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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朝纪事本末之风雨不同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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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宇看着林允贞指向后房,赶紧顺着说:“好好好……那里有酒,有好酒,卑职陪林帅去喝,陪林帅去喝。”
林允贞死死拽着肖南宇,又在两个侍婢的搀扶下,装作勉强地站起身来,而后指着那两个侍婢囫囵着说:“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来讨酒喝?”说着作势要踢那两个侍婢。肖南宇一边扶住林允贞,一边赶进挥手让那两个侍婢退下,然后把林允贞右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搭,两人晃晃悠悠走向后面的偏房。
林允贞边走边对肖南宇说:“你呀……还年轻……还是嫩,我看你都快醉了,可我没醉,我少说还能喝几坛子,当初我和郑瑜拼酒……诶?郑瑜呢?你把郑瑜叫来……”
肖南宇此时发着力,扛住林允贞,身上的酒倒随着流汗发出去一些,人也清醒不少,听见林允贞喊郑瑜,觉得林帅这是真醉了,便回道:“郑将军他喝醉了,去休息了,他不如您,他早就不行了,我看见他去茅房吐来着。”
林允贞心里觉得好笑,却也觉得伤感,郑瑜没能一同来京,这是林允贞心里一个遗憾,何况直到今天,如何处置郑瑜,朝廷里也没个说法,就连他自己,现在为止也没见过圣上,这是好是坏?是忧是喜?他心里没底。不过当务之急也不是那些,眼前怎么能把肖南宇给镇住,才是紧急的大事。
肖南宇架着林允贞来到一间客房,一脚踢开了房门,把林允贞扶到了床边,准备让他躺下安睡。可林允贞刚一沾枕头就惊坐起来,大声吼道:“怎么?你说我醉了?这是哪里?不是去喝酒吗?”
肖南宇小声安慰:“是喝酒,林帅稍坐,我这就去开坛好酒。”说着就要扶林允贞躺下。
林允贞一甩肖南宇的手,假装发怒:“你呀你!撒个谎也不会,还是那么木愣愣的。”
肖南宇被林允贞晾在一边,陪着笑脸说:“林帅说的是,卑职就是个木头,亏了各位栽培,今天木头也开了花了。”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林允贞见时机已到,趁势说:“你呀,确实是个木头。要不当初怎么会傻愣愣地带着白袍回来,要是拿着那件白袍里的金丝远走,如今恐怕早就是妻妾成群了,一辈子也花不完那么多钱呐……”
肖南宇的酒其实已经醒了大半,他听得出林允贞说的是三年前的事,可他没明白这白袍里的金丝是怎么回事,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疑惑地看着林允贞,默不作声。
林允贞却越发自如,看着肖南宇那不解的神情,大笑起来:“你啊……都要上人家女儿的床了,还不知道老丈人给你留了个宝。”说着他指指旁边桌上的茶壶,示意肖南宇去倒杯茶来。
肖南宇照办了,恭恭敬敬给林允贞奉了茶,林帅也潇洒,像喝酒般一饮而尽,然后咂咂嘴巴:“这茶还是没酒够劲……”
肖南宇看准这个空子,小心翼翼地问:“林帅刚才说,仲将军给我的白袍里有金丝?”
林允贞好像失言一般,略带惊慌:“怎么?你一直不知道?”
肖南宇突然回忆起三年前大殿上皇帝向他砍得那一剑,“原来白袍里的是金丝”,肖南宇暗暗想着。
林允贞此时反倒为肖南宇着想,开解一般地讲道:“没告诉你可能也有他的考虑,人都走了,你就不要再多想了,以后娶了人家的女儿,你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不说什么,做什么不做什么,你心里都要有数。”林允贞晃晃脑袋,好像半醉半醒的样子。
肖南宇在一旁倒听得真真切切,他嘴上应和着:“当然当然,卑职知道分寸,林帅安歇吧,宾客们我也该去送送了。”
林允贞长叹一声:“嗯……今天是喝不了了,我得在你这躺躺,你去忙吧,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该由你自己做主。”一边说着,一边林允贞就把自己的靴子给脱了,身子一转,就躺了下去,也不再理会肖南宇。
此时的肖南宇,面无表情,他徐徐退出了林允贞这间休息的客房,轻轻地带好门锁,然后走回庭院里的酒宴中。
客人们都已散了大半,仲家的老夫人作为主人正站在府门前送别着各位宾客,那些朝廷里的头面人物都要给这位从一品的诰命夫人几分薄面,临走时也都恭敬地问安。恰巧老夫人正看见新姑爷走回了庭院,便吩咐身旁一个丫头去唤他来,这送别宾客的差事本就是这位新姑爷要担当起来的。
丫头一路小跑,到了肖南宇跟前,小声说:“太夫人请老爷过去。”
肖南宇借着些许酒意:“老爷?”说着指指自己,问那个丫头:“你看我,像老爷吗?”
