着指尖敲打的地方舔了一口,章年卿的手怔住,人也僵住。侧脸某一处微麻,指尖也泛麻,上面口水残留。

    “好像是白一点了。”冯俏趴在他身上看了一会。自己又主动上去咬了一口,狠狠地,留下一个小巧精致的牙印。

    冯俏悠悠松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蹲在地上的章年卿,不掩狡黠道:“章天德,你不要骗我。我知道你在调戏我。你这个登徒子!”

    章年卿喉结滚动一下,蓦地攥住她手腕。纤细瘦小,握在她手里顿然升起一股禽兽之感。他道:“我没有骗你。这不是调戏。我们订了亲,原本就该是这样。”

    冯俏才不信,娇声娇气的控诉他:“你若当真舔舔就白了,你全身都那么黑。我岂不是要将你”多累啊。

    章年卿脑中轰一声爆炸,不敢再听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已经不敢再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

    他耳旁脖颈下充满血红。回到正厅,章芮樊和冯承辉还在说话。

    章芮樊看见章年卿皱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欸,你脸上怎么这么红。”

    “有点热。”章年卿故做掩饰的闪了闪风。

    章芮樊冯承辉同时目露不解,“这寒冬腊月的,书阁怕没有多少火盆吧。”

    “来回走的有点急,身上一发汗,便觉得有些过热。爹,先生,不必担忧我了。你们继续,继续。”章年卿忙描补道。

    话及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隐隐能听见是有人在训斥人,一旁还有女童隐隐的哭声,齐老头的劝慰声。

    过了片刻,只听妇人道:“今日有客人,姑且不和你计较。走,回去换衣服。等会见了你未婚夫婿,难不成你打算就以这副样子去见客。”

    这是息事宁人了,看着色厉内苒,骨子里却还是温柔疼爱。

    章年卿心下一跳,一下子就猜到那是谁。想必是他刚风风火火跑出来,惊着齐老头,上去一看,发现了小冯俏。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不知为何,他有些愧疚,也有些心疼?

    正犹豫要不要出去说情,孔丹依已经带着焕然一新的冯俏进屋了。

    冯俏娴静温柔的向两位长辈行过礼,穿着略显成熟的嫩绿色通袖褙子,长褙修身,更显她窈窕。她一改先两次的顽皮天真,古灵精怪。脱胎换骨一般,亭亭玉立站在章年卿面前。

    冯俏饱读诗书,气质如兰。一颦一笑具是动人。双瞳剪水,极为清澈。

    章年卿茫然又好奇,冯俏带给他的新鲜感太大,他见过她三次,她每次带给他的都是别开生面的惊喜。低头喝茶,不欲让自己太过喜形于色。

    熟不知两个小儿女的一句一动,早已落到双亲的眼中。

    离开的时候,章年卿解下腰间的寿山龟钮,私下递给冯俏。冯俏不敢接,章年卿态度强硬的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本该早给你带东西的。我却疏忽了,以前是我不上心,我的不对。这是我一位长辈赠我的,我贴身带过许久,算是我身上唯一亲密的物件。你且收着,下次给你更好的。”

    “小乌龟?”冯俏把玩着不足她拇指大的钮章,只见墨绿色寿山石上,浮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龟,乌龟下刻着三字:闲百忍,是个闲章。

    章年卿脸色青了青:“什么乌龟,是玄武。你就气我吧。”

    冯俏自然不会识不出玄武,笑嘻嘻的,眉眼弯成月牙,星辰灿烂。

    章年卿隔着钮印捏了捏她的手背,意有所指的问:“你就没什么要送我。”

    冯俏偏头道:“没有。”

    章年卿气极,狠狠攥了一把小嫩手。冯俏泪水一下子在眼眶打转,“你每次来都捏我。给你。”抽抽噎噎的扔了条手帕过去,敷衍极了。

    章年卿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泪,蘸尽香脂泪水,闻了闻,叹道:“姑且我就当这是你给我的礼物罢。”收进怀里。

    翻过腊月,开春便是春闱。

    二月初一首试,地点便是京城贡院。好在章年卿家在京城,不必学那寒门子弟上京赶考。

    章年卿元月十六便在父兄的建议下住进同福客栈。客栈固然吵闹,可据父亲章芮樊和泰山冯承辉两个草根出身的指导,这里藏龙卧虎,云集天下举人,其中才高八斗之人不计其数。小道消息更是多如牛毛,其中不乏来源不明,消息却异常精准的传言。

    冯承辉道:“贡院那边,我和你爹帮你留意着。你在同福客栈住几日,便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和你将来的同僚们多相处相处,也是百益无害。”

