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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盟-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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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两边的宫人挥了挥手,手臂挥动的速度很慢,但在后方司墨的眼眸里,仿佛看到那只缓慢移动的手臂,正试图在向她求饶。

    可是当司墨走近,发现她只是单纯的在笑。

    往那笑的很灿烂的曼眸中望去,似乎什么曾经让她觉得十分刺眼又灼热无比的东西被丢弃了,明亮的光芒里甚至暗藏着只有她们这种人才能读懂的冰冷与黑暗。

    “看够了吗?”

    桥上悬挂的白纱被风吹起,玉指突然一抓,晶莹剔透的指甲深陷在最柔软的白纱里。

    芈凰抬眼忽而对上司墨那双审视的眼,斜依在栏杆上的身子,突然站直。

    司墨掀唇,笑:“没。”

    两边宫人快速的跟上芈凰,而她径直向中殿走去。

    司墨看着这一幕,挥手,也不叫人阻止。

    似乎感受到她的意图,整个和宫上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她的身上,集体抬头向她望来,似乎带着某种恶趣味在期待着她的下一步。

    负责执罚的寺人们顿时紧张起来,高举的棍棒落下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两拍。

    有宫人走向她,试图阻止她接下来可能的动作。

    可惜。

    他们的希望全部落空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正在受刑才八九岁的幼女,雪白的袍子上面,雪白的羽毛上沾上了鲜红的血,瘦小的身子已经不堪一击。

    她只是冰冷的说道:“与其痛苦地活着,为何不痛快去死?幸许你崇敬的东皇至一神正在天上等你。”

    说完,她又好似突然想起一般:“哦,如果见到他,请帮孤也问一问,为什么还独留孤一人苟活于世。”

    “谢过了。”

    话落,她就从她身边径直走开了。

    桥上,桥下……

    因为这一席叫她去死冠冕堂皇的话只剩一片死寂,初冬惨白的冬日忽然间穿透厚厚的云层,穿过层层叠叠铺着青瓦的穹顶,照耀在她行走的墨色华服之上,落下斑驳变化的光影。

    趴在地上的小女巫突然间发出巨大的呜咽声。

    “呜呜呜……王……”

    下一刻。

    一丝血线从她的唇角里溢出,然后女巫小小的身板软软的向下一趴,再也一动不动。

    执罚的寺人手足无措的喊道:“犯人……自尽了!”

    司墨咒骂上前:“该死!”

    在她闭眼之迹,司墨只来的及看见这愚蠢的女巫的脸上明明被人利用,却还一脸干净的笑容,让她觉得那么刺眼:“我一直知道的……王想出去……就算以死的方式……”

    “但祭司大人说过,不管谁的人生,都有神曾驻足停留的瞬间。王还活着,小苋相信这便是被神还眷顾的证明……”

    “所以,请王不要轻言生死……”

    “小苋,死足矣。”

    “……”

    可是直到她咽气的最后一刻,也未见芈凰有半点回头,或者叫人来救治的意思,甚至无动于衷的走进宫殿,翩翩起舞起来。

    女巫们亲眼目睹了同为神仕者的悲惨下场还有女子的漠然,最后只能齐齐痛心疾首大骂:“昏君!——”

    “叫孤作何?”芈凰回头应答,笑问。

    “也要与孤同舞不成?”

    “舞来!”

    黑云翻墨飘来,悄然遮住了冬日,宛如铁幕笼罩和宫。

    身着鸦羽的黑裙,腰悬玉饰的楚女,迎着石罄箜篌宫角之声,在那黑凤旗下放肆的舞动身姿,时日拍手轻笑,时日环佩叮当,犹如一只巨大的黑鸟在城墙上摇摆,枉图冲出这片铁幕铸成的宫城。

    砰!——

    松开掌下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巫。

    定睛看了好半晌,司墨才确信此时置身于羽衣女巫中跳舞的女子就是那位她伺候了近一年的太女乃至现在已经成为孤家寡人的女王!

    大概她是疯了!

