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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盟-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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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另一个老头却不屑的截断他的话头:“奇迹?外面的百姓叫她一声“大楚的凤凰”,你们就真的以为她可以抵住烈火焚烧了吗?”
“她是人,不是真正的凤凰啊!……”
“是人就会累,会受伤,会痛……一具**凡胎而已。”
“鬼伯来了,要接走她,你能阻止?”
若敖子琰猛然回头看向医老。
这一瞬间,医老仿佛被死神鬼伯盯住,要被拖进地狱。
他吞了吞口水,老泪“唰”的一声纵横而出:“你以为是我不想救她?我比你们更想救她!”
老头子抹着红肿的眼眶。
眼泪一滴一滴流出……
然后一屁股跌坐于她的榻前,撒泼痛哭:“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命,都是我这个糟老头子从鬼伯手里夺回来的!那腹上三十一针,更是我一针一线,缝合上的!早就嘱咐她要好生静养数月……”
“可是你们一个个好好的看她一眼!”
“这一场大战内乱,把她这么一个高贵,美丽,坚强的贵女,硬生生折磨成了什么样?父亲新丧,国家蒙难,刚刚产子,就披甲上阵,与那豺狼虎豹一般的越椒对峙一月!”
“那一月,你们哪一个亲眼看到过?她每一夜每一夜何尝放心的合眼睡上一觉,我在她身边那么久,是一次也没有见过,她说她要坚守到她丈夫回来……”
抬眼看着若敖子琰,他说:“可是她期盼星辰明月大江,她的丈夫也没有赶回来,赶来的只有漫山遍野的敌人还有瘟疫……你们哪一个又知道面对滔天的压力,虎狼的敌人,山崩的家国,水深火热的处境……”
“她害怕啊!……”
“你们谁看到?”
“她一个女人,海棠花般盛放的年纪,正应被丈夫捧在手心,温柔以待,悉心呵护……可是她呢!却在和乱臣贼子拼命,守护男人该守护的家国!……”
“好不容易回来了……”
“国中,又有哪一件事,顺心?安心?……”
医老咬牙切齿的道:“我要是她,我这老头子早在战场上死了一万遍,那该死的鬻拳还咒骂她!”
“真真是狼心狗肺!”
“死不足惜!”
老头每说一句,那些御医和巫祝还有大祭司们就点一点头,甚至有人想到她还有此时所有人的处境,不禁泪流……
唯有郑御医那是吓得汗流直背。
你这糟老头子指桑骂槐,谁呢?
“而今,她腹部伤口撕裂开,脖子上又有剑伤,还喝不进药,高烧发炎,药石无用,分明身心已是疲惫不堪重负……”
“累到不愿醒来……”
“她跟我说,她想休息,她想好好的睡上一个长觉……任我们怎么叫,她都不会醒,叫我们不要白费力气!……”
“因为她说她累了……”
医老说到这里,眼泪一收,脖子一梗,大有你们要杀便杀,反正他也无法可施了。
“所以你就算杀了我也无用!”
“不然你自己来!”
“……”
“她。”
“累了?”
“喝不进药?”
若敖子琰口中念着,粗糙的拇指下意识的撩开她的黑发,露出那双漆黑如墨却无法睁开……良久,他目光冷冽如霜的回头刺向他们:“那就给我掰开她的嘴,灌进去!不然她若死了,你们通通全族为她殉葬。”
所有人放声悲戚。
唯有一个大宫女主动请缨,是司墨。
“是,主公!”
然后若敖子琰便将此事交办给她,面罩黑色浓云离开,司墨立即召唤一众新调来的宫女和老嬷嬷们:“给我扶起女王!”
“捏开她的嘴!”
“把汤药,灌进去!”
嬷嬷们左右架起她,捏开她的嘴,宫女们端着汤药,拿着勺子,擦嘴的布巾,女医被勒令舀着汤药上前。
医老见此气的浑身发抖:“你们这些叛徒,枉她对你们这么好!”
“却这样对她!”
“你们那哪里是喂药?”
“根本是折磨!还有变相谋杀!”
