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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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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钗记》讲的是寒门士子王十朋和青梅竹马的钱玉莲的曲折的爱情故事。钱玉莲不愿嫁腰缠万贯的富豪,宁愿嫁以一只荆钗为娉的王十朋。
台上唱到《投江》一段,正旦嗓音清清亮亮的,唱道:“如今是断了柔肠灭了心灯,碎了瑶琴绝了知音。千休万休今全休,无垠江波寄此身。”唱得众人皆是唏嘘。
苏鸢微微侧头,觑见韩妃痴痴地望着台上,满面泪痕。
苏鸢忙引了她悄悄退出来。
《荆钗记》的王十朋和钱玉莲再波折总算有个完满的结局,韩慕清和柳靖离却是此生无缘了。
韩妃神色黯然,“鸢儿,陛下是真心喜欢你,这宫里的女子,他只将你放在了心上。你们多好啊,有缘有份,你稍微柔婉些就是一生美满,”韩妃悲戚地望着她,“莫要像我,遗恨一生。”
苏鸢沉吟片刻,不动声色道:“出来久了,快回去吧。”
她那么圆滑通透的人,应对宫里的勾心斗角游刃有余,却唯独不愿正视他的一颗真心。欠他的江山还可尽力去弥补,欠他的一往情深却如何都还不清。
台上已唱到了《牡丹亭》里的《还魂》,台上站着清丽佳人的杜丽娘,眼波流转,蓦地动人。
太后看着也欢喜,戏一过,就差柴魁义将人领了过来。
一个十六岁的女子往地上一跪,叩了头,道:“叩见太后、陛下、各位娘娘。”声音婉转清亮,黄鹂鸟似的。
旁边跪着个四十岁的汉子,一座小山一样,宝蓝色的袍子被撑得紧紧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暗黄的牙,想来是这遏云苑的班主。
太后温声问那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那男子嬉皮笑脸地抢着答道:“回太后,她叫汪清荷,刚满十。长得秀气,戏也是我们戏班子里唱得最好的。”
太后微微蹙眉,柴魁义踢了那男子一脚,骂道:“太后问你了吗,要你在这儿罗里吧嗦地废话。”
男子悻悻地笑:“小人多嘴,小人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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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太后大寿 下
() 赵太后端起桌上的茶啜了一口,悠悠说道:“宫里头规矩多,不比你们先前去过的堂会,有人争相捧着。戏子就是戏子,莫要以为戏唱得好就值得让主子们高看一眼。”她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垂首跪着的汪清荷身子一颤。
班主磕头如捣蒜,连声告饶:“小人知错了,太后恕罪。”
赵太后也不理会,顿了顿,转头吩咐柴魁义,“今个在台上演过戏的戏子,一律――”她停住,目光落在班主身上,冷声问:“你们上宫外头的堂会一场下来赏银最高能拿到多少?”
班主恭声道:“回太后的话,遇着出阔绰的主儿,两千两银子还是有的。”那些个好戏的公子哥虽说捧角儿,但也不至于这么个花钱如流水,常例是五百两,且只赏正旦。他领着遏云苑走南闯北这些年至多只得过一千两的赏银。到了太后跟前就又翻了一番,漫天要价。
他深谙赵太后的心思,临朝称制十几年,最好面子,如何也不肯丢了皇家的体面,倒让他捡个漏子狠赚一笔。
果然,太后扬声对柴魁义说:“就按这个来,领着他们去内务府领赏去。”今天上台的人从生旦净末到旁边拨弦敲鼓的,不下几十人,一人两千两地赏,几万两银子就这么散出去了。
赵太后又取下发间的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赏给了汪清荷,“唱得不错,扮相也漂亮。”
