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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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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画?”
说起正事,万棋窘态稍减,眉头微蹙,那小丫头天真无邪,最得夫人欢心,怎么会被关起来这么严重?莫非做了什么不可宽宥的事?不过当着徐佑的面,自不会说出心头疑问,道:“我记下了,也替百画谢过郎君关心。”
徐佑失笑道:“盏茶的工夫,你已经道了三次谢。虽说礼多人不怪,可太多礼了,倒显得我这个从义兴来的人不懂礼数。”
万棋听出徐佑在说笑,脸上虽无笑意,可心头却对此人一点都没有反感,对她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忍了忍,还是问道:“今天的故事,郎君讲完了吗?”
“还有最后一些,就可以结束了,你要是不急,不如听完了再走!”
徐佑重新站到台前,继续这出《白蛇传》的收尾工作,道:“天道无常,可人间有爱,许仙和白素贞的儿子许士林终于高中状元………”
周七巧怯生生的举起了手,这是徐佑教他们的,有问题举手提问,毕竟这出《白蛇传》的戏牵扯到了太多东西,既要合乎逻辑,又要起伏跌宕,更得环环相扣,层层布局,一个包袱一个包袱的往外抖,还得考虑这时的民众文化程度,用语和用典不能太雅,但也不能太俗,方方面面的东西,全靠徐佑一个人在短短两三天内构思完整,实在太难为他了。所以周七巧等人就成了最可靠的助手,他们识字读书,学识不算好,可大都出身寒门,知道寒门子弟的习惯和爱好,可以为徐佑这个只承接了豪门记忆的前贵子拾遗补缺。
不过让他们有胆子举手提问,或者提供修改意见,徐佑也花费了好大的心力,要不是私下里提前跟周七巧对好口供,又当堂奖励他一千文,其他人未必有勇气举手,更别说提意见了。
“你说!”
周七巧疑惑道:“郎君,状元是什么东西?”
隋唐以前,没有科举,自然没有状元榜眼和探花,徐佑熟知历史,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随便找个由头改一下,不过等闲小事。可他为什么还要坚持采用状元这个梗呢,自然有他的道理。
不过这番道理却不能跟周七巧讲,徐佑和颜悦色的道:“状元呢,就是世间第一等的读书人,无关门第和籍贯,只以文学才识经过层层选拔,得入庙堂之上,高居显位,上以佐君父,下以安苍生。当下佛道兴盛,名教衰落,尔等切记,当状元之才出现的时候,就是我名教重现昔日光彩之时。”
周七巧既读圣贤书,常以名教中人自诩,听徐佑此言,只觉脑血上冲,心潮澎湃,大声应道:“诺!”
其他人同时响应:“诺!”
万棋俏立一旁,她的身手足以在片刻之间撂倒大堂里这二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当他们同声喊出这声“诺”时,那种威视和力量,竟让她不寒而栗。
“……许士林中状元之后,上表陈奏,泣血述其父母之情,由此感动了主上,发兵三千由他带着回转家乡。因谶语作祟,无法救母,一怒之下,派兵掘了西湖,耗时三月,终于抽干了湖水。那一日晴天霹雳,六月飞雪,白鹿阁轰然倒塌,白素贞和许仙二十年后再次重逢,而青见妖道见势不妙,无处容身,只好一头钻进了螃蟹腹中,这才逃过了一死,刺史木茂也因罪下狱……”
结局当然要大团圆,悲剧使人印象深刻,却无法讨好大众,所以想要占领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的市场,一定要牢记一点,皆大欢喜,是国人最爱!
