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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盟-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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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痛心疾首。

    却只能闭上眼,埋头于地。

    良久,殿上,响起“砰”的一声,沉默中的人们齐齐一惊,原来却是若敖子琰倚坐在上首,以掌击打青铜王座。

    发出“砰,砰,砰!”巨响。

    所有人都随着那声音颤抖着脊背,不知他又要如何,只听他懒洋洋的问道:“只有成左尹一人想要去看看吗?”

    “无人了吗?”

    场中一片死寂,迫的人难以呼吸,即便天气寒冷,额头渐渐有斗大的汗珠滚下,良久,赵常侍艰难答道:“无人。”

    “好!”

    若敖子琰淡淡道:“那赵常侍你就送成左尹一程!”

    “诺!”

    一丝无望的声音,自赵德发白的嘴唇中溢出。

    一阵响动,朱门缓缓开启。

    伴随“吱嘎”一声露出殿外的精锐兵甲,成大心不再谦卑地弯腰,而是撩起衣袍,缓缓站直,背若苍松挺拔,望着若敖子琰深深作揖谢。

    “多谢令尹!”

    “那大心就代诸位同僚去见女王了!”转身向众人再礼。

    “成左尹,我与你同去……”

    仗着外祖父是潘崇,若敖子琰不敢轻易动他,申无畏想要起身相随,却被成大心按住肩头:“不,咸尹大人就在这里等我,大心去去就回!”

    若敖子琰就这样隔着半遮的珠帘,看着成大心浅笑着转身,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也是这样笑着。

    明明每一次都输得体无完肤,那家伙还能笑的出来。

    他们还真是亲兄弟……

    “呵……”

    若敖子琰冷笑一声。

    记忆中成嘉的笑容清晰的浮现在他眼前,明明每次都被他逼入死角,毫无还手之力,却还笑着说:“下一次,我一定赢回来!”

    “就你,还是趁早认输的好!”

    他按着成嘉的肩膀挑眉不屑。

    成嘉一笑回头:“你这样说,我知道也只是想让我认输而已。”

    “但我只想赢你一次!”

    可惜成嘉一次都没有赢回来过,他就算放水,成嘉也会故意输给他,而这样赢的真叫他不爽。

    后来有一年,他们一起做寿。

    寿宴上,他把玩着凤笙剑,目光悠悠的看向一旁喝酒的成嘉,翘唇说道:“想要回去吗?”

    成嘉盯着他手中的剑。

    盯了好久却不开口。

    他不屑的笑说:“你看你,明明身体很诚实,嘴巴却说不要。明明想要反抗我,却偏偏装的那么顺从……怎么样?今天只要你开口要,作为你的好友,兄弟,我一定把这把剑还给你,作为生辰礼物!”

    当时,成嘉沉默了很久。

    这种沉默,让他无端端生出讨厌。

    他们同为天之骄子,可是他的身上却像是留着下等人的血一样,总是向人卑躬屈膝,磕头臣服,甚至同情那些下等庶民,与之为伍。

    最后他生气的说:“不要是吧?!”

    “那这把剑以后都别想再从我这里要回去,机会我给过你了,是你不珍惜!”

    成嘉却举杯笑着安抚:“你莫生气!……不是我不想要,只是我过了想要它的年纪。如果这话,你早个几年说给我听,我一定开口。”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对于成嘉,他总是有一种猜不透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喜。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现在想要的,你会给我吗?”

    “……”

    “呼……呼……”

    骤然放大的呼吸声,随着成大心向外走去的沉重步履声,像是江河起伏,波涛滚滚,波及全场,人人面上带上几分哀戚,甚至暗自抹泪,却无人敢出声,叫住他。

    “成左尹……”

    申无畏眼眶不自觉通红。

    突然爬起大喊:“不要!不要去!——”

    成大心回头笑了笑,纤长的手再度合拢,作揖,转身走出殿外,殿外等候多时的士卒手中高举的青铜斧矛,轰然落下。

    “噗呲”一声。

    锋利的青铜斧矛,狠狠的从头到脚劈下,利剑刺出,破开血肉和铁骨,如羊脂的洁白容颜上落下狰狞的血印,青色的左尹朝服上泅开深色的暗斑。

    男人被叉在青铜长戟上,轻轻一抛,身体如一只纸鸢,翩飞出去。

    从渚宫的八十一级台阶上,栽落金宫,坠落于茫茫大雾之间,破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容那满天朝霞,穿透迷雾,射入幽暗的大殿。

    “轰隆”一声。

    宛如惊雷,劈在申无畏心头。

    申无畏踉跄着要冲上前却被士卒拦住,大吼:“你们这是做什么?!——”

    “当朝杀人吗?”

