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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宣华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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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宫娃迫不及待地下至池底,跻身北道,凑近前去,仔细察观。神珠体大,不容合抱,径约三尺,基底入泥。色若蓝魂,往来有云,体表温润,光洁如新。旁立玉碑,楷书刻文,一颂一谶,符画应题。谶语云:慧星渡河汉,繁华缀龙眼。东宾归远来,六六齐升仙。颂曰:晴柔尚好欲尤奢,艮止未止化为泽。衫衣破补金丝啮,河起波澜吟洞歌。符示:

    题曰:水云流换。符宫娃见题大喜,雀跃:“是也!”遂欲取而出,

    不得;神力助推,无果。仰首循视,乃见上压危柱于顶,神珠为基,

    支起八角矮亭,形如伞盖,覆以青黄茅草,可蔽七八人。

    芊娘趋前与符宫娃并肩,劝语道:“晨初开掘时,意欲以之为礼,献与妙采姑娘作人情,谁料其体大而身陷,且承景观之亭,故不敢妄动,姑且邀观。”

    符宫娃急语道:“既奉命重修,何不卸拆此亭?”芊娘摇摇头,纤手略指:“姑娘可认得柱上刻字?”符宫娃逐字念道:“‘太平天子万岁’,又如何?”

    芊娘答曰:“此乃粘连体,‘太平万岁’语出诗家王仲初‘每遍舞头分两向,太平万岁字当中。’摩写唐宫旧事。‘天子万岁’则出于高祖明惠皇帝‘天子万岁朝元日,五色云车架六车。’因两人重名,且辞句相叠,故戏而联缀。后由当今圣上亲笔手书,令刻亭柱,敕名‘万岁亭’,岂可任意毁坏?”

    符宫娃不忍于芊娘为难,遂闭口不言毁亭事,又寻东西南三道侧观神珠,时而仰视,时而俯察,左右搓土,仔细勘探。

    直至午时,杩槎放水自北而南流,渐没神珠,与亭阶升平。水景乃成,众人欢呼雀跃,唯有符宫娃呆立岸边,朝着神珠埋藏的方向,独自沉思。

    木鱼子绘图:

    水位2(改造后上升)

    水位1(改造前)

    池底
………………………………

第四十一章

    恋上你看书网 630bookla ,最快更新浮生·宣华录最新章节!

    芊娘引领观新苑花蕊赋诗展才情

    “皇上!皇上!”廖公公连呼数声,竟未能将孟昶从沉思中唤醒过来。此刻,晨阳初上,孟昶君自承干殿下朝,便悻悻地躲进这御书房里,闷闷不乐,一言不发。每遇此况,满屋的太监宫女们皆只是伴着呆立一旁,不敢叨扰。

    “皇上……”廖公公寻着孟昶君深深呼吸的韵律再次呼唤。孟昶却仍旧沉浸在冥想深处,自言自语道:“远水救不了近火,远朋解不了近愁!”忽然觉着胸中憋闷,涌起一股异乱之气,“啊……呸!”恰好吐在符宫娃捧近的金盂钵里,一口清凉之痰如翠莲般舒缓绽放,渐渐散开。

    听孟昶此言,廖公公试探着问:“皇上可是为今朝安将军所禀东内之事忧烦?”

    孟昶叹息道:“引狼入室啊!”

    廖公公弓腰对曰:“俗话说:玩火必**。皇上毋须为这事过于担忧,龙体康健才能与之周旋。”

    孟昶淡然笑曰:“言是!狼与狈为奸,虎有豹相助,谁为林中王,他日得天数。”意念之上,孟昶将手轻轻一扬,辛宫娃赶紧送上新添的金缕花香球,巧手轻扇,助其熏香缓缓熏开孟昶额上的紧皱。

    见孟昶神情自然,廖公公方才回报:“启禀皇上,彭尚宫求见!”

    孟昶一时恍惚:“哪个彭尚宫?”