徐佑用了两日时间,将《白蛇传》七改八改,裸的变成了针对天师道的一招毒计。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让这十八个说书人勤加背诵,做到无一字一句不牢记在心,并且要声情并茂,学会调动观众情绪和胃口的技巧,如此,才能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一出大戏唱遍三吴。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徐佑和万棋一同走到门外,望着山下的萧杀景象,轻声道:“不知道夫人那边怎么样了,要是顶不住天师道的逼压……”
“不用担心!”万棋突然接话道。
徐佑侧过脸,见她没有说下去的意思,笑了笑,道:“是啊,詹珽想要对付夫人,还差得远呢,何况,还有朱氏的朱睿在……”
………………………………
第六十一章 阋墙
天光入夜,作为钱塘最大的逆旅,至宾楼罕见的闭门歇业,远远看去,平常通火通明的酒楼全是漆黑一片,不时有新入住的客人在门前被拒,得来的解释,只有轻飘飘的一句“客满!”。
这不是至宾楼该有的作风,因此有那些心思熟络的人,已经猜到这里出了大事,但不管事情再大,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
只是苦了几批刚从宁州赶过来的商人,都是至宾楼的熟客,多少年来只要运货钱塘,必定要住在这里。谁想今时不同往日,一时没了落脚的地方,一帮上百号人围聚在楼前,叫嚷着要詹珽出来给个说法。
十七个青衣侍者拦住了他们,和颜悦色的劝说起来,但无论如何,想要进楼去,那是绝无可能。跟外面的纷扰相比,位于至宾楼东北角最隐蔽的一处房舍内,满满当当的坐着九个人,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身素黄打扮的詹珽坐在主位,手边的花茶已经沏了三四次,口中还是干燥的厉害。他的目光扫过座中的其他人,最后停留在跟他并排而坐的詹文君身上,脸上凝结出冷冷的笑意,道:“既然大家都没话说,那就表示同意我的决定。择日不如撞日,诸位齐聚一堂也不容易,来按了指印,从此詹氏跟天师道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詹氏人丁不旺,老侍郎死后,其他亲眷也相继亡故,嫡出子嗣仅仅留下了三房,庶出的还有几人,但地位低下,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们是没有资格列席的。嫡子分别是站三子詹天,五子詹熙和八子詹泓。詹天嗜酒,无一日不醉,詹熙嗜赌,更是夜夜博戏,都是不成才的游手好闲之人,除了每月从公账里分些例钱,也不做别的营生。唯有詹泓还有几分才干,但多年前与人斗殴,眇了一目,断了双手三指,从此自惭形秽,闭门读书,也不参与家族生意。所以这些年詹氏能够蒸蒸日上,全仰仗詹文君,詹文君离开后,就由詹珽一手把持。
詹珽是聪明人,既然大权在握,钱财上倒从来不亏待这些人,因此长年下来,他们也养成了听话的好习惯。不等话音落地,年龄最大的詹天立刻表示赞同,道:“无屈说的不错,能跟天师道攀上交情,那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福分。咱们这点家业,奉给了天师,天师自然不会慢待了咱们……”
詹文君冷冷道:“之前不是扬言要赔付的人是窦弃吗?怎么,今日窦弃这位苦主没来,天师道却派了两位灵官,想要做什么?”她说着话,眼神却望着坐在詹珽下首的李易凤,以及李易凤身边的另外一个人。
此人生具异象,天庭比常人要往外凸出一大截,双目因此深陷框中,鼻梁也很诡异的弯曲成了一个无法形容的怪状,眉毛短粗浓黑茂密,却偏偏唇薄如纸,让人一望之下,浑身冰凉难耐。
詹珽并没有介绍他的身份,不过詹文君手握船阁,不出门知天下事,哪里还猜不出这是天师道扬州治五大灵官之一的消灾灵官席元达。
据说这个席元达出生当日,先是娘亲难产而死,一月后父亲暴毙,三个月时突发山洪,全村罹难数十人,又长的极丑,被村民视为灾星,经过众议,连夜扔到了山间喂狼。
恰逢年方弱冠的杜静之云游经过,见两狼围绕婴孩,却不加以伤害,啧啧称奇,将他抱回收养。
三十年弹指即过,当年的弃婴,如今已经是扬州治的消灾灵官,位高权重,名声响极一时,比起李易凤也不虞多让!
