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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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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赶紧上前牵住长宁,温声应了好。
人都齐了,石猛和庾氏站最前面 ,长亭、长宁两姐妹站在庾氏身后,紧跟着便是蒙拓与玉娘,石阔疏朗气轻地携领弟妹站在最后。数十个小丫头垂眉敛目地靠在墙角根儿提灯笼,每五步就是一团全新的澄光。
蒙拓正好站在长亭身后,明明极其安静,练武之人连呼吸声都可以控制得很好,可长亭始终觉得有股气儿喷在她后背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长亭步子向前微微挪了两步。
可热气儿还是没消退啊!
这天寒地冻的,得是身子多强健的人才会浑身发着热气儿啊!她就从来没遇见过,她的父亲和长兄都没这个特性。。。不对,她遇见过,秦领将就是,跑了操来接她时,三九的天儿隔得老远都能看见头上冒着的热白气儿。。。
长亭思绪越飘越远,暗自埋怨,明明该是浑身上下都发紧的状态,做什么松懈下来!
昏黄的天际如光影交错,如群魔乱舞。
气氛渐沉下来,胡玉娘这才觉出点慌来,偷偷抬手顺了顺头发,朝前挪了几步脚尖,凑到长亭耳朵边去小声道,“。。。阿娇阿娇,你瞅一瞅,我这个模样不算没规矩吧?”
这下热气儿才是突如其来地喷到了长亭的颈脖上。
长亭浑身一抖,一听是玉娘的声音,这才缓过来,轻轻扭过头来往细里瞅,压下声线温声安抚,“不算。。。很规矩很朴素。。。你也莫慌。。”
“我哪儿能不慌啊!上半辈子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村里头的王乡绅,现在我要见公主了!”
胡玉娘杏眼圆瞪,一句话低吼完,警觉地朝四周望了望,佝下头继续和长亭抓着狂说悄悄话,“。。。皇帝的女儿啊!皇帝的女儿啊!我要见皇帝的女儿了!我晚上回去要给爷爷说。。。爷爷肯定会兴奋得抱着我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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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祖母(中)【粉红54加更】
第八十二章 祖母(中)
这比见到公主。。。更加惊悚吧。。。
长亭和胡玉娘朝夕相处这么久,很明显地感觉到玉娘的情绪确实有点不对,有点亢奋又有点怕,而且难得的有点怂——她见石猛的时候可都没怂啊!
长亭怕极了胡玉娘过会儿失态,赶忙轻手轻脚地半侧过身来,温声安抚,“谁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再加一张嘴?公主也是,更何况这是我和阿宁的祖母,你就当见着王乡绅那样就成,少说话少活动,你就瞅着。。。”
长亭埋下眼来小范围地寻找人选,一眼就瞅见玉娘身旁站得笔直,却非常沉默的蒙拓,便继续道,“你就瞅着蒙大人的动作来活动,他不动,你不动。他要是动了。。。”长亭再想了想,也不对,蒙拓是她和长宁的直接救命恩人,所以才会被石猛安排到站这么前面儿,蒙拓肯定会出列答话的,不能跟着他学。
长亭立刻抛弃蒙拓,埋首再道,“算了。这样,你瞅着石家三爷行事,我眨眼你说话。”
蒙拓神色没动,可微不可见地抿抿了嘴。
凭什么换成阿闯。。。
阿闯不比他惹祸惹得多啊。
黑暗中,蒙拓在心里再撇了撇嘴。
胡玉娘蹑生生地回过头看了眼石闯,再猛地一回头,发梢间还带了风,咬着后槽牙点头。
长亭还欲再言,可将一张口,前头便有探路的卒子飞奔过来,没隔一会儿,街角处便有一架墨绿色的双头马车“轱辘”驶过来,长宁一抬头死死含了两包泪抬头眼巴巴地瞅着长亭,长亭把幼妹往怀里拥了拥,飞快地埋过头去,急声告诉胡玉娘。“乖,没事儿,别怕。我可比公主还贵呢!”
