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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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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后面色一瞬的难堪,沉默一阵子,又问道:“皇帝想听什么戏?”
安凌陌的神色总算有了一丝波动,蓦然含笑望向沐凝兮,“爱妃想听什么?”
沐凝兮思量一阵子,柔声道:“臣妾听闻《小商河》演得精彩,就这出吧。”
安凌陌还未言声,刘贵金就嬉皮笑脸地拍上马匹,“娘娘眼光真好,这出戏着实精彩。”
苏鸢看着沐凝兮眉眼飞扬的模样不由地皱眉,再望赵太后——神色阴沉得吓人。
俯瞰江山、万人之上的赵太后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同安凌陌说着话,安凌陌却是一丝情面都不给。目光冷冷扫过沐凝兮,冷声吩咐道:“唱《挑滑车》。”
安凌陌面上依旧漠然,只唇角染上一丝轻蔑的笑意。
沐凝兮怔了一瞬,旋即轻笑着说:“臣妾不常听戏,对昆曲甚是陌生,还是太后博闻广识。”
最尴尬的是刘贵金,讪讪地笑,唯唯诺诺地应着“是”,忙转身打发众人去换行头,再唱一折子《挑滑车》。
太后皇帝之间的龃龉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众人都缄默,各有所思,气氛静得诡异。
便在此时,方才静静垂首跪在地上的戏子忽有一人猛然跃起,一柄冷剑,直指安凌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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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青梅竹马入梦来
() 一柄冷若寒霜的铁剑,破风刺去,杀气凛冽。是图穷匕见的荆轲,是筑击秦王的高渐离,决然得不留一丝余地。
举座愕然。
不过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苏鸢闪身上前,右死死攥住剑刃,左一掌将那面覆油彩的戏子拍了出去。
尺长剑,剑刃几乎是抵着安凌陌的心口停住,险象环生,仿佛只要他呼吸重些,那剑尖就得刺进他的胸口。
苏鸢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血,洇湿了安凌陌一身九龙黄袍,洇湿了她的雪青撒花百褶裙,连安凌陌面上都溅了一痕血迹。
安凌陌已然愣住了,赵太后在旁侧疾声痛呼:“佩弦!”
那一柄剑刺向安凌陌的千钧一发之时,赵佩弦几乎是飞扑到安凌陌身前,势不可挡的一剑便从她背心刺入,再从胸前穿了出来――她舍命去救安凌陌,没有一丝犹疑。
情至深处便是舍生忘死,甘之如饴,长于闺阁不谙武艺的她,飞身上前的速度能和苏鸢拼个高下。
安凌陌松了,退后两步。
赵佩弦身子软倒在安凌陌怀里,凄然望着他。
“太医,太医……”安凌陌有些发懵,先是低声呢喃,随后放声喊着,“传太医!”
太医没来,倒是来了一队甲兵,匆匆进殿将那行刺的戏子围住,将其双反剪,一脚踢在膝盖窝上。戏子吃痛跪倒在地,脖子上立马多了四把刀,刀刃紧贴着皮肉。
赵太后神情万分悲戚,一步一步仓皇走到那戏子跟前,双目猩红,低喝道:“查,拉下去查!”咬牙切齿。一众士兵看太后这模样,心底明镜儿似的,这胆大包天的刺客,只要留一口气儿,随便怎么折腾。
赵太后眼底蓄了泪,终究没敢再回首一顾,大步离开乾清宫。那样重的伤势,大罗神仙在也回天乏术了,留她与安凌陌说说话便是全了她最后的心愿了。
安凌陌将赵佩弦拥入怀里,有两行清泪落下,混入他面上的血渍。
苏鸢怔怔站在一旁,掌心的血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砖石上,浑然未觉。
赵佩弦有气无力地探抚上安凌陌的面颊,拼命替他擦拭面上的血迹,却是徒劳,悲声唤着,“陌哥哥……”
安凌陌握住她的,带了哭腔安慰着,“佩弦,别怕,太医就在路上了。”怀人的身上嵌了一柄长剑,剑身血红,触目惊心。
赵佩弦看着安凌陌,忽地粲然笑了,“陌哥哥肯为佩弦落泪,佩弦便死而无憾了。”
“别乱说,朕不会让你死的。”他蹙起眉。
赵佩弦轻轻摇头,悲凉地笑着,“与其被你厌弃,在深宫郁郁一辈子,倒不如为情而死,教你一生都记着我。”
她原以为自己在安凌陌身边做个司茶宫婢的心甘情愿的,哪知纵使封了贵妃依旧是不甘心。他是皇帝,宫六院十二妃实属平常,昨日宠着苏鸢,今日宠着汪清荷,明日宠着沐凝兮,真心实意也好,逢场作戏也罢,可哪怕是虚情假意都不肯匀一分给她。