    廖公公答道:“彭氏芊娘,便是花蕊夫人举荐奉旨重修宣华苑之人。”

    孟昶怔了半刻,复又归于平静道:“喔,是她!”说完,便又自顾自地随意翻阅着《长短经》《守弱经》与《罗织经》,丝毫没有召见之意。

    廖公公因手头收了银子,便上心地提醒道:“彭尚宫已在殿外守候多时,说这新苑既成,特邀圣上往观。”

    孟昶轻笑:“新苑?哼!且不说宣华初建投了多少银两,单论近一次修整旧苑便支了国库三成。廖公公可是知晓户部拨了多少银两给这彭氏芊娘?”

    对曰:“三万两。”

    孟昶又问:“工部支援几多劳民?”

    答曰:“一千人。”

    “限期几何?”

    曰:“十日。”

    孟昶大笑:“区区三万两,仅有一千人,十日内如何能修得出新貌?况且前几日朕途经后苑,并未见出有大动之端倪。”

    廖公公速呈明黄彩笺于上:“此乃花蕊夫人晨日新作,着意刻画新苑盛景。”

    孟昶复低头,只道是:“念!”念曰:“二月初十,其一:旋移红树斫新苔,宣使龙池更凿开。展得绿波宽似海,水心楼殿胜蓬莱。其二……”正欲往下念,孟昶示意将花笺传递入手,但见数行纤体唐楷,跳跃其间:“丹霞亭浸池心冷,曲沼门含水脚清。傍岸鸳鸯皆着对,时时出向浅沙行。”孟昶亲自展着诗笺,心头默念,腿脚竟不自觉地灌注一股腾跃之气,连贯地起身,直立,挪移,直至摇晃出书房。

    “臣彭氏拜见皇上!”芊娘在殿外足足等候两个多时辰,因久未召见正欲离去,或另寻他机,谁料孟昶亲自出殿“迎接”,手里还握着明黄花笺,直呼受宠若惊,言辞间洋溢着收获之喜悦:“容臣下引皇上视观重修之宣华。”

    孟昶点头轻许:“善,有劳!”

    自前朝而入后室宣华可经由北、中、南三门相通。南门近掖庭,为宫人往来之利;中门勾连殿重光,环池可达到诸后室,为昶君常入;北门则直通金华殿,近日来,孟昶鲜有移步。

    芊娘顺引仪仗至北门,廖公公喝止道:“错了,错了,走中门才是!”芊娘面有难色:“臣下已备好最佳路径,可不重复往走,亦可尽观诸景。”

    孟昶向廖公公道:“无妨!尽由彭尚宫指引,你且宣告漪兰诸院,朕稍后幸临。”仪仗便往金华处驶进。

    远远地,但见一硃砂美人伫立黄金殿外,金色凤冠轻压一头乌发,且长且顺,在和煦的春风里随意飞舞着。孟昶别了大队仪仗,独自凑泊,自美人身后悄无声息地搂其纤腰,亲呢道:“夫人画的甚么?”花蕊如满身细绒的小兔般心惊地颤了颤,似春水含情地瞥了一眼身后之人,又故作镇定地回头继续作画:“圣上看到的是甚么,臣妾画的便是甚么。”

    玉华殿之银色飞檐,凌波殿之墨色楞瓦,皆在一池微皱碧水中荡漾。池面开阔,迷迷茫茫,鹤姿高雅,展立盼望。水面延伸处烟笼雾绕,有如太虚幻境,若隐若现地淡出一缕连绵城墻。城墻之上腾起一抹远山,层层叠翠,宛如眉黛,远在天边,令人心驰神往,又近在眼前,欲伸手却不得。

    花蕊停罢彩笔,另拾一支雕花兔毫,润笔题诗:太虚高阁凌虚殿,背倚城墙面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款曰:妙手妙心。

    “皇上来得巧,此画既成,索性便赠予有缘人,不知皇上肯否笑纳?”花蕊婉转,孟昶亦跟着蜿蜒:“画中之景甚美,可惜没有美人!”