李易峰面无表情,安坐不动,并不开口接话。按道理,这样的场合他和席元达本不该出席,但詹珽并没有对付詹文君的把握,所以强烈要求他们列席亮相,倚为支柱和奥援。
席元达一直低垂着头,闻言望了望詹文君,豆子般的黄睛闪过一道贪婪,又转瞬消失不见。不过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詹文君立刻感受到了他身上传递过来的那股异样,身子没来由的一阵不安,但她心性坚毅,等闲不为所动,脸面上倒是毫无异色。
詹珽今天有两位灵官坐镇,底气很足,也觉得胜券在握,慢条斯理的道:“窦郎君是天师道的道民,自愿将赔付得到的钱财转赠于天师,以惠及普天万民。故而杜祭酒派了李灵官和席灵官来接洽此事。你久不在府中,詹氏的事也过问的少了,所以不知此事,不足为怪。”
这是暗讽詹文君是外人,詹文君摇了摇头,对这个从小照顾有加的负恩人,她已经完全死心,转头对詹熙道:“五弟,你怎么说?”
詹熙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他昨晚熬夜博戏,这会困顿的厉害,恨不得立刻完事去睡上一觉,道:“阿姊,你现在在郭府,使不尽的钱财,何苦来觊觎咱们詹家的这点家当?无屈说的话,自然有无屈的道理,就像三哥说的,跟了天师道,此后有了依靠,其实日子不一样过?没什么不同的……”
他跟詹珽是博戏时的赌友,交情不是一般深厚,詹文君原不对他抱什么指望。并且可想而知,詹珽必定许了他们什么东西,比如先分了他们各自一笔钱财,并保证日后可以生活无忧、荣华富贵云云,以这两人的浅陋见识,定是信之不疑。
却不想想,家都没了,钱也终有花完的一日,等到了那时候,别人赏你饭吃,那是恩典,不赏你饭吃,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詹文君的目光辗转停留在詹泓身上,对这个八弟的遭遇,她心中怜惜,柔声道:“阿泓,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的……”
詹泓面貌本来英俊,只是伤了一目,再好看的人也变得狰狞起来,微微笑道:“我虽然闭门不出,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来走一走。阿姊,你放心,我总是支持你的!”
詹文君叹了口气,要是可能,她绝对不想让这个身世可怜的八弟陷入这样内斗的局面中来,只不过事关重大,她需要支持,而詹泓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詹珽十分不豫,讥嘲道:“詹泓,你别忘了,这些年是谁供养你的用度?也别忘了,要不是我挺身而出,你早死在那场殴斗中了。”
这是詹泓的死穴,这些年了,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往事。詹泓唇角一阵抖动,罩在袖子里,从不示人的一双废手紧紧合拢,连詹文君都以为他要一怒而去的时候,詹泓却出人意料的平静下来,正对詹珽,静静的道:“多谢你了,当日救我一命。不过有句话我一直想问,那日我去云楼狎妓,怕父亲知晓,本就瞒着所有人,做的极其隐蔽,你又是怎么及时出现在厢房内的?”
詹珽一愣,道:“不是早告诉你了吗?我那日跟人议事,正好约定了在云楼……”
“是吗?”
詹泓的眼神很是平淡,道:“我起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信了你的话。这几年我读书日多,见识也似乎开阔了些,偶然想起那日,似乎跟你所言,略有不同……”
詹珽心神一慌,不想再在这个话题说下去,道:“多少年的事了,还说起来做什么。你既然选择支持一个外嫁的女娘,那是你的权力,由得你吧!”
詹泓淡淡的道:“多谢阿兄体谅!”竟然也不再主动提起往事了。
詹珽这才知道,这个一直以来所有人看不起的废物,似乎比想象中要难对付的多。詹文君也同样目露异色,盯着詹泓看了又看,慢慢的浮现温柔欣慰的神色。
“七叔,你怎么看?”
詹珽不想再多纠缠,直接问起了坐在詹文君下首的一个老人。这人名叫詹亮,是一众詹氏子弟的长辈,也是现存的唯一一个长辈了,他老眼昏黄,白发皑皑,但年轻时精明能干,在詹氏很有威信,其实今日议事,成与不成,多要看他的态度。
詹亮也是道民,但并非盲目的信众,要他捐献钱财可以,但要拱手相让整个家族,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我……我……”
可以外的是,詹亮在詹珽的逼问之下,竟然支吾起来,为难的看了看詹文君,张口欲言,却又一时说不出话。
詹珽不耐道:“同意就同意,磨蹭什么?两位灵官在这里,莫非要等你到天黑不成?”