丫头被肖南宇问的不知所措,一时愣在原地。
肖南宇转过身去,走回后房,边走边说:“你去告诉太夫人,老爷我喝多了,要去睡了……”
丫头不明所以,只能跑回来原样告诉了仲老夫人。老夫人听了大为惊诧,但在这酒宴上,却又不便发作,也只好迅速将一副笑容挂在一时僵硬的脸上,继续送别宾客。
(本章完)
………………………………
(六)
肖南宇本该回到新房当中,那里有个静静等他的新婚娘子,这一夜,也许是这位美娇娘人生中最值得记忆的一夜,旁边坐着照应她的是二妹仲兰,两个人在这新房里枯坐了几个时辰,外间的喜宴她们都是不能露面的,一天的吃食也都是侍婢们传送进来,二妹仲兰年纪轻,今年不过才十五,性子躁动,反倒是当初豪爽定下三年之约的大姐显得安静贤良许多,谈不上谁好谁不好,只是两人不同罢了。
新房中,焦躁的仲兰来回踱着步子,眼看着天已黑了,她带着怨气嘟囔着:“姐姐,你说说这个新姐夫,新婚之夜就这么让你在这里苦等,以后得成什么样子?”
仲蕙还未掀盖头,只是静静坐着,悄声回道:“你别来回走了,越走心越烦,还有,什么新姐夫?就一个姐夫,哪有什么新旧。”
仲兰没好气地说:“哟……姐姐你才刚过门呢!就替姐夫说话了!看你以后怎么受夫家的气,到时候可别来找我!”
仲蕙:“去去去,哪有新婚夜里就说我受气的!”
姐妹二人笑作一团,相互逗趣着。
可是另一边,躺在一间客房里的肖南宇却笑不起来。这一夜,本应是他成为男人的晚上,事实上他也确实为这一夜准备了不少。可也就在刚才,就在相隔不远处的另一间客房中,他的恩公林允贞告诉了他一个事实——曾经的另一位恩公,如今他名义上的老丈人,待他如“儿子”般的仲平将军,实际上并不信任他。肖南宇这几年其实经历了很多,尤其是这次出征和入朝这段时间,虽然前后半年还不到,可比他之前二十多年的见识还要多,就在这个晚上,就在他知道当初仲平并不信任他之后,他决定,自己应该想想未来该怎么走。
肖南宇躺在这张雕花的木床上,手旁就是棉绒的暖被,面前不远还有沏好的香茶。这一切,在穿梭于川谷山脉,飘荡于洛江之上时,都是不敢奢望的,可如今,却切切实实地成为了自己的生活。但是,郑瑜受重伤,余茂战死,刘子彦得不到半点封赏,而自己却靠着替陈敏、林允贞圆谎,靠着诬陷保护自己而死的余茂,获得了如今这样的生活。这世道,合理吗?可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做呢?替余茂说明情况?替刘子彦请功劳?还是扯出陈、林等人欺君的大罪?别胡扯了,这些事,哪件也不是自己能办成的。
当初从军,是想在军队里讨个生活,后来跟着仲将军,是想在军队里站稳脚跟,再后来,仲将军托了孤,才有自己后面这些遭遇。但要是,仲平当初就没打算托孤呢?就没说实话呢?那这一切,还有前提吗?如果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错的,那这几年自己又在追求些什么呢?往后,自己又该追求些什么呢?
实话说,如果仲平当初托孤不是真的,自己是不会拼了命替他报仇的,或者仲平真的直言相告白袍里有金丝,那也许自己早就揣着金丝,隐居到民间去做个富家翁了。但现在,自己娶了仲平的女儿,怎么面对?把她当恩公的女儿?还是不把她当恩公的女儿?怎么和她同床共枕,怎么跟她心心相印呢?