她知晓安凌陌心里恨毒了太后,恨得恶其余胥,殃及池鱼,连她都受了牵连。
“陌哥哥,姑母将你视如亲子……真心待你好,过去的事情……你别怪她了。”赵佩弦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唇角有血溢出来。
目光游离,一瞬落到旁边的苏鸢身上,一瞬落到安凌陌的满面泪痕上,极力想思索着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一年夏日,她和一个男孩坐在御花园的水榭,一旁的老槐投下一片树荫来。
她双搅着罗衫的广袖,赧然说道:“陌哥哥,姑母说……说以后要……让我们成婚。”
男孩专心致志地逗弄着陶罐里的蛐蛐,头也不抬地应道:“好啊。”
她怔了一阵子,面颊绯红,起身噔噔噔地跑开了,十几步远的时候又回眸望那男孩儿,粉雕玉琢的一张脸,恬静地垂眸看着罐里的蛐蛐,只觉得温暖又好看。
赵佩弦原本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面色渐渐一片绯红,痴痴看向安凌陌,宛然一副少女神态,“陌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安凌陌满目悲怆,轻声道:“快了,下月初,宜嫁娶的好日子。”
赵佩弦嫣然一笑,缓缓阖上眼睛,天地同寂。
苏鸢木然回了素眠轩,掌心的伤口麻木,等画棠替她洒了药包扎时才被疼醒。
“赵贵妃殁了的事儿报过太后了么?”
画棠低头往她伤口上倒着止血的药粉,“李公公往慈宁宫报过了,太后那儿也没什么动静。倒是陛下,心悲痛,闹得厉害。”
苏鸢想起安凌看向赵佩弦时陌眼的悲痛,不由地心慌,“他……陛下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太医也处罚过了,东西也砸过了,也消停下来了,就等着大理寺审讯那刺客了,”画棠一面往苏鸢上缠着纱布,一面道,“娘娘也不必挂心,陛下虽悲伤,但有李公公一旁看顾着,出不了差池的。”
苏鸢淡淡说:“赵贵妃同陛下自幼一处长大,青梅竹马,虽因着赵太后疏离了些,但还是有深情厚谊的,大悲大痛也是难免的。”况且宫里还有个宠妃沐凝兮,挂心也轮不着她苏鸢。
苏鸢叹息:“明个太和殿前还有百官向陛下贺岁拜年的大典,依太后的性子,指定把这事情瞒得死死的,一个急症身亡就搪塞了过去。”
赵佩弦的死实在令人唏嘘,苏鸢一边叹惋,一边觉得她亦是死得其所。赵佩弦和贪图荣华富贵的孟贵人不同,和别有居心的沐凝兮不同,她是真心爱慕安凌陌。与其看着心上人同旁人郎情妾意,年华空自消磨,倒不如拼上一条性命换他一辈子的刻骨铭心。
画棠裹至最后打了个结,总算是包完了。苏鸢看了不由地皱眉,包得一个粽子似的。
画棠却不觉,犹说着,“今年也是实在奇怪,接连殁了两位妃子,赵贵妃还是在除夕,恐是不祥之兆。”
苏鸢目光深邃,“都是有心人蓄意所为,宫里头这汪水是越来越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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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协理六宫
() 景宁十年正月。
除夕家宴行刺皇帝的戏子叫汪远寒,是汪清荷的亲生哥哥,六年前家乡大旱,两人一同拜入遏云苑混口饭吃。
汪清荷一死,最悲痛欲绝的就是汪远寒,后宫里头的勾心斗角他不是不晓得,赵太后暴毙身亡的说法如何骗得过他,认准了是安凌陌害死了汪清荷,舍掉性命也要杀了他。只是牵连了遏云苑的人,几十号人被关押在大理寺,不眠不休地喊冤。
苏鸢去慈宁宫看太后,才短短几日的光景,这位大燕尊贵无比、权势无双的女人已苍老得不成样子,鬓边几乎是一夜之间忽生白发,眼角额头的皱纹也现了出来,眼窝深陷,衬得颧骨高耸,愈发憔悴。
“太后万安。”
赵太后迟钝了一阵子,龙钟摆摆,“坐吧。”
苏鸢柔声劝着:“赵贵妃临死亦惦念太后,太后千万节哀才是。”赵太后依旧倚在那张美人榻上,看着却只觉凄凉,再不复往日指点江山的气定神闲。
“大理寺那边已查清楚了,那戏子是汪清荷的兄弟,是来替妹妹索命的。”赵太后嗓音发哑,眸子混浊瞪着墙角月牙桌上的那株红珊瑚,眼泪前几日已流尽了,“是来索命的……是哀家害了佩弦……”
苏鸢有些意外,把持大燕朝政十余年,可与吕后、武则天媲美的人,此刻却脆弱如斯。
锦瑟年华在宫墙内明争暗斗,算计了多少人的性命才换得天下权柄尽握于,却是一生无儿无女,视如亲子的皇帝恨她入骨,疼爱的侄子侄女先后逝世。权势滔天、临朝称制又如何,终究敌不过一句人事无常。
赵太后头风病忽地又犯了,扬声唤着:“柴魁义!”