胡玉娘一怔,当即就开了窍。
蒙拓也一怔。
马车行驶渐近。石猛与庾氏率先携领陆家姐妹迎了上去,陆家长女牵着幼妹走得不急不缓,蒙拓看着长亭的背影,一下子翘起嘴角笑了起来,这是他头一回如此感激他的神容可以淹没在黑暗里,笑着笑着便渐渐收敛起了面色,心头轻叹一声,对啊,他只能淹没在黑暗里啊。
马车“咣当”一声停在石狮子面前。
小卒子奔过来躬身放了一只小杌凳在马车前,车帘一掀。先下来的是一个着碧青镶边素裙,十七八,一张鹅蛋脸小小巧巧的姑娘,长宁紧捏住长亭,低唤了一声。“娥眉!”,过了一会儿再下来了一个肤容透亮的圆脸姑娘,长宁神情激动,“芍药!”,真定大长公主终于扶在老妪黄氏的胳膊肘上蹬在小杌凳上,缓步下了马车。
老了。
这是长亭见到大长公主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儿。
不过半载未见,她的祖母便一下子憔悴了下来。
虽着靛蓝素绢重幅盛装。虽面上擦了一层厚厚的香粉,虽脊背挺得笔直好能撑得住这件华服,但是盛装已不能遮掩日渐瘦弱的躯干,香粉也无法掩盖眼角渐起的纹路,脊背挺得再直终究也会让裙裾委地,磨出“嚓嚓”的细碎声响。
兄弟阋墙。谁最难过?
都是连着血肉的儿子,上天还容许长亭有恨,可如何叫一个母亲去恨上自己身体里掉出的那块肉?
长亭仰着头看她,忽然大叹,她曾以为她与阿宁是活下来的人里最可怜的两个。可如今再想想,真定大长公主不比她们可怜吗?她们还可以狠,还能够摆脱心魔努力活下一个明天,可真定大长公主呢?这个已垂垂老矣的妇人,或将面临家朝倾覆,儿孙忤逆,会在怀念与怨怼之中摇摆地度过所剩无几的日子。
长亭掩下眸色来。
石猛手背于后,咧着须髯笑,三步并作两步走迎上前去躬身做了个长揖,“大长公主,微臣候您许久了。”庾氏跟在石猛身边儿跟着福了一福,“妾身庾氏见过真定大长公主。”
真定大长公主侧头看了石猛夫妇二人,顿了一顿,亲扶起庾氏,再向石猛颔首致意了,沉声缓言,“石大人多礼,庾郡君快请起。”话音刚落,眼神便自有主张地落到了身后,正好看见陆氏姐妹,一高一低,两个姑娘都站得笔直。
真定大长公主鼻头一酸,却面色不显地移开眼去,再开口便是沉声致谢,“。。。阿娇与阿宁若无石大人看顾,如今身在何处尚且不知,老身。。。老身谢过石大人。。。”
最后一句话终究含了哽咽。
石猛摆手,“两个小娃娃都叫人省心,一路摸爬滚打过来,靠的是自个儿。我石某人不过捡了两个落地桃子,不算功德无量。”石猛语气中气十足,侧开身来,露出了陆家姐妹,“石某人只以未曾辱没与陆公的交情为傲,总算是把两个娃娃平平安安地交到了陆家人手中。”
至此,长亭眼前再无遮碍,人就在她们跟前,逃亡这一路心心念念着的血脉至亲,如今就在她们眼前。
长亭迈出一小步,眼眶忽的一热,便赶忙埋下头来,嗓子眼里酸涩难耐,又像有股暖流朝胸腔正中央喷涌而来,眼睛里有泪,看什么东西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水雾,长亭佝着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铺得极平坦的地面。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心里很明白,不能贸然信任真定大长公主,她甚至非常笃定,她能够表现得像一个终于成长了的沉稳的世家小姑娘,可见到了人,见到了这个世界上与她血脉相连的祖母,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很想哭,她以为自己足够成熟,可终究年岁放在那处,还是嫩了点儿。。。
所有理智崩塌,至少在这一刻,她非常想无所顾忌地嚎啕大哭。
长宁牵着长姐的手牵得紧紧的,一只手紧紧握住长亭,另一只手举起来就着袖子抹了抹眼角。
一个埋着头发抖,一个仰起小脸满脸是泪。
真定大长公主静了静,便伸手一边一个将两个小姑娘拢在怀中。
老人身上气味像檀香,叫人平静安定。
长亭僵硬地靠到真定大长公主的襟口前,素绢软绵,贴在脸上很温暖。小长宁憋不住了,搂着祖母的腰仰起脸露出缺了一瓣的门牙放声大哭,长亭几声抽泣,指甲掐在掌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仰起脸来轻轻阖眸,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阿宁打着哭嗝儿,眼泪鼻涕糊花了脸。
长亭睁开眼,终于反手环抱住真定大长公主,语带哭腔抽泣着撕心裂肺,“祖母。。。祖母。。。父亲去得好惨。。。全是血。。。父亲的血。。。母亲的血还有好多人好多人。。。祖母!”
