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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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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鸢坐在一张梨木小圆桌旁,画棠在一侧给她右换药,口念叨着,“还好是冬日,要是放在夏日伤口就该化脓了。”

    玉竹垂首跪在地上,“奴婢叩谢娘娘多方奔走,报仇雪耻之恩。”乖乖巧巧地跪着,依旧的容颜清丽,眸光却迟缓了许多,不复最初的敏灵动。

    “刘贵金多行不义,死有余辜,”苏鸢声音冰冷,“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了他。”玉竹漠然,倒是一旁的画棠被吓得一哆嗦,一抖弄疼了苏鸢。

    苏鸢回首瞥她一眼,淡声对玉竹道:“你也想开些,我今后给你指一户好人家,再不教你受委屈的。”

    玉竹抬眸望了她良久,泪眼婆娑,道:“奴婢残破之身,不敢有此奢念,只求今后能长伴娘娘左右,鞍前马后,报此大恩。”

    一个叩首,肩膀微颤,苏鸢蹙眉看着,忍不住轻叹一声。

    冬日里天气晴好,苏鸢才去咸福宫看过韩妃,在御花园一路赏雪一路往回走着。

    窄窄的甬道,迎面就遇上了安凌陌,今日是玄色常服,胸口用金线绣了团龙,气势非凡。

    那金龙蜿蜒至苏鸢跟前,顿住,凶神恶煞地瞪着她,瞪得她不敢抬头看安凌陌的神色,怔怔站着,不动声色地瞪回去。

    直到身后的画棠拉她的衣袖,苏鸢回首看见画棠挤眉弄眼的方回过神来,连忙福身,“参见陛下。”

    安凌陌低眸看着她,面色不悦,冷笑一声,“瑾嫔好段。”刘贵金被处极刑的事儿,寻常女子听了都该不寒而栗,却是她一促成的,狠辣残酷得人心惊。

    “陛下谬赞。”她权当听不出他话里的挖苦,坦然受着。

    她从来都不是长于深闺的弱柳扶风一般的女子,她甚至不是轻剑快马快意恩仇的江湖潇洒侠客,她的世界里是满是血光,满是透骨的绝望,原来看穿生死的并非只有佛寺的得道高僧。

    安凌陌挑眉看了她片刻,忽地拽起她的胳膊就疾步走开,留着画棠和他身侧的内侍面面相觑。

    安凌陌一双钳得苏鸢胳膊生疼,她也不挣扎,皱着眉由他拉着,在一壁假山前停住,才淡漠地开口,“陛下是一国之君,如此举止叫底下人见着又要说道四。”

    苏鸢敛眉低目地说着,对面的人久久不作声,像是生气了,她偷偷抬眸,一眼便撞进他悠远深邃的眸光,带着愤恨、不甘、委屈、悲凉、疼惜……

    安凌陌缓缓捧起苏鸢右,嗓音低沉,“还疼么?”

    苏鸢心口一窒,轻声说:“不碍事了。”

    将抽出来,福身正欲道一句“多谢陛下挂心”,就被安凌陌伸扶住,两人静静站着,气氛陡地尴尬。

    苏鸢心情繁复,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低眉道:“赵贵妃恋慕陛下,虽殒命想必也是甘之如饴。陛下还请节哀,近日身子清减许多,为国为民都该保重龙体才是。”

    安凌陌走上前抬挑起她的下巴,无比认真地问道:“你都没正眼看过朕,怎知朕消瘦了?”有些心酸,有些委屈。

    苏鸢仰望着他眉宇间的深情款款,也无比认真地答着,“陛下衣裳宽松了许多。”

    安凌陌木然松了,真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低声道:“还真是松了,明个儿教内务府再做几身便是。”

    苏鸢照旧把脑袋低下来,轻声说着,“离开春还有段日子,陛下又前朝后宫地来回走动,须得教内务府做厚实些,莫要冻着了。”

