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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朝纪事本末之风雨不同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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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帐内,果然北军高层将领都在其中,连马伯濂也从镇北关紧急赶了回来。

    正坐中央堂上的当然是马淳,一身便服,连甲胄战袍也没穿,依然威严十足,见迟峰进帐他也不发一言。两侧分列着北军四位主将,右边是马伯濂与齐敏文,左边上首位空悬,那看来是为迟峰准备的座位,同侧的还有钱柯与孙启。迟峰见这场面,大概已经知道马淳的意思了,本来左侧的首位是马淳自己的,右侧首位应是迟峰,但现在马淳进位了,自然也就把这左侧首位留给迟峰了,这是马淳的暗示,以表二人荣辱与共。

    落座的四位主将里头,也是各有故事。除却马淳的公子马伯濂以外,另外三位都是平民出身。其中,孙启年纪最大,三十三岁,几乎不会武功,也不是科举功名出身,他能有如今的高位与迟峰的慧眼识才有着莫大关系,所以他也是北军当中最为坚定的迟峰拥趸。

    孙启本是个破落秀才,三年一试的科举,他连考三次,分毫不进,便也死了仕进的心,后来他的老师看他是个人才,几经周折把他推荐给自己以前的一个学生,那人便是迟峰,迟峰起初不以为意,打算安排孙启当个军中普通的主簿文书,可几番接触深谈之后,他越发器重孙启,暗自将其引为自己的军师,但是华朝军制当中为了尊重开国元勋吕涛,永久性地为他保留了“军师”一职,所以,在孙启屡献奇计,立下战功后,由迟峰提议,吴俊山作保,获得昭帝同意,特授孙启为北军主将,三品官衔。就这样,孙启以一介布衣之身,在不会半点武功的情况下,跻身军中大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忠于迟峰呢?

    再说齐敏文,今年三十二岁,是给马淳做马弁的出身,牵马坠蹬是他的看家本事,从戎十几年,一直就是马家的奴才,伺候过了马淳,他又伺候了马伯濂,虽然军功也不少,但军中对他非议不少,当然,这也影响不了他升官。

    要说打仗,只有钱柯算是最对得起主将之名的,谋略倒是欠奉,但打仗真是豁出命去,凡临敌前,钱柯莫不是披坚执锐,身先士卒,绝无半步退缩。征战十几年,据说浑身上下有十七处刀剑伤,因此得了个名号“福命将军”,正因他做官全凭本事,所以对马淳和迟峰都没有阿谀之色,也是军中比较敬重的将领。

    迟峰入帐见过马淳,行的是上下之礼,这也是迟峰对马淳摆出的姿态。然后和各位同僚打个招呼,便也入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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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父子夜谈

    见迟峰落定,马淳开口讲道:“这一路来,迟帅辛苦了。”

    迟峰赶紧说些谦词,无非是仰赖天恩,将士用命之类的话,只是不再提及葛昀了。

    马伯濂插话道:“迟帅在关外打得几仗,着实不易啊。”迟峰在关外屡战屡败,这是军中高层都知道的事情,马伯濂这话里话外分明都是贬损挖苦,而且毫不留情。

    迟峰也听得明白,但碍于马淳和自己目前的境况,他只回到:“损兵折将,愧受谬赞了。”

    马伯濂听迟峰这样回答,也知其退避之意,故也不再紧紧相逼。

    马淳继续讲:“吴俊山欺君枉法,现已伏诛,却使我北军平添不少麻烦。”这是马淳在有意试探迟峰,平添麻烦?除了帅位空悬,还能平添什么麻烦呢?

    迟峰赶紧回答:“卑职在来时已见过邸报,陛下着军帐下令,任马帅署理军政,真是圣明烛照,但有驱驰效力之事,马帅尽管差遣,卑职帐下听调便是。”

    马淳见迟峰极尽逢迎之词,心下稍安,于是颜色和缓不少,众人言语也渐渐杂多,各自叙话,不待多提。

    陡然间,齐敏文对迟峰讲:“听说迟帅这次出关作战,每遇战阵都冲锋在先,不知确否?”说完这话,旁边几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迟峰正恍惚间,下意识地回答:“为将者身先士卒,本是分内的事。”