    可是芈凰舞的依然自我。

    甚至大声阖掌:“胡不歌?”宣人奏乐。

    叮咚如泉的乐声四起,一众女乐,欢快的再度起舞,仿佛不知道殿外正躺着一个刚刚咽气的人,甚至她相邀那些仇视她的女巫们一同起舞,女巫们愤懑的以啵刂柚渎钏�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一曲令人激愤的《啵纭は嗍蟆反嗾龊凸土龉⒒褂卸汲嵌荚俣染恕�

    无数声“昏君!胡不死!——”从城中各个角落愤而响起!

    暗处,却有人幽幽发出一声太息。

    两手揣在袖中,佝偻着腰,轻轻扬声道:“结刍为狗,用之祭祀,既毕事则弃而践之(祭神时一种用草扎的仿狗头的牲蓄代替品,因为廉价祭祀用完就会被扔掉)。弃之如刍狗,故不忍?”

    “你现下救她,她还是会死。”

    手指轻轻摩挲着打磨的光滑的石墙,就像在轻抚那死去的女巫的身体,眼神阴冷的道:“你的残忍已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

    立在暗处的白色人影显然是个心怀仁善之人,还是兀自不忍心的夹紧了眉头,却也只能生生咽下压在喉咙下的话,暗自沉吟,对方却已经挥了挥苍老的手,扶着身旁之人的手臂:“走吧。”

    “马上风暴就会把我们全都卷进去……”

    “你不想出面,也要出面了。”

    白色人影点点头。

    走了两步,身旁的人却突然顿住脚步,指了指头上的天,然后回头瞥了一眼他:“对了,你说天神真的会听到这孩子的求祝?”

    “还是天神就是个聋子?”

    “任你哭喊求祝,只会无动于衷。”

    白色人影听到这里,回头去看殿中立于女乐之中,跳的如痴如醉的纤丽人影,本来脑子还有一丝混沌和迟疑,想了想却道:“曾经有一人掉进井底,他跪地求祝,神灵现身井口对他说:我已经在救你。”

    “可是他不解仰头问神灵:你怎么救我了?”

    “神灵却什么也没说。”

    说到这里,他直视对方佝偻的腰腿:“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祸儆之,且看他会救。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且看他会受。”

    老者闻言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沉思道:“微福则骄,祸之根本;微祸不受,必身死夭。”

    无奈颔首:“只是大抵有人会比她今日结局更加不忍吧……”

    “走吧,这里可不是你我长久逗留的地方。”

    老者不再去看他,只是看向那片巨石垒起的殿堂里伫立的兵卒还有目光炯炯的宫人,转身离去,在他们离去的青砖之上,一片洁白的鸟羽轻轻乘风飘落,仿佛代表了有人曾在此地驻足。

    ……

    孩子,落入命运的井底也许正是救赎的开始。


………………………………

第188章 国家之祸

    今日的楚宫。

    内外充满了呼喊的臣民,他们的声音穿透了若敖子琰铸造的铜墙铁壁一般的“宫城”,令此地失去了往日的庄重和森严。

    “禀主公,确实是……是夫人叫那女巫去死的。”

    赵德擦着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断断续续的说着:“夫人还说请她去问问东皇,为何独留她一人苟活……”

    “啊……啊……”

    殿中角落里响起婴儿嘶心裂肺的哭闹声,若敖子琰的目光在那片角落里胡乱抓握的小手上落了落,负责照顾的仆妇立即害怕的捂紧了小公子的抱被,一遍遍轻抚着他的后背:“不哭啊……不哭啊……求您不要哭了……我的公子……”

    一道沉重如铁石的声音在幽暗的大殿中响起,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房:“那就送那些人去给她看看。”

    “看她是不是一人苟活。”

    “诺。”

    就在同一日,原本关在宫内大牢的犯人死了无数,尸体一批批抬进楚宫之后,最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是很多人用脚底板都能猜到,他们最后会遭遇这样的命运,可是没有人打算去追究这些事背后的真相,答案早已显而易见。

    这不会是继楚宫兵变之后,被安以各种名目杀死的第一批人。

    郢都的满朝文武,知道拔除他们的存在只是早晚的事,而此次连坐,更代表了如今身为“一国之冠”,若敖子琰的怒火不亚于天子。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国冠之怒,流血千里!

