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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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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笛子由一整段上好和田墨玉制成,温润光洁,沉黑如墨,不见一丝杂色,最难能可贵的是笛音清越非寻常笛子可比。笛子上刻有两个楷体小字“碎音”,恬静隽秀,倒像是女子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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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天色晴好,重重深宫之内的一座临水小榭,安凌陌百无聊赖地坐着,看四五个宫娥在水边投喂池的鱼。

    偶有几只小鱼探出水面争食争得厉害,安凌陌便随取出一粒硕大的珍珠掷了过去,“咚”一声落入水里,吓得鱼儿四下逃窜,过片刻再寻过来,不用多久再被他一粒珍珠吓走。陪侍的宫娥内侍干站了半晌,唯他和鱼乐此不疲。

    “陛下,您若是实在无聊,不如去陈淑妃那里瞧瞧,娘娘怀着身孕实在辛苦。”李愿躬着身子,赔笑道。

    安凌陌瞥他一眼,笑道:“说说吧,陈淑妃给你什么好处,请得动你这御前红人来当说客。”

    李愿从安凌陌降生起就跟在身侧侍奉,近四十年了,最了解这位皇帝的脾性,安凌陌亦待他格外亲厚。十年前赵太后薨逝,安凌陌便愈发阴晴不定、不近人情,只有李愿能在跟前说上几句话。

    李愿慌忙解释,“主子可冤煞奴才了,”扯着尖细的嗓子,“老奴一心想着给主子解闷,主子事事顺心,便是奴才的好处。”在这深宫混了这些年,都是心生窍的聪明人。

    安凌陌沉吟一阵,说:“再从宫里挑几个稳重伶俐的宫女派到陈淑妃的庆和宫去,另外叫太医院多看护着些,不得懈怠。”

    “陛下午膳时便吩咐过,奴才已着人去办了。陛下宽心。”李愿躬身应道。

    安凌陌却不再作声,李愿慌忙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正是皇后的凤驾逶迤而来。

    苏鸢来到小榭,向着安凌陌盈盈一拜,“陛下万安。”

    “免礼,”安凌陌看着她,若有所思,“坐,陪朕谈一局。”苏鸢欲言又止,迟疑了一瞬便依言坐下。一旁的内侍连忙取来棋盘摆好。

    安凌陌自顾自拈起一粒白子落下,苏鸢亦默默地落下一黑子。

    如此你来我往了一盏茶的功夫,苏鸢淡淡开口问道:“柳呈远丁忧回乡,刑部尚书一职出缺,陛下心可有人选?”她注意到安凌陌举子欲落的微微一滞。

    他到底是在意的。

    安凌陌是燕国国君,那日晚宴上咄咄逼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哪里有一丝帝王风范,哪里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半分的神采,随便一员小吏也比他有气度些。不过是为了给她难堪。

    他真的是怨恨她入骨了,万里江山被夺占,二十年来如同傀儡,甚至百年之后也要受万世嘲讽,这些,皆是拜她苏鸢所赐。

    “皇后看着办便是,不必来扰朕。”安凌陌盯着棋局,提了颗黑子,语调甚是漫不经心。

    沉寂了半晌。

    苏鸢终于继续说:“十日前魏国出兵攻打凉州城,城内粮草不足,祁皓发向朝廷请粮。”

    “那便就近从雷州调十万石过去,”安凌陌略显不耐地看着苏鸢,眉头一皱,“皇后一向雷厉风行,怎的今日连这些小事都决断不了?”

    前朝后宫谁不知道,皇后独拥大权临朝称制十年,皇帝早已形同虚设,官吏任免军政要务都是皇后上令下行。偏她惺惺作态,特意跑来请示他,成心气他不是?

    苏鸢恭谨地答道:“臣妾遵旨。”又一子落下,黑白交错的棋盘已尘埃落定――白子半壁江山落入敌,再无翻盘的可能。

    苏鸢起身施礼,“臣妾告退。”贴身侍奉的宫女画棠赶忙上前扶着,羽扇华盖,又领着十数名宫人浩浩荡荡地离了小榭。

    “陛下?”李愿轻声唤道,苏鸢已走了良久,安凌陌仍静静坐着。

    回过神,眸光一黯,猛地将棋盘一把掀翻,晶莹剔透的棋子摔了满地――

    “回宫!”

