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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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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鸢闻言一怔,不由地有些刻薄地回道:“臣妾比不得沐妃温柔解意,能讨得陛下欢心。只是今日臣妾面见陛下有要事禀奏,怕是还得在陛下跟前多碍一阵子眼了。”

    安凌陌冷冷凝视着她,等着下。

    苏鸢屈膝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方朗声道:“祁皓早有谋反之心,凉州城屯兵十万,暗地里与江湖势力甚至是敌国勾结,再将沐凝兮送入宫魅惑陛下,为的就是大燕内忧外患之时起兵谋逆,一举夺下江山。”

    语毕,殿内静了许久。

    她本以为这一番话说出来是惊雷平地起,却不料安凌陌双目猩红地盯着她,半晌才恨声问道:“既说是素昧平生,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祁皓怎会让你知晓?”

    安凌陌质问过她同祁皓的关系,她当时只说是素昧平生。

    苏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耿耿于怀的依旧是她和祁皓的关系,江山社稷、天下苍生,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苏鸢缓缓起身,眸光落在安凌陌身上一点点结了霜,声音冷得自己都心惊,“你真是,不可理喻。”

    沐凝兮在后宫祸乱朝纲,阮轻痕在前朝居心叵测,祁皓在边疆图谋不轨,大燕本就千疮百孔,哪儿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危四伏,太后对祁皓深信不疑,皇帝只想着儿女私情。

    苏鸢不求安凌陌能经纬天下、整顿河山,但求他能亲贤远佞。如今看来,叛军不围在金陵城下,说什么都是枉然。

    苏鸢深吸一口气,回身欲走,安凌陌大步走来拉住她臂,目光犀利,“你今日同朕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要朕削了祁皓的兵权还是废了沐妃的位分?”

    苏鸢回眸看他,唇角微扬,语气却冷漠,“陛下舍得么?”她说的是圣眷隆宠的沐凝兮。

    如何舍不得,他恨不得将祁皓五马分尸!他想的却是得她爱慕的祁皓。

    瞥见她眸底的一丝微不可觉的妒意才回过味来,“你不喜欢沐凝兮,”蓦地有些喜出望外,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苏鸢眸光一动,旋即又是深不可测,“沐凝兮魅惑君王,党同伐异,朝心忧天下的忠烈之士皆与她势不两立。只陛下受其蒙蔽。”说着说着有些心虚,前世她媚主祸国、干政夺权的时候,段比沐凝兮更狠;今生摇身一变,就成了胸怀家国,对妖妃口诛笔伐的正义之士。

    安凌陌松了,颓然道:“退下吧。”

    祁皓的居心安凌陌怎会不知,只是无权柄,奈何不得。祁皓得苏鸢爱慕,他心底恨得咬牙切齿,又忌惮他那十万兵马,装也得装作深信不疑、君臣无隙。甚至连他塞到自己身边的女子都得宠着,就为了讨好他、稳住他,堂堂帝王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安凌陌心实在窝火。

    苏鸢深深看他一眼,忽觉悲凉,顿了片刻,仍旧是默然离去。

    大燕景宁十二年腊月二十八。

    后天就是除夕了。

    画棠替苏鸢挽一个随云髻,再簪上一支玉兰点翠步摇。苏鸢往菱花镜瞥了一眼,轻声问:“一大早的,玉竹跑去哪儿了?”

    “娘娘写字的衍波笺用完了,玉竹往内务府去再领一些来。”画棠轻声答道。

    “这些事往常不都是黛兰去吗?”苏鸢转头看向一侧的黛兰,关切问道:“身子不舒服么?”

    黛兰忙不迭地摇了摇头,支支吾吾道:“娘娘,奴婢……奴婢……”

    画棠替她回话,“后日是除夕,宫里头有大宴,各种繁缛节都得礼部和内务府一同操持。”话说一半,苏鸢已了然,除夕宴上的礼仪最是繁琐,各位妃嫔的座次用度,乐师舞女还有戏班子都得考虑……阮轻痕是礼部尚书,其细节要和内务府反复商榷,黛兰不肯去就怕遇上他。

    苏鸢起身,黛兰忙抖开月白绣花小披风给她披上系好,苏鸢抬眼望一眼屋外,又簌簌地飘起雪来。

    黛兰道:“左右时辰还早,娘娘等雪停了再去慈宁宫请安吧,耽搁不了多少时辰的。”

