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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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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施敏了然于胸,皇帝这几日爱看戏,瑾妃被冷落了这许久,自然卯足了劲儿地争宠。后宫里的女人,都是一个心思。

    “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办。”杜施敏扎个千儿,躬身退下。

    刚刚午正时分。

    苏鸢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垂首品着一盏清茶。遏云苑的人排了一排站在对面,只班主刘贵金面上堆着笑意站在苏鸢身后。

    玉竹正从身旁内侍捧着的托盘取了银锭,挨个给班子里的人发。人人都得了赏,玉竹一回身时就看见刘贵金笑嘻嘻地盯着自己,玉竹心上不快,夺过放银两的托盘走向他,拧着蛾眉道:“这儿还余下五十两银子,不如刘班主笑纳了吧。”

    刘贵金脸上的褶子里都是一条一条的谄笑:“姑娘方才已给过了,不敢多要了。”

    苏鸢轻声道:“刘班主收下吧,无须客气。”心底只觉好笑,这刘贵金首鼠两端,实打实的一个小人。他哪里不敢了,在赵太后那儿不知唬来多少赏银,简直是胆大包天了。

    “是。”刘贵金笑着上来取银子,索性将那托盘接过来,有意无意地握在玉竹一双龋枭稀�

    玉竹大惊,慌忙挣脱开,托盘连带银子掉了一地。苏鸢闻声回头一瞥,玉竹急急跪下,唤道:“娘娘……”半是羞愤半是气恼,面色通红。

    刘贵金不紧不慢地蹲身将东西拾起来,赔笑道:“是小人大意了,娘娘莫要怪罪玉竹姑娘。”

    苏鸢盯着玉竹斥道:“怎的东西都拿不稳,还不退下,留在这儿丢人现眼吗?”孰是孰非,苏鸢心底明镜似的,只是这当口,发落了刘贵金遏云苑面上也不好看,只得委屈她了。

    玉竹恨恨瞪刘贵金一眼,依言退下,刘贵金的视线却似粘在她身上一样,目送着人家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眼珠子来。

    都安顿好了,苏鸢看了画棠一眼。画棠会意,走至那排人跟前,扬声道:“陛下今日戌时来看戏,都精神着点儿,演好了赏赐少不了,”目光落到其的一个男子身上,声音不由一顿,片刻继续道,“若演得不好,金陵城里排着队进宫唱戏的班子可多着呢。”

    画棠回到苏鸢跟前,使了个眼色,苏鸢早已注意到那个男子——站在一群人,稀松平常得很,只是眉眼与汪清荷有分相像。

    苏鸢转头对刘贵金说道:“下去准备吧。”

    戌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安凌陌坐在红木嵌螺繥大理石扶椅上,望着对面的戏台子。

    众人粉墨登场,演的是孔尚任的《桃花扇》。

    “孙楚楼边,莫愁湖上,又添几树垂杨。偏是江山胜处,酒卖斜阳,勾引游人醉赏,学金粉南朝模样。暗思想,那些莺颠燕狂,关甚兴亡!”

    安凌陌冷冷瞥一眼苏鸢,道:“今日请朕过来,不止是听戏吧。”

    苏鸢淡淡道:“陛下多虑了。”

    “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笛声吹乱客肠,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

    安凌陌自从那日在慈宁宫和赵太后吵过一次后愈发荒唐,刻意地行事出格、荒疏政务。一个傀儡皇帝,当得实在不称意,他终究不是汉献帝。

    苏鸢知晓他心底的怨恨不甘,裁兵节饷赈济难民的旨意教赵太后给压下了,他即位十二年不能亲政,眼睁睁地看着大燕的百姓饿死,心怎能不恨。

    苏鸢淡然劝慰道:“各地都在募银,徐州难民之急不日可解,陛下宽心。”说得漫不经心,徐州大旱只是她裁撤祁皓兵力的由头,生生死死她早就司空见惯,况且她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百姓生死,与她何干。

    安凌陌点点头,“但愿如此。”

    何其可笑,万计百姓的性命,不过是她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反倒是平日最吊儿郎当的人惦念着苍生。

    “新词细写乌丝阑,都是金淘沙拣。簪花美女心情慢,又逗出烟慵云懒。看到此处,令人一往情深。这燕子啣春未残,怕的杨花白,人鬓斑。”

    “贵人汪氏,本就是戏子出身,陛下若是恩宠过甚,旁人难免会妒忌,众矢之的,平白给她惹来麻烦。”苏鸢盯着戏台子,说道。

    安凌陌冷笑,“你倒是替朕想得周全,”声音忽地压低,“你呢,你会妒忌吗?”

