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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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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鸢微微一笑,问道:“太后头痛可好些了?”

    “多少年的病了,也不是一朝一夕治得好的。”赵太后抚着前额,“可发作起来实在疼得厉害,太医院都是一群饭桶,开的方子一次比一次苦,一丁点儿用都没有。”说着说着眸闪过一丝狠色。

    苏鸢不动声色地劝道:“太医们领着朝廷的俸禄,不敢藏私的,想必已尽心尽力了。”

    赵太后冷笑,“若是放在以前哀家也不苛责他们,可前些日子礼部的阮大人来瞧过,开了张方子,服过一次头痛便轻了许多。可见还是太医院的人医术不精,庸碌无能。”

    苏鸢下意识看了看旁边那只白玉小碗,褐色的液体涸在了碗口上,教人看了微微皱眉。

    “阮大人毕竟不是太医,药理必然不及太医精通,还是将方子交给太医们看一看得好。”苏鸢低声劝道。江湖上面千奇百怪、见血封喉的毒药不胜枚举,他阮轻痕是什么人,要治死赵太后还不是动动指的事儿。

    “看过了。”赵太后捧了碗樱桃凝露蜜小口啜着,方才那药实在是苦。

    苏鸢轻声问:“太医怎么说的?”

    赵太后哼笑一声,“不外就是赞那方子开得好,他们先前愚昧没有想到罢了。”

    苏鸢淡淡说道:“那这阮大人还真是个奇人。”心底冷冷笑着,她认识阮轻痕这些年,竟还不知道他有这么一妙回春的好医术。

    “汪氏已在庆和宫住了月余了,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赵太后云淡风轻地问。

    “太医院送了不少名贵药膏过去,听说已尽数好了。”苏鸢心下豁然,赵太后素来厌恶汪清荷,怎的今日关心起人家脸上的伤来?她还道孟贵人怎会如此莽撞,原来是有太后授意,做了她里的刀。

    果然赵太后面色微微一变,道:“从古至今,帝王专宠一人就不是好事,何况还是个戏子,李存勖亡了天下就是后车之鉴。”

    苏鸢在太后眼向来贤良,所有耍弄心计构陷旁人的嫌疑,都教她远远避开了,太后这才容她在后宫安稳待着。本该说“陛下英明远胜李存勖,汪贵人也非潘玉儿、冯小怜之流”这一类的话。

    可突然就想起安凌陌亲昵地教汪清荷写字的情景,鬼使神差地说道:“太后说的是。”

    再回过神来,苏鸢不由地暗暗懊恼,所幸太后心盘算着事情,并未留意。

    太后轻声道:“你是个极贤惠良善的,又识大体顾大局,宫女子若是皆如你一般,不知要省去多少风波。”

    苏鸢颔首,赧然一笑,“太后过誉了。”

    “要哀家说,宫的妃嫔就该效仿你,变着法儿地劝陛下勤政。那些一昧讨陛下欢心的,都该趁早撵出宫去,省了媚主祸国。”

    苏鸢并不言声,看太后的神色,想必心早有决断,将她夸得天花乱坠也不过一个幌子,这次太后是准备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了。心底不快,暗骂一声“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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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雨

    ()  苏鸢又和太后说了一阵子话就退下了,赵太后差了柴魁义送她。

    慈宁宫宫门口,苏鸢道:“公公留步。”

    柴魁义笑着扎个千儿,一句“娘娘慢走”还未说出口,一串红珊瑚串便自袖滑落出来。柴魁义忙脚乱地拾起来塞回袖子里,道:“娘娘见笑了。”

    赤血珊瑚打磨的珠子,苏鸢只瞥一眼便晓得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这赤血珊瑚珠难得,想必是太后赏的吧。”

    柴魁义唯唯诺诺,“是,太后对奴才恩赏有加,奴才不敢招摇。”他亦觉得自己方才慌乱得可疑,解释道。

    苏鸢勾唇一笑,“公公办事稳妥,太后倚重公公是应该的。”

    柴魁义含笑应一声,又低眉道:“奴才恭送娘娘。”

    安凌陌这几日头疼得很。朝堂上几十名大臣联名上奏,说瑾嫔贤良,汪贵人媚主,劝他亲贤远佞,将汪清荷驱逐出宫,江山社稷国计民生说得花样百出。安凌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赵太后的意思,她劝不住他,就搬来满朝武压着他。