    “这雪还不知要下到何时,耽搁一阵子太后心上难免不快。”苏鸢提步往屋外走,黛兰连忙将帘子掀了起来。

    一阵子寒风扑来,吹得人打了个冷颤。

    !!
………………………………

第五十六章 广储司失窃

    ()  慈宁宫,屋外的宫娥将帘子掀起来,苏鸢刚一踏入殿内,一只芙蓉白玉杯就飞速砸了过来。

    苏鸢急忙闪身躲开,那杯子便磕在窗户上又摔落在地,碎个尸骨无存。地上尽是方才杯子里洒出来的茶,有几滴落在苏鸢裙角。

    身后的画棠反被吓了一跳,忙上前来看苏鸢被伤到没有。这茶杯掷得刁钻,今日若是换作旁人兴许就躲不过了,额头上怎么也得被砸出道口子。

    始作俑者正用帕子拭着,淡淡瞥苏鸢一眼,道:“哀家正训这不成器的奴才,一时动怒,险些伤着瑾嫔。”

    苏鸢温顺地行过礼,“是臣妾来的不巧。”望过去,前几日还在她跟前气焰嚣张的杜施敏正伏跪在赵太后身边告饶,抖如筛糠。

    “太后明鉴,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从广储司往外偷东西,也不知哪个天杀的贼窃去这么些东西,叫奴才背了黑锅。”内务府总管哭得涕泗横流,站在太后身旁的柴魁义摸了摸鼻子。

    内务府总管这位置油水大得很,光宫里头妃嫔的打赏、底下内侍宫婢的贿赂就能保他杜施敏一生的荣华富贵,又何必铤而走险去犯下这等死罪。广储司失窃一案他至多是失职之罪。

    赵太后心底一清二楚,却仍旧不解气,眼刀子瞪过去,厉声斥道:“混账,上元节之前若是丢的东西追不回来,哀家便摘了你的脑袋。”

    杜施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磕头如捣蒜,叠声应着,又听着赵太后的一句“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便摔了出去。

    柴魁义又奉上一盏茶,轻声劝着,“太后息怒,为这等小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各怀鬼胎。苏鸢心微哂。

    就近捡了张梨木椅子坐下,苏鸢问道:“杜施敏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伶俐得很,办事也一向稳妥,今日怎么惹得太后如此动怒?”心底一清二楚,不外是广储司失窃的事,东窗事发了,太后寻不到窃贼,将气撒在内务府总管杜施敏头上。

    赵太后正襟危坐,拧着眉头恨声道:“狗奴才,主子教他执掌内务府,他才能在宫里头人模狗样的。如今广储司失窃,竟隐瞒不报,大燕开国以来,还没出过这样有失体面的事儿。”似是头又开始疼,闭目抚额不再言语。

    柴魁义觑了觑太后的脸色,接着说道:“今个儿户部孙大人的夫人进宫请安,太后高兴,着内务府将那柄紫檀嵌玉镶如意赏给孙夫人。内务府却是翻了半天都没翻出来,后来一盘库,才知道广储司丢了这么些东西。”

    赵太后一向最是好面子,杜施敏将此事瞒下不报,教她在孙夫人面前失了颜面,也难怪生这么大的气。

    苏鸢端起铃铛盅啜一口茶,抬眸看柴魁义一眼,不痛不痒地说道:“太后宽心,进出广储司的人就那么些,内务府必定不日便能将那恶贼绳之以法。”

    赵太后听来,这话说和没说一个样,只微微点了点头。柴魁义在一旁听着却是心惊肉跳,额上有细汗沁出,皮笑肉不笑地劝着赵太后,“瑾嫔娘娘说得是,太后千万要保重身子。”

    又坐了一阵子,苏鸢起身告退。

    回了素眠轩,黛兰迎上来,画棠笑盈盈地说:“今日可真是解气,广储司失窃的事儿被太后知道了,那个杜施敏几日前搜检素眠轩时还得意忘形的,今天就跟狗一样趴在太后脚跟前,被训得就只晓得哭了。”

    画棠一面走一面说着,“还有慈宁宫的柴魁义,教娘娘两句话说得脸和猪肝一个颜色,偏还得在一旁附和着,不知有多可笑。”

    黛兰听了也笑:“这两人没一个是好货色,后头有他们好看的。”

    苏鸢解下披风,围在室内青铜鎏金的熏炉旁暖,“他们心术不正,作茧自缚,怪不得旁人。”

    是夜,苏鸢正倚着美人榻看书,画棠匆匆跑了进来,急声说:“娘娘,玉竹不见了。”

    苏鸢心头倏地一跳,猛地合上书坐起身子,“什么叫不见了,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能不见了?”

