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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四贞传奇-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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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和静妃娘娘亲近?”塔尔玛神情复杂的看着四贞,“你难道不知道,皇叔最讨厌静妃娘娘了吗?连这次宫宴,都把她的位置安排在很偏的角落。”
“静妃娘娘性子直爽,人很不错,只是与皇上有些误会罢了,皇上对她,也不是讨厌,只是不愿看见她,你想想,原来恪妃娘娘住在永寿宫,静妃娘娘降了位份后,太后就安排静妃娘娘住到了永寿宫,把恪妃娘娘迁去了永和宫,皇上知道,并没有说什么……”塞宝格格,倒另有一番见解。
四贞不由对她刮目相看,这个塞宝,观察入微,若不是家世所限,在这宫里头,倒是颇能施展一番拳脚。
她不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心软,答应了塞宝的请求。
转念一想,四贞又为自己的瞻前顾后哑然失笑:不过是件衣裳而已,真有什么风波,应着就是,她孔四贞还怕那些个魑魅魍魉不成?
当下,几个人约好,除夕的宫宴,一道出席。
对塞宝来说,这是她借力的好机会,塔尔玛是觉得,塞宝在身边跟前跟后,无疑说明,她是个心善的,肯照拂家里的人,四贞则是无所谓,就顺口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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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宝一大早就起床,去了含璋殿,坐在厅里,茶都喝了两盅,左等右等不见四贞过来,不由暗暗着急。
她正打算去四贞的寝房看看,就听到门口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张英气勃勃的俏脸出现在她眼前。
“让你久等了,对不住,我才练完拳。”
塞宝格格松口气,嗔怪道:“阿贞你可真是冬练三伏,夏练三九,一天也不歇息的。”
说话间,塞宝上下打量四贞。
乌黑油亮的长发梳成了两把头,上面有朵珠玉做成的芍药花儿,蟒缎旗装外套着水绿色镶毛坎肩,鹅黄色的围领,踩着花盆底儿,稳稳地走了过来,看着腰是腰、胸是胸,只是走这几步路,就看着娉娉袅袅,丰腴婀娜。
再加上眼眸灿若星辰,唇角盈然含笑,秀眉微扬,看着,就令人眼前一亮。
这样一个人物,能文能武,满汉皆通,要是入宫为妃,说不准,真没她们站的地方了。
塞宝越看越觉得酸涩,她挤出一抹笑容,赞道:“你身边的人,梳妆的手艺愈发好了。”
正倒了茶给四贞奉上,听到塞宝的夸奖,云雀忙笑着上前:“多谢塞宝格格夸赞,这是奴婢分内的事。”
塞宝对云雀的伶俐和恭敬十分赞赏,命她的贴身宫女取了几份赏银来,递给云雀几个,“大过年的,难得你们还能这么尽心,这点银子,拿去买些喜欢的东西。”
虽然这赏银四贞身边的几个大宫女都有份,但明眼人都知道,塞宝对云雀格外看重。
云雀得了这份体面,拿上赏银,一脸欢喜的退下了。
离开她们的视线,云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可以去宫宴上一开眼界,可这样的场合,她就参加过一回,格格大多数时候都只带画眉和百灵……
她再尽心,也就是多得份赏银罢了。
“阿贞,今日的除夕宫宴,你怎么不带上云雀?”坐上软轿后,看到云雀站在门口巴巴地看她们,塞宝格格略有些不解的问道。
四贞身边的几个大宫女,数云雀容貌生的最出挑,性子也最伶俐,可四贞却似不太喜欢,明明人都跟出门了,上了轿,却交待她回去。
四贞随口笑道:“她长的太好,我怕有人误会,以为我想自个的院里,出一位格格。”
去年在养心殿,云雀的眼睛过于灵活,行事乖巧无比,再加上她俏丽的模样,在宫女中甚是惹眼,就曾有人暗暗打听,说是不是四贞因为自个在孝期,就想着先让身边的宫女侍候皇上……她可不想今年再惹得别人议论。
要说云雀样样都好,就是话太多,眼睛太过活泛了,不大适合在这样的场合里出现。
塞宝格格听了,若有所思。
两人一路闲扯着,到了养心殿,就听到塔尔玛清脆的笑声。
见了面,彼此打量一番,少不得互相夸赞几句。
夸完了四贞,塔尔玛笑着说道:“塞宝,你今天穿着这身旗装真好看,皮肤白的人,穿桃红色最好看了。”
心里头,她却暗暗撇撇嘴:就是有些太扎眼了,在妃嫔云集的场合穿这样娇艳的颜色,足可见塞宝想展露头脚的愿望何其强烈!