    齐敏文赶紧进言道:“主帅贵体,不可轻动,末将还望迟帅日后多加保重,万一有失,那是朝廷不幸啊。”齐敏文言辞恳切,语气真诚,看得出来是在真的设身处地为迟峰进言,不似虚与委蛇。坐在他一旁的马伯濂此刻侧过脸来,盯着齐敏文,一言不发。

    众人又说些其他事情,然后马淳发话,让门外军士将备好的酒菜馔食用案几抬进来,在座的将帅每人一份,完全相同,各自不必离座,皆可进食。

    都是行伍中人,吃饭不可离酒,尤其今日又是迟峰返营的日子,所以马淳特地备了好酒,算是正式给迟峰接风。

    正宴饮间,众将帅不免相互劝酒,彼此逗趣,因为迟峰归营的缘故,所以几位将领,甚至马淳也频频给迟峰敬酒,可惟独马伯濂始终不敬迟峰,还悄悄算着众人给迟峰敬酒的次数,席间马淳几次以目示意马伯濂,要他礼敬迟峰,可他都置若罔闻,即便他给钱柯和孙启都敬了酒,也独独没有对迟峰举杯。

    迟峰本来酒量不错,也借着酒意多说了不少话,这对平时少言寡语的迟峰来说可是不多见。不过,迟峰架不住众人不停劝酒,一樽接着一樽,腹中也没有多少菜食,于是渐渐不胜酒力,已有神态游离之状,其他人也都有醉意。迟峰只觉得腹内翻滚,天旋地转,两目已难睁开,又见诸位兴致已过,怕自己再待下去要在众人面前丢脸,于是起身要走,帐中只有人喊他留下再喝,却没人再有气力站起来将他拉住,迟峰自己也踉踉跄跄,站立不稳,就在将要跌倒之际,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将他搀住,迟峰迷离间回头一看,正是齐敏文,心下自是一惊。营帐之内见此一幕者,又岂止迟峰一人吃惊,几乎是举座哑然,尤其马氏父子两人,真是瞠目结舌。可齐敏文不知是后知后觉,还是满不在乎,只顾着搀扶迟峰出了中军主帐,又一路扶着他回了迟峰自己的营帐,然后自己单独返回主帐,与诸位将帅一同拜别马氏父子之后,各人再自行回营,一番接风酒宴算是结束。

    几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一睡就是一天,等到诸人清醒,再有言谈,已是次日夜里了。

    中军主帐内,又只有马氏父子二人,帐内的兵士都被马伯濂打发到帐外去守卫,好让两人说些私家话。

    马淳仍然坐在主位,责问道:“我几次示意你给迟峰敬酒,你怎么回事?”

    马伯濂坐的离父亲很近,回答道:“儿子看见了,但儿子以为,这酒不能敬。”

    马淳本以为马伯濂是在耍公子脾气,仗着自己老子官升一级就目中无人,却没想到马伯濂也有一套说辞,于是便好奇问道:“怎么个不能敬?”

    马伯濂:“父亲之所以礼让迟峰,无非是想让他诚心俯首,避免更大的争端,是吗?”

    马淳点点头,不说话,示意马伯濂继续讲。

    马伯濂:“那依父亲看,他迟峰会不会诚心俯首?”

    马淳愣住了,沉吟片刻后缓缓道:“迟峰既无背景,也无根基,如今陛下着军帐已发明诏,上下之分已定,只要我们待他以诚,料他不会有二心。”

    马伯濂听完父亲的话,等了等,再说到:“儿子不这么看,迟峰此人,志向高远,心思深重,绝不肯久居人下,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声不响那都是在有意示拙于人前,关键时刻他可是从不手软。”

    马淳看着他儿子,点点头,但没有明确表态。

    马伯濂见父亲同意所言,有些兴奋,于是站起身来,走近父亲继续讲:“吴俊山当初对他如何?他能有今日,至少一半要算在吴俊山头上。可他呢?就算镇北关杀吴时他真不在场,可后来槛送吴氏家人,他可是一个都没放过,弄得吴家上上下下百十来口,全死在了京里。昨日谈及战事,他只字不提葛昀,唯恐与他有甚牵连,如此种种,还要儿子多说吗?”

    马淳面无表情了,他不是没有对迟峰的言行深思过,但也许是年纪大了,总是有几分慈爱,并没有把迟峰做的这几件事看得这么透彻,此时他既失望于自己察人不明,又欣慰于自己的儿子已经“洞若观火”。半晌,他终于放下父亲的威严,问计于马伯濂:“那依你看?该如何对他?”