    安凌陌浅浅应一句,又道:“素眠轩冷么?银骨炭够用么?”问出才想起自己已有几个月没踏过素眠轩的门槛了,继续道,“用完只管去内务府领,是朕允的,不用理会那些规矩,冻着就麻烦了。”

    宫里的妃嫔每月从内务府领多少东西都是严格按位分来的,苏鸢居嫔位,日常用度比居妃位时削减了一些,所幸有韩妃周济,还不算是捉襟见肘。

    “够用的,陛下挂心了。”她不肯坏了规矩教旁人说道四,更不愿与安凌陌就这事深究下去。

    安凌陌又是淡淡应了一声,顿了片刻继续道:“朕记得素眠轩有几株腊梅,这几日应开得正好吧?”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事不能触及,与祁皓有关、与沐凝兮有关、与太后有关,随便提起一件就是剑拔弩张、兵戎相见,不两败俱伤不肯罢休,只得这么不痛不痒、不远不近地说着话,尴尬又无趣,偏生他就想看她,对他再冷漠他都想看着她。

    苏鸢一见着安凌陌就失了方寸,心底漫过莫名的情愫,思来想去也理不出个头绪,同他不着边际地说着话,“也就五株,零零星星地都谢得差不多了。”

    安凌陌似是有些惋惜,“朕教人再多移几株过去,踏雪寻梅一定别有意趣。”

    “多谢陛下。”苏鸢福身道,偷偷抬眸却看见她正看着自己,慌忙垂下头去,“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不敢叨扰,先行告退。”言罢,逃也似得回身欲走。

    “鸢儿。”身后的人轻声唤道,带了情意也带了倦意,听得苏鸢一怔,不由止住步子。正欲回首,一双臂便自身后环了上来,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
………………………………

第六十三章 等

    ()  “佩弦殁了,朕想了这么些天,一面想着拦在朕身前的人是你多好,一面又庆幸着替朕受那一剑的人不是你。”一个他拒之千里的赵佩弦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尚教他悲痛如斯,若是换作苏鸢,他想都不敢想该是怎样的天绝地灭。

    最悲凉莫过于爱而不得,一个甘愿为他赴死,一个都不愿抬眸看他一眼,倘若纵使苏鸢对他只有分的喜欢……该有多圆满。

    苏鸢默然,不回头都知道他眼底的落寞,心忽地有些不忍,良久才轻声道:“臣妾刀剑杀伐惯了的,再凶险的境况,都护得住陛下。自诩刀法卓绝,还不至舍命相救的境地的。”苏鸢轻轻一笑,这一世,千难万险,她都要护着他,护着他的江山。

    安凌陌怔了一瞬,又沉声问道:“如若真到了那番境地呢,哪怕是为朕舍命都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苏鸢毅然说,本就是她欠他的。

    她是刀光剑影里长大的,生离死别不知历过多少,早已洞悉人世苍凉,于她而言,生生死死与情情爱爱泾渭分明。于安凌陌而言,情至深处便是一死了,便好似赵佩弦替他挡剑的决然。

    安凌陌将她拥得更紧了,眼角眉梢尽是欢喜,哪怕是假意他都甘之如饴,“永远不许离开朕。”霸道又委屈,一面想着苏鸢多少是喜欢自己的,一面又想着苏鸢面对祁皓的在乎,醋意翻涌。

    苏鸢回身,定定看着他的眉眼,道:“臣妾一生一世都陪伴陛下身旁,一同看着大燕千秋万世、国祚无疆。”无论如何,她不能眼见着大燕的江山毁于一旦,只要安凌陌肯励精图治,逢场作戏又有何不可?