    章年卿没有意见,他住哪里都可以。

    临走时,冯承辉还叮嘱一句:“一日三餐,家里有人送上。吃食还是用家里的好。”

    “学生明白。”

    跨出外院的时候,章年卿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小阁楼,书阁门窗紧闭,外面枯藤泛春,开出点点绿意。

    章年卿呼出一口气,按着胸口,掌心下贴着一块娟帕。稳了稳神,提步出门。

    冯俏心惊胆战的掩上窗,躲在窗后。丫鬟珠珠嘻嘻的笑:“小姐又在偷看姑爷了。”

    冯俏瞪了她一眼,不说话。等人走远了,才轻手轻脚下楼。珠珠道:“姑爷可真是可怜,在家被章侍郎陶舅舅耳提面令,到了我们家,又要被老爷念叨,也不知道他烦不烦。”

    冯俏停下,看了一眼珠珠。珠珠忙捂住嘴:“奴婢再也不碎嘴了。”头摇的像拨浪鼓。

    冯俏好笑道:“他烦不烦我不知道。不过他应付差事可真是一绝。”眉眼春花,笑意溢出:“他眉低目顺哄爹爹那一下,真是让人服气。我都差点被他骗过了。”

    珠珠惊讶道:“姑爷是在应付老爷的话吗。”

    “那当然,我最了解他了。”冯俏得意道。

    “小姐你才见了姑爷几次,怎么就‘最了解’了呢。”珠珠好奇又八卦道。

    “我”冯俏一时语塞,道:“反正他没有他装的那么乖。”

    这句珠珠听懂了,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装的啊,难怪小姐这么有经验。小姐,这就是一丘之貉的意思吗。”

    冯俏愤怒的敲她头,“再乱用成语,下次不教你识字了。”

    珠珠果然被吓住,冯俏气冲冲走了很远,珠珠才喃喃道:“本来就是嘛。小姐还不让人说。”

    陈伏走后,章年卿立即起身翻出纸笔。凭着记忆,誊写出朝堂上那篇拙作。记忆清晰又模糊,复杂的交织着,章年卿咬着牙,凭着对自己记忆力的自信。同时也在不断暗示自己,别总想着错了。越是这么想,结果越坏。对自己有信心些。

    一篇文章促就后,他大汗淋漓,后背全湿。比自己重新写一篇还要艰难。
………………………………

65。第六十四章

    管三爱着服务器~  章年卿讶然道:“舅舅他们来了吗。什么时候的到了; 他们不是在河南吗; 怎么都没写封信。”说着疾步跟着章芮樊走了。

    章芮樊年轻的时候在汝宁府同知; 娶了当时的河南巡抚陶金海的女儿。后来章芮樊一路升擢至京城; 带着陶茹茹在京城一住就是十多年。当年离开汝宁的时候; 章年卿二哥才出生,还在襁褓里抱着。章年卿更是连影都没有; 从未见过本家舅舅。

    此番闻舅舅前来; 他内心雀跃不已。一路小跑,一掀帘子; 数道目光一齐投来。章年卿望了望厅内的五六名男人,斟酌片刻; 先向祖父和外祖父行礼:“孙儿见过祖父。外祖父。”然后向三个中年男子请安; “天德见过三位舅舅; 给三位舅舅请安。”

    “哈哈哈。天德还记得舅舅。”“哟,我们的小解元来了。”“来; 让大舅好好看看你。”

    章年卿摸着脑袋; 憨憨笑道:“收了舅舅们十多年礼物,哪敢不记人啊。”

    哄堂大笑,陶孟辉等人个个指着章年卿哭笑不得。陶孟辉道:“看着人憨,脑子却不傻。”

    舅甥四人聊的很是投机; 直到陶茹茹抱了小女儿青鸾来,大家对章年卿的热情劲才散掉; 都疼爱的看着章青鸾。

    陶家是兄妹四人; 三子一女。如今陶茹茹也生了三子一女; 这份巧合,让大家对这个小闺女又怜爱了几分。

    小舅陶孟新凑不上热闹,只好逮空拉着章年卿说话,“冬月里订了亲,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章年卿苦笑,“冯家姑娘还小,看家里怎么安排吧。”

    “你自己都没个想法吗。”陶孟新可不觉得他这么乖。

    “过了春闱再说吧。”章年卿兴趣乏乏。

    提起春闱,陶孟新神色一肃,和章年卿聊起了心得和注意事项。直至中午用膳,两人还意犹未尽。

    出门时,陶孟新拍着章年卿后背正说着什么,忽然感到手下一个硬物,下意识的抽出来:“这是什么。”

    糟了。章年卿忙要夺回来,陶孟新一抬手。不理小外甥的迫窘,慢慢展开书来看。

    “《幼鼎·器养篇》这是什么?”