    花蕊巧笑道:“这美景本是皇上的,美人亦是皇上的,皇上不见,景中自是没有美人。”

    孟昶听出些小心思,摆摆手示意远处的宫女太监们来至跟前,令道:“快将夫人玉笔佳作精心装裱,小心收藏!”又转身执起花蕊润白之手:“来,朕邀美人一同入画可好?”花蕊点头不语,盈盈浅笑。

    行至水门,芊娘细解杩槎阻水之理,又将引水之源与下流之向一一告禀。孟昶频频点头,连赞其用心。

    花蕊赋诗相贺:“杨柳阴中引御沟,碧梧桐树拥朱楼。金陵城共滕王阁,画向丹青也合羞。”

    此番正提起金陵城,不巧,远处恰迎了个打金陵来的李昭容。“艳娘向圣上、夫人见礼!”这李艳娘依旧挽着高耸的朝天发髻,似与花蕊斗艳般袭了身娥黄丝质的纯色袍子,精心跃入画景,与花蕊一左一右,拥着青龙袍乌纱冠之孟昶君。

    “喜闻圣上兴致颇佳,专程来逛园子,后苑各宫主子们皆已备好酒戏,盼着皇上打赏前去坐坐!”这本应是最受宠的妃子恩惠其余后室、邀宠之言,竟被艳娘抢了先,花蕊虽心有不悦,但怕扫了孟昶雅兴,便附和道:“安排诸院接行廊,外槛周回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皇上平日里总为国事操劳,今日难得有幸,若能环绕察视,雨露均霑,实乃我等姐妹之福。”孟昶大悦,连称“后妃之德”,命芊娘前往指引,务必能临观各殿。

    往南沿花径曲走数百步,下入上码头,池头绑草树一牌坊,书曰:“仙家渡”。渡口泊有五六棚船,船体青灰,棚顶覆草,简约质朴,随风轻摇。廖公公先行上船,伸手接孟昶入定,昶转身先接花蕊,又引艳娘登船入座。船上桌凳齐备,虽为茅草铺就,但俱由巧匠素棉锁边,显得自然且精致。另有侍女二人琴声相伴,焚香熏染,茶水伺候。孟昶双手盈握,左右顾盼,穿行两岸,甚觉新鲜。

    “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去碧波中。”花蕊即兴赋诗,得孟昶称赞,其乐融融。艳娘理了理云鬓,戏语曰:“花蕊夫人也曾到过江南?”

    花蕊道:“不曾去过!”

    艳娘丝帕掩鼻:“既未曾去过,怎知江南风景如何?”

    花蕊正欲对言,孟昶接话替其开解:“谁说未至其地便不能晓得其好?因耳闻其好而向往之,因向往之切而意念之,于是于脑于心构筑一番佳境,有花有草,有水有舟,有粉墻有黛瓦,有才子亦有佳人。盛景当前,意念乍起,心游万仞,视通万里。诗成绝响,咏喻江南,然此江南非艳娘幼居之江南,乃花蕊意念之江南,朕所谓:江南同好,同好江南!”

    花蕊频频点头,胸中长叹:“知己莫若君!”嘴里却一时语塞,眼里噙着莹莹泪光,在与孟昶四目相对之一刻,夺眶而出,垂如瀑,挂如露。

    艳娘不知所措:“姐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艳娘有所得罪?”

    花蕊淡淡地摇头,扬起挂着眼泪的笑窝,承载着满满的幸福。孟昶轻拭其泪,且吟且咏:“好花沾雨更娇红。”

    不出一刻,舟已晃荡就岸,直抵“人间渡”。莲心姑姑已领着众宫娃在此守候,放眼望去,每株垂杨柳下皆立有一人,或捧花,或执旗,蜿蜒如长龙。孟昶登岸,芊娘等其余宫人乃乘棚船接连登抵。

    刘莲心截住芊娘训曰:“彭尚宫安排失当!怎能让各方来迟,圣驾先抵?”