“你们在谋杀大楚新君……”
身为楚国真正的合法继承人,堂堂大楚女王,沦为阶下囚不说,如今她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对你们这些个宫女,寺人,嬷嬷“说不”的权力都没有了。
一切自由都被剥夺了!
而她还不能轻易去死!
“除了祈福的巫女!”
司墨命道:“闲杂人等全部轰出去!”
医老,郑御医,所有御医全被侍卫架着扔了出去。
“快点,我要喂药!”
司墨面无表情的说。
两个年老的嬷嬷干惯了粗活,手劲极大,一点都不比拿剑的士卒弱,甚至能搬的动宫内那些一两百斤重的侍卫尸体。
女王的身体在她们手下,拿捏起来就像是只兔子,被她们狠狠掐着脉门,脑袋连头发一起被拉扯起来,紧咬的牙关,被她们几只手强行掰开,苦涩至极的汤药,用漏斗灌进她的嘴里,呛的她难受。
“呜……呜呜……”
她不喝……
却只能被迫仰头喝光那令她恶心,难受,痛苦的汤药……
如一具木偶。
因为喝药而洒了一身的亵衣,被几个宫女七手八脚的拨除,她的衣服被扔了一地。
她光裸的肌肤暴露在她们的眼中,半睁开来的眼,可以看到她们脸上的嘲笑……
她算哪门子的女王?
一个人若无地位,权势加身,就连最低贱的奴隶也可以随意践踏,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暴露在寒风中的身体,瑟瑟发抖。
本就撕裂的伤口,更加红肿发炎。
甚至不用怀疑,都可以知道她们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的病情更加加重,最好一命呜呼,变相的称了若敖子琰的心,让他可以在她死后名正言顺的接受禅位。
司墨说:“为女王换上新的伤药,纱布,华服!”
几个小宫女又七手八脚的给她换上新的伤药,缠上新的纱布,套上新的衣裳……被这样一番折磨的芈凰,被迫幽幽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新晋为司宫大宫女的司墨颐指气使的抓着她的头发,评头论足道:“这头发看起来就是一戳狗毛,难看,剪了!”
她就像木偶,被人拉来扯去。
明明身上的那些伤口已经痛的让她无法动弹,她们还把她死死按在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人,真的又丑又脏。
“啊!”
她那头如狗啃过很久没梳洗的头发。
有人握着发髡,沾着发油和净水,死死拉扯着,直至掰断了几根齿梳才重新理顺,然后有人拿着剪刀“咔嚓咔嚓”修剪着,终于收拾出点样子,至少可以见人,接着她们又拿起修眉的匕首移至她英气挺拔的眉峰,将原来的眉毛全部刮掉,用黑黛重新画上一双时下女子流行的眉形。
淡淡两笔,似远山着墨。
温婉娴静。
完事之后,宫女又拿起棉线替她挽面。
粗鲁的嬷嬷们压着她的双手双脚头颅,就像一二百斤沉甸甸的枷锁锁住她无力的躯壳,宫女则认真仔细的绞去她全身上下每一丝汗毛,直到剩下细弱的毛孔。
那种痛。
令芈凰想起若敖子琰曾经是如何日日夜夜用他火热的唇舌膜拜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如今又用这绞线一寸一寸,生生绞过她每一寸肌肤,最终成就冰火两重天。
在她挣扎间,嬷嬷粗糙粗鲁的脏手,直接绞破她的皮肤,通红,流血,只是命女医上前止血,又继续。
这种痛苦不亚于凌迟之刑,千刀万剐。
犹如笼中兽,她发出痛苦的吼叫。
“住手!我要你们住手!……”
眼泪泛出眼眶。
经由阳光照射在沾湿的羽睫上,闪闪发光,这是一个王的眼泪,理应万分珍贵。
可是只有小宫女快速的上前替她擦掉,机器的劝说着:“女王,您若不配合,我们都会被赐死!”
她想,那就通通都赐死吧!
这些背叛的家伙!
芈凰猛的睁眼。
她的目光如杀人的利剑,烧红的炮烙,一点一点,划过那每一张背叛的嘴脸,烙印下背叛的印章。
她们中,有她曾经赏赐过的宫女,寺人,也有那一夜,她以屈辱跪地哀求庇护过的嬷嬷,侍卫们……可是如今他们却一个个令她再度蒙受更大的屈辱:“知道你们的头发,为什么都好好的长在你们的脑袋上?你们的脑袋,能好好地安放在你们的脖子上吗?!”