    马伯濂胸有成竹地说:“吴俊山待他那般厚恩,他都可以翻脸,我们给他的恩惠难道还能超过吴俊山吗?所以说,对迟峰这样的人,绝不能养虎遗患,与其施惠,不如施刑,现在的情形很明了,我们无疑是占上风的,如不趁此机会彻底打掉他,将来必被其反噬。”

    马淳听完儿子的进言,明显在思考,但是没有立即答复,他比儿子站得要高一些,也许近几年眼神不济,看得不如儿子明晰,但他看得更远一些却是无疑。

    正踟蹰犹豫间,营外通报齐敏文求见,父子俩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然后马伯濂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马淳传命让齐敏文进帐。

    齐敏文一入帐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倒头便拜,不但给马淳行了大礼,还给一旁的马伯濂也行了大礼。这是他们私下里见面的规矩,自从马伯濂调入军中以来,已经沿袭几年了,虽然在平时有外人在时不用,但到了只有主仆三人面对面的时候,齐敏文不敢坏了章法。

    父子两个都没叫他起身,齐敏文跪在那里,以面伏地,不敢动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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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马齐生隙

    片刻后,马伯濂终于说话,带着极具公子派头的嘲讽语气说道:“嗬!父帅,这是迟帅派人来看咱们爷俩来了。”

    齐敏文依旧伏地掩面,不敢回话。

    马淳盯着齐敏文看了半天,终究还是心软,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齐敏文猛地抬头,看着老主子马淳,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两眼红润,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也不敢走动半步,只是呆呆立在原地。

    马淳忍得了,马伯濂可忍不住了,“噌”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指着齐敏文大骂道:“现如今奴才也知道吃两家饭了?我帐里养的两条看门黄狗都知道不跟着外人走,你个奴才怎么当的连狗都不如。”马伯濂说这话的声音奇大,几乎是在咆哮,与刚才和父亲交谈时判若两人,营门外隔了几步远的守卫兵士都依稀听得见。

    见此情状,马淳也没有制止儿子,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着齐敏文,等待他的回答。

    齐敏文被少主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眼眶更是红润。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挨马公子的骂了,自从马伯濂被破格调入北军以来,齐敏文就开始服侍少主子了,可是马伯濂和马淳不一样,不似他父亲般柔和,马伯濂公子出身,性如烈火,心思怪异,常人根本捉摸不透,又严于律人,对事苛刻,所以经常对身边人和手下将士动辄打骂,齐敏文虽比他年长几岁,但由于是马淳的马弁出身,十几年的马家下人,所以主仆之分更加明显,有时即便当着下面将士,马伯濂也不给齐敏文半点脸面,指责呵斥更是常事,这也是齐敏文在军中威信较低,名声不佳的重要原因。当然被辱者抬不起头,辱人者也未必就能享誉,马伯濂骄横跋扈,在北军中虽然有些成绩,但私底下却无人愿与之亲近,若非照顾马淳颜面,必定有人想要教训这个年少得志的公子哥。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马伯濂骂完见齐敏文不说话,更加生气,上前一把揪住齐敏文的衣襟领口,厉声质问到:“说!迟峰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卖主求荣!”

    齐敏文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是委屈?是心酸?旁人不得而知,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喃喃挤出两个字:“没有。”

    马淳听见齐敏文说话了,于是紧接着问道:“什么没有?”

    马伯濂被齐敏文突如其来的“没有”二字弄得莫名其妙,不自觉得松开了手,一把推着齐敏文到了另一边,自己则走回了座位。

    齐敏文踉踉跄跄站稳,然后对着二马说道:“迟峰没有给我许下什么,我更没有卖主求荣。”

    马淳刚想说话,被马伯濂打断,只听得他大叫道:“你个狗奴才,一桌酒宴你八次敬酒给迟峰,比孙启和钱柯两人加起来都多,谄媚之色溢于言表,阿谀之情举座尽知,喝完了还给迟峰扶回去,你这还不是卖主!”

    马淳不说话,但既然没有怪罪马伯濂,那说明他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齐敏文见马淳也对他生出疑虑,便正色解释道:“奴才自进军营,就是给大帅牵马,能有今日,完全是靠大帅提携,哪里还敢有二心?我所以对迟峰示好,也是为大帅想。”

    马伯濂坐回了原位,马淳问道:“怎么为我想?”