    黑云压城城欲摧。

    勤政殿外头天色阴沉,几十名清一色的绯色公服的大臣静静跪着,已有两个时辰了。

    李愿从殿里头出来,到大臣们跟前说道:“各位大人先回去吧,陛下既说了不见各位就不会心意转圜的。这么跪着身子吃不消不说,还落个逼迫天子的罪名。”安凌陌的脾气他清楚不过,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何况这事儿还是赵太后授意的。

    “劳烦李公公再为我等通禀一声,臣等有要事相商,见不到陛下就跪死在勤政殿前。”

    一呼百应,言之凿凿,都是誓死效忠以身许国的忠臣烈士。

    天上开始飘雨,李愿轻叹一声,回身入了殿内。

    安凌陌在勤政殿里头看奏章,李愿进来说:“陛下,大臣都等着不肯散去。奴才看外头要下雨了,陛下出去敷衍几句,好歹先将他们打发回去。”

    安凌陌皱眉,不耐烦道:“爱跪就跪着,朕若不昏庸些如何衬得他们胸怀天下、忧国忧民?”

    瓢泼大雨。

    素眠轩,玉竹收了伞进入屋内,笑着说:“外头雨下得大,一时半刻都停不了。还好奴婢带了伞,要不现在还不知被截在哪儿了呢。”

    画棠给她斟了盏热茶,问:“娘娘叫你问的事儿都问清楚了吗?”

    玉竹捧过来捂着,站在苏鸢倚着的美人榻旁回话,“奴婢往皇宫附近的当铺都问了一圈,指名要赎一串赤血珊瑚串,一间当铺里还真有。”从袖取出一串赤血珊瑚串递给苏鸢,“娘娘看看是不是这个?”

    苏鸢接过来,细细摩挲。赤血珊瑚本就稀有,再加工成一颗颗一般无二光滑圆润、艳丽夺目的珠子,更是世所罕见。确是五日前慈宁宫门口柴魁义掉出来的那串。

    玉竹看苏鸢神色也揣度出一二分,惊诧不已,“这柴魁义也忒大胆了吧,敢偷了宫里头的东西拿出去卖。”

    “暴利当头,有几个不动心的,何况旁边还有个胆大包天的刘贵金撺掇着,就更是舍生忘死了,”苏鸢淡淡说着,“这东西八成是从广储司偷来的,哪怕是内务府的人发觉丢了东西,也首先想着有人监守自盗,谁敢往太后跟前的红人身上联系?”

    先前有一次就看见这两人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鬼鬼祟祟的,再加上那天柴魁义掉了珊瑚串的慌乱,苏鸢已猜个**不离十了。

    画棠惊怔,“娘娘是说遏云苑那个姓刘的班主帮着柴魁义销赃?”

    玉竹在一旁咬着牙恨恨道:“指定是他,得了陛下的特旨随意进出宫门,和柴魁义一个偷盗一个销赃,狼狈为奸。”她一想到刘贵金在她身上流连的猥琐贪婪的目光就恶心得很。

    “娘娘打算怎么办?”画棠问道。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由着他们去自掘坟墓。”苏鸢道。

    屋外的雨是倾盆之势,噼里啪啦地碎在地上。

    苏鸢坐起,“群臣联名奏请废黜汪贵人的事怎么样了?”与其说是群臣,到不如说是赵太后看不过汪清荷,千方百计地要除了这眼钉、肉刺。这也罢了,偏把她拉进来,大张旗鼓地褒扬一番,明摆着教安凌陌、汪清荷恨她。平白替赵太后背了锅,苏鸢心上多少有些不舒服。

    “陛下和一众大臣为这事儿已僵持了天了,”玉竹经常在皇宫里各处走动,消息最是灵通,说起来也是如数家珍,“奴婢回来时听说现在勤政殿前面还有几十位大臣跪着呢,陛下理都不理。”

    忽地有雷声炸开,雨又密有急,恨恨砸在瓦上,檐下雨声如瀑。

    “君臣不睦,乱臣贼子之幸。”苏鸢凝望着窗纸,目光幽深。

    勤政殿里头,安凌陌端坐在案前,端着一盏茶垂首饮着,眉目清俊,泼墨一般的发覆在笔挺的脊背上,沈腰潘鬓。

    李愿趋步上前,慌声道:“陛下,瑾嫔娘娘来了,跟着群臣在殿外跪着。”

    安凌陌猛然抬眸,慌忙走到窗边去看。

    殿外雨下得大,群臣的衣衫被雨浸得透湿,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跪着,冷得打哆嗦,哪里是“跪死在勤政殿”的气势。