塞宝立刻投桃报李:“我哪里比得上你啊,瞧你这一头的珠翠,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越发衬得妹妹容光焕发,丽质天成。”
………………………………
第65章 拒绝
但这一晚的宫宴,却叫塔尔玛、塞宝等人都失望了。
无论她们用尽心机如何争奇斗艳,皇上的脸上,始终是淡淡的,就连对众人的赏赐,也是一视同仁,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至于太后,不过略坐了坐,就托口年纪大,没有年轻人的兴头,和贵太妃几个就先后离了席。
太后她们走了,皇上就说了两句话,然后道他喝多了酒,有些乏,要先回去歇息。
大家都以为这就算了,谁知皇上偏点了四贞的名,说是突然想到桂林那边有份军情,要她这个目前执掌着定藩的人一道斟酌。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任凭谁听着,都觉得蹊跷,除夕夜啊,按祖宗的规矩,皇上这一晚,是要跟太后一道度过的,如今宫里头没有太后,这个晚上,就给了很多的憧憬,可偏偏皇上却点了和硕格格的名……
心里头纵有再多的想法,那些妃嫔们也只能搁在心里头,一个个站起身来,恭送皇上。
要不是听到皇上说是到御书房里相商,她们就更要打翻醋罐子了,饶是如此,仍然有人唤来自己的宫女,低低吩咐几句,派了人前往慈宁宫里头报信。
别人瞧着四贞荣光,四贞的心里头,却是一腔无奈。
自那日回来,她问明秦嬷嬷之后,就想着,要把父母为自己定下的亲事,寻个机会跟太后、皇上说说,可才跟皇上提及,就被打断了话题,还嘱咐她,不许在太后跟前说三道四。
皇上究竟安了什么心思,四贞不清楚,可看着他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心里头,到底有些不安。
准备答应孙延龄那门亲事了,四贞就打定了主意,要彻底把对皇上那点儿欲说还休的心事都收起。
龙舆走得快,等四贞到了御书房时,福临已经脱了朝服,换了身茄紫的常服在椅上坐着。
四贞带来的画眉和百灵,被吴良辅客客气气地挡下了,说是万岁爷只让贞格格一个人进去。
说是要议事,屋里却只有屋角点着两支红烛,离得远,光都照不到御案上,迷迷糊糊连脸都看不大清。
四贞垂手走了进去,欠身如同平日一般,恭恭敬敬地福礼,“给皇上请安。”
福临也不说话,只坐在椅上看她,目光肆无忌惮,边看还边点头,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难道真是醉了?
四贞心里头暗自嘀咕,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屋里暗,皇上稍等,臣女叫人再掌两盏灯来。”
“不用了,朕觉得这样很好。”福临挑眉,勾起唇角笑道:“人家都说,灯下看美人,更有情致,朕也觉得,今晚的阿贞,格外好看,比平日里看着,更令人情难自禁。”
四贞脸色微变。
皇上的心意,虽然从未挑明,她多少也知道一些,心里,多少次也曾为此突突狂跳,可皇上像今晚这般直白,甚至带些挑逗之意的,还是头一回。
似乎知道自己刚才所说,有些孟浪了,福临笑道,“听说你前阵子出宫受惊,眼下可好些了?朕听着你的嗓子还是有些不爽利,仍需将养才好,只可惜,今晚听不到你唱歌了,朕还记得,去年宫宴上,你唱的歌,当真是轻婉明净,悦耳之极。”
吴人擅歌,越人更是如此,四贞的母亲定南王妃白氏是越女,有一把好声线,四贞随了她,明明是极爽利的一个人,歌声却好像白玉兰的馥郁香气,甜糯轻渺,动人心魄。
去年里,被建宁起哄,四贞就唱了两句采莲曲,不知怎么的,竟然被福临听了去。
说起来,皇上确实是细心周到,自个打入宫以来,处处都得到照拂,只是,相遇的不是时候,她初懂情事之际,他已有佳丽三千,待他坦白心迹,她却已经有婚约在身。
说到底,她还是不愿被这重重宫院锁住,即使是这样朦胧又炽热的心事,也只能压在心底。
有的时候,四贞觉得,许是经过了那场生死的缘故,她将一切,都看得很淡,她的外表,虽然是个少女,骨子里头,却是死过一次的暮气,除开父母的仇恨,哥哥的行踪,没有什么她放不下的。
可这会儿,看着福临那不管不顾的眼神,她还是不由的心头一痛。
可是,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这一层窗户纸,若是捅破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因此,四贞只能装聋作哑,恭敬地回答道:“多谢皇上夸奖!”