    芊娘脸红相对:“下官知罪!但圣上为龙首,不令其前于礼不合,任其前,则随行之人必落于后,不知如何是好,还请姑姑赐教!”

    刘莲心叹曰:“都赞芊娘世事惠颖,殊不知处理宫事慎而不巧,密而不周。身为引领,自当弃舟而逐路,疾走而飞奔,事事于前,弓腰侍主。若引领自顾体面,则圣上不得体面;若想得圣上从容,则引领不得从容。”

    训毕,刘莲心又督促堵在芊娘身后的小宫娃道:“小符,小辛,小娥,还不快随圣上左右,在此楞著作甚?”符宫娃捧起花边子痰盂儿,与众宫娃一溜烟逃开去。

    中渡近艳娘之漪兰宫,又临南姬之珍珑坊,孟昶直入珍珑坊探视,一进院落便被各色飞鸟吸引,仰头转脖,目不暇接。

    “圣上英明!”“太平天子万岁!”会话之雀巧舌如簧,讨得孟昶心喜,令人赏食五石。

    出,入安婕妤之怀玉阁,其间杂植各式珍奇小草,叶片肥厚者以宽盆笔洗装置,茎丝抽条者用竖长笔筒喂养,形似豆苗盛与徽墨纸盖,状如针刺填乎四方砚台,赋生机于文房之宝,添雅致于蔬果之苗。孟昶一一捧起,反复细观,甚觉有趣,令人挑十斤花肥囤于安氏香阁。

    出行数十步,花蕊观不远处连片的杨柳柔枝,迎风赋诗道:“早春杨柳引长条,倚岸沿堤一面高。称与画船牵锦缆,暖风搓出彩丝绦。”

    孟昶相问左右:“杨柳深处所居者何人?”符宫娃不知不敢妄言,辛宫娃知之亦不敢言,刘小娥低声耳语及花蕊,花蕊乃自语恍悟:“哦,原是那王秀头筹疯人阳氏!”

    孟昶侧耳偶听,犹豫徘徊之际,芊娘跟前提醒:“请圣上移步花舫,池心已备伶人咏唱。”

    孟昶应邀入画船,船身金黄,挂龙头,披五彩幔帐。

    “画船花舫总新妆,进入池心近岛傍。松柏楼窗楠木板,暖风吹过一团香。”花蕊吟毕,池心已奏起清雅新曲,二十四乐伎簪花弄乐,仙音袅袅,令得龙颜大悦。

    急登池心岛,喜上万岁亭,凭栏而视,池底鱼贯莲叶,池上鸳鸯戏水,池畔花木繁盛,池岸殿阁巍巍。斟一壶美酒,映一抹余晖,此情此景,怎不令诗性之人陶醉?拍栏高呼:“邀宾客流杯!邀宾客流杯!”

    木鱼子歌曰:

    闻君到。

    六六…尺六工尺尺上。

    杨柳依依,几…个人晓?

    上四上工工,四工四四上。

    龙池九曲,为…哪个绕?

    上四上六六,四六四四上四合。

    为么子装疯卖傻,忍气吞声,把命……保?

    上四上合上四上,合上四上,上上共合四。

    为么子绝情忘恨,遁世隐逃,乐逍……遥?

    四上尺工工四上,工工四上,工工四上尺。

    留一分清醒,世人笑。(呵呵)笑里藏刀。

    上四上六六,尺六工尺上。尺工六四上共四合。

    亭柱倒。

    六六…尺六工尺尺上。

    花条柳梢,么…得人道。

    上四上工工,四工四四上。

    红泥孤城,血…雨里浇。

    上四上六六,四六四四上四合。

    你看那摩诃池上,几叶扁舟,随风漂。

    上四上合上四上,合上四上,上上共合四。

    你看那枯枝败叶,遭人碾踏,吱吱叫。

    四上尺工工四上,工工四上,工工四上尺。

    空对着夕阳,无限好。(哈哈)马瘦人憔。

    上四上六六,尺六工尺上。尺工六四上共四合。
………………………………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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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亭结太平社流杯宴和神仙歌