    最后头,果然有一个青色的身影,只她昂首跪着,雨打下来眼睛都睁不开,依旧仰首竭力望着勤政殿。旁边是两个侍女,满脸难色,刚要上来替她撑着伞,就被喝退。

    隔了重重雨帘,苏鸢忽然看见勤政殿的殿门徐徐拉开,安凌陌走了出来,李愿在后头替他撑了桐油伞。

    安凌陌扬声道:“朕并非不愿见众卿,只是今日身子实在不舒服,此事不如改日再议,诸位爱卿先退下吧。”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心道这台阶算是给他们铺足了。

    都是聪明人,哪有不明白的,都心照不宣,就坡下驴了。“既然陛下龙体欠安,臣等亦不敢打搅,便先行告退了。陛下好生修养,此事改日再议不迟。”说话的是户部尚书胡庭正,众人都一样的想法,唯唯诺诺的。

    方才还是匡扶社稷整顿河山的万丈豪情,被雨一浇,意气皆消,在家暖暖和和躺着比什么不强。

    一个个落汤鸡忙不迭地挨次退下,只余了苏鸢,从容坦然跪着,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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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风寒

    ()  安凌陌走到苏鸢跟前,垂眸看着她,衣角沾了雨。

    苏鸢一身青绿色云锦长裙已湿透了,有气无力地贴在身上,反倒衬得她身姿窈窕。面上连脂粉都被尽数冲掉了,脸被冻得发白,不见一丝血色。只一双眸子愈发黑得清亮。

    她显然是站在了太后一方,帮着群臣一起逼他,安凌陌一想起她同他说过的绝情的话就又气又恨,可现在看着她这副模样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俯身将苏鸢打横抱起,回身进了勤政殿。

    苏鸢耳边依旧是排山倒海的雨声,鼻尖却是他身上清冽的香气,抱着她的怀抱很温暖,暖得她一时竟不愿挣开,到安凌陌迈入大殿将她放下时,才如梦初醒。

    “那干大臣跪在殿外逼朕废掉汪氏,你跪着做什么?”安凌陌挑眉看着她。

    “陛下不是告诉过臣妾今后议事,在勤政殿候着吗?”苏鸢有理有据地回道,问得安凌陌一阵语塞。

    他咬着牙说:“能有什么大事,得挑这么个天气赶过来,你就这么乐意作贱自己的身子?”

    她定定盯着他,不愠不火地回道:“臣妾是不忍见陛下作贱这江山。”

    安凌陌气结,他们如何到了今日的地步,一开口就吵,不是家国天下就是黎民百姓,吵个没完没了。不像其他人,拌嘴计较的都是儿女情长。

    苏鸢静静看着他,鬓边是被雨水浸过的乌黑湿亮的一缕发,有雨水沿着小巧的下巴滴下,蓦地勾人。

    安凌陌抬替她拭了拭面颊上的水渍,低声道:“你就是咬定了朕爱你爱得无可救药,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声音冷冷的,可语气的宠溺也显露无余。

    苏鸢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心一动,轻声道:“臣妾不敢。”

    安凌陌忽地又变了脸,冷笑一声,“你可知妄议朝政是什么罪名?”

    “臣妾明白,”苏鸢敛眉低目,“可为国为民,为陛下江山,臣妾不敢惜身。”

    左一个不敢,右一个不敢,明知安凌陌最烦她这样,仍时时刻刻用君臣纲常、尊卑贵贱将他远远地推开,自己也说不清为了什么。只觉得他越厌恶自己,她便越痛快。

    安凌陌终于皱眉,“学得和那群老臣的一样的腔调,”声音冷冽是绝情帝王,不可亲近,“什么事?”

    殿内的熏笼燃着香,气味直往人心上钻,昏昏沉沉的,苏鸢身子有些发软。

    “群臣联名奏请废黜贵人汪氏之事,臣妾附议。”苏鸢郑重其事地跪下叩首,额头贴在地砖上的一瞬,丝丝凉意传来,莫名舒适。

    “为什么?”天子隔了半晌才问道。

    安凌陌在殿内缓缓踱步,审视着苏鸢,“你若说是因为嫉妒她,朕即刻就将她打发出宫。若是和朝臣们一样的话,就不必说了。朕不准。”

    苏鸢心上猛地一跳,垂眸低声说道:“汪贵人蕙质兰心得陛下恩宠,臣妾不敢心生妒意。只是自古君臣不睦是治国大忌,陛下与群臣争得两败俱伤,反倒教居心叵测之人坐收渔利,不值当。”呼出的气息灼热,烧得人心烦意乱,身上却冷得很,如坠冰窟。

