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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四贞传奇-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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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共骑

    一瞬间,四贞想起自己在桂林时,与哥哥孔廷训逃出城,哥哥却被俘的情形。

    熟悉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过往的那些个片断掠过脑海,四贞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几乎连马缰都拉不住,险些掉下马去。

    后面的孙延龄一手紧紧抱住了她,一手捞住了缰绳。

    “什么都别想,有我在,你放心。只要有你兄长的消息,咱们一定能够救出他来。”

    孙延龄的声音云淡风轻,听着甚是从容,“……你就当在赛马,等我们跑到终场,到了沙河镇……好好歇一歇……说不定这些追杀的人,就是南明余孽,咱们顺藤摸瓜,正好从他们身上,问出你兄长的音讯……”

    四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在朦胧夜色里使劲眨了眨眼,孙延龄的声音就飘耳边,随着夜风时高时低,她却陡然觉得安心极了,眼睛眨啊眨的,甚至有了些困意。

    说不定,等到了沙河镇,把追杀他们的人抓住几个,就能问出哥哥的消息。

    就是眼下,不管怎么样,都得挺住,再难的关也要闯过去,哥哥还等着她去授救。

    她不是一向盼着出京,能够真刀实枪的检验下自己的本事嘛,怎么真到了眼前,倒害怕起来?

    她不能给父王丢脸。

    四贞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她可不想自己成为孙延龄的负担。

    她再度握紧了缰绳。

    骑在马背前面的她,自是看不见后面的孙延龄,说话之际,一张英俊的面孔涨得通红,他的声之所以忽高忽低,是因为他要强忍心潮涌动,调整呼吸,尽量把话说得平稳。

    竟然在这样的时候,他想一亲芳泽,实在有点太孟浪了!

    好几次,四贞的发丝吹到孙延龄的脸上,痒痒的,麻麻的,他都想不管不顾地朝前面那个人贴过去……

    可是,他却尽量挺直身子,既为四贞挡了后头的风,又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就连搂着四贞的那支手,已经紧张的出了汗,却连半点位置也不敢挪动。

    他不想四贞误会,他与她同骑一匹马,是为了借机和她亲近。

    嗯嗯,虽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下车之前,就暗示富贵安排把那两个侍卫的马牵开。

    树林越来越稀,远处的村落也渐渐能够看到灯火,孙延龄轻踢了踢追风的左腹,追风就放慢了速度。

    身前搂着的这个人,本该软软香香的,可惜身子却过于僵直,他搂着她的那个手,都能感觉到手指下的僵硬。

    她和他共骑一匹马,却好像要跟他隔一条鸿沟出来。

    以前他不管带那个女子骑马,对方不是贴紧就是搂紧他,一个个恨不得要跟他长在一起。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与人共骑生怕碰到对方。

    四贞一路悬着的心,看到密林尽头的微微灯火,才放了下来。

    好在,没多久富贵率领的人就追上了他们……

    折了三个人,重伤了两个,算上孙延龄,跟他们这边的十个侍卫,除了一个去沙河镇报信的,只余了四个全须全尾的,其中还有两个受了轻伤,一个脚上被火星撩了一下,富贵的肩头被砍了一刀,虽然不是很深,却都需要包扎。

    在林带旁的干沟里,等候荣华和沙河镇的人手过来汇合之际,见秦嬷嬷帮伤兵们包扎伤口,四贞白着一张脸在旁边帮忙。

    黑暗中还不觉得,这会儿侍卫们的伤口被光一照,血糊糊的,十分狰狞。

    四贞只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翻涌,她拼命想忍住,再三之后,到底到旁边大吐特吐了一阵,才停下来。

    虽然在军营长大,因为每次都在后方,她其实并没有见过什么血淋淋的场面,就连两年多前逃出桂林时,也是在白彦松他们的护卫下,一路狂奔,并没有亲眼见到这样的。

    看到秦嬷嬷和画眉又要给伤兵们上药、包扎,又要顾着给她端水、递帕子,四贞有些脸红心虚。

    喝了几口水后,她屏了气挨到秦嬷嬷身边帮着递包伤口的布条。

    见四贞给秦嬷嬷递布条时,忍不住哆哆嗦嗦的手,神情肃然的孙延龄心头一软。

    眼前面容清丽的未婚妻,几天前还锦衣玉食在宫里头娇养着,如今,却要跟着他应对这些……

    在孙延龄的心里头,他可没当四贞是什么将门之女,能文能武,在他看来,四贞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年方十四,俏美无双。