    画棠强做镇定地说道:“玉竹今天一大早就往内务府去了,到如今都没回来,奴婢方才遣黛兰去内务府问过了,都说是领了衍波笺就走了。也不知是到哪儿去了,现在都没回来。”

    苏鸢思量了片刻,急声吩咐:“先别声张,不要惊动了其他人,将咱们宫里的人都派出去沿着素眠轩到内务府一路上找,”见画棠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又道,“快去!”

    画棠慌忙折身去了。

    雪至午后便住了,风却一下一下地拍在琐窗上,耀武扬威一般,苏鸢听着一阵心慌。

    画棠并黛兰两个提着玻璃风灯匆匆走着,雪后的月分外清亮,照得沿路的青砖凄凄切切的,周遭的夜色仍是黑沉沉地压在人心上,要窒息一般。

    有素眠轩的内侍跑过来回话,“两位姑娘,玉竹姑娘找到了,就在御膳房后面的小柴房里。”

    御膳房后头本来有间柴房,几年前失火烧得不成样子,又因离得御膳房远就没再修缮,索性在御膳房附近又新盖了一座柴房,这间就渐渐荒废下来,被人遗忘了。

    一座空荡荡的破败的屋子,梁上结了蛛网,墙被烧得焦黑。玉竹抱膝缩在角落里,衣衫碎成一片一片,露出身上一道道青紫的於痕,头发也是一片蓬乱,发簪松落在地。

    画棠和黛兰在门口怔了半晌才轻步走过去,画棠解下披风披在玉竹身上。

    玉竹空洞的目光总算有了一丝神采,侧头望向画棠,潸然泪下,咬着牙一字一句恨恨道:“刘贵金。”

    宫女遭人奸污,只要报到太后皇帝哪怕是赵贵妃那儿,他刘贵金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只是从此玉竹便名誉扫地,哪怕是到年龄放出宫去也无人敢娶。

    刘贵金就是算准了玉竹不敢声张才如此胆大妄为。

    苏鸢看着失魂落魄的玉竹轻声说道:“回去歇着吧,刘贵金本宫绝不会轻易饶过的。”语气陡地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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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除夕

    ()  每年除夕当日,皇帝都要同皇后、妃嫔共进早膳。

    早膳设在金昭玉粹殿,一座歇山顶覆琉璃瓦的屋宇,雕甍绣槛,气势恢宏。

    一张黑漆西番莲纹的圆桌,安凌陌面南而坐,左边挨次坐着赵佩弦、韩妃、苏鸢,右边依次是沐凝兮、孟贵人。

    孟贵人自同汪清荷起争执后就被安凌陌禁足了,数来也有四个月了,年关将近,赵太后特意解了她的禁足令。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漠然,没了先前的算计与跋扈,倒教苏鸢有些认不出来了。

    半张桌子绕了过来,苏鸢正好面北而坐,一抬头就见着剑眉星目的安凌陌,目光全系在旁边媚眼如丝的沐凝兮身上。

    沐凝兮今日穿着大红茶花穿蝶刻丝小袄,发间簪着八宝簇珠白玉钗,小巧的下巴旁是一对赤金垂心耳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远远望着,同气宇不凡的安凌陌也是一对璧人,登对得很。

    每年除夕当日,午膳都设在午后申时,同早膳隔了四五个时辰,故而早膳丰盛得很。膳品有燕窝挂炉鸭子、万年青酒炖鸭子热锅、八仙碗燕窝苹果烩肥鸡、青白玉碗托汤鸭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苏鸢并赵佩弦、韩妃、孟贵人几个沉闷闷地低头用膳,只沐凝兮娇笑着偎在安凌陌身上,亲昵无比。

    沐凝兮笑盈盈地对安凌陌道:“刑部新晋侍郎柳呈远为人狂放,恃才傲物,私下对陛下多有不敬。这样的人虽有才学,却也不能委以重任,日后建立功勋,难免藐视天子,怀有二心。”说罢又是嫣然一笑,“臣妾见识浅薄,一番愚见,还请陛下定夺。”

    柳呈远为人刚烈,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几日前刚上奏直指沐凝兮魅惑君王、祸乱朝纲,言辞激烈,要安凌陌废黜她。奏章被安凌陌驳了,沐凝兮却是怀恨在心,千方百计要把这眼钉拨出来。

    安凌陌深情款款望着她,柔声说:“爱妃所言极是,恃才放旷的人用不得,朕明个就免了他的官,”指尖抚上她的面颊,“朕识人不明,幸得爱妃从旁提醒。”

    苏鸢皱着蛾眉,一抬头,径直撞上安凌陌漆黑若无底深渊的眸光,冷寂如雪,要将她望穿一般,盯得她忙低下头去。

    紧接着是沐凝兮轻柔袅糯的声音,“陛下不怪罪臣妾妄议朝政便好。”