    “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满天涯烟草断人肠。怕催花信紧,风风雨雨,误了春光。”

    ……

    苏鸢哑然,只闻得台上的人声音婉转,曲子唱了一首又一首。

    依着苏鸢的意思,一整出戏略去了许多,直接唱到了《哭主》这一折。扮了左良玉的白面小生痛呼道:“孤臣左良玉,远在边方,不能一旅勤王,罪该万死了。”

    “高皇帝在九京;不管亡家破鼎;那知他圣子神孙;反不如飘蓬断梗。十年忧国如病;呼不应天灵祖灵;调不来亲兵救兵;白练无情;送君王一命。伤心煞煤山私幸;独殉了社稷苍生;独殉了社稷苍生。”

    安凌陌凝神听着,面带哀色。

    苏鸢知道他听进去了,趁势道:“崇祯皇帝竭尽心力,勤勉如此,大明亦难逃覆亡,陛下若不励精图治,将置大燕江山于何地?”

    !!
………………………………

第三十九章 瑾嫔

    ()  “江山有人扶着,倒不了。你求你的富贵,朕寻朕的逍遥,互不相干,不必每日千方百计地烦朕了。”安凌陌蹙眉冷声说。

    苏鸢目光凛冽地看着他,“陛下的逍遥就是下棋听戏、提笼养鸟?”她终于有些明白赵太后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了。

    安凌陌看见她眸底的一丝不屑,突然很受伤。她从来都不知晓他心底的恨,他恨赵太后,毒死他至亲足、把他当做傀儡操纵了十二年;他恨这皇位,金灿灿一把椅子,犹如昊天宝镜,照得人心底的妖魔鬼怪无所遁形,照得骨肉亲情分崩离析;可他最恨的是苏鸢,恨她在天坛外说她舍不下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恨她冷漠疏离地劝他勤于政务……恨她,不爱他。

    恨得心口发疼。

    安凌陌咬着牙,赌气道:“又如何,朕乃天子,何事不可为?”

    理直气壮得苏鸢一阵火光。站起身子走过他面前,苏鸢喝道:“安凌陌,你不玩儿到国破家亡不肯罢休是不是?”

    御前失仪,以下犯上。苏鸢向来低眉顺眼得惹人生气,今日如此,安凌陌一时发怔。

    苏鸢轻蔑地笑,接着道:“陛下养尊处优,山河恨都是从戏上听来的,从史书上看来的。臣妾同您说说国破家亡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刹那间,前世的悲凉纷至沓来。

    “敌军踏入皇宫,后宫妃嫔烈性些的就自缢而亡,免于受辱,其余的则先被凌辱再被活埋,陛下身边的宫女亦是如此。公主落到敌军必然受辱,最幸运也是远嫁他国,伶仃孤苦。满朝武,有了新主子名利依旧,殉国之士一只数得出来。至于陛下,是想做吊死在煤山的朱由检还是囚死在五国城的赵佶,全看您自己了。”

    苏鸢声音寒凉,一字一字落在安凌陌心上,冷得人直想打颤。

    台上的戏仍旧唱着:“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安凌陌看着苏鸢面色悲怆,忽地轻笑,“国破家亡?国破家亡都不及你伤朕来得深。”颊上两行清泪蜿蜒而下。

    苏鸢哑然,晃神间,安凌陌已站起身子往宫门走,五步便顿住了脚步,背对着苏鸢,腰背挺得笔直。

    声音里分哽咽,“瑾妃苏氏,御前失仪,以下犯上,着降为嫔位,罚俸一年。”

    苏鸢跪在地上,稽首。面上亦是泪痕交错,轻声道:“臣妾……遵旨。”

    安凌陌静静站着,心绪翻涌,灯火将影子铺在地上,再往长了拉,一直拉到苏鸢身侧。她眼角向旁边一瞥,就是一个悲凉静默的伤心人。

    衣袍在西风微动,他的影子亦翩跹。

    良久,苏鸢缓缓抬头望去,安凌陌已不知走了有多久了,身旁是一团树影摇曳不定。

    翌日,李愿一大清早来到素眠轩时,画棠正服侍着苏鸢梳妆。

    “奴才来给娘娘道喜了。”李愿就地扎个千儿。

    苏鸢对面是一面菱花镜,映着她绝色容颜上淡漠的神色,她问道:“什么喜事?劳烦公公亲自跑一趟。”

    李愿嘻嘻地笑,“陛下今晚要娘娘侍寝,可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陡地寂静下去,苏鸢怔怔地望着镜的自己,失魂落魄。他是天子,一旨赐死她她都得领旨谢恩,何况是侍寝?哪里躲得过。

    李愿瞧见,轻声唤道:“娘娘?”