真定大长公主身形猛地一僵,久久都未曾缓过来,隔了许久,方轻抚长亭的后背,“不想了。。。不想了。。。都过去了。。。”
老人语声渐低。
长亭热血却瞬时“唰唰”地向下降,手指尖冰凉沁人,她知道。。。她知道是陆纷下的手。。。是她的次子下死手杀掉她的长子!她知情!却态度暧…昧不明!不对,长亭甚至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一个态度!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依靠的!
长亭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姑娘的身形变得越来越僵硬。
石猛朝庾氏使了眼色,庾氏赶忙上前来福了福身,拿袖角擦拭眼睛,眼眶红红地劝道,“外头凉得很,阿娇后脑受了伤,阿宁正换牙都吹不了风,您长途跋涉而来,今儿个就先鄙宅歇下,用了膳,去了乏,好好睡上一觉,凡事明儿再议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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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祖母(下)
第八十四章 祖母(下)
过二门,经游廊。
一大列人浩浩荡荡地向里走,真定大长公主与石猛并排而行,庾氏携领陆氏姐妹紧随其后,路走一半,真定大长公主脚下微顿半侧过身来,伸手去牵小长宁。
长宁仰头看向长姐,小手抓着长亭的手愈握愈紧,小小的身子朝长亭身后掩了掩。
真定大长公主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这是小孩子的下意识反应。
经逢剧变,小长宁懵懂无知,还会笑还会跳,可当旁人猛然近身时,小姑娘会下意识逃避和躲开,就这么一个往长亭身后躲的动作,却让真定大长公主无比尴尬。
长亭脚下也跟着一滞,抬起头来,微屈膝福礼,“。。。望祖母莫怪,经那夜截杀,阿宁的胆子就变得极小了。”长亭将头再向上轻抬三分,眼神正好落在真定大长公主襟口处的琥珀袖扣上,声音变得很轻,“。。。那天晚上也有人这样伸出手来抓我们。。。”
长亭便眼睁睁地看着真定大长公主的手一点一点地往回收。
紧跟着便升起了无限快意,快意之后,便是如海浪长波席卷而来的无助。
都是可怜人,她将怨气和怒气发泄在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身上,不理智,同样也不善良。
长亭佝了佝头,将幼妹往身侧轻拢。
庾氏想打圆场,却被石猛一拦。
陆长亭,石家志在必得。
抛开出身、家世等等外物,就只是陆氏阿娇这个人,就值得进石家的门。
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全心全意地投入进与之完全没有血缘的家族中来呢?
女人嫁了人便冠以夫姓,是丈夫家的人了,再回娘家就是个外人,是姑奶奶是客人,可如果一个女人的娘家比夫家要显赫要强势呢?那她与娘家的联系就是割不断斩不完的。他娘的又怎么能叫全心全意!
阿娇怨怼陆家,怨怼选择忍气吞声的陆太夫人,怨恨心狠手辣的叔父。
不愿意依靠陆家了,那自然就会对夫家掏心掏肺。
石猛背过身偷笑。非常愿意乐见其成。
接下来的一段路,每个人都走得各怀心思,一路无言。庾氏在正堂布下两桌素餐,中间拿这一顿饭气氛也很沉凝,哦,只有真定大长公主表现如行云流水,仪态万方且虽为客人却未见拘谨客套。
长亭埋下头,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年岁放在那里,纵然庾氏八面玲珑,也敌不过真定大长公主几十年岁月沉积下的镇定与后动。
膳后。石猛让几个小子去把真定大长公主的马匹喂好领到马厩里去,庾氏也打发了石宣和石宛再问过安后就告辞,石宣临走时扶住门框冲长宁挤眉弄眼了几下,真定大长公主抬头瞅了瞅便再平静地将眼放下执起茶盏浅啜一口,
这面对的可不是符氏。庾氏自然也不太敢放肆,赶忙冲石宣摆摆手,门扉外候着的婆子赶紧伸手将朝真定大长公主笑道,“。。。小女不知规矩,还望大长公主莫怪。”
“石家小姑娘是在同阿宁亲近,老身有什么好怪罪的。”
真定大长公主语气平和,眼目慈蔼。“这也是石家待两个小丫头好,她们才会乐意亲近。说起来老身还未认真谢过石大人与庾郡君的恩德,特意备下了五支经年的老山参,还有些豫州山里头的药材。石大人是猛将,素日里要将自己个儿将养好,才好为国效忠。”
为国效忠。。。
这话也只有真定大长公主敢说。符家宗室里身份最高的,重华殿那个乳齿小儿要叫声姑婆,更是平成陆氏的掌舵者。
长亭啜了口清茶,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石猛捋了把须髯,高声疏阔。“大长公主长途跋涉至冀州,猛已然感动不已。陆公经冀州之时停留数日,与猛一见如故。”石猛叹了口气,“分别不过数日,便闻陆公与夫人。。。世事弄人,只可惜天下讣告未发,否则以猛与陆公的交情,又何须大长公主千里迢迢而来,猛趁赴讣告之日便将阿娇、阿宁两位子侄带回平成了!”