她怒骂:“是因为孤被人这样扯着头发,剑架在脖子上,舍弃君王的尊严换来的!”
“女王!……”
有人很快收了手,跪下磕头请罪:“我们也不想的,我们也是为了活命……”
为了活命。
就可以背叛在她的面前发过的誓言吗?
“可是如今你们这些家伙也来扯着孤的头发,掐着孤的脖子,贱踏孤的尊严,如敝履!”
“所以,都去死!”
“啪!”
司墨疾步上前,当即给了她一个狠狠的巴掌,响亮无比。
她瞠目圆睁看着对方,近乎咬牙切齿的要记住她忘恩负义的嘴脸:“你忘记了当日是孤免了你砸坏东西的死罪?甚至将你收到我的身边!”
“呵?”
可是她只是不屑的冷笑两声,接下来的几句话更令她彻底的闭上了嘴:“这王宫中,每个人发过的誓言,就和吃下的盐巴一样多,我哪知道哪句是说给谁听的?”
“忠诚,感恩,戴德,值一币吗?”
“活着,才是王道!”
“……”
芈凰很快哑然。
司墨挑眉,满意的看着她成了闭嘴的哑巴,嫌弃的挥手:“给她上妆!”
又命人为她敷粉上妆,生生把一个苍白的病人妆扮出猴屁股似得红。
美其名曰,作为夫人。
她这样面呈主公才是女子之道。
做完这一切,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大宫女,她低声问:“那现在我可以起来活动一下吗?”
“不行!”
司墨挥手命道:“来人,扶女王回榻上,休息静养!”
“晚间,主公会回来。”
这一句话再度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就像那些等待承欢的夫人一样被平放回了榻上,覆上丝被,落下床帏,一动不准动,殿中升起铜炉,焚香沐浴,等待临幸。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只令她挤出一丝笑。
好大的帝王排场。
明明她才是真正的王!
从朝霞到残阳到月光,一缕缕洒满床帷间,变幻着不同的光影,她喝了药,浑浑噩噩,再度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已不知是什么时候。
期间。
她根本不知道时间。
似乎被人摇醒喂了药又睡去。
期间,她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梦里,她再没有看见楚王如何杀死成王祖父,也没有看见鬻拳是如何一次次将她拉下地狱,甚至成大心从那层台之上是如何跌的粉身碎骨,而是梦见自己又回到龙潭之中,周边都是水藻飘浮在左右……
可是她看不到神龙。
也看不到自己。
谁也没有……
她。
只看到一个庞大的龙躯,缓慢的生长出五只龙爪,盘距在石山之上,锋利如金,可以劈山裂石,一条长长的尾巴,覆盖着金色的鳞片,熠熠生辉,厚重如甲,在暗潮中,轻轻摆动间就能掀起惊天巨潮,拍打着整个龙潭四周的岩壁,发出经涛骇浪几经崩塌的声音。
“嗷!”
阵阵龙吟,贯穿她的耳膜,可是她舒服的闭上眼,内心里再没有了害怕。
甚至是一种愉悦的享受。
“嗷!”
……
………………………………
第182章 候人兮猗
和宫之中。
一人独奏,使琴,一人独歌,操南音,一人独舞,起郑舞。
“兮猗……”
“候人兮猗……”
“候人,兮猗……”
“候人,兮,猗……”
亚饭(先秦天子﹑诸侯第二次进食时奏乐侑食的乐师。)一首《候人兮猗》,南音声声,闻者落泪,可惜座上的女子,持着酒爵,无半点动容,慢慢唱道:“候人兮猗,候人兮猗……可惜,山海绝,君不归……你为谁歌?”
亚饭闻言立即伏身惶惶跪答:“奴为夫人而歌。”
“你怜我?”
“将我比作禹帝之妻,涂山女娇?”