    这样一个女孩子,实在不适合跟着他到云贵那样的地方去。

    真不知道出城时,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带上她。

    孙延龄不由放软了声音,轻声安慰道:“没事,他们都只是个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四贞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将手里锦帕递给了秦嬷嬷。

    给那两个重伤的侍卫包扎好,她那条披风撕成的布条已经用尽,到富贵包扎伤口时,手头只有她的锦帕可用。

    秦嬷嬷虽觉不妥,但事急从权,她的帕子已经给脚受伤的那个包了,富贵这儿,只能用格格的了。

    孙延龄却一把将那帕子抢了过去,接过一旁画眉递过来的帕子,塞给了秦嬷嬷。

    将富贵肩头的刀口用金创伤药细细地涂抹一层,秦嬷嬷方才用画眉的帕子,将那伤口包好。

    他们这边正包扎着,从官道上过来一队打着火把,青盔冷甲的兵士,约摸三十来人,正是沙河镇金把头手下的人手。

    兵士们身染血迹,显然才经过一场恶战。

    虽然看到了人,但孙延龄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边示意自己人做好准备,一边喊了句,“寒雨连江夜入吴”

    片刻,对方那边就有人回应,“尚思为国戍轮台。”

    这两句诗并非一首诗里的句子,如果不是事先约定好,根本不可能对的上来。

    那边,的确是来接应他们的人。

    连孔四贞在内,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大家站了起来,两个重伤的侍卫,也被架了起来。

    那边兵士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孙参领,此地夜深风急,长呆野外,恐有虎狼猛兽闻风而至。沙河镇距此不远,我已经按荣佐领所说将一切安排好,携精锐人员来接应参领大人和格格,全力护送你们到达云南的地界。”

    富贵一听这声音,正是沙河镇把头金四海的声音。

    他欠身向孙延龄禀道:“少爷,接应咱们的人来了,我们过去吧。”

    孙延龄点了点头。

    富贵一挥手,侍卫们站起身,将孙延龄护在中心,往沙河镇的兵士们那边走去。

    走在最前头的富贵笑骂道:“老金你个怂货,走的也太慢了,这才赶过来,我这边都干掉二十几个人了,你们呢,遇上什么人没有?”

    除了画眉和四贞因为觉得冷,正在披外套外,其他人都走近了那队兵士。

    突然,就听到里面有个人大叫,“快走,参领大人,你们快走,老金已经”

    富贵一干人急急转身,可对方的人已经掩杀过来,还从路两旁的玉米地里冲了不少人出来。

    孙延龄在听到那人大叫第一个字时,就掉头跑回干沟旁边,把四贞托上旁边的幻影,马鞭长挥,让马驼着她向东而去。

    “护好你家主子,往东边走,和荣华他们汇合”他对画眉大吼道。

    画眉点点头,,在孙延龄等人转身之际跃上一匹马,尾随四贞急奔。

    上马的那一瞬间,孔四贞看到几十步之外,那帮面目狰狞的兵士,已经将秦嬷嬷和富贵等人围了起来。

    “嬷嬷”

    “嬷嬷”

    “回去,回去,我要嬷嬷,我要找嬷嬷……”

    任凭四贞大叫、撕扯、踢打,屁股上受了一鞭的幻影仍然是一路急驰,蹄声不曾慢下分毫。

    以一敌十,富贵等人再英勇,包围圈也渐渐缩小。

    一连干掉了靠近他的三个人,富贵眼看着就要被金四海从右侧刺过来的剑,刺个透心凉。

    “住手”一声爆喝传来。

    金把头顿了顿。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孙延龄凭空出现,直掠而出,一把抓住了富贵,向左边移了移。

    顿时,金把头掠向富贵的一剑落到了空处。

    金把头眉头微皱,大喊道:“兄弟们,杀了这个人,老子赏白银二百两。”

    “你给的价,太低,不够买孙某的人头!”