再有一个心结就是林允贞了,这是自己的第二位大恩公,从把自己调去南军开始,林帅就在提携栽培,现在林帅一手促成了自己的婚事,又推举自己做到了军帐的书办,这是不是大恩?当然是,恐怕是几辈子也还不完的大恩。但是,教自己扯谎骗人的也是他,那三年里郑瑜教的那些逢迎之术,也都是林帅在背后授意的,自己这次不过带了败兵回来,就能当上书办,那为什么余茂、刘子彦十几年挪不动位子?很显然,这也是林帅安排的。这次余茂战死,林帅毫不犹豫地栽赃,想来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样的人,是个好人吗?更可怕的是,这个林允贞的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势力?比如说,陈敏?
肖南宇很迷茫,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知道,如今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经不同于以前了,不再是无足轻重,只需做好自己眼前事的属官了。未来,林允贞可能还会让他挑更重的担子,可林允贞本身就算不上个好人,自己如果死心塌地跟着他,会不会到头来也发现是“白袍金丝”一样的结果,会不会到最后,自己也只不过是个郑瑜?甚至是个余茂?如果是这样,那这条路绝不能走。
可问题是,仲平不能信,林允贞也不能信,那无依无靠的自己,这时候还能信谁呢?如果连他们都不能跟着,那自己又该跟着谁呢?又或者,应该谁也不跟着,走自己的路?
这一夜,肖南宇是在冥想中睡着的,他不知道自己将来应该往何处去,一个夜晚显然也考虑不出这么大的问题。
同时,这座宅院里,还有几个人,同样怀着心事入睡。
仲老夫人了却一桩心事,可新婚当日,酒宴结束时那位姑爷的态度却让她不能安心,半夜起来她特意拿出自己带过来的丈夫的灵位,对着它说了半宿,又是拜祭,又是抹泪,但愿能够得些心里的安慰。
仲兰非常不满自己这位姐夫彻夜不进新房的门,在屋子里絮絮叨叨,埋怨娘亲为姐姐挑错了夫婿,说的累了她就趴在桌边睡着了,到底是年轻,心里藏不住事,也没什么心事。
林允贞也占了一间客房,他在想的,是王悟承今天跟他说的变法,这个内容他很感兴趣,他觉得这是朝廷里一个机会,也许也是他自己的一个机会。至于“白袍金丝”的事,他是不会去考虑的,这种小事,不值得他大费脑筋,他也相信凭他一番表演,肖南宇这门亲事算是坏在根上了,这个忧虑以后也不必有了。
可还有一个人,此刻却全然不知道今天在这座宅院中发生的一切,她只知道,在这个一生只有一次的新婚之夜里,她的夫婿没有踏进她的房门,这是为什么?是因为那道圣旨?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再会和陛下有什么瓜葛呢?可如果新婚之夜丈夫都嫌弃自己,那以后怎么办?那么多漫漫长夜,自己该怎么捱啊……
仲蕙是这样流着泪,度过自己新婚之夜的。
(本章完)
………………………………
(七)
第二天一大早,肖南宇臂上挂着装满早上饭食的食盒,两手恭敬地端着盛装洗漱用具的托盘,小心翼翼地推开林允贞的房门。
林允贞起来半个时辰了,在屋内活动了一番筋骨,这是他从小培养的习惯,起身之后总要先锻炼一个时辰,好让自己保持精神,强健体魄。
肖南宇推门进来,见林允贞已经起身活动筋骨,方才挺起腰身,迈实了步子,接着又招呼林允贞洗漱用餐,早饭也很简单,是肖南宇从后厨端来的小米粥,配着几块带着酥油的面饼,再有一碟酱菜,待肖南宇铺排开来,林允贞也洗漱完事,走到桌边对着肖南宇挥挥手:“一起坐下吃吧。”
肖南宇也不推辞,坐在了林允贞对面,端起了其中一碗粥,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道:“卑职多谢将军提点了。”
林允贞装作浑然不知:“提点?提点什么?这不才刚见面吗?”
肖南宇小声说:“昨日,林帅说的“白袍金丝”,卑职很受启发。”
林允贞看似失言一般:“白袍金丝?我跟你说了白袍金丝?”