    安凌陌温柔看着她,声音却冷清:“太后狠毒,汪清荷在前,朕不愿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等着朕。”

    等他除去太后,等他亲政,等他削去祁皓兵权,等他坐稳这江山,等他不用同任何人虚与委蛇,他一定与她比肩看这天下。

    本来该福个身,再疏离地随便说一句什么将他推开的,可看着他眼的欢喜终究是欲言又止。

    是夜,阮轻痕的府邸,有小厮提着风灯一路引着一个披了黑色斗篷的人走到正殿,那人一张脸都隐在宽大的斗篷帽子里,看不见面庞。

    殿内,绿衫女子在一旁抚琴,琴音清越,阮轻痕阖目坐在一张罗汉床上听着,身侧依旧站着抱剑的白衣女子,面上面具是如霜似雪的白,冷漠又平静。

    小厮走上前来耳语一句,阮轻痕方缓缓睁开眼,一摆,琴声便止住。

    来人解下斗篷,阮轻痕望一眼含笑说:“沐妃娘娘不在宫里侍奉陛下,驾临微臣府邸所为何事?”

    沐凝兮亦嫣然一笑,福了福身,轻声道:“凝兮见过阁主。”

    在宫她是天子宠妃,阮轻痕见着她也得叩头行礼。一旦出了皇宫,他便是只遮天的昭月阁阁主,她不过阁婢女,哪怕祁皓将她的身世编造得再煊赫,也是假的,她还须恭恭敬敬地向阮轻痕行礼。

    阮轻痕浅抿一口茶,淡声说:“在宫里养尊处优、颐指气使这许久了,规矩倒还记着,不错。”

    沐凝兮低眉站着,“凝兮生是昭月阁之人,死是昭月阁之鬼,片刻不敢忘。”

    阮轻痕冷笑一声,“你肯入宫为的是祁皓,何必来我这儿献殷勤。”

    沐凝兮面上一红,垂首不再作声。

    “坐下说话,”阮轻痕揶揄够了总算切入正题,“安凌陌近日如何?”

    沐凝兮在一旁的梨木玫瑰椅上坐下,“赵佩弦死后伤怀了几日,政务上却是一点不肯懈怠的,待我虽恩宠有加,又是赏东西又是修飘雪楼,也言听计从,只是感觉不真切,好似虚情假意一样。”

    阮轻痕沉吟一阵子,“他到底提防着你,面上恩宠不过是为了稳住祁皓,不教他立马扯旗造反罢了。苏鸢呢?”

    “上次赤金碧玺簪一事明明可以扳倒她的,都是慈宁宫那老妇,教内务府助着她,坏我好事。”沐凝兮恨声说着。

    阮轻痕唇角又一抹蔑笑,冷冷看着她,“你比苏鸢蠢了不止一星半点,祁皓连她都舍得送进宫里,怎么能看得上你?”

    沐凝兮委屈看着他,暗自咬牙,依旧恭声道:“还请阁主明示。”

    “大燕真正掌大权的人不是那把雕龙漆金宝座上的安凌陌,而是慈宁宫的赵太后,武百官已然是她的臣子。你独占君王恩宠成了众矢之的,旁人要动你皇帝压根儿护不住你。苏鸢巴着太后在宫反倒一番顺遂。”阮轻痕把玩着着的折扇漠然道。

    沐凝兮咬着唇沉吟,“那老妇视我如眼钉,肉刺。”那日在慈宁宫的殿门外头她听着太后授予苏鸢协理六宫之权,等她踏进去,对着她立马就变了脸色。

    “太后若不是顾着祁皓的面子,只怕你早就是第二个汪清荷了。宫里局势诡谲,远非你看得那么简单。”

    沐凝兮有些颓然,低声问道:“皇帝既起了疑心,太后也有意让他亲政,一旁还有一个苏鸢帮着,江山岂不是金瓯永固,我在这深宫再如何周旋又有何用?”

    “等。”阮轻痕往庭前望了半晌,终于高深莫测地吐出一个字。

    沐凝兮茫然,“等什么?”