    “朕允你议政。”安凌陌眼只映着沐凝兮,唇角一弯,黯淡了一旁赵佩弦的眸光。

    沐凝兮半是娇嗔半是忧虑道:“还有戍守雍州的楚将军,听说这些时日与北魏的将领过往甚密,陛下不可不妨,还是将其调离雍州稳妥些。”

    大燕有雍、凉、谭州毗邻魏国,谭州有凌云山天险,高不可攀,雍州有楚归淼,凉州有祁皓,两人具是当世名将,将虎视眈眈的北魏挡在燕国边界外十年之久。楚归淼出身将门,先祖曾追随太祖东征西战,打下这万里河山,从此楚氏一门荣宠不衰。楚归淼深谙兵法,弱冠之年便拥重兵戍守雍州,魏人避之如虎。

    同狼子野心的祁皓不同,楚归淼赤子之心,事君以忠。

    正是如此,才容易挡了祁皓谋逆的路,引得沐凝兮如此忌惮。

    赵佩弦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楚将军镇守边疆十余年,忠心不二,无故调离寒了将军拳拳之心不说,魏国趁南下恐怕酿成大祸。”

    安凌陌回眸冷冷瞥她一眼,“朕允你议政了么?”赵佩弦委屈地望了他少顷,终是垂首低声道:“臣妾知罪。”

    满宫的花月容色,如今就只沐凝兮能入得了天子的眼,他痴痴看着面前的美人,满口应下,“爱妃所忧甚是,朕尽快拟旨,将他调回京城来,削了兵权,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陛下日理万,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臣妾是愚者千虑,说到底,还是陛下英明。”沐凝兮掩唇轻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过苏鸢,带了分耀武扬威的意味。

    不足一顿饭的功夫两位朝廷的流砥柱就免官的免官,削权的削权,大燕哪儿经得起沐凝兮这么折腾。赵佩弦焦虑不安,孟贵人皱起眉,连向来淡泊的韩妃都面带忧色。

    苏鸢垂首喝着汤,唇角不由扬起一丝笑意。安凌陌也忒狡猾,沐凝兮无论提出什么过分的请求都想都不想地应下来,反正他无权柄,拟了旨也要被太后驳回来,以往还力争一番,此次就顺水推舟地说是太后从阻挠。

    旁人做皇帝是金口玉言,他却是空口白牙,先教沐凝兮欢喜一场。

    几人各怀心肠地用膳,一言不发,只沐凝兮同安凌陌郎情妾意,眉飞色舞地说着话。

    沐凝兮身后侍奉的宫女替她盛了汤,一只莲纹青花小碗将将要搁在桌上时被沐凝兮无意挥来的撞翻,摔碎在地上,却有半碗汤洒在这位宠冠六宫的沐妃娘娘的纤纤玉上,烫得这位娘娘惊呼一声。

    安凌陌慌忙捧过沐凝兮的来查看,一边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拉出去杖毙!”吓得那宫女跪在地上哭喊,“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知错了,陛下饶命呐!”

    有人端了冷水过来,安凌陌将沐凝兮的浸入水,又吩咐说:“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看看。”来人忙折身去了。

    赵佩弦从旁劝道:“今儿个是除夕,见血不吉利,陛下饶过她吧。”赵佩弦心性善良,对待宫下人亦极为和善,教那宫女心生希冀。

    安凌陌轻哼一声,“赵贵妃说得好生轻巧,那么烫的汤,敢情浇的人不是你。”一句话教那宫女复又摔回深渊,一同心寒如冰的还有一个赵佩弦。

    沐凝兮细声道:“臣妾不碍事,这小宫娥也不是存心的,一时失罢了。陛下就饶过她吧,莫扫了诸位姐姐的兴致。”

    安凌陌沉吟片刻,才说:“罢了,杖责二十,自己去敬事房领板子吧。”

    苏鸢看见赵佩弦幽幽望着安凌陌,寂寥得叫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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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家宴

    ()  除夕的家宴设在乾清宫。

    暮色四合的时分,苏鸢往乾清宫走着,前头是提灯的内侍,画棠和黛兰跟在后头。

    越到年底,乌八糟的事儿就越多。沐凝兮嫁祸苏鸢塞进素眠轩的那支簪子,内务府报上去说是明粹宫的一名宫女偷的,后来见内务府查得紧,心生惧意,也不知怎么地就塞进了素眠轩里头,才教瑾嫔蒙了冤。