    与其关心旁人生死,所有楚人现今更加关心这小小的“女巫案”的惊人发展速度,也许足以将整个楚国下至平民上至贵族的怒火燎尽。

    对于这位处于底层最低等的神仕者的死因,巫臣们还没有第一时间向新君发出诘问,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着手展开她死因的真相调查。

    多达上百人的楚国吏臣,头一次如此高效地循着芈凰正居住的宫殿,寻找着当时的目击证人,一一核查他们的证词,结果可想而知,没用多长时间,就已水落石出,或者证人,证据早就准备齐全。

    这绝对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政治阴谋。

    当长达三尺的案卷,被强势的送抵太庙宗祠:“各位巫贤,你们看?”

    卜尹只是仰头望着昏暗的太庙之中,祭司缓缓的给那一盏盏长明灯所代表的历代鬼魂,添加着香油,缓慢的做完这一切,才从祭祀的神台上一步步走下,沉痛的弯下了一身拽地的白袍,将胸前挂着的一枚随身玉琮挂在了死去的女巫胸前,轻轻阖上她狰狞而痛苦的双眼:“安息吧,孩子。”

    “你的求祝,东皇会听到的。”然后抬起悲悯的目光看向太庙东南方的东皇神祠,同意了李老关于召开临时紧急朝会的提议。

    李老一副诚挚之状对他保证道:“诸位巫贤大能,楚公必定会还死者一个交代!”

    大祝,小祝由衷感谢:“多谢右尹出言。”

    说完,三人便头也不回的带人踏入渚宫。

    在这一次紧急大朝会上,李老和大小祝分别做了详细的阐述,头一次同时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在一番无比激烈的辩论甚至是愤满的诅咒之后,朝堂内外达成了一致的声音。

    “女子无德,不配为君!”

    “东皇已经震怒!”

    “天降旨意!”

    作为如今最能够影响楚国朝堂言论之一的老辣政治家,李老的这次打击绝对不仅仅是召开一场大朝会就会停止。

    就在大朝会之后,楚国著名的巫史学者也相继站了出来,表示了对神祗之言的痛心,楚国未来的担忧,还有对芈凰无情的谴责,与此同时各个氏族也纷纷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与楚公一致,以及对当前新君政权的极大不满。

    而这些都只是李老为了让若敖子琰能够向楚君之位名正言顺再靠近一步,挖空心思准备的一环——“新君废立”,但是楚君废立之事,由百官发起,不合旧制,也无据可循,毕竟芈凰还身为楚君,如今只是称病休养,所以这道废立的命令由谁来通过成了问题。

    身为摄政的一国之公,若敖子琰在大朝会上没有第一时间应允。

    李老自然明白若敖子琰不可能他们一提就准,毕竟火候未够,时机未到,总要在人前故作一番姿态的心理,所以当朝表示理解,但是转头就联合巫史声称此乃“神授天命”,值此之时,朝堂上谁都没有再反对的理由。

    整个王城再度出现前所未有动乱的征兆。

    早就作好准备将芈凰拉下台的朝臣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一批东皇的信徒们,齐齐抬出东皇的神像还有祖宗的神牌,在广场,太庙,大声怒吼,叫骂,诅咒,同时向沿着石阶安静而行的一队神仕者报以欢呼。

    因为他们正抬着一副薄薄的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浑身是伤,已经死去多日的小女巫。

    近来,城内瘟疫漫延的形势日益严峻,也许有人说要阻止这场瘟疫,只要若敖子琰肯点头将那个救了凤凰山的军民的神医给放出来就行,可是被关在大牢里披头散发的医老却摇头说道:“天要亡楚,我一介老叟,能救几人?”

    “诸位,要么各安天命,要么求神相祝!”

    在这个内交外患的时刻,唯有身为巫觋的神仕者们还在一直履行他们的职责,在这充满着灾难的楚国大地,充当着人间的救赎者,救赎着饱受苦难的楚人还有那些担心前程的世卿士大夫们,给予他们心灵上最后的慰藉。

    楚人信巫鬼,重淫祀。

    面对虔诚的神仕者遭到了昏君的亵渎,甚至生命的威胁,楚人遥望着那冰冷的石棺中,紧闭着双眼,神态安详,一身洁白,头戴翎羽的女巫,苍白的唇角上还凝固着无法拭去的红色血迹。

    说明了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发出种种愤怒不平的声音。

    一介“女巫之死”很快在有心人的传播下,从和宫那高耸入云的高台宫墙之内传出,传到渚宫金殿之上,传到太庙神观之中,最后传到所有楚人耳中。

    国中上下,既是震惊,又是释然。

    此时备受国人崇敬的神仕者,竟然死在那个“悬牌拒谏”“只知享乐”的昏君手中,但除了她,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

    很多女巫见证了这一幕。

    “她是为祝她,可是她却叫她去死!”