    “还有没有律法可言?”

    若敖子琰冷冷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的叔叔死于战斧,栽落金宫,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仿似能穿透漫天霞光的眸子向下望去,似在追逐着半空中跌落的那个身影。

    “成左尹谋逆!”

    “杀逆贼!——”

    殿外传来一声声高呼夹杂着一声声痛呼,回荡在整个金殿,撕扯着众臣那脆弱的神经,道道金光照在他们的容颜上,明明灭灭……

    谁也不知道成大心滚了多少层。

    中途又受了多少刀斧加身。

    最后成大心的尸体七零八落的被拖进殿中,就像一只散了架的纸鸢,一地血色漫过金宫,群臣如潮水哗啦啦退开,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胆小的王尹离的最近,成大心那残缺不全的手指不知道怎么搭上他的手,吓的王尹屁股尿流:“啊!成左尹!——”

    “你……你……”

    冤有头,债有主,你抓着我也没用啊……快放手啊!~

    有不少老臣已经当场昏过去。李老也倒在儿子的怀里,全身发抖,眼歪嘴斜,恨不得此时晕过去,嘴里无声喊着他的名字:大心,大心……

    我的好女婿……

    齐达冷眼旁观,示意一名士兵上前探他鼻息,回头报道:“报!成大人已经没有气息了……”

    赵常侍浑身是血的冲进殿内,回禀:“禀令尹,成左尹刚刚一走出殿门就意图行刺胁迫老奴,这是齐将军制服逆贼,从他身上搜出的谋反证据……”

    “哐当”一声。

    一片弹劾若敖氏的竹简散落于地,这就是他们所谓谋反的罪证。

    “哗!——”

    朝堂又一次纷乱起来。

    李老深深闭眼,手指死死扣着地砖,指甲翻卷,脊背颤巍巍的颤拌着,也不去看那竹简一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启禀令尹!”

    刘亦突然拔地而起:“下臣有事要奏!”

    他这一句,将群臣的目光呼啦一声全部向着他的身上汇聚过去:“微臣要弹劾成氏一族,携功邀权,趁女王养病期间,滥用职权,强征周氏旧宅,扩充私宅,如今又意图谋反,两罪相加!”

    刘亦越说越大声,就连若敖子琰也转过头,向他看去:“请令尹着臣立即缉拿成氏一族上下,防止他们逃窜出城。”

    这刘亦,竟也跟着颠倒黑白。

    一时间,申无畏的目光不禁向着一旁的刘亦瞥了过去,指着他:“你这趋炎附势之辈……”

    “若敖氏的走狗……”

    申无畏还想大骂。

    刘亦却不多话,已经上前一把掐住他说话的咽喉,摁在地上,当朝请示:“敢问令尹,成氏上下及此人要如何处置?”

    若敖子墉扑出来大声阻止。

    “令尹,不可!咸尹乃太师之孙,不可杀!而成氏也是我若敖氏一族分支,血脉相连,若连他们都诛尽,我若敖氏鬼魂终有一日会无后人祭祀!”

    若敖子琰抬起头来,只见全场的人都紧紧的盯着他,而地上,成大心的尸体正躺在血河之中,绽开一朵血花,温热的血在冬天里悠悠冒着热气。

    望着场中的刘亦。

    他再度问道:“你觉得当如何处置,刘亦?”

    刘亦大声回禀:“鉴于咸尹初犯,按庭律,当庭杖二十以示惩戒;成氏犯的是重罪,所有成年男丁,理应枭首示众!”

    闻言的若敖子琰,默然坐在那半遮的珠帘,裹着大毫,倚靠在那幽暗尊贵的铜榻上,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最后平静抬手,挥了挥手指,判定了成氏的生死。

    枭首示众?