汪清荷叩头谢恩,“多谢太后恩赏。清荷跟着刘班主走南闯北多年,太后是最懂戏的人,能入得了太后的法眼,是清荷的荣幸。”一句一句**汤一般,灌得赵太后喜笑颜开。
一侧的班主嘻嘻笑着。
又是个伶俐人,苏鸢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戏服还未来得及换,楚楚跪着,脸衬桃花,眉弯新月,还是个美人。
近昏黄。
安凌陌一言不发地听了半晌,心不快,冷声道:“儿臣身上不舒服,先回寝宫去了。”言罢就起身要走。
赵太后不吱声,静静看着。
安凌陌走到汪清荷身旁,忽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向一旁歪去。众人皆是一惊。
汪清荷慌忙起身搀住安凌陌,细声道:“陛下小心。”
安凌陌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复又离去。
赵太后收回目光,又落在汪清荷身上,突然变得凛冽起来,寒着声音,“皇帝是九五至尊,每天想上跟前大献殷勤的女人不知道多少,可不是人人都能一跃成为主子娘娘的。”
地上跪着的人轻声辩解道:“清荷自知身份微贱,万不敢对陛下有非分之想。”
汪清荷抬起头来,满面委屈,一双眸子里蓄了清泪,越发地我见犹怜。赵太后看着心底更加厌恶,冷哼一声。
“哀家向来赏罚分明,戏唱得好,哀家不吝那些赏银;可若是动了媚上的心思,哀家也绝不姑息。”
一掌拍在桌子上,动了怒气。
阖上双目,云淡风轻道:“柴魁义带他们下去吧,领了赏就送出宫去。另外带汪清荷去领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汪清荷闻声哭喊叩头,“太后明鉴,清荷绝无魅惑陛下的心思。”刘班主在一侧垂首跪着,沉默不语。
赵太后不耐地挥挥,有内饰上前来将汪清荷拉了下去。柴魁义也将班主领了下去。
赵佩弦含笑说:“她不过扶了陛下一下,也是好意,姑母思虑过甚了。若是当时她放任陛下摔倒,姑母又该怪她没有眼力见儿了。”
“她那副花花肠肠哀家岂能看不出来,况且后宫里不少宫娥也想着一朝被皇帝看上,纳入后宫,这一次权当杀鸡儆猴了,”赵太后起身,“一天了,哀家也乏了,都散了吧。”
祁皓在凉州城养得兵强马壮,放眼朝堂,贪武怯,竟无一人可与之一战。
苏鸢忧心忡忡,却也无计可施。大权尽在太后,赵太后又是个疑心重的,指望借她之抗衡祁皓实在是困难重重。
画棠扶着苏鸢在御花园内散心,分花拂柳地走在甬道上。
远远地瞥见了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后。是太后身边的柴魁义,另一个是遏云苑的班主刘贵金。柴魁义低声说着话,从袖取出一件蒙了布的物件儿递给刘贵金,刘贵金嬉笑着接过,躬身说着什么。
苏鸢问道:“遏云苑的人怎么还在宫内?”
画棠回答说:“压根儿就没出去。前天太后寿宴后还没走出宫门就让陛下给叫了回去,还在畅音阁附近专门辟了一处院子出来给他们住。特许平日随意进出宫门,愿意到外头唱堂会就到外头去,没事儿就搁宫里头待着。那汪清荷更是了不得,果然被陛下看上了,封了汪贵人,就住在孟贵人的承乾宫的偏殿里。那顿板子可真没白挨。”
苏鸢点头,目光依旧静静落在柴魁义和刘贵金二人身上。
画棠在一侧小心劝道:“娘娘莫要生气,陛下宠幸汪氏只是一时图个新鲜,过些日子也就淡了,况且太后对她厌恶得紧,她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不了。”
苏鸢没听见一般,“遏云苑是最近才到京城的?”
画棠想了一下,回道:“遏云苑本在徐州唱了有一年了,红透半边天,可是今年徐州大旱,颗粒无收,哪里还有人有闲钱听戏。遏云苑这才来到了京城另谋生路,还不到一个月呢。”
徐州大旱,朝廷的救灾银子拨了一批又一批,可从央到地方一层一层的官员贪下来再到百姓就没剩多少了,况且国库空虚,也实在没有银子可拨了,徐州城依旧是遍地饿殍。
苏鸢转过身子往回走,画棠问道:“娘娘要回宫么?”