    韩文公诗曰:“杯行到君莫停手,破除万事无过酒。”酒解千愁。停杯处,山雨欲来风满楼。

    却说孟昶游苑兴起,欲邀宾客于池心岛傍曲水流觞。流觞者,俗称“流杯”,乃文人雅士游戏之乐。尝于石上凿沟,引水环注,投杯浮渠,任其漂流,停于谁前,便由谁赋诗饮酒。

    时值春日午后,彭尚宫奉命安排流杯小宴于龙跃池心万岁亭。小宴未开,刘城墙却已早早地登抵池心小岛,一路东张西望,一路呼儿喊娘,金丝花纹的袍子套在身上,十足一个倒扣的金钟罩,金边腰带罪过地绕缠两圈,因分不出上襟下裾而羞愧地耷拉着脑袋。

    “见过刘王子!”结彩的小宫娃们一顺儿招呼着,刘城墙亦不见外,一一回应道:“见过!见过!”走了几步又随意捉住一位小娃子问:“可有好吃的?先给本王香个嘴儿!”逗得宫娃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王子殿下来早!”彭氏芊娘寻声探问,扫着胭脂噙着香,风姿绰约地笑道:“本以为刘王子午后当小憩,未曾想来得如此早!不过,来早有个好处,可先行挑选位置!”

    “选个座儿有什么好的?”刘城墙掏出怀里兜着的花生米儿,一颗一颗扔进嘴里。芊娘悠然俯身,轻轻挪移着环形沟渠旁摆放的玉片镶金蒲团子,浅笑道:“这流杯之渠九曲回环,逢拐弯处便落下一蒲团。因头弯与尾弯深浅不同,急弯与缓弯快慢有异,自是有的座儿喝酒多些,赋的诗也多些。”

    经芊娘提点,刘城墙丰盈的脸颊顿时像绽开的花,层层洋溢着喜悦。细观流水之渠,形若浮云,面渠而视,自西引水,北流而向东,而后南,而后中,中通而向西,如此回环。刘城墙心中有定,一屁股塌在最中间的蒲团上,高喊着:“哈哈,本王坐中,就坐中!”

    时,五六艘画舫相继而至,宫班二十四乐伎上岛奏乐,十余尚食局食官奉各式鲜炉点心与飘香美酒仔细铺排。花船的停靠让刘城墙无比欣喜,穿梭在蜂腰细眉的宫人身边像一条无尾的肥鱼。

    乐至三阙,于阗国主李圣天与大理国世子段思英踏歌而来。一个依旧是白衣飘飘红带系,锦帽白靴蹬地,一个是五色流光纱衫底,素青粗麻横披。两人虽不同船,但几乎是同时抵岸,颇显默契。世子让请国主先选,国主大踏步奔了西位站定,世子则于南位就坐。

    刚一坐定,楚王马希萼悄无声息地临亭。见李圣天与段思英相继上前寒暄,坐于中间的刘城墙亦艰难地起身,于蒲团上拨了几颗带着红衣的花生米,快走两三步,一头扎进人堆里。

    “五云楼阁凤城间,花木长新日月闲。三十六宫连内苑,太平天子住昆山。”花蕊夫人十步一韵,携着花香,带着笑语,伴着满面红光的太平天子驾临万岁亭。

    “哟,各位都来了,快快入座!”孟昶面稚而性老成,作宾主状引来客入席。又因流杯之渠如云似环,固无分边角,且亭岛四周皆水,无一物参照以为背靠,一时无分前后,无分左右亦无分主次。昶见大小蒲团散落有致,料定必有安排,遂问及芊娘。

    芊娘对曰:“上古有‘五灵之神现,安享太平年’一说。五灵者,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中麒麟。今借日月之光、乾坤之影足可辨得东西,何不以此为鉴,围坐而灵沾。”众人皆称“善”,遂依先前之选落座蒲团。李圣天主西,号“灵虎”;段思英主南,号“灵雀”;刘城墙拾起蒲团上的花生米揣进怀里,安然地坐中,号“灵麟”;马希萼因年长入北,号“灵龟”;孟昶主东,号“灵龙”。花蕊夫人相随与孟昶隔渠对坐,同主东方,龙凤呈祥。