    安凌陌眉头越皱越深,说的话果然没一句他喜欢听的,错着牙一笑,“那些个言官御史,朕还发得起俸禄,爱妃就不必忧心了。”

    拐着弯儿地说她多管闲事。

    苏鸢默然,跪坐在地上,只觉得身上一点气力都没有,连和他多吵几句都费神得很。

    安静了许久。

    安凌陌瞥她一眼,垂首跪着,无精打采的,身子又渐渐地向一旁歪去,他慌忙上前扶着,探上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小脸也是一片酡红,微阖着双目。安凌陌扬声唤了李愿进来,着他去请太医。

    苏鸢皱着眉头转转脑袋,脸埋在他怀里,嘟囔着什么。安凌陌仔细听来,说的却是什么“臣妾失仪,陛下恕罪”,面带不快地瞪了她一眼。

    安凌陌抱着苏鸢,就近往偏殿走去,画棠玉竹两个前前后后撑伞的撑伞,掀帘的掀帘,八脚的总算是将昏昏沉沉的苏鸢安置在了床上。

    苏鸢甫一睁开眼,就看见安凌陌坐在她床榻边训斥画棠和玉竹,两个小丫头被吓得不轻,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一昧低着脑袋。

    苏鸢费力伸拉了拉安凌陌的衣衫,安凌陌连忙回身去看她。

    苏鸢眼神望往画棠玉竹身上一落,他已会意,俯下身子轻声道:“朕就是吓唬吓唬她们,让她们今后当差上点心,别担心。”又将她伸出的放回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太医总算是来了,一个发须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听说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苏鸢侧头望了他一眼,六十岁上下,体型微胖,老态龙钟。安凌陌叮嘱李愿请医术最好的程太医来,却不曾料到这位太医腿脚也是太医院最慢的。

    程太医替苏鸢诊过脉,躬身对安凌陌说道:“娘娘只是染了风寒,微臣开个方子,服过药便可大好了。”

    安凌陌挥挥,程太医便退下了。

    苏鸢冲着安凌陌道:“臣妾无碍,陛下去批奏章吧。”

    安凌陌面色沉下来,沉吟了半晌,轻叹一声,“朕若不去,你定要国事为重地又说上一堆,朕不爱听,你说着也伤神。”指尖抚过她的面颊,道:“朕去了,你好生歇着。”

    苏鸢轻轻应一声,看他的眼神难得地柔和。

    安凌陌前脚刚走,苏鸢便支了身子要坐起来,画棠慌忙过来扶着,“娘娘怎么起来了?”

    苏鸢身子无力,眼前地转天旋的,依旧强打起精神道:“程太医走了吗?”

    玉竹倒了水端过来,“没有,在外面开方子呢。”苏鸢就着白瓷杯子喝了两口水,略觉好些了。

    “叫进来。”

    玉竹急道:“娘娘病着呢,有事然后再说不迟,何必急在这一时。”

    “快去。”苏鸢阖着目,神色凌厉了分。

    画棠冲玉竹使个眼色,玉竹只得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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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雨过天青

    ()  程太医进来行过礼,苏鸢目光落在阴沉沉的窗上,淡淡地开口问道:“前些日子太后头风病发作,礼部的阮大人给太后瞧过病,开了张方子,药到病除,程大人见过么?”

    沉吟了片刻,“太后拿来太医院叫人瞧过,微臣当时只瞥了一眼,不曾全见过。”程太医小心道,也不知瑾嫔是何用意,话说分。

    “本宫听说程大人医术精湛,太后可是指名让程大人帮着看的,照大人方才的说法,对太后也太敷衍了吧,真不怕太后知晓了不高兴。”苏鸢看着程太医面色变幻莫测,有趣得很,“本宫今日乏得很,没有精力陪大人兜圈子了,大人还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好。”

    程太医身上早吓出一身冷汗,这后宫里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太后,本来就握重权,又这么个锱铢必较的性子,底下的人可是遭了殃了。头痛得厉害,一道旨意下来,太医院的一众人就被架在院子里噼里啪啦地打板子,至今想来都是心惊肉跳。

    程太医立马换了口风,“娘娘说笑了,想问什么,微臣一定知无不言。”

    “阮大人开的是什么方子,听说精妙得很。”苏鸢轻声问道。

    “用草乌头尖一分、赤小豆十五粒、麝香二分,共研为末。每服半钱,冷薄荷汤送上。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方子,宫外头走街串巷的郎都晓得,太医院先前也给太后开过。只是太后这头风病年长日久,根深蒂固,须得慢慢调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好的。太后见一时不见效,又嫌药苦,就命人换了方子。”程太医点到为止地说道。