    这是死了也没有全尸。

    时人对身后之事十分重视。

    此言既出,满朝文武齐齐吓的魂飞魄散,以至于离开王宫之时,他们几乎是用逃的离开。

    根本不敢回头去看那被士兵割下的人头,血淋淋的悬挂宫城之上,双眼空洞,舌头长伸,鲜血沿着木杆一点点蜿蜒而下,最后流尽,而就算这么冷的天也能趋使黑头苍蝇“嗡嗡”的不远飞来,附着其上,变成黑黢黢的一片……

    广场上,被压制在地,施以庭杖之刑的申无畏,亲眼目睹了楚国这一次次的黑暗,声声大吼:“若敖氏,必会不得好死!”

    小黄林叉剑上前:“堵住他的臭嘴!”

    “……”

    身为下属的野狗低头立于身后。

    楚穆王十九年,十月,成大心卒!


………………………………

第180章 撒钱计划

    李老几乎是被四个儿子背出王宫的,昏昏迷迷中,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没人想到若敖子琰会当朝发难,还如此没有顾忌。

    他要么已经完全掌控了整个大楚的权力,才敢做出当朝棒杀女王一派的惊天举动……这也进一步说明女王要么已经遇难了,要么已经被囚禁……

    果然啊,在权力面前,什么往日两家交情夫妻父子兄弟子侄之情……通通都是狗屁。

    若敖子琰这是在用若敖六部作剑,对准那些不相信若敖氏,枉想削弱若敖氏权势,动摇若敖氏执政根基,甚至企图将若敖氏拉下马的敌人。

    他李氏不会是第一个,成氏也不会是第二个,女王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要有人敢打若敖氏的主意,他就会迅速出手,让他们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才是上层斗争的方式。

    削其锋芒。

    存其根本。

    遥望那颗悬于宫城上的人头。

    李老眼中情绪万千。

    不禁兔死狐悲……

    潸然泪下。

    成氏,怕是已经被人包围了吧。

    幸而除了成大心外,其余子弟今日都未上朝,希望他们都逃出去了……他的女儿和外孙不在京中,也希望他们逃的更远一些,永远不要被抓到……

    眼看着刘亦率领的五城兵马司几乎出动了一半人马,发出海捕令,怕是撒下天罗地网,也要把他们抓回来立功。

    马车中,捂站右臂,狠狠盯着刘亦驰骋而去的背影,“唰”的放下车帘,李老重重呸道:“呵,一介役夫,提鞋之辈,今日也敢与我等氏族世卿大夫,同殿为臣!不过踩着老夫这条手臂和吾婿人头上位!”

    静默良久,李老重重按在车壁上的左手,青筋暴起,光影交错于他苍老的面容之上。

    一片阴霾。

    流民案中,女王为扳倒若敖越椒,至少还当堂对质,诉之以法。

    越椒篡权当朝,虽也凶残,但并不连坐亲族。

    在若敖子琰眼里,他们不过蝼蚁。

    随意碾压。

    长子李骊眼见他面色有异,关切的问道:“父亲,早朝站了一上午,莫不是饿了?不若儿子叫人备些吃食垫垫肚子。”话落,立即命令仆从准备朝会后的吃食进来。

    “你这草包……”

    李老抬手指着才三十多岁就和自己一样大腹便便的儿子,一脚蹬去:“这肚子里装的怕都是草料吧!你的妹夫身死,你的妹妹从今往后成了未亡人,孤儿寡母一生托庇于谁?”

    “你难道就不一点为她们痛心?”

    这一次的得意忘形,令他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来修复与若敖子琰之间的关系,而成氏出事,更让他明白,如果他不付出一切代价去完成这件事,李氏也到头了。

    “父亲……”

    李骊被李老一脚蹬倒在侧,面红耳赤。

    其余三个弟弟“噗嗤”一声,却在暗笑:“父亲……大哥也是好意。”

    “好意?”

    李老瞪着四个儿子,真不如养几头猪,至少还可以宰了吃肉,养他们何用?

    存心活活要气死他吗?

    当即批头盖脸道:“你们几个废物就不能在其他地方动动脑筋?比如如何修复与那位的关系!”