柴魁义慌忙掀了帘子进来,进前打个千儿,“太后吩咐。”
“快取药来。”她扶着额头,紧紧皱眉。
柴魁义应一声便折身出去,片刻就捧了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进来,上面是只白玉小碗,琥珀色的液体透过剔透的碗壁是古怪的颜色,同先前一样,还是阮轻痕开的方子。
赵太后近日情绪波动,头风病发作得频繁,慈宁宫便时刻温着药,以备万一。
赵太后用过药眉心的结一点一点舒展开,淡漠道:“哀家身子一日比一日不济,佩弦也去了,后宫里头的事儿不能没人料理,”阖上眼,歇了一阵子继续道,“你肩上的担子重,今后须得更加谨言慎行。”
太后这是要让她协理六宫。苏鸢恭谨谦逊,轻声道:“臣妾蠢笨,且资历尚浅,恐难当大任。”
赵太后倏地睁开眼,喝道:“宫里这一摊子事儿还谁能担得起,是韩妃还是孟贵人,还是那个狐媚子沐凝兮?”看样子是决意要将协理六宫的权柄交到苏鸢上。
苏鸢心安定,却故作惶恐,蹲身跪下,“太后息怒,臣妾知罪,今后定当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替太后分忧。”
赵太后叹息道:“起来说话吧。佩弦一心只念着皇帝,能力也不及你,是哀家偏心,硬教她协理六宫,反倒埋没了你。皇帝后宫里妃子不多,也没几个济事的,难得你不献媚邀宠,一心为大燕考虑,应当为家为国尽一份力才是。”
“臣妾明白。”苏鸢低眉道。
帘子又是一动,沐凝兮低头进来,发上缀了细雪,蹲身给太后行礼的功夫,已尽数化去。
苏鸢行礼,“见过沐妃娘娘。”
沐凝兮永远笑得粲然,“姐姐客气了,凝兮一早想着来给太后请安,不料姐姐来得如此早。凝兮打扰太后和姐姐说话了。”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苏鸢嫣然一笑,无懈可击。
一旁的赵太后却是面色不善,“沐妃侍奉皇帝辛苦,难得有功夫来向哀家请安。”沐凝兮家世比汪清荷不知强了多少,她依旧是看不过。
后宫里最不缺唇枪舌剑,隔岸观火容易引火上身,苏鸢寻个由头,知趣地退下了。
踏出殿外,灰色的天上落着小雪。赵太后和沐凝兮的话一来一往,已被蒙在屋里,听不真切。苏鸢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提步离去。
素眠轩殿内暖融融的,苏鸢坐在一张罗汉床上翻着书。
画棠进来在苏鸢跟前低声道:“娘娘,柴魁义来了。”苏鸢差人去请柴魁义过来,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苏鸢唇角扬起笑意,“太后跟前的红人架子就是大,教人这一通等,”翻合上书道,“叫进来吧。”
柴魁义躬身进来笑嘻嘻地扎个千儿,“给娘娘请安。慈宁宫事儿多,奴才一时脱不开身,叫娘娘久候了。”
“公公得太后倚重,事事亲力亲为,慈宁宫诸事也离不得公公,忙一些是难免的。”苏鸢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笑盈盈道。
柴魁义装模作样地慌声道:“娘娘折煞奴才了。”嗓音怪异。
苏鸢浅浅一笑,“公公时间金贵,本宫也不兜圈子了,今日贸然请了公公过来,为的是前些日子引得太后雷霆大怒的广储司失窃一事。”细细看着他微变的脸色,轻声叹道,“内务府的杜施敏可正为着这事儿寝食难安呢。”
柴魁义面上的笑僵了分,“娘娘怎么想起同奴才说这些了?”