    孙延龄冷笑道。

    他瞳孔微缩,握着手中的剑,往右旋了半圈,围杀秦嬷嬷的几个人倒了下去,而那剑,势头不改,稳稳地往金四海的胸前刺去。

    金四海疾退。

    那剑却如影随形。

    金四海拉过一个手下,挡在剑前,身影飞掠而出。

    他转身要跑,却发现孙延龄就站在他的身前。

    孙延龄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金四海,再怎么说,你也是富贵的堂兄,你竟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金四海撇撇嘴,阴阳怪气道:“我的参领大人,你可别忘了,当年本来我是你的亲卫,结果被富贵那小子抢了,如今,他已经是佐领了,我却还是个把头,我只是让他把这些年抢我的,还点利息罢了!”

    孙延龄冷哼,他用剑指着金四海:“巧言如簧!说,谁派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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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失散

    金四海干笑一声:“成王败寇,不过一死罢了,不过,我死了,你就永远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杀你!你若是答应放我一马,我就告诉你究竟是谁要我来杀你。”

    孙延龄冷冷道:“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如何能信?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无非是佛挡杀佛,鬼阻斩鬼,今日不知道,来日我早晚会知道,你乖乖束手就擒,我或者可以考虑考虑,来日在皇上面前,为你说情一二。”

    金四海脸色大变,一边指挥着手下围攻孙延龄,一边驱马往远处飞奔。

    孙延龄伸手。

    富贵将他身后弓弩递上。

    孙延龄对着金四海几乎已经快不到的背影射了过去。

    “嗖、嗖、嗖”三箭连射,两箭射马,一箭射人。

    金四海应声摔落。

    余下那些围攻秦嬷嬷等人的兵卫,见大势已去,连忙丢了手里的刀剑,连喊投降。

    富贵带着人跑向金四海。

    “哼,还以为有什么厉害的在后面等着,早知道就你们这些个窝囊废,我就不让媳妇儿先跑了。”孙延龄朝着被拖过来的金四海啐了一口。

    “孙延龄,你以为躲得了这回,就能躲过下一回吗?”金四海张着摔掉两颗牙齿的嘴大笑,“你连自己惹上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听到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孙延龄道:“不好,他要自尽”

    富贵准备把金四海拉起来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将随身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小腹。

    那一刀刺的又狠又准,显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到底是自己的堂兄,富贵看见金四海的惨样,抱着他的头,忍不住喊了一声:“哥,你这是何必……”

    金四海睁着已经呆滞的双眼,喃喃道:“王爷的手段……死了,比活着好,你嫂子和侄女,在他们的手上……”

    就那么眼望着天,金四海断了气。

    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孙延龄和富贵都听明白了,金四海也是受人所迫,对方拿了他的妻儿做人质。

    半晌,孙延龄道:“好生把他埋了吧,再问问其他人,看知道些什么。”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富贵伙同两个亲卫,还是把投降的那些个人,一个个审了一遍。

    果然,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倒是金四海的一个随从说,前些天,平西王世子吴应熊曾经派了人,跟金四海接触过。

    难道,是平西王?可平西王为何要他的性命?

    见孙延龄沉思,富贵低声道:“少爷,也许只是反间计,世子爷他和你是同门师兄弟,不会这么做的。”

    孙延龄点点头:“这事,你我心里有数就是,别让外面人知道了,师兄他在京城,本来就艰难,若是引起了皇上的疑心,只怕日子更不好过。”

    他安排富贵带人前往沙河镇,自己带着两个亲卫,和秦嬷嬷一道,骑马去追孔四贞。

    结果,孙延龄悲催地发现,四贞和画眉,竟然走丢了。

    一个亲卫担心地说:“……这离京城越远,乱民四起,又逢荒年,格格虽然会武,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要不尽快找到,只怕流民们就能把她们给吞了。可咱们军令在身,要是耽搁了,未必能在指定的日期前到达云南,大人,这可怎么办?”