    “等秋叶毒发。”宫看似平静,可人心不静,风波便终会平地而起。

    安凌陌恨太后,苏鸢恨祁皓,祁皓觊觎江山,魏国觊觎大燕,人心有欲念,就永远不会有风平浪静、江山永固的一天。

    “祁将军如若起兵,雍州的楚归淼必成大患,我同陛下说过,陛下也拟旨将他调离,却被太后拦着了,阁主还须及早施计将他除去。”沐凝兮思量片刻,皱眉道。

    “太后若不拦着,安凌陌如何肯拟旨?”阮轻痕瞥沐凝兮一眼,容貌绝色,却着实蠢得厉害,“你出来有一阵子,赶快回去吧,教人起疑就麻烦了。”

    沐凝兮低声唤道:“阁主。”

    阮轻痕冷冷看着她,“记着,你在宫里,无须争宠,无须和苏鸢明争暗斗,只要竭力挑拨安凌陌和太后的关系即可,越沸沸扬扬越好。”

    “凝兮记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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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锦瑟年华

    ()  景宁十五年月初四,苏鸢入宫的第个年头了。

    勤政殿的紫檀木雕螭翘头案上,竹节博山炉熏香袅袅,朝臣的表章堆了有一座小山高,安凌陌趴在桌边把玩着一只白玉兰花簪子――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篆体铭“白首不相离”。

    安凌陌唇边笑意温婉,指尖轻抚过那行字,小心将簪子放入一只锦盒。

    “往素眠轩送去,”是对一旁的一个小内侍说的,“莫教旁人看见。”

    慈宁宫,苏鸢、沐凝兮、韩妃、孟贵人坐在两侧的梨木玫瑰椅上,说是请安,每日唇枪舌剑、笑里藏刀地说一阵子话就各自散去,深宫里岁岁年年,向来如此。

    苏鸢穿了天水碧丝绣宫装,淡然笑着,“沐妃腕上这对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从前不曾见过,是陛下近日新赏的吧?”

    沐凝兮今日穿了朱砂色牡丹金玉富贵图纹的丝罗长衣,发间的金玉珠翠更是熠熠生辉,硬生生将一座富丽堂皇的慈宁宫给比了下去。苏鸢说话时正翘着赤金护甲套垂首饮着茶,闻言亦抬眸粲然一笑,“凝兮比不得各位姐姐聪敏,笨嘴拙舌又远离故土,陛下可怜凝兮罢了。”

    “沐妃侍奉陛下勤勉,陛下偏爱一些也是应该的。”苏鸢轻笑,一面跟沐凝兮打着太极,一面说给太后听着。

    这些年来整座皇宫,除了沐凝兮的明粹宫,其余的素眠轩、咸福宫、承乾宫可是寥落得很,安凌陌驾幸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莫说宫里宫外,连远在凉州的祁皓都知道沐妃娘娘宠冠六宫,堪比汉时的飞燕合德。

    韩慕清坐在一旁,一身湖蓝戗银米珠竹叶衣裙,望着廊庑下的紫檀六角镂雕宫灯出神,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间的梅花攒心络子。孟贵人默然坐着,低眉顺眼,一语不发。

    年来一切都不曾变过,唯独太后的身子骨是越来越不好了,倚在美人榻上,气色看着很不好,冷冷对沐凝兮说着:“皇帝虽宠爱你,可你总该收敛着些,莫要整日里教皇帝为你又是修楼又是修园子的,大兴土木,劳命伤财,百姓心底难免生怨,大燕如何能长治久安?”

    民怨沸腾,正是沐凝兮求之不得的事儿。轻哼一声,直直看向赵太后,“江南豪绅修个园子都是寻常之事,陛下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修筑园林反需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是何道理?”

    太后气得咬牙切齿,恨恨看她,目无尊卑,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分明是蛊惑君王的狐媚子。她若不是顾着祁皓的面子,顾着同皇帝的情分,早治了沐凝兮以下犯上的罪。

    沐凝兮却是得寸进尺,“况且那干小民得大燕庇护方能安居乐业,免于流离,谁心有怨,便与造反无异,拉出去斩了便是。杀鸡儆猴,还愁耳边不能清静?”