肖南宇不明白林允贞这句话什么意思,便只好点头。
林允贞装作恍然,然后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对肖南宇说:“南宇啊……你还年轻,许多事,你还没经过。昨日拜了堂,成了亲,你与仲蕙就是夫妻了,你和仲家就绑在一起了,可不要因为以前的事坏了以后的事。”
肖南宇连连点头称是。其实肖南宇也怀疑过林允贞这个“白袍金丝”的真假,只是当初在殿上,陛下确曾用剑砍出过仲平白袍里的东西,可是不是金丝,肖当时没仔细看。自余茂一事之后,肖南宇对林允贞是存有戒心的,虽然他觉得自己目前还没什么被林允贞利用的价值,可他已经下意识地盘算着林帅每句话的含义与真伪了。今天早上这顿饭,其实就是肖南宇的试探,他觉得如果林允贞揪住这个“白袍金丝”不放,那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倒要小心了。可现在,结果却正好相反,大大出乎肖南宇的意料。
林允贞从肖南宇进门的第一句话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之前为什么要装醉?本来就是为了让这无心之语说的自然,现在肖南宇在自己清醒的时候来求证,什么意思?会是昨晚不相信?要真是不相信,肖南宇今日大婚第一天,应该和他娘子一起去见他岳母,怎么会单单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给自己送饭呢?这里头有诈,这里头藏了肖南宇这小子的小心思。既然他要来耍弄手段,林允贞干脆近让他见识见识。
林允贞喝着粥,突然发问:“怎么没见新娘子啊?”
肖南宇一愣,支支吾吾:“她……她去看望老夫人了……”
林允贞笑笑:“什么老夫人,该叫岳母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肖南宇尴尬点头:“是啊,是……是该叫岳母了。”
林允贞又问:“昨夜过得如何?还舒坦吗?”言罢林允贞轻佻地笑笑。
肖南宇反倒涨红了脸,刚想说没有,却又觉得说不出口,只好说:“还行,还行。”
林允贞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倒有些疑惑,紧接着问道:“你不会?昨天喝醉了,没理人家吧?”
肖南宇觉得自己瞒不住,便相告了实情:“昨夜……昨夜我没去新房。”
这句话惊得林允贞把手中一块面饼掉入了粥里,好奇问道:“你怎么想的?这个日子,你不去陪新娘子?你想让她记恨你一辈子?”肖南宇没圆房这件事,确实让林允贞意想不到,“白袍金丝”的事其实林允贞只是想给肖南宇心里扎个钉子而已,却没料到这下扎进去的不像是钉子,可能是长枪铁棒了,要真是因为自己这几句话,让肖南宇以后得罪了仲家,那未免又显得太得不偿失。
肖南宇此时却是另一个想法,他没心思理会林允贞接二连三的打趣,他在心里分析的是林允贞刚才对“白袍金丝”一事的态度。很显然,林允贞不愿提起这件事,之前叫自己别记住,现在又说些杂话来扯开话题,种种行为都是在掩饰,在回避,那林允贞为什么回避?只有一种解释,他昨天醉酒说的话是真的,“白袍金丝”确有其事,而且,也许许多人都知道,那自己还傻傻地给仲家当女婿,岂不是让旁人笑话!肖南宇越这么琢磨,越觉得恼怒,但在林允贞面前不好发作。
林允贞还在滔滔不绝地与肖南宇谈着夫妻之道,尽管他已经看出肖南宇心不在焉,没关系,林允贞要的就是他心不在焉,人只有在慌乱中,才容易犯错,而且判断的错误,很可能会长久地影响他,林允贞要得就是这个效果,虽然他对昨夜“棒打鸳鸯”的行为也有些遗憾。
两人都吃完了,肖南宇在收拾碗筷,林允贞站起身吩咐道:“你去书房里替我拿些笔纸来,我在你这写份折子,你这里清静,我要是回了家里或者驿馆,怕是静不下来了。”林允贞料想的不错,此刻在林府和南军驿馆门前,求见他的早早排起了长队。陈敏昨日从酒宴离开后,也没再回家里和驿馆,而是跑到曾泽家里,去看望了一番,顺便借宿了一晚。
但林允贞提起写折子这件事,倒提醒了肖南宇另一件事。
肖南宇收拾好了碗筷,装入了食盒,然后面露难色地对林允贞说:“将军此时要上疏?”