苏鸢淡淡说:“去紫辰殿。”
画棠急声道:“娘娘千万不要为汪氏的事儿同陛下置气,陛下这几日正宠她宠得厉害,划不来的。”
苏鸢也不理会,一昧快步往前走,画棠只得在后头紧紧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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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赈灾
() 紫辰殿里头,汪清荷也在。她自幼学戏,唱词念白背得滚瓜烂熟,书上生疏得很,安凌陌便日日亲自教她识断字,天大的殊荣。
苏鸢进来行礼,“陛下万安。”安凌陌正教着汪清荷写字。
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上面,铺了洒金笺,纸上压着乌木镇纸,再旁边是秋蟾桐叶玉洗。安凌陌环过汪清荷纤弱的肩膀,握住她执笔的,一排遒劲有力的字一气呵成地落在了宣纸上。
苏鸢静候在一旁,西风独自凉。
他轻轻说道:“提笔时要指实掌虚,另外腕上须得用力方能收放自如。”柔情蜜意。怀人一只小巧玲珑的耳朵,他的薄唇近在咫尺。
汪清荷赧然一笑,细声说道:“臣妾明白了。”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安凌陌看着纸上的字柔声吟道,“芙蕖当风,水上娉婷,好名字。”温热的气息从他口齿间喷出,抚过汪清荷的面颊,万分亲昵。
苏鸢站在一旁,面上不见一丝悲喜,比佛寺的观音像都四大皆空,冷眼俯瞰红尘。
汪清荷绯红了面色,低声道:“瑾妃还候着陛下,臣妾先行告退了。”连忙要走,路过苏鸢身旁时蹲身见过礼便退出了。
安凌陌的目光落在苏鸢身上,面色一点点沉下来,接过李愿递来的帕子擦过,随意扔在桌上,那幅刚写的字墨迹未干,被他扔的帕子一碰,算是毁了。
“什么事儿?”
苏鸢不紧不慢地跪下,“陛下容臣妾先谢过后宫干政之罪。”叩过首,抬眸望着他。
语调沉静,“徐州今岁大旱,饿死百姓不下万人,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国库虽空虚,也不可放任百姓自生自灭。”
安凌陌闻声嗤笑一声,“爱妃若是议政,可就来错地方了,去慈宁宫才是。”
苏鸢置若罔闻,只定定望着他。
安凌陌收起笑意,正色道:“赈灾的银子拨了一批又一批,贪污的官员也罢了一群又一群,屡禁不止,顶风作案。国库眼看是要空了,朕能奈何?”
苏鸢紧接着说:“国库空了,还有饷银。”
魏国的江山是司徒氏逼宫篡位得来的,来得容易,燕国的江山却是金戈铁马战场杀伐一刀一刀砍下来的,寸土寸血。打仗最是烧钱,燕国太祖深有体会,更是有先见之明,把军饷从国库独立出来,年年要收税先备下军饷再议其他。就是怕后世有不争气的子孙,将国库挥霍一空,狼烟一起连军饷都凑不齐,没有军饷就没有兵将出战,就只能束待毙。
“饷银动不得,这是大燕祖制。”安凌陌蹙眉道。
“饷银数额巨大,其十分之一便可救徐州百姓于水火。况且大燕兵将甚多,一半都是游好闲空吃军饷,每年那么多银子养着他们,徒增百姓和朝廷负担。”苏鸢说到此处不由一顿,垂下眸子,道:“仅一座凉州城就屯有十万兵马,而平日抵御敌军的不足成。不若裁去五万兵马,省下的军饷亦可救济徐州百姓。”
安凌陌沉思片刻,道:“可赈灾款的十之六都到了那帮贪官污吏的口袋里。”
“贪官当贬,吏治当肃,百姓存亡却是迫在眉睫,日后免官抄家,逼他们吐出来便是。”苏鸢见安凌陌动摇,在旁边扇风加火。
燕国州城,凉州屯兵最多,哪怕只裁掉祁皓成兵力,他起兵谋反时也得反复掂量掂量。
安凌陌点点头,道:“朕一会儿便去拟旨。”
苏鸢跪在地上,垂眸盯着紫辰殿的地砖,身着玉兰色的纱缎宫装,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
安凌陌仔细凝视着她,声音里有了一丝温度,“除了徐州大旱,还有什么事儿么?”
苏鸢轻轻摇头,“唯此一事,搅扰陛下了。”他本来是温香软玉在怀,却被她搅和了。
安凌陌怔怔地重复她的话:“唯此一事。”隔了半晌,眸光一黯,神色又是冷得恕�
安凌陌在苏鸢面前屈下身子,冷笑一声,“爱妃可真是忧国忧民,比起朕那干庸无为的臣子可是强太多了。”
苏鸢权当没听出他言外的嘲讽,顺着杆子往上爬,“替陛下排忧解难,是臣妾本分,不敢居功。”
安凌陌咬着牙,直起身子踱到桌边,望了她许久,才将心头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唇间冷冷地迸出一句话,“爱妃今后若要议事,在勤政殿候着。朕回了寝宫不再理政务。”
苏鸢淡然叩首,“臣妾记下了,臣妾跪安。”
紫辰殿外是一棵桂花树,初秋时只有几片细碎的小花,早早地缀在树上。
苏鸢刚一迈出大殿,里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知是怎么样的名贵古玩,碎个痛快。
画棠上前问道:“娘娘又和陛下吵架了?”