    赵太后瞪圆了眼睛,喝道:“混账话!鼠目寸光,哪里懂什么治国大道!”伸从一旁的小案上摸来一只瓷杯掷了出去。摔到了地毯上,没碎,连个缝儿都没磕出来,骨碌碌滚到沐凝兮脚边,教沐凝兮站起身子伸脚轻轻踩住,阻了去势。

    苏鸢在一侧慨叹,赵太后的身子果真是大不如前了,年前掷一个杯子还能险些把她额头磕个口子出来,如今连沐凝兮的裙角都打不到了。

    “时辰不早了,臣妾也该告退了。太后身子不好,还是安心静养为上,宫里的事有陛下自有主张,出不了乱子的。”沐凝兮说罢,一脚将那杯子踢开,昂首出了屋子,真个嚣张得很。

    赵太后反倒静默下来,只是神色凛冽,眸狠戾。

    苏鸢福了福身,轻声道:“太后身子欠佳,又同臣妾等说了这么阵子话,劳心耗神的,还是安心修养一阵为好,臣妾先行退下了。”

    赵太后摆摆,阖目皱眉,苏鸢并韩妃、孟贵人便挨次福身退下了。

    画棠扶着苏鸢踏出了慈宁宫的宫门,韩妃后脚也出来了。

    苏鸢笑说:“姐姐今日这是怎么了,恹恹不振的,还好太后只顾着和沐妃纠缠,不然又该发难了。”

    缓步往前走着,韩妃浅浅一笑,“近日也不知怎么的了,总是乏得很,有些胸闷,懒得动弹。”

    “看过太医了么?养病如养虎,可万万耽搁不得的。”苏鸢急声道。

    韩妃由侍婢扶着慵懒地迈着步子,“想必是春困秋乏,往年也遇着过,不碍事的。请了太医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必定开些苦得要命的方子交差,受罪的还是我。”

    苏鸢莞尔一笑,“现在知道苦了,以前还巴巴地装病喝了一个月的苦药呢。”

    韩妃含笑瞪她,“小妮子,现在都敢取笑我了。”适才的懒散一扫而空,猛地伸去挠她腰侧的痒痒肉。

    苏鸢笑着躲开,“是鸢儿说错话了,姐姐大度些,莫要计较了,”待韩妃罢,方正色道,“说正经的,还是该请太医过去看看,保险些。”

    有微风拂过,摇着房檐下的铃铛,清清脆脆地远去。

    苏鸢的发丝乱了些,韩妃替她理了理,温声说:“鸢儿,这宫里幸好还有你。不然成日围着一个不爱的人,和一群各怀鬼胎的女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都不知余生该如何捱下去。”

    苏鸢拉着她的,轻声道:“深宫是非之地,鸢儿能遇着姐姐也是生有幸,今后你我相扶相依,必不能教旁人暗害的。”

    “鸢儿,你与我不同,”韩妃认真看着她,“我此生不能与所爱之人相守,在着宫不过是蹉跎岁月,了此残生。你不一样,你是真心爱慕陛下,就该尽力去求个白首不相离。”

    苏鸢眸光一闪,辩驳道:“没有。”

    韩妃含笑望了苏鸢半晌,伸捏捏她的脸,悄声道:“还说没有,脸都红了。”

    苏鸢浅笑,“姐姐身子不舒服就快回宫去吧,莫耽搁了我赏花,”不忘嘱咐道,“记着请来太医看看。”

    韩妃含笑走开,湖蓝色的衣裳在日光下好看得很,也是婉约佳人,只可惜锦瑟年华谁与度。

    苏鸢望着她走远了,才回首低声问画棠:“我方才脸红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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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示好

    ()  画棠笑道:“没有,韩妃诓娘娘呢。”