林允贞觉得奇怪,这种事哪里轮得到肖南宇来问,于是冷冷答道:“是啊。”
肖南宇扭捏了一阵,还是说了:“依卑职看,林帅此时不能上疏了。”
已经坐下的林允贞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站在一旁的肖南宇,挤出一句:“怎么呢?”
肖南宇把手里拎着的食盒重新放在桌上,俯下身子,悄悄对林允贞说:“陛下召见我时,最后让我带一句话给……给有的人。”
林允贞指指自己:“给我?”
肖南宇:“陛下没有说给谁。”
林允贞示意肖南宇坐下来:“你讲讲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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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肖南宇把那日皇帝分别时说的那段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允贞。
林允贞听罢,呆若木鸡。
肖南宇适时递上一杯茶水,林允贞方才缓过神来,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肖南宇静静落座,也不敢看林允贞。
二人就这么呆坐,足有一刻。
林允贞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早说?”
肖南宇的心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他编了个谎:“卑职,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允贞看着肖南宇,目光冷峻:“那怎么现在知道了。”
肖南宇支吾着:“卑职担心……担心林帅上折子。”
林允贞倒是很警惕:“你知道我要上什么折子?”
肖南宇:“不知道。可卑职以为,眼下这个时刻,林帅什么折子都不能上。”
林允贞放下了戒心,同意了肖南宇的说法,可也着实没了心情,便招呼肖南宇:“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仲老夫人那边,你自己夫人那边,都要有个交代,不用再照应我了,我歇歇也该回府了,这几天忙你的亲事,倒连我自己家都没顾得上。”说罢林允贞强行挤出一副笑容,可这明显僵硬许多,连肖南宇也看出来林允贞此时的胆怯,再装作若无其事,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肖南宇连声允诺,拎起食盒,端上洗漱的用具,躬身退出了门外。
屋内又安静了,可林允贞的内心此时已无法安静。陛下这话什么意思?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可为什么把三年前那笔吴俊山的帐也算在自己头上?看来上次没能瞒住,这次也没能瞒住,那这大费周章在皇帝眼里岂不是太可笑了么?可是陛下为什么看出来了也只是警告?因为没证据?不可能,只要陛下想查,只需把白奇、陈敏和自己三人找去,分别询问,不多时就应该能得出结论,再巧妙的谎言终究是谎言,何况还是已经被怀疑上的谎言。
林允贞在屋内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该把这种恐惧告诉谁,不能对陈敏说,因为陈敏在这段话中不是主谋,反倒像受牵连,他不会害怕。也不能对白奇说,陛下把这场战事根本就没有归结在白奇名下,这件事他也确实不会受什么处分。那还能找谁来同舟共济呢?没有人,这才是林允贞真正恐惧的,他猛地发现皇帝只把他一个当作该警告的对象,只把他一个视作混淆视听的罪臣,而他没有任何同盟者,这才是最为可怕之处。他被孤立了,而且是被皇帝孤立,而且,还是被当作罪臣孤立。
林允贞在客房里坐立不安,他早就没了昨夜思考变法的心思,现在看,即使是他不发一言也很有可能被皇帝随时处罪,要是再上一份谈论财政、倾向变法的折子,那真是自己找死了。他只能对王悟承爽约了,可这次失信不是他的本意,但这其中缘由他又确实无法向王悟承透露,这就让林允贞更加懊恼,明明知道自己在被孤立,可马上的所作所为又会让自己再失去一位重要的盟友,林允贞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漩涡,他恍然间有一种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尤其是近几年身居高位的经营,好像反倒把自己经营得更不堪了,对上不能忠,对友不能信,对下也不能义,这还是自己吗?还是当初为官为将的初衷吗?
也许人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知道“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的滋味吧……
林允贞离开了肖府。可肖南宇却离不开肖府了,今日本来是新婚夫妻一同拜见老夫人,送她老人家归宅的日子,可这一大早,肖南宇就去林允贞屋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而昨夜陪着大姐守了一晚上空房的二妹仲兰实在耐不住性子,还是跑到老夫人那里告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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