詹亮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反驳,好一会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到詹文君跟前,眼中全是慈爱之意,道:“你是出嫁了的人,有家业,有前程,别再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了。詹氏存或不存,其实都不重要,你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说完之后,正要表态,詹文君拉住他,低声道:“七叔,且等一等,不急!”
詹亮不明所以,却也知道詹文君还在为挽救詹氏而努力,摇摇头道:“阿娪,看看你这几个兄弟,救得了这一次,救不了下一次,天数有定,该亡的存不了,不要再费心力了。”
阿娪是詹文君的小字,自她主掌家业之后,已经很少有人叫过了。听詹亮的话,詹文君心下感动,但却异常坚定的道:“能救得一次是一次,詹氏的基业,绝不能毁在我们的手里。”
詹亮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有些事,你不知道……”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道:“夫人,婢子有要事回禀!”
“进来吧!”
一个婢女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到詹文君身后,凑耳道:“西郊传来消息,事情已经办妥了,这是手信!”
詹文君接过来,递给了詹亮,笑道:“七叔,阿客的字已经写的这样好了……”
“啊?”詹亮急忙接过来,一看之下,果然是自家儿子詹云的亲笔,一时老泪纵横,道:“阿娪,全仰仗你了。”
詹珽脸色大变,急忙一拍手,一个部曲应声而入,吩咐了两句,又匆忙离去。
詹文君美目生寒,道:“詹珽,你不认我这个阿姊,我不怪你;你要出卖家族,我也不怪你;可你为了达成目的,竟然派人劫持了阿客,知不知道,他是七叔年近五十才得的麟子,若有闪失,就是要了他的命!李灵官,你们天师道,就是坐观道中之人这样用尽恶毒手段,想要谋人家产的?”
天师道暗地里再怎么下作,明面上也不能罔顾律法,甚至要比君子更加的君子,所以才用了神鹿鹿脯之计。听詹文君如此指控,自然不能落人口实,李易凤皱了皱眉,望着詹珽,道:“郭夫人所说,可是实情?”
詹珽慌乱之后,自然知道李易凤这是为他开脱,忙道:“一派胡言,我跟阿客情同手足,岂肯做此猪狗不如之事?”
李易凤点点头,道:“无屈郎君是钱塘公认的正人君子,既然他说没有,那自然是没有的事,想必郭夫人有些误会。”
詹文君笑了笑,自若道:“是不是误会,等顾县令大驾莅临,自会明断!”
这次别说李易凤,一直没有做声的席元达,也身子一紧,粗弄的眉毛皱成了一个倒八字,说不出的邪恶和阴森。
………………………………
第六十二章 荒山丑狗
“你身上沾染了血迹,可是与人动手了吗?”
徐佑见万棋站在身侧,一时没有离开的意思,笑着问道。
“是!”
万棋应了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徐佑瞧她神色,还当问了不该问的话,道:“若是不方便讲,不讲也罢。”
万棋螓首微摇,眼睑轻轻的垂下,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在想,该怎么向郎君说起……”
徐佑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女娘的性子比较冷清,恐怕日常中也很少跟陌生男子交谈,所以急切之间,难以清晰明白的组织起语言来。
她顿了半响,道:“我昨夜奉了夫人的命令,到钱塘县外西郊荒野的一处废宅里救了一个人,看守的人里有两个高手,所以受了点轻伤……”
“救人?”徐佑奇道:“你是夫人的贴身侍卫,什么人竟劳驾你亲自出手?”
“那人唤作詹云,小字阿客,是夫人的堂弟,也是七公的独生子。七公德高望重,在詹氏很受尊重,所以他的态度对詹珽至关重要。”
徐佑立刻明白,原来詹珽为了投靠天师道,竟然连这种毒计都使的出来,真是人神共愤。他轻声叹了口气,道:“夫人想必伤透了心……”
万棋望着徐佑的侧脸,疑惑道:“夫人有什么好伤心的?詹珽背叛家族,按照家法处置了便是。”
“这话原本不错,只不过人生而有情,刑法严峻,只是立规矩,可人心中的情意,却不是说处置,就能处置的。她跟詹珽幼小结伴,朝夕相处十数年,就是阿猫阿狗也生出几分不舍,却闹到了今日这般田地,岂能不触景伤情?”