要是陆绰听得见这番话,一定会不顾一切冲上去骂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长亭都能够想象陆绰那副神情,埋着头抿嘴笑。
石猛这是活生生地在真定大长公主面前以子侄礼自居了啊。
今时今日再来看石猛的无赖,长亭觉得非常亲切,亲切得就像陆绰还在的时候。
真定大长公主涵养功夫做到家,低垂眼眸,“阿绰。。。”最后一个音儿低得好似沉到了地里,心头一沉再抬头时,面色如常,面容正好照在昏黄灯光之下。
至此,长亭才很清晰地看到她憔悴却硬挺着的容颜。
鬓间隐隐可见几撮银丝,真定大长公主在京都之时素以庄重自持扬名,年岁愈老,便愈信佛念经,身染檀香,颈着檀木,很是一副悲天悯人之态,可能在世家大族里立稳脚跟几十载的老妇人,能是个只吃斋念佛的软心人儿?
如果长亭没记错,前年真定大长公主过的六十大寿,盛筵隆重得快赶上前皇后,现太后的千秋筵了。真定大长公主嫁到陆家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九岁了,进陆家门五年才产下陆绰,再隔五年以近三十的高龄再产陆纷,而这前后十年里都未有庶子出生,直至陆纷活稳了,前齐国公才有了两个年幼的庶子,陆家嫡支只有陆绰、陆纷,前齐国公留下的三个庶女都嫁入士家,而那两个庶子都在老宅打理家族庶务。
“阿绰既然同石大人颇有交情,那石大人的痛惜追悼之情一定也不比我们少。”
真定大长公主仰了仰下颌,似在整理情绪,“阿绰他。。。什么时候走的,落进了谁的算计里,走之前留有什么念想,这些都没有深究明白。尸首没有找到,可陆家并没有立衣冠冢的先例,我也不愿意让阿绰不明不白地永眠于地下。所以平成一直未发讣告,如今听石大人的话,好像这样的举动还伤了天下士子与阿绰好友的心。”
长亭猛一抬头,大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她要追究下去!?
她要找到黑手。她要还陆绰一个公道!?
长亭赶忙别过头去,掩饰住已近崩溃的情绪,可真定大长公主分明就知道是谁做下的!如果大长公主不知道,那在她一开始的刻意试探下,大长公主的情绪不应当是僵直和敷衍!
“阿娇与阿宁。。。”真定大长公主这才将眼神放在闷着头一旁喝茶的胡玉娘身上,转首看向庾氏,“这是。。。”
“是阿玉姐姐!”
长亭如今情绪失控,怕一张口,眼泪和质问便憋不住。
是小长宁兴冲冲地在介绍,“如果没有阿玉姐姐。阿宁与阿姐绝对逃不出来,阿玉姐姐与岳三爷一样都是我们的恩人!”
真定大长公主容色柔和地探身牵了牵胡玉娘的手,温声道,“辛苦你了。”便折过身去再开口吩咐,“娥眉你把三个姑娘。。。”陆家的丫鬟可不认识石家的路啊。。。
“敏碧!”
庾氏心细如尘。立刻开口,“你将三位姑娘先送出去。。。荣寿堂是一早便给大长公主拾掇妥当的,离姑娘们歇下的厢房也不算远。今儿个也已晚了,您要不就先在府邸里歇下?有什么话也明儿再说?”