    “可是……如今令尹并不待见我等兄弟。”

    李骊一脸怯懦。

    他们兄弟四个畏若敖子琰如猛虎恶龙,更别说主动靠近……

    “那就想办法让他待见你们这四个草包!”

    “父亲,您的意思是?”

    李骊人虽不聪明,但好在还会问。

    “去给我找大楚最好的金匠。”李老无力说话。

    “找金匠?”

    李骊不解,这个时候找什么金匠:“父亲这种时候,找金匠有何用?”

    “那个该死的鬻拳大闹一场,一定让令尹此时的处境十分尴尬,所以才对我李氏还有成氏,屡屡发难。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主动去做令尹的喉舌,为令尹造势。令尹大胜北方的消息传遍各地,而先王曾允诺要封令尹为一等公爵,女王就应该兑现承诺。”

    “女王兑现了承诺,我们就可以为我大楚第一位公爵,第一位女王,献上一顶绝无仅有的稀世金冠,这才应景。”这么多年,以若敖氏马首是瞻,论逢迎讨好,李老自认为大楚之内,无人能及。

    “不光如此,我们还要促成若敖氏的更进一步。”

    “大把的金钱,尽管撒出去!”

    李骊又不解:“父亲,公爵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更进一步?”

    李老危险的眯眼:“你如今也看到了新王身体不适,甚至连面都无法一露,再说一个女子如何执政大楚?”

    他没有说的是。

    若敖子琰既然连他和成大心都敢打杀,只怕女王已经不在了,或者被囚禁了……

    为女王制冕,不过是他试探女王是否还尚在。

    如果不在,那他还得为他的计划多准备几手。

    “昔日周成王年幼不能自理,周公摄政,携天子以令诸侯群臣,令九州四海归心,那是何等令人望尘莫及的丰功伟业!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乐,七年……”

    说到第七年周公致政成王这件事,说实话,李老是不太相信那些历史传记里说的,把持周室多年的周公是主动甘心退位,只怕是最后政变失败被迫还政周成王。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总之,周公传颂世代,堪称人间楷模,就连开创了大周朝的周武文王都不能及,直追始祖黄帝。”

    李老说到这里,愈加确定若敖子琰想做的是什么了,他不公然称王,差的不过是一个梯子,一个众人递来的顺理成章的梯子。

    “所以只有成为楚公,令尹才能名正言顺更进一步。”

    李骊会过意来,忍不住拍手叫好:“父亲果然深懂政局,那儿子看不如找来最好的金匠绣娘,为令尹准备好加冠进爵的冕服,是否更加应景?”

    “去办吧!”

    “不惜万金也要促成此事,否则你们这几个蠢货,就趁早随我告老辞官,安度余生,免得步了你们妹夫的后尘!”

    李老说到这里,老泪又沾湿了衣襟,伏案痛哭:“让我一介白发人送黑发,最后以泪洗面……”

    “是是是!”

    李骊四兄弟齐齐领命而出:“儿子,定会办好此事。”

    待李骊他们分头离去,李老复又坐起,只是那脸上那还有半滴眼泪,就连悲伤都收了,看了一眼管家,回头问道:“那小子是不是还没有从申地赶回来?”

    管家惴惴不安拱手回禀:“按照大人吩咐,老奴已经派人偷偷出城打探。县公人虽然是回来了……却被令尹拘在城外,无法入城!”

    “我看是这小子藏着私心!”

    李老面色阴沉地一拍长案道:“不然这郢都小小一城门能耐他几何,爬也给老夫爬进来了!”

    管家在李老的气怒下。

    吱吱唔唔,不敢应声。

    自从李老右手被废,往日温和的老人,近日脾气一日胜过一日,加之反复无常,哎呀……都是这若敖氏之乱闹的。

    ……

    于是李老开始扮演第一个促成“楚公临朝摄政”的执行人,甚至邀请瞽者(瞎眼奴隶),俳优(民间艺人),成相(说书人),学者,在全城献曲、诵诗,为若敖子琰著书立传,口口相传。