苏鸢今日带了珐琅彩的护甲套,一下一下轻敲在罗汉床上的楠木小桌上,声音清冷,“公公和刘贵金偷盗广储司倒卖出宫的勾当,本宫清楚得很。”
柴魁义心一惊,依旧咬牙矢口否认,“娘娘可真是冤煞奴才了,奴才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不见棺材不落泪。
苏鸢冷哼一声,“既是如此,本宫找杜施敏来谈便是。”
柴魁义这才慌了神,急道:“使不得,”嬉皮笑脸的,“奴才这一点小心思果然逃不过娘娘的火眼金睛。只怪奴才一时贪财犯了糊涂,如今想要悔改已是骑虎难下了。娘娘千万要救救奴才。”瑾嫔今日叫了他来,便说明不是要置他于死地,此事还有得商量,一颗心遂安定下来。
苏鸢淡淡说着,“求人不如求己,本宫救不了你,还得你自保才是。”
柴魁义不明就里,半晌才道:“还请娘娘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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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构陷
() 苏鸢眸忽现狠色,“本宫要刘贵金死无葬身之地。”
柴魁义心了然,瑾嫔这是要他揭发刘贵金,他们狼狈为奸这么久,刘贵金寸在哪儿他拿捏得最准。他若出,刘贵金可不得死无葬身之地么。
若是不按着瑾嫔的意思来,恐怕这事儿立马就得被内务府抖搂出来,他就是打死不认也免不得去慎刑司受几天罪。踌躇了良久,柴魁义低声说道:“得来的银子都置了宅子,是宅子就有地契,奴才这儿有一半,一半刘贵金收在宫外头的一处院子里,奴才这就去知会内务府的人一声。”
柴魁义同刘贵金是一丘之貉,以利相交;利尽则散,大难临头各自飞,哪有什么义气可讲。
苏鸢含笑道:“辛苦公公了。”
柴魁义皮笑肉不笑,道一句“奴才告退”,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画棠笑说:“娘娘料得一点儿都不差,柴魁义为了自己个儿果然就将刘贵金卖了,这盗窃广储司的罪名够定他个死罪了,也算是给玉竹出了口气。”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痛不欲生才叫受罪,绝不能便宜了他,”苏鸢悠悠望着窗外,“出宫去大理寺。”
狱卒都被屏退了。
大理寺的牢房晦暗得很,只墙上高高地开了一扇小窗,一线天光照进来,投在地上一片小小的光亮,反倒愈发教人绝望。
一旁破败的桌子上摆了的饭菜,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已脏得看不出颜色来,看一眼都倒胃口,汪远寒却一口一口咽下。
苏鸢同画棠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汪远寒身上尽是伤口,渗出的血将一身月白交领衣染作红色。蓬头垢面,低头木然吃着那碗乍一眼和猪食没什么两样的饭。
牢里的老鼠不怕人,到处乱窜,吓得画棠一个劲儿往苏鸢身边缩。有只径直跑到画棠脚边,唬得她提着裙子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又尖又脆的调子,一举吓退了群鼠。
汪远寒一顿,唇角是一抹蔑笑,搁下那只破碗道:“娘娘想问什么,还是等大理寺卿提审或是押送法场时再来问吧,那些地方干净,不至于脏了娘娘的鞋底。”
苏鸢面色不变,淡然道:“本宫教人给你换些饭菜。”
汪远寒哼笑一声,捏起戏腔唱道:“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又别过脸冷冷看着她,“娘娘养尊处优,没挨过饿吧。”鼻梁英挺,眸光深邃,虽布满了血污泥渍,也看得出五官精致,和汪清荷有分相似。
“我和清荷自幼家贫,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前的大旱,颗粒无收,连这样一碗饭都奢求不来。家里九口人,就我们活了下来。从此相依为命,生死与共。”他声音冷漠,像是说着旁人的悲欢。
当年凉州城被屠之时,苏鸢也是一般的绝望,汪远寒焚心蚀骨的痛与恨她感同身受,说的话却冰冻尺的冷,“汪贵人棺椁都已葬入妃陵,此事早已尘埃落定,你如此一闹,自己性命难保不说,也让她黄泉难安。”
汪远寒哪里听得进去,红着眼错牙一笑,“那该如何,依旧教你们金樽酒、玉盘馐地听着戏,我腆着脸等着讨赏。”恨恨盯着苏鸢,他一剑刺出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