    “多谢公公,”苏鸢回神,含笑从妆台上拿了一支嵌蜜蜡石的赤金簪子递过去,“公公辛苦,拿去喝茶吧。”

    李愿笑盈盈地接过揣进袖子里,道:“娘娘歇着,奴才回紫辰殿缴旨了。”

    “公公慢走。”

    等李愿离开素眠轩,画棠低声问:“娘娘不高兴了?”她侍奉苏鸢有一段日子了,也清楚些她的脾性,瞧得出来。

    苏鸢笑一笑,“没有,有些意外罢了。”

    前世初次侍寝,她已登上后位,没有这么多的波折,同安凌陌更是浓情蜜意,哪怕仅是貌合神离逢场作戏。此世的变数却如此之多。

    苏鸢自慈宁宫请安出来后,在宫里头信步逛着,走到御花园就遇见了阮轻痕。

    “参见瑾嫔娘娘。”他装模作样地行礼。

    苏鸢昨夜刚被安凌陌降了位分,阮轻痕第二日就知道了。

    苏鸢道:“昭月阁真是眼通天,一点微末小事,这么快就传到阮大人耳朵里头了。”

    阮轻痕温润笑着,说:“向来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怪理,不止微臣,恐怕全京城都知道了。”

    苏鸢一笑置之,问道:“阮大人不在礼部待着,这是去哪儿?”

    “太后头风病犯了,太医院也束无策,太后一怒之下杖责了几十名太医,人心惶惶的。微臣略懂些岐黄之术,被请过去给太后瞧瞧。”

    阮轻痕勾着唇轻笑。

    因是秋日,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一塌糊涂。甬道两旁尽是纯白的“十丈珠帘”,恍然如霜似雪。

    苏鸢遥遥望见一方重檐六角攒尖的顶子,抿着唇浅笑,“火烧皇穹宇诬陷阮大人的赵致松,不是病死的,”她细细观察着阮轻痕的神情,“本宫亲眼看见的,他在太后跟前用钗子刺入了咽喉,自尽身亡,惨烈得很。”那六角亭,正是当日她和韩妃聊天的地方。

    阮轻痕笑意不减,声音却冷了分,“如此宫廷秘闻,瑾嫔娘娘到处宣扬只怕不合适。”

    知道戳他心事,苏鸢笑意更深,“本宫只说与阮大人听,顺带提醒大人一声,赵致松死得凄惨又蹊跷,为此事太后心绪一直不好,阮大人给太后瞧病时小心着些。”

    阮轻痕知她言外之意,面上是一丝假笑,“多谢娘娘提点,微臣一定当心。”

    阮轻痕往慈宁宫去了,苏鸢面上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
………………………………

第四十章 侍寝

    ()  紫辰殿内烛火明晃晃的,安凌陌端坐在楠木案前批阅奏疏。

    李愿匆匆走进来,道:“汪贵人和孟贵人在承乾宫吵得厉害,陛下去看看吧。”承乾宫的人跑来报过信,再到安凌陌赶过去,这空当不知要闹成个什么样子。

    安凌陌闻言面色一沉,的奏疏重重摔在案上,起身往殿外走去,一语不发。李愿紧紧跟上。

    承乾宫里头,孟贵人披头散发地破口大骂,“下贱胚子,唱的什么淫词艳曲,成日里学狐媚子去勾引陛下。”身边围了一群人拦着,生怕她再冲上去。

    汪清荷梨花带雨地跌坐在一旁,身子直发颤,面颊上多了两道带血的伤痕――是方才教孟贵人挠的。“没有,我没有……”她凄凄咽咽道。

    一地的碎瓷片。

    孟贵人素来看不上汪清荷,轻视人家的出身又妒恨人家的恩宠。

    今儿个安凌陌又赐了汪清荷一套菊瓣翡翠茶具、一对羊脂玉如意,还有若干青花白地瓷瓶。

    寻常小事,偏还教孟贵人撞见了,妒火烧,两人话赶话地就吵了起来,孟贵人脾性不好,气得什么都顾不得了,怎么难听的话都敢骂,御赐的东西都敢砸,扑上去就在汪清荷脸上挠出两道口子。

    孟贵人继续骂着:“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以前干的是什么勾当,下九流出身有几个干净的,还敢挤进宫来侍奉陛下,简直是恬不知耻。”她家世比不上赵佩弦、韩慕清,论样貌比心计敌不过苏鸢,可如今来了一个戏子都能骑在她头上,教她焉能不恨。