    苏鸢也不知听未听进去,若有所思地漫声应了一句,直到孟贵人近前来唤了一声“瑾嫔娘娘”才醒过神来,“嫔妾斗胆,想请娘娘过承乾宫小坐片刻。”声音冷漠淡泊,听不出波澜。

    苏鸢打量着面前的孟贵人,敛眉低目地同她说着话,面上略施粉黛,发间也只一支点翠花簪,再一身丹碧纱纹大袖衣愈发衬得她沉静平和。一潭死水一样,苏鸢反倒有些怀念韩妃生辰时她穿了浮光锦、缀了满头珠玉地算计自己的小精明。

    片刻,苏鸢嫣然一笑,“叨扰了。”

    昔年孟贵人得宠时,承乾宫也曾风光过,门庭若市,内务府上赶着巴结,一朝失势,如今富丽堂皇都掉了漆,一张布满了细密裂纹的紫檀荷花纹的圆桌旧得不成样子。

    墙壁上挂了一幅字,笔走龙蛇,是安凌陌的行书――颜色无因饶锦绣,馨香惟解掩兰荪。那堪更被烟蒙蔽,南国西施泣断魂。是唐朝唐彦谦咏牡丹的句子,安凌陌写与孟贵人,当初君王落笔时孟贵人如何会想到几年后的承乾宫会是这般光景。

    孟贵人见苏鸢看这幅字,蓦地说道:“这幅字是我刚进宫时陛下写的,挂在这承乾宫也有四年之久了,”她轻轻望着那幅字,不悲不喜,“都积了尘了。”喃喃自语,眼底静若古井,叹的不知是帝王薄情还是韶光易逝。

    “纵是倾国名花亦有零落之时,何况是人?弹指便是一生,四年的岁月,南柯一梦罢了。”苏鸢似笑非笑地说着,凝眸看着孟贵人。

    孟贵人回神,道:“瑾嫔娘娘心境超然通透,见识非凡,我成了娘娘下败军之将也不足为奇了。”看着苏鸢的目光犀利,年前的恩恩怨怨依旧是耿耿于怀。

    苏鸢嘴角一丝不屑,分明是她陷害自己在先,现在反来倒打一耙,况且她沦落至今日全是当年妒恨汪清荷起了歹心出伤人的缘故,既是太后授意,便是拜太后所赐,与她何干?

    苏鸢回眸瞥她一眼,冷声道:“并非是本宫高明,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孟贵人牵起一抹苦笑,眸底隐隐有泪光,“父亲在边疆效力,官职卑微,战事一起就得上阵拼杀,生死一瞬;哥哥得罪赵国公,一个六品的都察院经历做了、八年;姐姐生有腿疾,行动不便,待字闺无人提亲。一家人皆指望着我在宫恩宠有加、出人头地,到时将父亲调回京城,任个闲职,性命无虞;升了哥哥的官职光耀门楣;京年少巴结着孟家上门求亲络绎不绝。如此用心,如何是咎由自取。”

    “我不求孟家煊赫如赵氏,只想给他们挣个好前程,哪里做错了?”孟贵人潸然泪下,掩着面,泣声说着。

    谁愿意漫漫一生仰首盼着君王的恩宠,谁愿意大好年华在深宫算计着度日,谁不是伤痕累累强颜欢笑?

    苏鸢心唏嘘,默然坐着。良久,轻叹一声,“孟贵人有话不妨直说。”孟贵人方才说的话她深信不疑,可是何居心就得再掂量掂量了,她才不信孟贵人特意请了她来一诉衷情。

    孟贵人抬,面上泪痕交错,只眸底冷峻万分。她起身在苏鸢面前跪下,沉声道:“孟瑜先前与娘娘存有嫌隙,使计陷害、出言奚落,在此向娘娘赔个不是,万望娘娘日后执掌凤印时高抬贵,放孟瑜一马。”

    苏鸢浅笑,“执掌凤印?苏鸢身居嫔位,而且不得陛下欢心,万万没有如此本事,孟贵人还是去跪沐妃娘娘得好。”太后许她协理六宫之权,一旁观望的孟贵人立马过来示好,就是怕她协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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