    “你去告诉张、荣两位佐领,让他们带上沙河镇的兵马,按原定路线走,我和小马、嬷嬷去找她们,找到了,就追你们去。”

    看着渐渐浓黑的夜色,孙延龄眼眸朝下一敛,眸光一黯,压低了语调道:“告诉沙河镇的总兵,若我晓得他们的人手脚不干净,偷袭或者劫持了她们,我定叫他们全镇的人陪葬。”

    那亲卫从未见孙延龄如此冷厉,光是听着,就觉得自个手脚冰凉,浑身是汗了。

    他轻仰了仰头,张嘴想开解两句,可想了又想,还是一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一路上,孙延龄再无一句话,气氛诡异地沉寂下来。

    孙延龄看着夜色漆黑沉重,心里不由有些抓心挠肝的慌张。

    **

    这是哪里?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根本看不清楚方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四贞在马上闭了闭眼,适应黑暗。

    再睁开,果然夜色里的景物清楚些了。

    四周黑影幢幢,那是高林密密丛丛,那是灌木低低矮矮……

    刚才一路狂奔,待幻影止步拧转往回,却在路上遇到几个先前追杀他们贼人,经过一番厮杀,那几个人虽然被她和画眉杀了,她们却跑乱了方向,也不知道走上了哪条岔路。

    看林带的模样,应该距离她们之前的那条路,有好几里路了。

    只不知道,这处林子,是不是和先前那处连着的?

    夜晚,又是山林,什么野兽都可能出没,得尽快找地方歇息。

    从树木之间隔开的细缝中看出去,四贞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树、堆在树下常年累月积下来的枯叶,还有一些残雪。

    这个时节,地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但上面却看不到有人走过的痕迹。

    显然,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

    四贞驱着马,想找到河道,顺着河流走,总能走到村庄小镇上去。

    只是,夜晚要找出河道,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找了一会儿,她就放弃了。

    虽然出门前,换了胡服,但不管是织锦压金丝的衣裙,还是脚上的鹿皮马靴,都显示她们非富即贵,又是两个女孩子,就算她们能打赢五个人,要是遇上了五十个、五百个怎么办?

    站在原地等孙延龄他们找过来吗?

    还不知道他们的情形怎么样,能不能找着她们,一味等下去,只怕是坐以待毙。

    不要轻易将希望寄托到旁人身上。

    这是父王教导过她的。

    四贞想了想,和画眉商量了一下,两人决定牵马向山林深处走。

    她将自己头发绑的丝带,解了绑在树上,若是孙延龄他们能够找到这,至少知道,她们曾在这一片出现过。

    同时,还和画眉一人伸手折了个树杈,绑在马尾上,这样,就能边走边将身后留下的脚印、马蹄印扫落干净。

    四贞不知道追杀他们的贼人是谁,可对方那架势,分明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模样。

    不认识的人,只是看到那根丝带,未必会想到是她们,若再看到了脚印、马蹄印,却一定会沿着痕迹找到她们。

    那些人为何要劫杀他们,四贞不知道,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疏漏被贼人逮到。

    “格格……”

    画眉牵着马,努力睁大眼睛,轻声叫了四贞一声。

    她的格格,金枝玉叶一般的人儿,怎么又要受这样奔波劳顿,不知路在何处的苦楚!

    四贞听画眉的声音里有些哭腔,忙道,“没事,我没事!画眉,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格格,孙将军他们,会不会找不到我们?”把话说出口后,画眉又觉得失言,格格比她小好几岁,自己这样讲,岂不是吓格格?

    她强挤出些笑意,有气无力地说:“孙将军那么厉害,一定会找到我们的,只是,我们要在哪儿等着,他才能找到呢……”

    “这样的老林子,里面一定会有守林人,我们只需往里面走走,说不定,还会找到水源,守林人的屋子,不可能离水太远,就算他们找不着我们,等天亮了,我们也能顺着水源走出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四贞拢了拢头发,企图让自己看的更清楚。

    “格格,您怎么知道这些?”画眉佩服地说。

    格格比她小四五岁,懂得东西,可比她多多了!