万棋愣了好久,清明的眸光不染尘埃,道:“是,就如同郎君讲的故事里那样,连只白蛇都懂得知恩图报,何况是人呢?”
徐佑负手而立,山风吹过衣襟,带来几分透骨的寒,道:“但愿夫人顾全大局,不要为亲情所困,被那位无屈郎君钻了空子!”
“这点请郎君放心,我见夫人杀伐决断,对詹珽已无一丝怜悯,必定不会误事……”
“夫人心志坚毅,顾大义而弃小情,佑所不及。”
徐佑赞了一句,转过头道:“你既然办妥了事,怎么不去至宾楼陪着,却独自回转山中?莫非……”
他话到口边,却收了回去。万棋性子清冷,一般别说跟男人闲聊,就是面对面坐着,也可以一言不发,更别提会对某个话题产生好奇心。但徐佑似乎有种奇妙的特质,言谈举止,如沐春风,让人不知不觉的放松警惕,破天荒的追问了一句:“莫非什么?”
徐佑干咳一声,道:“没什么。”
万棋看他神色尴尬,竟起了一丝促狭心,冷冷的目光望着徐佑,道:“郎君有什么不可对人言?”
徐佑一听,不说还不行,解释道:“我本想开个玩笑,说你莫非是为了赶回来听白蛇传。可也自知你不是这样不明轻重之人,贸然说笑显得唐突,所以……”
万棋板着脸道:“郎君说错了,我正是为了回来听白蛇传,所以才如此不知轻重。”
“啊?”
徐佑一脸错愕,呆傻的样子跟平日完全不同。万棋的唇角溢出一丝淡若春兰的笑意,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可就这白驹过隙的一瞬,已经让整个山间的寒意去除了少许!
万棋垂下头,似乎不愿跟徐佑对视,道:“夫人有过交代,一旦救出阿客,派人去至宾楼通禀即可。郎君身边虽说有左郎君,但多一个人,总归要安全些。”
徐佑是聪明人,知道詹文君之所以急切让万棋回山,一是不放心自己,二来,却是不放心那条藏在山中的白蛇。
“劳烦夫人挂记。”徐佑叹道:“我只是有点担心……若撕破了脸皮,没有你在,夫人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郎君谬赞了,婢子这点本事,实在不值一提。”万棋恢复了清冷的模样,道:“郎君或许不知,朱睿朱郎君号称武痴,有他在,夫人断断不会有事!”
当顾允的牛车出现在长街口时,至宾楼的门外喧嚣依旧,主薄鲍熙遣人去打听了一下,掀开牛车的幕帘,低声禀明了原委。
“钱塘湖多少逆旅,还怕没了住店的地方?去,派人找其他逆旅的店家来,吩咐他们一炷香内安顿好这些商人,不得再聚众闹事,违者立办。”
顾允此来不欲声张,自行下了牛车,矗立道左,静观天上云卷云舒,心里却在琢磨着关于迁想妙得的种种。
那日徐佑跟他一番细论,已经推开了屏蔽在眼前的一道门,可踏进门内,又能走的多远,却要看他自身的灵气和悟性。所以这几日处了上堂理事,其余时光,全都像此刻一般,痴痴的冥想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鲍熙走到身后,道:“众人已经散了,明府要不要现在过去?”
他虽然跟随顾允的父亲多年,资历犹深,但既然入了顾允的门墙,就没道理再倚老卖老,所以开口闭口,尊称明府,这是安身之道。
“丹崖先生,你觉得我该去吗?”
鲍熙笑了笑,道:“若依我的意思,不去也罢。”
“哦,怎么说?”
鲍熙道:“此次天师道突然动手,背后又有刺史府暗中扶持,牵扯到了朝堂和地方,所谋为何,一时还瞧的不太明白。明府刚刚入仕,不知这淌浑水的深浅,正该高卧锦榻,静观其变,等闲不必亲自下场。”
顾允那妇人一般的容颜倒映着红日的余晖,晶莹剔透的肌肤让人忍不住失神,笑道:“我本也作此打算,但詹文君将具状递到了县衙,无论于私于公,都无法佯装不知。再者,”他的目光停留在至宾楼的檐角上,道:“朱子愚都来了,我岂能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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