    而这些还只是李老造势的开端。

    其后,虽然值此悼念令尹子般的时期,不好挂红批彩,他就令四个儿子在民间大办粥棚,宏扬他的仁德,到处撒钱,更宣扬北方晋陈宋卫四国是如何强大,而若敖子琰以一人之力如何力抗四国及北方中原霸主,重振大楚南方霸主的威名,真正是楚国的中兴之主,女王若有若敖子琰辅佐,楚国大败晋国,称霸九州,指日可待。

    然后,他积极的督促王尹大办登基大典与封爵大典,其目的在于制造出一种芈凰与若敖子琰即将共同摄政称王称公的舆论声势。

    这样一来,既可以击碎那些流言蜚语,形成“安民告示”,又可以形成广而告之的“轰动效应”。

    而同时,他在各大世家中极尽游说,甚至在朝堂上为替若敖子琰第一个提出封爵。

    这一次,他一定要先声夺人。

    造大势。

    扯大旗。

    整个楚国,仿佛提前迎来年节,登基大典,全城欢愉,忘记内忧外患。

    要知道,李老既是若敖氏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也是整个大楚贵族中最有人缘和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也许他在对待若敖越椒大败之件事情上,最大的私心就是看到若敖氏权力出现的巨大的真空,想把四个不成器的儿子在他死前推上去,所以犯了思想冒进的错误。

    但是他坚信如此积极的促进“楚公临朝摄政”,一定会挽回若敖子琰的心。

    同时,若敖子琰不可置否的态度。

    让他确定芈凰还活着。

    所以在李老不顾一切撒钱后,各卿家都看出来了若敖子琰对于李老的态度有所好转,全都望风而动起来,于是更大的造势运动在更多人的推波助澜下,开展起来。

    ……

    。。都来读m。


………………………………

第181章 真正的王

    风从天际吹来,太阳没入云层。

    那天的尽头夕阳染血,似天地同悲,天色渐渐阴郁下来,没过多久,雨落了下来,整个郢都被一片蒙蒙的雨丝笼罩。

    成大心的人头湿碌碌的悬挂在城头,血顺着雨水冲刷而下,化作一条河流,却拦不住行色匆匆的楚人,停驻脚步,回顾一眼。

    死前,他是那么的痛苦。

    死后,却不知道有无人为他哀泣。

    “殿下,您若再不醒来!……没的不仅是我们这些伺候的人,跟着您的忠臣良将,没的更是整个大楚的八世基业!”

    “您就算真的死了,又如何下到地下去见列位先王?……”

    这些话,一句句送进耳里,也不知道数日未醒的女子,听没听进去一句,以往还会翻身的人,今日纹丝不动的躺在帷帐内,连一个呼吸都没有……

    山因脊而雄,屋因梁而固。

    国失忠臣,如大厦失脊梁!

    殿内无声笼罩着一片悲痛,寒冷的空气被挤压成实质,如看不见的巨石压在这方屋檐之上,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不断压低再压低,无人可以反抗。

    有人在黑夜里无声抹泪。

    也许,成大心这一生还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功业,也没有留下刻骨铭心的文字,此生若无人正名,在那不长的人生里将留下永远的污点,无法抹去,更无法载入史册,为后人传颂祭奠。

    她闭着眼,静静躺在帷幕之间。

    始终,静静的,默默的,没有一丝反应……一躺就是十天半个月……

    身上的新伤旧伤日渐沉重,甚至到了凶险万分的地步,脖颈和腹部接连伤口发炎,高烧不退,药石巫祝无用,把伺候的人都吓得不轻。

    所有的医师,女医齐聚楚和宫,一批一批的巫祝,祭司,被送进殿中施法,日夜祷告上苍,降与福泽,可是她就是没有醒来,就像死了一样。

    “她什么时候醒来?”

    若敖子琰坐在榻前,目不转睛,低头看着榻上面色潮红,高热不退的女子,一动不动……此时真的成了折断翅膀的凤凰,不能飞翔,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身边……

    对他低眉顺眼,

    却濒临死亡……

    那颗世间最强大的心脏,仿佛不堪一击,已经化为一堆死灰。

    只要一阵风来,就能把她轻轻吹走……

    烟消云散……

    站在殿角的宫女,寺人,御医,巫祝……全部深埋于地,大气不敢出一声,郑御医想要说请他再多等几日,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迹……

    可是另一个老头却不屑的截断他的话头:“奇迹?外面的百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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