“家乡遭旱,遍地饿殍的时候我和清荷都活过来了。进了这富丽堂皇的皇宫,却不明不白地就死了。我就是要那狗皇帝偿命,没取了他性命是他命大。弑君是死罪,铁证如山,任君杀剐。”他字字铿锵,一心寻死。
苏鸢居高临下地看了他良久,缓缓开口,“汪贵人蕙质兰心、温柔贤淑,深受陛下宠爱,宫里的妃嫔见了个个都眼热得很。”
“陛下还教她习字。本宫见着一回,紫毫笔水纹纸,写得是一句词――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汪贵人可是欢喜得很。”
苏鸢看着汪远寒脸上的决然一点点土崩瓦解,继续道:“还有那座金碧辉煌的庆和宫――”
“娘娘纡尊降贵,究竟所为何事?”汪远寒打断她的话,面上是悲戚之色,竭力冷了声音问道。
相依为命是个无比悲凉的词汇,带了寂寂浮生的最后一点暖意,弥足珍贵。等到这唯一的暖意也凉下去,心无可依,就只剩了透骨痛髓的荒凉。
汪清荷是死讯传来时,他心底就是荒凉,伴着不知多少不成眠的月色,一点点酿成了恨意。后宫如何争宠,汪清荷都是因皇帝而死,他暗自将唱戏时的假剑换作了真剑,要安凌陌偿命。
苏鸢嫣然一笑,瞥了一眼他腕脚腕上的铁索,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怕死,这次来是为着遏云苑的事儿,”看他神情一怔,接着道:“你一心复仇,遏云苑的人可教你连累得不轻。”
汪远寒抬眸看她,紧紧咬着牙。
苏鸢颊边的笑意更深,“几十个人挨个被拎出来严刑拷打,问的都是有没有和你沆瀣一气,行刺陛下。”
“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同旁人无关。”
“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苏鸢蔑笑,“还不照旧是酷刑每日过一遍?太后不肯松口,便无人会信。”
“你是来帮我的。”汪远寒笃定。
苏鸢道:“你说是刘贵金指使你行刺陛下;我在太后跟前斡旋,放过其他人等。”
汪远寒看了她许久,忽地轻笑,“娘娘这是要借刀杀人,”缓缓站起身子,往苏鸢身前走了几步,“好计策,到时我同他一齐被推上法场,既铲除异己,又杀人灭口,娘娘连血都不用沾。”
“皇宫大内果真是杀人不见血,清荷就是教你们这么算计至死的。别看我们是戏子,卖唱也比你们干净,整日里干的都是鸡鸣狗盗的勾当。”
苏鸢也不恼,漠然说着,“令妹之死确然与我无关,”抬眸定定看着他,“倒不如先想想当下的事儿。”
汪远寒恨声道:“我和清荷受饿垂死之时,刘班主与以粥饭才能活到今日,焉能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
“你念恩,不肯构陷,刘贵金照样活不成。”苏鸢冷声说。
汪远寒闻言面带惊疑,苏鸢接着道:“他胆大包天,偷盗广储司,已东窗事发了,他必死无疑。”
“赵太后素来心狠辣,你杀的是她的亲侄女,她可是一直耿耿于怀,一怒之下将遏云苑的人全部处死都有可能。刘贵金左右是死,多扣一个罪名就能多救数十人的性命,何乐不为?你真要看着几十条人命为你陪葬不成?”
汪远寒颓然坐回地上,怔了良久,才哑声问道:“除却他,绝不株连?”
“绝不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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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
() 不过两日,刘贵金主使汪远寒行刺皇帝、私下盗取广储司财物的事儿就在宫里沸沸扬扬地传开了。太后知晓后雷霆大怒,将刘贵金判以凌迟极刑,当日午时便行刑。
盗窃广储司虽是重罪,判个斩首之刑,只是问斩还需等到秋后,狱的门道也多得很,刘贵金先前敛了不少财,上下打点,到时李代桃僵,他金蝉脱壳自去逍遥也极有可能。可若是再加一条弑君的罪名,便是立即处以极刑,无人敢保。
宫外头传回来的消息,除夕当夜行刺皇帝的戏子判了斩刑,遏云苑其他人等皆被流放,主谋刘贵金因盗取财物、谋害君王之罪判了凌迟之刑,被割了一千多刀才咽气,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苏鸢坐在一张梨木小圆桌旁,画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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