又是这副不远不近的模样,福临心头,莫名就起了恼恨。
“你过来,离这么远,朕吃了你不成?过来,把那盏茶,端给朕喝。”说着,福临搁了手里拿着的奏折,慢吞吞坐直。
御书房里没有旁人,少不得,要由她上前侍候着。
心里头惦记着之前所说的桂林军情,四贞一时也没有疑心其他,毕竟从前福临召她商讨兵策,也不是一回两回。
四贞端过桌上搁着的雪耳红枣茶,双手呈给福临,“皇上请用茶。”
福临接了茶,却不松手,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四贞。
四贞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又感觉到自己手指尖的那抹温热,更觉得心慌意乱,她用力将茶盏往福临手里一塞,顿了顿方道,“皇上若是没事,臣女就先告退了,今个是除夕,皇上就歇一歇,别操劳了。”
福临摇了摇头,轻叹道:“朕自打坐了这个位置,无一日不敢勤勤恳恳,纵是如此,天下间仍然有那许多的不太平,远的不说,江南织造,一向供应御用,皇宫里的冠服,非得内制才能体现‘严内外,辨亲疏。分等级,定尊卑’可就这上解的纱绸绫罗锦r帛诸物,就要耗费许多钱财,等到这个年过了,正月里,朕就要罢江南织造,选些成本低些的织造负责……”
他轻咳了数声,苦笑道:“阿贞,你说,朕这个皇上,是不是很没用?”
四贞诧异地抬头:“皇上何必这么妄自菲薄,您亲政以来,所做之事,臣民均看在眼里,臣女还记得,您颁发的宽松和招抚政策,令各地少了多少兵乱!‘思各处土寇本皆吾民,或为饥寒所迫,或为贪酷官吏所驱,年来屡经扑剿,荡平无期。皆因管兵将领纵令所部杀良冒功……’何等体恤,何等宽厚!即使臣女那会儿,还懵懂不知事,也听人说了不少皇上的好呢!”
听四贞清清朗朗背出自己亲政第二个月给兵部的上谕,福临脸上流露出赞赏之色:“没想到,定南王连这也教你,而你,竟然还记得!”
四贞见福临脸色缓和,没有了刚才那股子逼人的姿态,连忙借机劝说道:“以臣女之见,皇上勤政是天下人之福,只是也要保重身子才好,臣女瞧着,您今日精神不济,不如早些歇息着,等过了年,再议吧?”
“阿贞你觉得,军情可以延误吗?”福临抬眼看着四贞。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四贞心头一跳,忙低头认错,“臣女多嘴,请皇上责罚。”
“那你说,朕该怎么责罚你?”福临似笑非笑道。
御书房里龙涎香的味道从青铜鹤鼎内袅袅散开,从四贞的身边,又飘飘摇摇,围到了福临的跟前。
随着这香气的飘散,像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在两人之间萦绕起来。
福临这话问得暧昧,四贞怕一个答不好就答错了,只站在御案前低着头,动也不动。
而福临听见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只觉得自个的心,被这如兰似麝般的气息,密密捆缚起来。
不如就此纳了她,管母后怎么说,朝臣们怎么议论,天下人怎么看……福临只觉心口堵憋,酸一阵、甜一阵、苦一阵,涩一阵的,说不来出的滋味。
“就罚你,这一辈子,都跟着朕,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如何?”福临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
沉默,静寂的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得福临都以为自己并没有说那句话,只是在心头想了想而已。
却听到四贞轻声道:“皇上的好意,臣女心领了,臣女的性子,并不适合在宫里头生活,这一生,唯愿能够纵横驰骋,而不是在这宫里头,等着一个人,盼着一个人……臣女从来没有进宫的想法,而且,臣女想,皇上这一生,会有很多年轻、美丽、温顺、乖巧、可爱的女子相伴……并不需要臣女……”
福临沉下脸,定定地看着四贞道:“若朕说,朕只要你,弱水三千,朕只取一瓢饮……”
怎么可能?你是皇上,你是“朕”啊!