    齐敏文:“如今大帅刚刚署理北军,迟峰又是刚刚领兵回营,帐下的将领都在看着大帅如何对待迟峰,大帅言行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兴起波澜。可大帅何等英雄,何必为迟峰这样的后进屈尊,公子也是贵体,想也不愿迎合迟峰,可我一介匹夫,没什么顾忌,若能侥幸为大帅赢得一些迟峰的好意,即便是去死我也心甘,更何况只是喝几杯酒,扶一段路呢。”

    马淳听了半晌无语,倒是马伯濂依旧不依不饶,冷笑道:“那我父子还要多谢你了?”

    齐敏文回道:“我一个奴才那里担得起主子一个谢字,只要主子不疑奴才的忠心,奴才就知足了。”

    马伯濂还想追究,马淳做手势拦住了他,然后缓缓对齐敏文说道:“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这一次,是我们父子两个错怪你了,你别往心里去。将来如果还要做事,用哪个能比用家里人放心呢?”

    齐敏文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低头啜泣。

    马淳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回去吧,春夜里寒凉,再晚了怕是路上更冷了。”

    齐敏文向两位主子再行大礼拜别,撤步退出营帐。刚走到账外,恰巧遇到为马淳打来洗脚水的军士。睡前泡脚,是马淳几十年的习惯,早在任职两淮时期就养下了,他泡脚要用老姜和陈皮兑刚烧开的热水,用檀香木盆盛装,然后由两淮地区选来的专人服侍按摩,方可入眠安睡。

    齐敏文走到那端木盆的军士一边,在守营兵丁的注视之下,一把夺过木盆,自己两手端着,径直走入帐内。

    帐帘一挑,齐敏文端着木盆侧身而入,让马淳大吃一惊,但让马伯濂不屑一顾。齐敏文小心翼翼走到马淳身前,放下木盆,就要为马淳脱靴。

    马淳见状,赶紧制止,说道:“你虽是我的下人出身,可现在已经是一军主将,怎么能让你为我脱靴洗呢,这以后还怎么带兵!”

    齐敏文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反倒是抓住了马淳的靴子,边脱边说道:“奴才这条命都是主子给的,能有今日这个主将的身份,全靠主子,不为主子洗一次脚,反倒要叫手下人说忘恩负义了。”

    马淳听他这般讲,便也不再推辞,让他脱了鞋。

    齐敏文一边为马淳洗脚,一边有意无意地说道:“何况,主子待奴才我如父亲一般,儿子为父亲洗脚,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马伯濂心中的怒火,不知齐敏文知不知道,身为马淳亲子的马伯濂可是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父亲洗过一次脚。马伯濂从座位上跳起来,上前两步,一脚正踹在齐敏文胸口,然后大骂道:“难道要我与你这狗奴才做兄弟吗!”

    齐敏文就势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胸口,话也说不出来,只向马家两父子点了点头,就慌忙退出帐外,到了外面,刚跑两步,一口鲜血涌了上来,齐敏文不敢吐出,捂着嘴往下咽血。

    马淳见刚刚场面,还没反应过来,一时哑然,心里虽觉得儿子作为不妥,可也不忍因为一个下人就去责骂儿子,于是干脆不表态,而是唤门外军士进帐来伺候洗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齐敏文这日夜里在中军大帐的糗事很快便又传遍全军,各人添油加醋,传言愈加离谱,有的说齐敏文被马伯濂扇了耳光,还有的说齐敏文被马伯濂砍了两刀,总之,当夜之事无疑是在军中齐敏文的耻辱簿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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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孙启定计

    几天后,因为公务,也因为私交,孙启和钱柯终于一同来到了迟峰的营帐,单独与之晤面。

    正在自己帐中办公的迟峰看见二人一同进来,赶紧起身相迎,顺手招呼身边的卫士出去,那两人进门来也不多与迟峰寒暄,三人都是老友,相逢颔首点头,然后钱、孙二人一人一边找了座位坐下,迟峰倒没回到主位,为表亲近,他也就近找了个座位,坐在了孙启旁边。

    迟峰急切地讲道:“这回没有二位,我如失臂膀,连战连败,真是汗颜。”

    钱柯不太会讲话,倒是孙启回道:“此番河罗人引我入瓮,即便我们俩去了也于事无补,相反,可能还会干扰大帅,贻误战机。”钱柯也点点头。

    迟峰说:“这一次也不知陛下与葛帅是何用意,我和林允贞带兵出征,都不让我们带麾下主将,给的时间又急迫,出征前都没来得及与你们道别。”这是实话,虽然接到命令后,他们三人商议过此次出征的策略,但是迟峰走的那天,是连夜带兵离营,确实没有与另外两人话别。

    孙启回道:“大帅这话见外了,我与钱柯还会在意这些吗?倒是嫂夫人与令郎,这次回京见到没有?”