    清音鸣奏,拈云舞袖,沉檀香木雕成五仙之形,自流渠上游款款而来,手捧酒杯,巧笑盈盈,留宕翩跹,和歌盘旋。旋经李圣天膝下,这位满身英武之气的国主自觉地往后退让,怕误触了这精巧玩意儿;过马希萼尊前,恐为凶煞之气所吓,这五仙酒杯竟不打一个周折,顺自往孟昶处投奔去,左停右荡,流连徘徊。“恭贺圣主,喜得首杯!”座上宾客无不欢欣鼓舞,待孟昶开流杯雅辞。

    “池心亭岛引流觞,尚贤雅士坐四方。杯行去水随波尽,诗酒留香与天光。”孟昶吟毕,岛上教坊乐伎奏起欢快的迎春小曲,造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春日暖景。

    值第二轮羽觞入水,亭中复又沉静下来。居于南面之段世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香木镂雕的五仙。只见方寸之间,齐集五女之躯,一女托底,其余两两对坐,和捧饰金酒盏,颜面如玉,发髻流光,玲珑婉转,神采飞扬。观之意犹未尽,杯已停挪不移。寻杯望去,孟昶与花蕊同手扶杯,相视无语。

    刘城墙大笑:“杯子认生,还得往熟人跟前跑。”

    孟昶哭笑不得:“如何又是朕?”紧着推杯与花蕊道:“请夫人相救!”花蕊会意,掩口而笑,抬眉之际诗语即出:“春日龙池小宴开,岸边亭子号流杯。沉檀刻作神仙女,对捧金尊水上来。”

    于是便入了第三轮。风乍起,池水泛青波。五仙流杯顺风而顺水,一鼓作气已掠过南端的段思英,来至水渠中央回旋跳荡,迟迟不肯离去。这可让刘城墙着了急,先是蛮不讲理地趴着用嘴吹气,见吹气无用索性立了起来,一面比手画脚,一面支支吾吾:“不成,不成!你们都是些作诗的高手,本王不比!”

    孟昶玩笑道:“作不出诗,那就罚酒三杯。”刘城墙一把将美人花杯捞起,鲜有气势地一饮而尽,酒水湿哒哒地洒了满身:“喝酒可以,只是觉着有些不公。”

    孟昶侧头道:“哦?有何不公?”

    刘城墙抹了把脸,冷呼呼,气鼓鼓:“为何东家有帮衬的,来客就没有?”

    被这么干巴巴地一问,孟昶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

    侍立于亭边的芊娘熟练地赔礼道:“下官考虑不周!王子稍安,这便安排了来。”

    “慢着!本王可不要那些个只会念诗的呆头鹅!”刘城墙半玩笑半认真地道,“不用大费周章,眼前这位捧盂的宫娃子看着就挺机灵,做本王的帮手应该不错!”说着便去拉孟昶身后侍奉痰盂的符宫娃。

    符宫娃看似不愿,只是推脱道:“小符不会作诗,还请王子殿下另寻他人相助。”刘城墙开解道:“又不是考状元,为何只许作诗,唱曲儿不行么?”说话间已将符宫娃生拉硬扯至中央。符宫娃与花蕊眼神一撞,芊娘赶紧将蒲团子递上。眼见着檀木杯上雕刻之五仙已有三女活脱脱地立在跟前,这万岁亭里先是静得出奇,接着便是风起波澜。

    “这般便更加不公平!”李圣天击水起身,一副愤愤之态,吓得符宫娃与芊娘微微一颤。谁知于阗国主紧着便向芊娘见礼:“彭尚宫能言会唱,愿邀请同主西方!”

    段思英亦不甘示弱,缓缓起身,彬彬有礼:“作诗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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