    那远处楼台传来的歌舞声只是声声拉扯着大祝的神经,指天立誓要让她下九幽地狱赎罪:“这样的君王就该受油煎鼎烹之刑!”

    整个渚宫都因此掀起了一场可怕的风暴,这场风暴不仅令若敖子琰刚刚掌控的朝堂发生了一次震荡,还对楚国刚刚稳定下来的政局也造成了强烈的冲击,继“悬牌拒谏”后,以“女巫案”为由,李老对芈凰发动了又一次猛烈的攻击——甚至在金殿之上公然搬出祖宗宗法天道来控告她:“不敬鬼神,不拜天地,不佑万民,不理国事,真乃人神共愤!”

    “若不有所作为,我大楚必亡于此代!”

    原本意见向左的朝堂和巫臣似乎找到了统一的声音,事后来看,风暴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刮起来的。

    至此,从未露面的芈凰彻底被扣上“昏君”的帽子。

    彭晏和李臣坠在百官末尾,看着宫城内外的混乱,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不就是死了个巫女,何至于?”

    李臣转头瞥了并不知道自己也介入此案的彭晏一眼,却被他反瞪回来:“我说的难道不对?这放在平日,蚊子大点的事,谁管?!”

    李臣轻笑,颔首:“很对。”

    “可是政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家中老人的谆谆告诫之言,还言犹在耳:讲道理的人都不会玩政治,而是去做学问了;而现在做学问的都出来掺和一脚,可见这世间本就不讲道理。

    所以他想最后掌管一国权柄近二十载的令尹子般才死的那么没有道理,而近半年来楚国接连发生的大事,也似乎正说明道理这东西在流血的政治斗争里根本不需要,最信任的君臣刀斧相加,亲密的手足相互杀伐,而鹣鲽情深的楚公与女王之间为什么不可能爆发出这场声势浩大的权力之争?

    身为凡人,他们也不过只是汲汲营营,为求自保,选择站队而已。

    “好了。”

    李臣拉了拉愤满不平的彭晏:“把我们写的这两份请愿折子递上去,也算交差了。”

    彭晏不请不愿和着李臣一起,将找人代写的奏折,从怀里掏出,恭敬的递给他们现在的上峰,然后眼看着那一落落的竹简在小黄林带领的禁军的监护下,被寺人用担架抬起,抬向渚宫后面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宫殿。

    靡靡之音又远远传来。

    彭晏不禁有了几分好奇,用手肘拐了拐李臣的胳膊:“喂,你说,这和宫的新主人究竟是不是个昏君?”

    “我们都回城这么多时日了,朝会上你叔父带领百官把她批的一文不值,就差掀了她的王位……她人到好,面都没有露过一次,每日依旧醉生梦死。”

    “不会真如传闻病入膏肓,早就不能理事了吧?”

    “才任由这朝堂内外评说!”

    彭晏小声的恶意揣测道。

    李臣扬了扬一侧嘴角,突然想起那些给他们偷偷送出消息和证据的宫人,慌慌张张收下大笔金银的神情,道:“山鬼现世,那你又知真假?”

    “真假我不知道,只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彭晏撸了撸嘴。

    李臣回头,只见**一人被士卒看押着,落在众县尹之后,神色焦急甚至左顾右盼,似有难处,于是一沉吟,转身提步向他:“江县尹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眼见是李臣仿若见到了救星,在向几位禁军求情后立即拱手道出缘由:“**恐不能待到大典之后,楚公责我即日动身返回江夏,准备过冬粮食。可**正思量如何跟家中之人报个信……”

    对此,李臣并不意外。

    经此大战,内忧外患,若还留着这么多兵马囤积城外,迟早要将整个郢都拖垮,粮草耗尽之日,国中才真正的必生大乱,现在不过是一些“小鬼乱舞”罢了。

    “楚公所虑有理。”