    狐疑的翻了两页,陶孟新眼中从震惊惊愕到不可思议,精彩缤纷。

    章年卿恼羞不已,一把夺过遮掩住。解释道:“这是表哥给我的。”

    陶孟新指着他一脸明白,感慨道:“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啊。”

    外面风雪略大,吹迷了陶孟新睫毛。他睫毛挂雪,面如冠玉,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芝兰玉树,气度翩翩的陶舅舅,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肩膀,“孩子,记得你的话。春闱重要。”

    “舅舅!”章年卿高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白。走吧,去吃饭。”

    饭后,章年卿气的回屋直接摔了书,狠狠的踩了几脚。便去读书了,念了一会,天色渐暗。章年卿没有喊小厮,自己动手点了油灯。暮色四合下,灵感总是来得分外汹涌,研磨习书,字字谏言都是真理。

    盯着砚墨,不知怎么的,章年卿忽然想起‘红袖添香’的浑话。心中一触,眼前影影绰绰,依稀露出一个小丫头的影子。小姑娘拿着小杌子站在桌前,像只花猫儿似得在桌前砚墨。琵琶袖垂在砚池里,拖的纸上桌上都是墨痕。

    这么想着,心头越发热了。心尖尖那一处又热又烫,烙的他浑身躁意。汹涌的灵感都被另一种汹涌扑灭。

    章年卿回到屋子,那本书孤零零的被扔在地上。烛火跳动间,将那一个‘幼’字生生挖出来,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罩在他的心头。想了想,弯腰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私下收进柜子里。

    书脊朝里,掩藏在浩瀚书海间,几不可寻。

    章年卿闭了闭眼,喃喃道:“冯俏。”

    冯俏,真是可好名字。

    腊八灶王节,章家去给冯家带着礼物追节。没有什么贵重的,多是些八宝豆子,薏米百合等,图个吉祥。

    内宅孔丹依和陶茹茹在说话,正厅冯承辉和章芮樊也聊的不亦乐乎。章年卿一个人坐着无聊,索性对冯承辉拱手请命道:“先生,天德可否去书阁看书。”

    孔丹依作为衍生公女儿,出嫁时一百三十六抬嫁妆里,有二十八抬装的都是古籍孤本。天下学子趋之若鹜,任谁得一本,都能当做传家宝流传百世。哪里像衍圣公这种人家,稀世孤本都是以‘抬’论。

    冯承辉乐呵呵一笑,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他也没什么好藏私的。指了个小厮,“带三少爷过去。”

    晖圣阁旁坐落着一间不起眼的小阁楼,长满枫藤,绿荫荫一片。门上终年落着锁。他以前跟着冯先生念书的时候,便好奇过这里,却从未想过先生会把家里的书藏在这里。

    跟着小厮从偏门进去,门房住着一个小老头。小厮恭恭敬敬的喊他:“齐爷爷,老爷让小的带章公子过来看书。”

    齐老头胡子一抖,瞪着眼睛问:“什么章公子,哪个章公子。”

    小厮有些尴尬,凑到他耳旁小声道:“就是和小姐定亲的那位章三公子。”

    齐老头神色顿时软化下来,他精神灼烁,眼中有精光。微微低下头,行士子礼:“小老头多有冒犯,章公子跟小的来吧。”

    说着,回房拿出一大把钥匙,踩上吱呀呀的阁楼。小厮借机向章年卿告辞,章年卿挥了挥手,同意他去了。

    一进门,章年卿才恍然大悟。原来齐老头手上的钥匙不是开门用的,是开盒子用的。冯家书阁藏书千万,但凡孤本珍本,皆以紫檀木匣,珍而重之的装着,防避蛇虫鼠蚁。

    章年卿摸着盒子上的精细雕花,陡然生出一股买椟还珠之心。且不论这盒子里的东西价值几何,单一个空盒子便顶的上十两黄金。章年卿感慨的想,他的岳家可真是有钱啊。

    边走边看,章年卿越看,心中敬意越高。古往今来,世人数得上名号的风流才子,名士大儒。他们的手稿、散记也不知是通过何种方式落到孔家手中。还有一些根本不为世人所知晓的字画瑰宝。

    章年卿翻到一本唐寅的散记,里面记载了他中解元后,再未拔高一筹的满腹愁心不得志。其中一些惊世骇俗之语,看的章年卿心惊肉跳。良久都喘不上来气。

    偶然一瞥,牑户处由一枝枫藤的枯干,引着阳光垂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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