真定大长公主先点头再摇头,“今儿个说,今日事今日毕,老身累了许久的话了。人老了,力气和劲道还没老,还撑得住。”
庾氏看向石猛,迟疑着轻颔首。
敏碧照旧把三个姑娘送出外院,一句连着一句地嘱咐小丫鬟一定要送到了才准回来,再面上酡红十分不好意思地同长亭福了福身。“。。。又叫陆姑娘看笑话了,奴身上的差事累啊累,累到现在都还没做完。。。”
说实在话,敏碧真的不算是一个很称职的贴身大丫鬟,不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一一点好处就是她说什么,在旁人看来都是出自真心的,这样的人容易让人信任也容易得到好感,故而做事说话都非常轻松。
长亭赶忙摆手,“你去你去,来来回回多少趟了,不用送也能走不丢,”
敏碧再深福一个身,又快步折身向里走。
两个小丫鬟在前头掌灯,满秀与白春在后面撑伞遮雪,长亭手里捂着暖炉,将过长廊,却见假山后有人,那人背身而立,投下了一袭拉得极长的黑影,长亭赶紧挽住小阿宁,厉声问,“谁在后面!”
那人一个折转,小丫鬟颤颤巍巍地上提灯笼照着看,一声惊呼,“大爷!”
是石闵!
长亭下意思地向后退两步,把长宁往身后一藏,胡玉娘见势不对,手向袖里一摸便挡在了长亭跟前。
“石大郎君,腿脚方便行路了?”
长亭见胡玉娘浑身绷紧蓄势待发,赶忙将其也拉到身后,在夜色月光下眉目清浅,如仕女芙蓉图,气势很婉转,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左衽花色外袍的账都还没算完,石大郎君又想旧恨未消再添新仇?四十军棍是石大人罚下的,这是教子。可我的委屈还没散,石大郎君。。。”
“说说说!说你娘的屁!”
石闵一张口,一个酒嗝,“你说,你是不是老二的人!老子屁股都他娘的被打肿了,老二他奶奶的却回来了!妈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子也他妈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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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闹剧
石闵耍无赖,长亭气极反笑。
掌灯的小丫鬟瑟瑟发抖,撑着灯笼的手忽上忽下地动,微光也跟着上下摇摆,众人的影子被光投射在青石板面上忽高忽低。
石闵吸了口鼻涕流子,抬脚朝光亮处走,长亭将长宁护在身后,哪知石闵走路走到一半儿,不仅打偏,还一瘸一拐的,走不动道儿了,他就扶在假山石块上,扯开嗓子扬声叫嚣,吐词不甚清晰,可隐约间能听见无非就是“老二居心叵测!”,再就是“全天下的人都觉得老二有道理!”,要不就是“军棍打得老子痛死了!”,三句话翻来覆去地捣,边嚎边拿手摸摸还伸不直的腰,靠在石块儿上撕心裂肺地伤心极了。
这就是蒙拓说的要找她麻烦?
长亭默了默,一手勾一个,轻抬下颌,示意小丫鬟继续掌灯前行,“。。。走吧,让他嚎,过会儿把庾郡君嚎出来了,他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小丫头哆哆嗦嗦应了个是,便试探着举着灯笼迈了一小步。
“你他娘的别走!”
石闵惊声一嚎,张手来围,吓得那小丫鬟一屁股坐在地上。
叫不醒装睡的人,同理,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借酒装疯的人理智。
那小丫鬟动作小得像蚊蚋似的,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怎么就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呢?
长亭顿时有些摸不准石闵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醉醺醺地来堵她又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出口被军棍杖责的恶气?还是另有所图?嗯。。。她是不是不应该把石闵想得太聪明。。。
趁长亭埋着头想事的功夫,石闵捂着屁股越走越近。
长亭便跟着朝后退,厉声,“石大郎君喝多了迷了神儿,还不快回内院去回禀大长公主和庾郡君!”
长亭着意加重大长公主四个字儿,却见石闵步履蹒跚间稍一停顿迟疑片刻后,抬脚继续向这处走。
妈的,这分明是没醉!
长亭心里爆了声粗。眼瞅石闵越靠越近,明晃晃地就在一米开外,胡玉娘喝一声就要冲上去,长亭将她一把拉住。开玩笑!一个练武练了几十年的男人,和一个女人,一来胡玉娘绝无胜算,二来。。。既然他没醉,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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