    余下的话,苏鸢心已了然。太后当时正宠信着阮轻痕,视一众太医为酒囊饭袋,认定了阮轻痕开的方子是妙回春的灵药,太医院上上下下谁都不敢说穿,就怕触霉头。

    “如此说来,这方子平平无奇,因何教阮大人开出来太后服过就头痛顿减呢?可是加了其他药材的缘故?”以阮轻痕的算计不毒死赵太后已不错了,她可不相信他是医者仁心,想着医好太后的病。

    “回娘娘的话,微臣去慈宁宫看过,只这些药材,什么都没加,至于因何太后服之有效……”程太医支吾了片刻,道:“许是太后这些日子心情愉悦,头风病才不曾发作。”心里却不舒服,太医兢兢业业地医病,却教他小子撞了大运,一张普通方子骗得太后青睐如斯。

    宫里头上上下下,哪儿不是勾心斗角、人情繁杂,苏鸢暗自叹息,叫程太医退下了。

    画棠扶着苏鸢躺下,细声说道:“娘娘不必胡思乱想,身子要紧。”

    一边替苏鸢盖好被子一边念叨着,“娘娘今日也太莽撞了,大臣们胁迫陛下,您也跑来跟着跪着。还好陛下疼惜娘娘,没顾上生气。”

    屋外的雨忽地转小了,耳畔清静了许多。

    苏鸢道:“陛下偏执,群臣又如此逼迫,更不愿妥协了,只管让他们冒雨跪着。时间久了,难免寒了百官的心,君臣生隙,大燕如何长治久安。”苏鸢念及安凌陌自勤政殿迈出的一刻,心上漫起一丝别样的情愫,“还好陛下顾念着我,没有与臣子僵持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就是在逼他,逼着他向群臣、向太后低头。

    苏鸢苦笑,有一点真被安凌陌说着了,她的确是有些有恃无恐,因为深知他爱她,舍不得她,一招苦肉计,用得天衣无缝。

    苏鸢清楚阮轻痕给赵太后看病是别有用心,却如何都想不通他到底在哪儿做了脚,方子是普通方子,也没加其他东西,连熬药过程都是程太医亲自看过的,他究竟安的什么心呢?想着想着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间被画棠叫醒一次,迷迷糊糊地喝了一碗苦得要命的药,瞬间清醒,问了问时辰,不过子时。屋外是淅沥的小雨,沙沙落在琉璃瓦上,凝神屏息才听得清。

    苏鸢又睡了过去,梦里都在喝着药,苦得皱眉。直教她怀疑是程太医对她心怀不满,才开了这么个苦方子刁难她。

    将奏章都看完已过了子时了,安凌陌往偏殿走去。

    画棠见着他刚要行礼就被止住了,安凌陌径直走到了床榻旁,苏鸢蜷着身子睡着,面色还好,只是紧皱着眉头,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安凌陌探去摸她的额头,烧已退了,想来已无大碍,指一点点抚过她的面颊,唇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温柔缱绻得颠倒众生,画棠在一旁看着亦是发痴。

    来人了,是汪清荷身边侍奉的宫女,都来不及行礼便趋步上前。安凌陌不满地瞪她一眼,回身看苏鸢依旧睡得安稳,这才作罢。

    那婢女俯身在安凌陌旁边耳语两句,安凌陌面色一变,起身便走。

    翌日,苏鸢再醒来时,只觉身上已大好了。

    画棠端着一碗玉田香米粥,道:“娘娘身子刚好,还是喝些清淡的好,”舀一小勺递至苏鸢嘴边,叮嘱道,“小心烫,慢着点儿。”

    苏鸢一口一口喝着,转眼一碗粥便见底了,接过画棠递来的帕子拭了嘴,问道:“玉竹呢,一大早的怎么不见她?”

    “回素眠轩去给娘娘取身干净衣裳,昨儿那套被雨浇过,不能穿了。”

    苏鸢淡淡应一声,怔怔望着窗外,雨住了,碧天清晓,日光满庭。

    苏鸢问道:“这个时辰,陛下该上朝去了吧?”

    等了半天等不到个回应,苏鸢不由转头看着画棠,左右为难的神色,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道:“陛下在汪贵人的庆和宫,没上早朝。”

    苏鸢眼睑微动,淡淡应了一声。

    画棠却慌了神,“陛下昨夜丑时还来看娘娘来着,娘娘睡得深不知晓。后来庆和宫来人了,也不知和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就往汪贵人那儿去了,一直都现在。”偷着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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