    安凌陌听了只淡淡应了声,将那宫女杖责一顿赶出宫去,此事便也就此作罢了。枉费沐凝兮这些天上窜下跳地扇风点火,到底是竹篮打水。

    黛兰仍旧不满,“这么牵强附会的理由,陛下也真就信了。分明是沐妃使计陷害娘娘,陛下摆明了偏袒她。”

    画棠轻声道:“沐妃丢的簪子,在素眠轩找着了,这事儿在旁人看来就是人脏并获,难得内务府没有咬着娘娘不放,就别计较这些了。”内务府捕风捉影、罗织罪名的本事她是领教过的。

    天色愈来愈暗,走在前头的两个内侍提着的玻璃风灯倒愈渐明亮起来。

    黛兰轻蔑道:“也对,杜施敏这两日为着广储司失窃的事儿已是焦头烂额、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功夫去刁难旁人。”

    苏鸢轻叹,“内务府这么快就改了口风,八成是太后的意思,要息事宁人。”赵太后不喜沐凝兮魅惑君王,又不愿因她同安凌陌再添隔阂。赵太后是老于算计的人,哪儿那么好心帮苏鸢脱罪,不过是想借她之去对付沐凝兮。

    黛兰听了几乎跳起来,“太后这岂不是颠倒是非?”

    苏鸢目光深深望向远处,冷漠地说:“宫里头哪有什么是非黑白?谁对谁错,全在太后一句话之间。”

    转过甬道,遇上了遏云苑的人,几十个个身穿戏衣,面上覆了油彩的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刘贵金点头哈腰地上前来,“小人给瑾嫔娘娘请安。”咧嘴谄媚一笑,面上的横肉都挤在一处,瞥一眼都生厌。画棠黛兰皱着眉别过脸去。

    苏鸢却含笑问道:“刘班主也是往乾清宫去的?”

    “正是,今个乾清宫晚宴,太后差人请了遏云苑过去唱戏,小人紧赶着过来了。”说着话,目光不经意往苏鸢身后瞟着,没瞧见玉竹心稍稍安定了些。

    苏鸢瞧见他贼眉鼠眼的模样,又念及玉竹被这么个獐头鼠目、行同狗豨的东西给糟蹋了,心动气,声音也冷了分,“能在皇宫里头的除夕宴上唱戏,是多少戏子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好好唱,名利双收指日可待。”

    “娘娘说的是,这是天大的荣宠,遏云苑万万不敢轻慢的。”刘贵金面带得色,有些眉飞色舞地说着。自他入了皇宫后,可谓是财色兼收,如何能不得意。

    苏鸢漫声应了一句,神色冷漠。

    刘贵金觑见苏鸢的神情,不由地一阵心虚,慌忙道:“柴公公还在乾清宫偏殿等着小人过去,过阵子又该派人来催了,小人先告退了。”

    刘贵金领着一行人走远了,苏鸢仍静静立在原处,黛兰恨恨骂着:“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真是枉生为人!”

    苏鸢低声问:“玉竹今儿个怎么样了?”

    “还是怏怏不乐的,丢了魂儿一样。”画棠忧心忡忡地说。

    这样的事儿摊谁都是如此,旁人劝不了的。苏鸢沉吟片刻方道:“教人看着些,别让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奴婢知道。”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教我情惨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扮关羽的武生唱着,声音黄钟大吕一般,气壮山河。

    乾清宫内的一曲《单刀会》演得正酣。

    宝座台上摆了一张坐北向南的金龙大宴桌,安凌陌坐在后头,面无表情。旁侧是赵太后的宴桌,再往下是后妃的陪宴高桌,分列东西两侧。

    宫内妃嫔里头赵佩弦位分最高,坐在东侧第一个位子,再往下是韩妃同孟贵人。沐凝兮和苏鸢冤家聚头,一同坐在了西侧。

    戏唱完了,赵太后叫好,着内务府赏了不少东西,戏子低头谦恭地跪了一地,方才还匹马单刀镇九州的武圣也得跪在地上叩头谢恩。

    刘贵金又打躬作揖地在太后跟前拍着马屁,“太后说要听这出子戏,小人特意教他们排了许多遍,唯恐出了差池扫了太后陛下和各位娘娘的兴致。”

    赵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你倒是个有心的,尽心办事儿,主子的恩赏少不了你的,”扭头看着安凌陌,“时候还早,不如再唱一出,皇帝意下如何?”

    安凌陌斟了一樽酒,仰首饮下,又将那酒樽搁在桌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上面的卷云纹,良久才悠悠说道:“母后做主便是。”神色恹恹。

    赵太后面色一瞬的难堪,沉默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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