席上,芈凰低头夹了一筷子新赐的肉,自顾自的尝着,晶莹的汁液沾湿了她的红唇,她也不觉,只是发出一笑:“奈何禹帝只是为借东夷势力,才娶最强之族涂山氏之女,婚后三日即去。一去十三载,三过家门而不入。女娇一生盼君,君不归……”
“我南人同情女娇,始创一曲南音《候人兮猗》。”
芈凰一边说着,一边尝着属国上贡的周朝清酒,声音沙哑撕裂难听:“可是你们只看到女娇可怜。”
“我大楚若能得一禹帝,就算哭死十个百个千个涂山女娇,又有何辜?兵乱人祸水患,万民不得聊生,你可愿年年如此?”
亚饭无言:“夫人教训的是。”
“换一曲,热闹些的,这首太不吉利。”芈凰喝着酒,声音嘶哑道。
“诺!”
亚饭看了一眼身后的司墨,想了想道:“那奴就歌一曲《涉江》,为夫人助食兴。”
“唱吧!”
芈凰一挥袖。
“啪啪!”
肴羞继续,亚饭阖掌,八人成一队,共有两对女乐纷至上场,各捧酒樽,手持翎羽,长袖垂地,立于殿中。
女乐俱是二八齐容,曼妙之姿,衣裳绫罗,秋波斜送,美丽大方,长袖如竽,婉转相交,跳的依然是郑舞,歌的先是楚地南音,《涉江》、《采菱》等民间歌曲,歌完又唱《郑风》,《卫风》……
左右乐师,或坐或立,陈钟按鼓。
耸立的高墙,气势非凡的塔楼,朱红色的铆钉宫门,长排的火把立在宫门前,照亮封闭多日的宫门,有靡靡之音声传整座王廷。
一曲歌尽,又是一曲,似无尽头。
和宫之中,竽瑟狂奏,填鸣鼓乐。
从星辰满天到晨光稀微。
内外宫廷震动。
申无畏等候在宫门外数日,听到这《北里之曲》,顿时大震,从地上爬起:“这是何人在宫廷之内,奏此等殷商灭亡的《北里之曲》?”
四下严守的禁军不答。
眼见如此,申无畏不管不顾上前大声拍门:“我知道,一定是她!”
“我要见她!”
宫门上的禁军立即上前拦阻。
“女王还在病中,不见任何人!”
“我不信,若女王在病中,何人胆敢奏此靡靡之音,吵她静养?”
“本尹要进去,你们让开!”
申无畏又吵又闹,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突然起了一阵风,火把的光芒一阵摇动,摇动的火光里,只听轰然一声,宫门大开,几个孔武有力的士卒抬着一块巨大的木牌,大步而出,悬于宫门之上。
禁统领高声念道:
“王有命:凡进谏者,杀无赦!”
申无畏不敢相信的看着木牌上写的七个斗大的字:“这不可能是她写的!”
“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要见她!——”
“这笔迹,乃女王亲笔所题!咸尹大人,自己看吧!”
回应他的却是禁军统领万分肯定的语气,还有从宫门里持戟冲出的士卒,将他压倒在地,庭杖相加,宫门之内,有幽远的女声传出:“若有人再敢闯宫,宁杀不赦!”
“诺!”
禁军统领悲悯的看向申无畏:“咸尹大人也听见了,您是真的想找死不成?”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指着不远处宫城上悬挂的干尸,禁军好言劝他快快退去:“咸尹大人,还是快快离去,莫扰了君安!”
“本尹一日不见到她!”
“一日不会就此离去!”
申无畏冥顽不灵,不肯离去。
随之而来的是重重责的罚。
……
宫外,响起噼里啪啦的廷杖声,惨叫和愤骂声,一时不绝于耳:“为什么连你也变了?”
“为什么?——”
“你出来啊!——”
“芈室,第九代孙,芈凰!”