想到在白衣大士,在太后面前许得那个誓言,四贞心里头叹了又叹,终于咬了咬牙道:“谢主隆恩,臣女前几日得知,家父家母之前,曾为臣女定过一门亲事,有婚约在身,恕臣女要辜负皇上的美意了!”
福临的心口就跟滚过大锤似的,疼得他窒息,可身为帝王,他何时被人这样拒绝过?何人敢这样拒绝他?
他为了她,连天下都要辜负了,可她,还这般狠心的拒绝他!
天子的骄傲令福临冷笑道:“你休要拿那些话来搪塞朕,不愿就不愿,朕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辈,这天下间,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要在你孔四贞跟前低声下气,可就这样,你还不稀罕!朕倒不信,这天下间,就找不到让朕欢喜又对朕千依百顺的人……行了,你走吧,别在朕跟前碍眼……”
………………………………
第66章 微动
“皇上”四贞看福临紧皱的眉头,眼角微微的冷意,情知自己的话还是让他伤心了。
她在心底里叹息一声,跪下云诚恳的谢罪:“皇上这话,可真让臣女无地自容了,臣女何德何能,能蒙皇上青睐?入宫以来,蒙受的圣恩数不胜数,点点滴滴,都在臣女的心头记着呢,若没有皇上,只怕臣女到现在,还是个糊涂人!皇上对臣女的好,臣女一辈子感铭在心,只是臣女愚笨,不懂宫里头的这些弯弯绕绕,臣女的天地,在刀在剑,不是胭脂水粉,实在不适合进宫。”
“而且,臣女与皇上,有兄妹的名分,若是进了宫,人家说起臣女,不过是狐狸妖媚,红颜祸水,皇上却要担一个色令智昏的名头……”
“再加上如今,臣女已经知道自己有了婚约,就更不能答应皇上,让皇上背一个君夺臣妻的骂名,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好意,臣女实在惶恐……臣女只盼着皇上好好的,待臣女长大,会像父王一般,为皇上守着这大清的江山……还请皇上担待,臣女的不得已!”
这样一个锦衣丽服的佳人,满脸惶恐的跟他谢罪,悬泪欲滴的模样,任是铁石心肠也不由要软上两分。
福临心头的恼恨消了大半,他怔怔地看着四贞,半晌方道:“罢了,是朕瞻前顾后,拖延了,朕早该一意孤行,纳了你,到如今,却是有缘无份!你回去吧,记得你今日所说,他日,待你回到定藩,就为朕守着这大清的江山,永不叛朕,满汉同心!”
**
赶过来的太后本想着如果皇上做出傻事,她就在关键的时候阻止,结果,她才到不久,就看到四贞带着画眉等人匆匆离去。
到了门口,太后隔着帘子,看到颓然坐在御案后的皇上,怔忡一阵,低声交待了吴良辅几句,叹了口气道:“苏麻喇,陪哀家回去。”
她们离开后不久,吴良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虽然万岁爷这会儿心情不好,可他一个当奴才的,没法装聋作哑不去伺候。
“皇上,时辰不早,奴才吩咐他们摆驾回乾清宫?”吴良辅的身子,低下去半截,躬身问道。
“刚才,谁在外面?”福临抱着一丝期望问道。
若是四贞去而复返,至少说明,她心里头,是有他的。
“是太后娘娘。”吴良辅的头越发低了,“太后娘娘还嘱咐奴才,说虽然除夕晚上,可以晚些安置,但皇上龙体为重,子时(晚12点)辞岁之后,一定要歇息着。”
宫里的规矩,平时进入亥时(晚上21时)就该安置,年三十因为要一道辞岁,可以晚睡。
当然了,福临是皇上,有时夜里看奏折,也会很晚,但太后心疼他,总会交待底下人,让他龙体为重。
福临的酒似乎醒了些,笑了笑道:“对了,朕倒忘了,子时,该去给母后磕头,祝她老人家福寿绵延,长命百岁。宫宴,散了吗?”