“没有,本宫同陛下议的是正事。”苏鸢仰首往前走。
画棠轻轻叹息,再不言声。
苏鸢回首浅笑,“你长吁短叹个什么劲儿?”
画棠低声道:“都看得出来,陛下是真心在意娘娘,这是后宫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偏偏娘娘自己不放在心上,对陛下也太不上心了。也难怪陛下生气。”
苏鸢含笑听着。
画棠接着道:“奴婢实在替娘娘惋惜,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娘娘真打算这么老死宫?”
苏鸢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从未想过以后如何,心无旁骛地要报仇雪恨。这重新来过的一世,这一条性命皆是借来的,随时想着归还。
不知不觉走到了畅音阁附近,一方院子里有人在吚吚哑哑地唱着戏。
是《牡丹亭》里的一折子《游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婉约似莺啼的水磨腔,唱着一句句唱词,唱着杜丽娘的一怀愁绪,石人也凄惶。
苏鸢听了半晌,轻叹道:“走远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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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戏子与戏服
() 慈宁宫里头,前所未有地热闹,孟贵人坐着拿腔拿调地说,“汪贵人实在谦逊,既能入得了陛下的眼,必然错不了。况且贵人前些日子在太后寿辰上的风姿,叫人至今难忘呢。”
苏鸢淡淡地扫她一眼,唇角泛起一丝不屑。
汪清荷自从进了后宫一直谨言慎行战战兢兢的,言行举止都看着他人的脸色,赵太后却横竖看不过她,变着法儿地刁难。
这日众妃嫔来慈宁宫请过安,赵太后硬要汪清荷唱一段戏,汪清荷婉言拒绝了。赵太后还未动怒,孟瑜便不依不饶地说了这许多。
摆明了的羞辱,时时刻刻告诫她自己是戏子出身。赵太后认定了她魅惑圣上,心深重,定要教她在宫里待不下去。孟贵人却实打实地是因为嫉妒,一个戏子出身的人都能受封贵人,同她平起平坐,颜面扫地。她父亲好歹是大燕武将,戍守边疆,她下九流的行当里出来的汪清荷如何比得?
太后看孟贵人一眼,冲汪清荷道:“孟贵人所言甚是。”
汪清荷踌躇了半晌,终于咬牙道:“臣妾已有大半个月不曾排过戏了,太后若不弃,臣妾亦万万不敢推脱,只是不知太后想听什么?”
“先来一折子《密誓》吧。”赵太后心满意足地说,右指尖轻轻摩挲着左小指上的纯金镂空护甲。
汪清荷颔首应了声“是”,清了清嗓子唱道:“云护玉梭儿,巧织丝。天宫原不着相思,报道今宵逢夕,忽忆年时……”
赵太后阖目听着,着她又唱了《玉簪记》《紫钗记》当的几折,转眼就是一个时辰了。太后这才悠悠说道:“好了,今个就先到这儿吧,唱得不错。”
她又从发间摘下一支赤银鎏碧玉石的簪子,扔到了汪清荷脚跟前,“叮当”一声,也多亏了地上铺着的毯子厚实才没摔碎。
赵太后漫声道:“赏给你了。”
汪清荷神情一下子僵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又抬眸看一眼赵太后,迟疑良久,缓缓屈身跪下。
“多谢太后恩赏。”她拾起那支簪子,叩首到地,沉声道。
赵太后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垂眸看着她正欲开口,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连同那丝笑意都销声匿迹。
安凌陌满面怒气地迈入室内。
汪清荷低首跪着,只瞧见一截明黄靴面,一步一步停至她跟前。
安凌陌屈身从她拿来簪子,拍在赵太后身侧的桌子上,“清荷不缺这些,母后留着自己戴吧。”
也唯有他,敢在太后面前如此放肆。
苏鸢凝视汪清荷――她仰望着安凌陌,眸底的爱慕感激委屈欢喜藏都藏不住。
又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比遏云苑演得精彩多了,九五至尊的天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世人皆爱听这样的故事。两个月前是为她苏鸢,现在为何不能是汪清荷。