“你给我出来!——”
……
宫内,丝竹管弦钟乐不断,芈凰凭窗而倚,远眺龙和桥,手中金爵一杯更进一杯,似听的痴醉。
没人知道出于什么理由。
她又活了过来。
很多宫人都曾震惊于她的生命顽强,如杂草,就算被火烧,被拔光,也会在泥土里重新抬头,发芽,也自然没人理解支持一个应死之人还活过来的理由是什么,就算此举不过徒增笑料。
“我要是她,就不活了……”
“作为一阶下囚,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冷宫就是冷宫。”
“再尊贵无比,富丽堂皇,也是冷宫一座。”
“不不不,这冷宫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
“呵呵呵……”
夜晚,白天,宫殿角落,轩室中,龙和桥上,长廊下,后厨房里,宫门宫外……都可以听到这些声音。
可是她仿佛什么也听不见,要么安静沉默一日,要么每到用膳的时候,便宣女乐前来奏乐歌唱,终日沉醉于歌舞宴饮的靡靡之音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各种议论声,各种谩骂声。
安安静静的独处一会……
白纱随风轻摇,如美姬柔软的腰肢缓缓下腰,倾斜舞姿,冷风穿过她半敞的衣襟,爬上那包裹着层层纱布的皓颈,生出一层细密的鸡皮。
为她斟酒的小女巫频频回头,终于犹豫不决的开口:“王……有大人在唤您!”
“不用理会!”
“这些家伙闹够了,就会散了。”
殿外的吵闹声和谩骂声没有停过,芈凰也没有理会过,仿佛沉醉在音乐里,依在窗棱上虚点着脑袋,从头到尾没有睁开过一眼:“添酒!”
“是……”
小女巫懦懦应是。
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红白相间的女巫服,脑后梳着长长的发辫,系着红色的发带,一脸稚嫩。按照楚巫的传统,从一出生就被挑选成为灵子那是莫大的荣幸,而作为神仕者被送入各大神祠,跟随在各巫祝和祭司身边侍奉诸神灵,更是侥天之幸。
长风从天边送来,吹拂在她身上的大裘,雪白的狐绒轻如羽毛,她将手缓缓伸出窗外,一瞬间仿佛长出翅膀,可以随时飞出窗外,幽幽说道:“小苋,你说人从这高台上一跃而下,是不是就能见到诸神?”
“王……”
站在她的身后,小苋迟疑的看着她张开的手臂,伸出手想去拉住她,眼中有明显的担忧挥之不去。
高台高达十数丈。
人若跃下,纵使祭司大人能通鬼神也无回天之力。
“问一问他,人为何而活?……”
芈凰出声问道。
问完之后,女子仿佛自嘲一般的轻笑:“你说他会回答我吗?”
“王问,我等神仕者理应卜问鬼神,可是小苋能力有限,不知能否沟通神灵为王解惑……”小女巫诚实的低头喏喏答道。
芈凰回头去看这个每日按时来为她祈福祛病的小女巫。
小苋抱着巨大的青铜酒樽低头继续说道:“小苋更不知道神灵是否真的存在,不然为何王这么善良的人会被关在这里?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和您……敢和您说话……甚至整个王廷会发生那样可怕的事……到处都在杀人,到处都在流血……可是我们不停求祝,依然无法阻止……”
说到后来,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仿佛忆起某个可怕的夜晚,大批的军队闯进宫城之中,大肆扫荡过每一座宫殿和神祠,庙观,将他们拉出,内外都是横呈的尸体,处处都是尖叫,还有对于先祖和神灵的亵渎……
罪恶在蔓延。
可是他们求祝的神灵却不知所踪……
说完这些,她又慌张的抬头央道:“王,请不要将这些告诉小祝大人!小苋不是有意亵渎天神的!”然后,双手放在胸前,立即为她的口孽跪地请求宽恕。
“别怕,我不告诉他!”
芈凰一笑,弯腰摸了摸矮小瘦弱的小女巫:“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秘密?”
小苋眼睛一亮。
“嘘!”
玉指轻抵红唇,芈凰说道:“你和我说话的秘密!”
小苋捂嘴点头:“嗯!”
“小苋也不会说出去的!”
多么清澈明亮的一双眼睛呈现在她的眼前,可惜,她却只在那双眼里看见人的丑陋和无耻……
芈凰笑的更加和善温和,弯腰摸了摸她的发顶:“嗯!以后还要拜托你为我求祝!”
“小苋虽然还只是最低等的神仕,但一定会尽最诚之心祝王。”小苋又要跪地磕头,被芈凰笑着半拉住:“不用跪了,你的话,我信。”
“王,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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