    迟峰顿生感慨:“见到了,几年了,她真是见老了,孩子倒是大了不少,真是难为她了。”迟峰顿了顿,又说:“你们二位府上,我不便去,叫人送了些年货过去,不怪我吧?”

    钱柯答道:“大帅哪里话,家里的事她们自己会干,何须劳烦大帅。”孙启点点头,表示也是这个意思。

    迟峰笑了笑,没继续说了。其实,这些将帅在外守边都有女人,只是都心照不宣而已,不过也有两个极端,像南军的郑瑜是出了名的风流,连皇帝都听说他一两个月就要换个女人,而这位迟峰呢,则是与家中发妻感情甚笃,在外则清心寡欲的很,所有家在京中的高层将帅里,似乎唯独他从无韵事。

    孙启见迟峰不再谈家事,于是开始谈起公事了,问道:“那大帅这一路与林允贞相处如何?”

    迟峰有些无奈:“还能如何,人家将门虎子,哪里瞧得上我。”

    钱柯有些沉不住气,抢着问道:“怎么?他和大帅有分歧?”

    迟峰:“分歧是难免的。只是算了,不提了。”

    孙启欲言又止,显然换了一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葛帅那边?”说完这话,孙启和钱柯都盯着迟峰。

    迟峰犹豫了一下,右手捻着手指,说道:“还算顺利,说得上话了。”显然,这是三人在迟峰离开之前就已经定下的目标,借此番出征的机会和老帅葛昀搭上话。

    钱柯叹息地说:“只可惜这回葛帅也闲废了,白努力一场。”葛昀的闲废当然是超出所有人预期的,现下帐中坐着的三人都不可能有那样的远见,包括三人中最为精明的孙启。

    虽然孙启没有意料到葛昀被罢黜,但一个人的智慧并不一定都体现在对事物的预判上,只要是人不是神仙,当然可能预判有误,这时候体现智慧的往往是各人对于不理想结果的态度与策略,孙启说道:“我看咱们对葛帅的努力,也不算白费,至少我们在京中多了条路。再者……”孙启停下来不说。

    迟峰点点头,示意孙启继续讲下去,钱柯也很有兴致听。

    孙启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依我看,皇上未必是彻底闲废葛帅。”

    迟峰刚想开口问原因,就被钱柯抢先问了:“怎么说?”

    孙启接着讲:“自本朝开国以来,高位将帅被罢免者不在少数,可无一不是先向天下昭示其过失,再被下旨贬黜,今葛帅被黜,邸报上对其缘由却含糊其辞,莫说天下人,就连朝堂中人都不明就里,这是陛下有意对葛帅过失秘而不宣,这是何意?再者,自吕帅起,被贬黜的高官无一不是逐回原籍,可邸报上说的明明白白,陛下使葛帅留京奉养,这又是何意?如此种种,故我大胆一言,葛帅早晚必定复起。”

    孙启一席话讲完,钱柯愣住不说话了,迟峰也听得入神,这已经是两人不知是第多少次倾听孙启丝丝入扣,入情入理的分析了,几乎与以往一样,两人都在敬佩与赞叹中缓慢游移着自己的思绪,待到终于领悟的那一刻,两人眼中所散发出的光芒完全闪耀出了孙启这个落第秀才存在于世上的价值。

    迟峰点了点头,钱柯则咧开嘴笑了。

    孙启则换了个话题:“前几日主帐的事,不知大帅听说没有?”

    迟峰明白孙启这话的深意,所以不用做正面回答,而是直接点出要害:“听不听说,现在都是人为刀俎,还有什么意义。”

    钱柯说道:“大帅怎么如此丧气,难道十几年辛苦,一朝尽弃?”

    迟峰正色道:“陛下已有明诏,上下名分已定,我哪里还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孙启看懂了迟峰,说道:“大帅如果这回还想明哲保身,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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