    汪清荷一个劲儿地哭,身边有宫娥扶着。

    安凌陌踏入承乾宫时,见着的就是这么幅乌烟瘴气的景象。

    孟贵人看见他不由住了声,愣了半晌,慌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汪清荷亦跪好行礼。

    安凌陌审视着二人,紧紧皱着眉,“怎么回事儿?”目光飘到孟贵人身上。

    孟贵人道:“陛下,贵人汪氏出身低贱,且德行有亏,不堪留在深宫侍奉陛下。”

    汪清荷含泪望向他,道:“陛下,臣妾……”

    安凌陌俯身捏起汪清荷的下巴,瞥了她面上的伤痕一眼,沉吟半晌,看着孟贵人冷冷地说:“你也太大胆了。”

    孟贵人怔住,心上一沉,又听见他冷漠地说:“在承乾宫好好思过吧。”这是禁了她的足,没有期限,便意味着今后没有安凌陌的旨意她永远不能踏出承乾宫半步,和打入冷宫一般无二了。她望着安凌陌,神色有些茫然落寞。

    安凌陌对李愿道:“去把庆和宫收拾出来,让清荷尽快搬进去。”

    “是。”李愿应声道。

    更天了。

    安凌陌始终有些心不在焉,抬头看那轮明月,月明欲素愁不眠,心底一阵慌乱。

    素眠轩里头,苏鸢穿了一件浅紫色纱衫倚在美人榻上看着书,却一字一句都到不了心上。

    一片明黄色的衣角闯进她视线里,她规矩地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安凌陌冷声道:“免礼。”

    画棠早已知趣地退下,留他们两人静静地相对而立,寝殿里头万分寂静。安凌陌木头一样戳着,面无表情,苏鸢一昧盯着他胸前的团龙图样,足无措。

    无言站了良久,苏鸢一咬牙,缓步走到安凌陌跟前,探去解他身侧的衿带,右却被安凌陌一把握住。再抬眸时,安凌陌紧紧地盯着她,眸子里隐隐有一丝警惕,看得苏鸢一阵羞恼。

    明明是他教她侍寝,倒像是她想占他便宜似的。

    苏鸢面上一片绯红,问道:“陛下在怕什么?”握着她的掌心,尽是细密的汗。

    安凌陌神色一动,缓缓松开。面前就是他梦寐以求、珍而重之的女子,又爱又恨,近乡情怯。

    他绷着一张脸站着,任由苏鸢将他的锦衣玉带一一解下。

    苏鸢一双玉臂环上安凌陌的脖颈,眸子一动就撞上他的目光――有些错愕,苏鸢一阖目,唇便印在了他的唇上。两人的心跳声近在耳畔,惊心动魄。

    他冷漠平静,她万分柔媚。他是不染纤尘的得道高僧,她是烟视媚行的多情鬼狐,天公苦心孤诣排的戏,才子佳人,痴情绝恋,教他们演得淋漓尽致。

    一张黑漆钿镙床上是大红底丹凤朝阳刻丝薄被,艳红如火。情至浓时,高僧亦乱了道行,在她耳畔轻声唤道:“鸢儿。”

    温热撩人的气体从她耳朵直往心里钻,意乱情迷,苏鸢面上的绯色一直蔓到耳朵上,仍厌弃地别过脸去――她记着安凌陌教汪清荷写字时,就是贴在人家耳朵上说话的。

    朗月照了一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苏鸢蜷着身子背对着安凌陌,忽觉被人从身后环住,愈拥愈紧。

    安凌陌将头埋在她发间,痴痴唤道:“鸢儿,鸢儿……”声音迷离,颠倒众生。

    苏鸢身子绷紧,冷冷道:“陛下醒了,臣妾伺候陛下穿衣。”

    安凌陌不做声,像是有些生气了,顿了片刻忽地欺身而上,不顾她的挣扎,一路细碎的吻恨恨落在她的粉颊玉颈上。

    屋外天色蒙蒙亮,约是寅末了。

    苏鸢心一横,运了内力一掌将安凌陌推开。

    安凌陌跌坐在床尾,望着她的目光森冷,隐隐有些委屈。苏鸢恭声解释道:“陛下要误了早朝了。

    “昨夜,我们――”

    “陛下误会了,”苏鸢冷冰冰地打断他的话,“臣妾是陛下后宫妃嫔,侍寝同谏言献策一样,分内之事,理所当然。”

    隔了一夜,他依旧是无权柄的傀儡皇帝,她也依旧是他隔了云端的求而不得。

    安凌陌面色一点点变得青灰,抬眸紧紧地盯住她,“苏鸢,朕最后问你一次,你爱朕么?”萧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天子的威严零落成泥,卑微得教人心酸。

    似曾相识,恍如隔世。前世他便问过她,一模一样的神情语气,彼时她心底还念着祁皓,于他除了愧疚别无其他。

    苏鸢摇头:“不爱。”斩钉截铁,开山神斧般,一举劈断红尘俗世千痴念。

    死寂。

    安凌陌终于问:“从雍州城到皇宫,你都在骗朕,为的就是荣华富贵?”