    “我爱看那些地方志,上面除了会记录一个地方的山川淋漓,也会讲一些如何在人迹荒芜之处,觅食打猎的方法。”四贞笑答道。

    她也没想到,本是为军事需要看的地方志,竟然会先在这方面发挥作用。

    “格格,看”不知走了多久,画眉突然高兴地叫起来。

    四贞循着声音望去,一抬头,借着一点点星光,瞅到林子深处,有一间屋顶还蒙着雪的小木屋。

    夜色很黑,要不是屋上的雪未化尽,在星光下看着反射出一点白蒙蒙的光,她们未必能发现那木屋。

    四贞心头一振,示意画眉牵着马,隐藏在离木屋不远的空地上:“我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就骑着马快逃,再想办法找人来救我。”

    画眉摇头:“不,格格,我去。”

    “你手脚没有我轻,更容易惊动人,没事,我说的那种情况,只是万一,这深山老林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贼人。”四贞连说,边弯下腰,捡了个小臂粗细的木棍,轻手轻脚地朝那间小木屋走去。

    木屋门前的残雪看上去保持完整,四贞蹑手蹑脚的上去,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听不到半点动静,又拿手擦了擦门环,感觉到满手的灰,不由心下大定。

    即使如此,四贞仍然没有大意,她绕到窗子底下,用手轻轻捅了捅窗。

    窗棂是拿厚纸糊住的,许是被风吹破了一角,呼啦呼啦地响。

    四贞踮起脚,透过缝隙朝里看,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

第71章 灵犀

    四贞不敢不谨慎。

    虽然在宫里头,她也知道,直隶已经连续三年水灾,好些个郡县都颗粒无收,虽然朝廷一直都在赈灾,但粥少僧多,还是有不少百姓饿死了。

    有的人为了活命,只能背井离乡,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据朝臣们的奏折上说,路边随处可见死尸白骨,其状惨不忍睹。

    大灾之年,民不聊生,往往最易闹出民乱。

    直隶一带本就民风彪悍,灾荒饿死人,再加上大清入关不久,百姓心中还倾向于前明朝廷,心有怨恨,有些居心不轨的匪徒,利用民愤挑拨煽惑,难免做出了诸如冲击官衙、杀害当地官员,劫财劫色之类的事情来。

    谁知道这守林人的木屋,有没有被灾民或者悍匪霸占?

    她必须谨慎从事。

    四贞用木棍挑着窗户纸,把头伸进去看了看。

    没有光,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如果有人的话,至少应该有呼吸。

    她什么都没听见,应该没有人在屋里。

    四贞精神一振,飞奔回去,告诉画眉这个好消息。两人把马赶到了林子里,方才再度走到小木屋跟前。

    幻影是养熟的,放在林子里也不怕走远,打个呼哨就能回来,另外一匹,有幻影在,也跑不到哪里去,倒比留在木屋附近安全隐蔽。

    木屋上了锁,但那锁并不结实,四贞拿出随身带的剑,两下就砍断了门环。

    铜锁应声而落。

    一进木屋,画眉就连忙把门关上,还细心地推上门栓。

    门关上,被夜风吹了一晚的两个人,方才感觉到有点暖意。

    画眉打开了随身的包裹,拿出一支火石,碰出零星的火花,在屋子里找到了一盏落满灰腻嗒嗒的小油灯点上。

    顾不得脏,她掸了掸床上被褥的灰,扶着四贞坐下,还找了件屋里的旧衣服把那窗纸吹烂的窗户堵上。

    “格格,刚才一路走,您的靴子只怕已经湿了,快脱下来,奴婢给您换双袜子。”画眉手脚麻利地帮四贞脱下湿漉漉的小皮靴,从包裹里拿了双细白布的袜子给她换上。

    “你别光顾着我,自个也换了,这一路上,雪水都浸到靴子里了,得烤烤。”

    好在木屋里有个靠墙的简易壁炉,想来是守林人冬日里取暖用的,旁边还有些木柴,烧着之后,红红的炭火不仅令她们身上暖和起来,还可以把靴子烘一烘。

    屋子不像是久无人居的样子,床是暖炕,连着壁炉,热气很快传过来,令人感觉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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