太后面色难堪,苏鸢缓缓起身道:“臣妾先行告退。”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安。
孟贵人走至门口时,不忘回头恨恨地瞪一眼汪清荷,鼻孔出气,迈出大殿。
苏鸢将要出去时,身子也顿了一下,有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闪过,也只电光火石的刹那,终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隔了良久,安凌陌冷冷道:“清荷,你也退下。”
汪清荷看着他面色阴沉,柔声应了一句,却行退下。
赵太后端起茶来饮了一口,扬起一丝笑意,轻声说:“听说皇帝今日上朝,穿的是戏服。”顿一顿,接着说,“尚衣监这帮奴才真是罪该万死,做件儿衣裳还赶不上遏云苑。”
安凌陌冷笑,自己跟前不知有她多少的眼线,消息飞也似得往慈宁宫传。他一身戏服坐在龙椅上,那些个迂阔老臣看不过又劝不得的模样,真真是滑稽。
赵太后言外的讽刺之意分明,安凌陌却偏做听不明白,“母后说的是,索性让遏云苑的人都到尚衣监去,省的母后看了心烦。”
论起兜圈子、打太极,赵太后哪里是安凌陌的对,瞬时沉下脸来:“戏子是下九流,迎入后宫也就罢了,折腾到前朝去就真要贻笑于天下了。皇帝不要忘记后唐的李存勖是如何亡国的。”
安凌陌冷冷盯着她,切入正题:“朕拟的旨意,母后为何按下不发。”
她轻声问:“哦?皇帝说的是哪一道旨意?”面上浅浅一层笑意,看得安凌陌一阵火光。
“兵力冗杂,裁撤闲兵,省下饷银赈济百姓。”
赵太后作恍然大悟,“原是此事。”缓缓说道,“哀家看过,觉得不妥,大燕享有国祚靠的就是兵多将广,皇帝一下子裁去一半,若北魏来犯,如何应对?”
安凌陌急道:“其余不论,祁皓驻守的凉州有十万兵马,真正用上的仅有万。省下的银两不知能救多少百姓。”
“糊涂!那些贱民的性命重要,还是大燕的江山重要?”
安凌陌忽地一怔,赵太后心肠真是狠辣,看戏给起赏来多少毋论,轻飘飘一句话就散去国库几万银两,到了赈济百姓却吝啬得很,全然未把人命放在心上。
安凌陌还欲说话,赵太后已斩钉截铁道:“祁皓乃我大燕长城,一兵一卒不得裁。”决然看着安凌陌,无可转圜。
景宁元年凉州城之围,就是赵太后执意起用祁皓――当时不过一个四品官,创下这不世奇功。此后对祁皓更是倚重,加官进爵,握重兵戍卫边关毫不生疑。
他冷笑,“母后对祁宣城真是情深义重,人都死了这么些年了,也不忘关照人家儿子。”安凌陌气极了,口不择言。
祁宣城是祁皓的父亲,生前是京城第一的才子,相传曾与赵太后有过一段情,安凌陌亦是道听途说,就搬出来羞辱赵太后。
赵太后猛地站起来,一掌掴了过去,喝道:“给哀家滚!”
“母后恼羞成怒了。”安凌陌顿了良久,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左脸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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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桃花扇
() 内务府的杜施敏来了素眠轩,在苏鸢面前见过礼,指挥底下人往里面搬东西。
轻罗菱扇一对,和田白玉茶盏一套,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四张,玉兰鹦鹉镏金立屏一张,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八盏……满满当当地摆在院子里。果真如安凌陌所言,吃穿用度都是宫里头最好的。
苏鸢含笑道:“有劳公公。”
杜施敏哈腰笑着,“娘娘言重了,奴才应当做的。”
画棠递了块儿羊脂缠花玉玦过去,杜施敏躬身接过,“谢娘娘恩赏。”
苏鸢粲然一笑,“公公客气了,本宫还有事情要麻烦公公,”环视一眼素眠轩,“想着在素眠轩搭个台子来请陛下赏戏,皇宫里住着个戏班子,也省下不少事儿,劳烦公公去邀了遏云苑的人来。”
杜施敏了然于胸,皇帝这几日爱看戏,瑾妃被冷落了这许久,自然卯足了劲儿地争宠。后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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