    苏鸢飞快答道:“是。”毫不犹豫,面上铺了一层寒霜。

    他淡淡道:“朕知道了。”与臣子议事时也是这样的语气。

    !!
………………………………

第四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  过了秋节,天气愈发冷了起来。

    安凌陌从在素眠轩听了一出《桃花扇》后,转了性一样,没日没夜地窝在勤政殿处理政务。

    李愿上来,剪了剪安凌陌案前的烛火,轻声道:“陛下歇一会儿吧,这都看了一整天了,这大臣们接二连地上奏章,哪儿看得完呢,还是身子要紧。”

    安凌陌盯着奏章不言声,微微转了转脖子,李愿心领神会地上前替他捏着。

    再看案上,是凉州来的奏章,祁皓不日将回京述职。对这个大燕国传得神乎其神的定国将军,安凌陌实在没什么好感,也不知是因为赵太后的倚重还是因为他底下养了不少白白耗损国家钱粮的兵将。

    再扯过一份来看,是徐州刺史杨远上的奏疏,说是灾情严重,来向朝廷请银请粮的。安凌陌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掷到地上,恨声骂着:“贪污灾款、饱私囊够你死一千次的了,还敢腆着脸到朕跟前要粮。”

    正生着闷气,一只纤纤玉将那奏章拾了起来,放回案上。汪清荷来了勤政殿,从侍女端过一碗野菌野鸽汤,放在案上,“陛下息怒,用过汤再看吧。”

    安凌陌轻声道一句“搁着吧”,又将那奏章拿了过来。

    汪清荷向李愿递了个眼神,李愿会意,知趣地退下。她绕过安凌陌身后,替他捏着肩膀。

    “清荷,唱个曲子吧。”安凌陌烦心得很,整座后宫也只同汪清荷能说上几句话。

    赵佩弦是赵太后那毒妇的侄女,从小时候起就整日里缠着他,又烦又讨厌;孟贵人那么个矫揉造作、小肚鸡肠、刁钻蛮横的性子,怕是禁足一辈子都不思悔改;韩妃性子倒是好,只是总有意无意地疏远着他。还有苏鸢……安凌陌想着便脑袋疼。

    汪清荷已柔声唱了起来:“月明云淡露华浓,倚枕愁听四壁蛩。伤秋宋玉赋西风。落叶惊残梦,闲步芳尘数落红。”

    安凌陌握住她按在自己肩上的,将她拉到身侧。仔细端详着她的面颊,“伤口都好全了,一点疤都没落下。”

    汪清荷莞尔一笑,“陛下挂心了,整日里涂那么些金贵的药膏,怎能不好得快。”

    安凌陌亦笑,“庆和宫怎么样,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况且臣妾本来就出身微贱,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能入宫侍奉陛下已是生有幸了,怎敢挑拣四。”

    安凌陌淡淡说:“那便好。”

    苏鸢到慈宁宫请安时,赵太后正端了只白玉小碗喝药,紧紧攒着眉头,闭眼将碗里棕褐色的液体咽下,有宫娥赶紧递了帕子上去。

    苏鸢眉眼低垂,福身道:“太后万安。”

    太后用帕子擦拭唇角,淡淡应了一声,着苏鸢在一旁坐下,悠悠开口道:“皇帝登基早,自小就是任性妄为的性子,做事儿也没个规矩全凭好恶,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鸢听得云里雾里。

    “说不定用不了几日,就复了你的位分,大加恩赏。”

    苏鸢恍然,太后说的是安凌陌降了她位分的事儿,于是说道:“臣妾确实御前失仪,触怒了陛下,不敢有怨怼之心。”

    赵太后点头,“哀家知道你贤良淑德,为着大燕劝谏皇帝,”又轻叹一声,“他却是个不懂事儿的,委屈你了。”

    苏鸢微微一笑,问道:“太后头痛可好些了?”

    “多少年的病了,也不是一朝一夕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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