“没有,除了静妃娘娘、恪妃娘娘先回去歇息了,其他的娘娘们,还有几位王爷的福晋,都说要等到子时,去给太后娘娘那儿辞岁请安,还在那儿喝酒乐呵着呢。”
福临坐在那儿,也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过了一阵,吴良辅出言提醒,“要不,您也去宫宴上再看看,诸位娘娘,一定盼着皇上呢!您要是去了,她们不定多高兴!”
“说的对,既然是除夕,朕也该乐呵乐呵!”福临站起身,却一个踉跄。
吴良辅连忙扶住他,“皇上”
福临摆摆手,“无妨,走吧。”
看到皇上回来,宫宴上的众人确实像吴良辅所说,高兴极了,陪着福临一道饮酒行乐,歌舞助兴,笑声不断。
福临笑着笑着,醉了,他击筑长歌。
梅花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今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向凭阑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这是首唐代冯延巳的《鹊踏枝》,原文是昨夜笙歌容易散,被福临改动了一字。
他用此词来感叹自己的多情,四贞的无情,世事的无奈。
眼前的笙歌翠合,而唯独他想的那个人却看不见,只有心里的思念,反反复复,情难自禁。
端顺妃虽然没听懂福临在唱什么,却听出他语声中的悲凉之意,扶他道:“皇上醉了,回去歇息吧!”
福临却甩开她,“别管朕,朕想静一静。”
他站起身,由吴良辅和另一个小内侍掺着,往养心殿的后面走。
养心殿的后面,有皇上歇息之处,今日的情形,皇上分明已经醉了,若是再回乾清宫,只怕路上受了凉风,反倒不行,所以吴良辅就索性安排人,请福临今夜在此安置。
此时,养心殿的众人都喝得醉熏熏的,福临被内侍扶着,经过一根圆柱时,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吟诵:“深冬寒月,庭户凝霜雪。风雁过时魂断绝,塞管数声呜咽。披衣独立披香,流苏乱结愁肠。往事总堪惆怅,前欢休要思量。”
福临一怔,停下了脚步。
宫里头,多是满、蒙的妃子,大多连汉语都说不利落,诗词一道,除了四贞外,只有恪妃略通,这是谁,竟然吟了一首冯延巳的《清平乐》来劝他开怀?
他的眼睛看了过去。
月白色的旗装,压着织金的莲纹,天青色的圆领,因为喝了不少的酒,脸庞微红,发髻微侧,剩余的发丝柔顺的垂至胸前,额上束金约,颈下饰领约,朝珠戴三盘,胸前所垂彩与耳上所饰耳坠都像她的人一般秀美,她的脸莹白若玉,因为那抹醉红,更觉迷人。
“阿贞?”福临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心里的那个,重叠在一起。
见福临看她,那女子盈盈福身:“臣妾董鄂氏,给皇上请安。”
嗓间清脆而柔媚,不是平日里听惯那个清亮明净的。
福礼之际,那女子右腕上戴着那个绿莹莹的玉镯轻轻晃动,露出白玉一般的皓腕。
阿贞戴着那绿油油的祖母绿手串,手腕也是如此白净。
不是阿贞,但
福临用手比过去,挡住那女子的下半边脸,喃喃道:“像,真像!”
跟过来的端顺妃示意小内侍让开,搀扶住福临,看了眼那女子,在福临耳边低语道:“皇上,那是博果尔新娶的嫡福晋,懿靖大贵妃的儿媳妇。”
福临噢了一声。
再度看向那女子。
举止风姿温婉优雅,那眉眼弯弯的乌黑双眸,看一眼,仿佛将人全身的疲惫都给拭去了……
福临看着她问道:“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而后,恭恭敬敬地说:“臣妾董鄂乌云珠,给皇上请安,祝皇上福泰安康,万寿无疆!”
“你喜欢冯延巳的词句吗?”福临温和地问道。
“嗯。”乌云珠点点头,立刻觉得这于礼不合,连忙答道:“臣妾喜欢,冯延巳的诗句清丽委婉、细密含蓄,尤其是小令,更为雅致优美。”
福临半倚在端顺妃的身边,笑道:“难为你记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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