    “江兄若有需要传话家人的,李臣愿为代劳。”递上自己的名谒,又引荐了自己的随从,**感激不尽:“那就太感谢了。”

    “请务必转告府上。”

    “江兄放心。”

    二人又聊了一会,**再三谢过,告辞离去。

    可是等候在一旁的彭晏却按捺不住性子了,霍的把他拉离渚宫:“你和那**攀什么交情啊?他明显因为治水之事,已经打上成氏余党的印记,以后怕是没什么仕途,要被边缘化了。”

    “哟,原来你也有脑子……”

    李臣拿着**的名咽,却瞪圆了双眼,上下打量着他,没想到这混不吝的家伙这么快也看出朝堂上的风向了:“彭老当初还叫我多多提醒一下你,都城水太深,看来我不用分心在你身上……”

    “我还用你分心?”

    彭晏瞪眼,这话太埋汰人了。

    “我说你才是按部就班得了。万一太出挑了,小心你家中那几位兄长首先心里怕是不会太舒坦。”

    此话令李臣对彭晏更加另眼相看。

    惹得他一阵得瑟。

    彭晏浑不在意的道:“好了……就算咱大楚的天真要塌下来,也有渚宫里的那帮人先顶着在,就算要压到我们这些县公头上来也是最后才到。”

    “嗯!”

    李臣点头。

    算了,想要挤身这郢都的士大夫圈,他还有待时日。

    “好了,好了,到点下朝回家,管他外面闹成什么样,一天安稳结束。”

    说完,彭晏就立即拉着他出宫,脚下跟抹了油一样恨不得赶紧离去:“你看我跟着你这趟回京,在这京城里遛马都不敢叫马儿步子挪大点。如今坐个车还只能坐个破牛车,牛车也就罢了,还声怕超了前面哪位哪位尊贵的车马。而这王宫里,更是见个人就要弯腰磕头,我这腰啊腿啊这些日子都快佝断了,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彭晏一脸憋屈的骂道:“想当年咱们兄弟二人,在申息两地,那叫一个威风,谁敢超咱们的车马!”

    “小爷我非灭了他不可!”

    李臣闻言想笑,可是不远处如今身为宫门守卫的老五似乎正听到二人调笑,正向他们望来,他忙一把拉住彭晏钻进牛车里:“我的彭小爷,小声点,这还没出王宫呢!”

    “嘘,有人看过来了。”

    于是二人匆匆上了牛车,趋车离开。

    老五眼见两人鬼鬼崇崇的上了车,招了负责看车喂饲料的宫奴:“刚才离去的何许人也?”

    宫奴想了想,回道:“禀军爷,他们是申地和息地刚刚回京续职的申公和息公。”

    因为这场政治风景风暴,刘奕很得若敖子琰重用,也很快跻身新的士大夫之流,他手底下的他们这些人也因此颇得了一些不错的差事。

    老五身着一身崭新的铜甲,颇为威风的一挥长戟,同时命人放行:“好了,好了,知道了。”

    ……

    窗外风起云涌,芈凰却云淡风清。

    遥望着远处渚宫广场上被有心人组织起来抗议的“朝官”、“氏族”、“学者”、“巫史”之流……她的面容实难升起一丝波澜。

    甚至在若敖子琰抬出那些尸体,令赵德三令五声给她传话:“叫她停止这一切愚蠢的自杀行为。”

    可是她依然毫无怯懦之意。

    “你就没有一丝丝恐惧吗?”

    守着的司墨深深瞧了她一眼。

    面对宫外嘲嘲嚷嚷的声音,和宫之内迤逦的舞姿和歌声更像是在与之婉转对抗。

    外面的喧哗声音愈加鼎沸,鼓鸣之声愈是大奏,女乐的身姿亦是愈加柔韧轻盈,就仿佛那立于墙头欲展翅飞翔的鸟儿,舞动翅膀。

    而光线昏暗,铺满梨花木质地板的木榭里,四壁书架上全是一排排堆积如山的竹简。

    芈凰听着悠扬的乐曲,心情还算愉悦的一遍遍翻着《楚杌》,一遍遍历数楚国建国三百年历代被轼篡位的那些国君,甚至死后连一个谥号都没有,面对司墨的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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