    安凌陌背靠床榻,在地上一直坐到了亥时,殿内不见一星烛火,宫女内侍也都被他赶到了外面,漆黑寂静,只李愿片刻不离地陪在左右。

    “陛下不疼惜自己,为了天下苍生也要保重龙体呐。”李愿跪在一侧,苦口婆心地劝着。

    “天下苍生?”安凌陌嗤笑一声,“她的天下,她的苍生。”说话间轻轻摩挲着怀的锦盒,盒子里是苏鸢赠他的碎音笛。

    他喃喃自语:“感君缱绻意,不作凄凉曲。利用便利用了,后宫哪个女人不贪慕富贵;权势朕更不在意,这帝位本就旁人推朕上去的,”安凌陌声音一顿,语调凄凉落寞,“富贵权势……她可曾对朕有过一星半点的情意。”

    “朕真的不是吝惜这江山。”安凌陌闭着眼,眉心紧紧攒在一处。

    李愿在一旁听着,不由哽咽,“老奴明白。”他没有子嗣,皇帝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朝夕相伴,说句僭越的话,就如同他的孩子一般。现今却颓然消沉至此,李愿亦是万分心疼。

    殿内沉黑得一片死寂,只窗纸上映着一痕惨白的月色,也是凄惶。

    安凌陌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愿,“你年事已高,下去歇着吧,叫旁人进来侍奉便是。”语调漠然,一转眼又是天子的威仪,适才的悲戚杳无踪迹。

    李愿只得恭谨地叩一个头,“老奴告退。”却行退出大殿,他深谙安凌陌的脾性,看似软弱,却执拗得很,定了主意便不会轻易转圜。

    李愿走前将一名宫娥遣入殿内,一盏盏六角琉璃灯逐个亮起,依旧是富丽堂皇的紫辰殿。任他皇城墙根下饿死了多少乞丐,这满堂金玉也无损分毫。

    宫娥捧沉香木托盘颔首跪着:“陛下未进晚膳,不如用些冰糖燕窝羹,就寝后胃里舒服些。”声音袅袅糯糯的,说不出的好听。

    安凌陌垂眸看她,只瞧见小巧的鼻子,尖尖的下巴,是惹人怜爱的温婉与纤弱。

    他伸将她扶起来,眼角眉梢蕴着笑意,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怜音。”盈盈抬眸,不胜娇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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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香微度绣芙蓉。

    翌日,怜音醒来时,躺在她身侧的安凌陌静静望着她。眼底却并无半分她的影子,出神一般,可见帝王心思真是难测。

    依旧含羞带怯地唤道:“陛下。”她知晓自己定然是楚楚动人,帝王心思深浅都与她无关,只这一夕恩宠便可让她跻身富贵,再不是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宫婢。

    安凌陌被她一唤回过神来,“你叫什么名字?”

    怜音眉头微不可觉地一蹙,羞赧恭谨地答:“奴婢怜音。”

    安凌陌起身穿衣,怜音忙不迭地一旁伺候穿戴。“名字好听,人长得也俏丽,”安凌陌漫不经心地评价,“那案上的墨玉碎音笛便赏你了。”

    “奴婢谢恩。”怜音伏在地上,满心的不甘,哪有宫女侍寝后不赐位分的道理,哪怕再低也算是半个主子,一柄破笛子就打发了她,以后岂不还是伺候人的命。

    凉州城。

    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将军府的后院,腿上用细线牢牢绑着的纸条接着就被人取了下来。

    是个侍卫打扮的人,拿着纸条匆匆赶往正殿。

    踏入正殿,第一眼便是一座一丈见方的沙盘,除了北边的魏国西边的乌穹占了一小部分角落,整个大燕国尽收眼底,纤毫毕现。

    有人正负俯瞰这天下,五十岁上下,青色长袍,唯有眉宇间的肃杀冷凝之气昭示着这是当年弓弦射汉月,马蹄踏胡尘的威名赫赫的定国将军祁皓。

    侍卫趋步上前,压低了声音:“禀将军,京城来的消息。”双奉上纸条。

    祁皓接过展开,只有四个蝇头小字——万事俱备。

    万事俱备,只欠他这阵东风了。

    祁皓不动声色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去一趟魏国,给司徒将军送去。”侍卫是跟了他十多年的心腹,多余的话无须再嘱咐。

    “是。”

    已入深秋,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紫辰殿前的石阶上又是一层清寒的月色。

    每月十五是规定的帝后同寝的日子,一张乌木鎏金宝象缠枝床,安凌陌躺在里侧,苏鸢躺在外侧,不远不近的。

    龙凤呈祥图样的明黄帐子,大红底子鸳鸯锦被,满目锦绣,只是不知床上共枕而眠的人是如何异梦同床。

    苏鸢道:“陛下几日前幸过的那位宫女,臣妾给了她一个贵人位分。”声音平静,漠然如同在朝堂上与大臣议事一般。

    是他赏了碎音笛的宫女,安凌陌只隐约记着她叫什么音来着。

    “既是侍奉过陛下的人,多少要有个名分,若是将来怀有皇嗣也不至于耽搁了。”像是埋怨他似的。

    “是朕疏忽了。”他有些烦,随口应道。

    “还有陈淑妃,再有两个月便要临盆了,到时候位分也该晋一晋了。昭华公主的生母生前是贵妃,陈淑妃若诞下公主便晋贵妃位,若……”

    “若是诞下皇子,朕是不是该废后另立了?”安凌陌神色冷峻。他一时赌气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膝下无子,只有昭华公主一个女儿,此时后宫若有皇子降生,日后必定克成大统,母妃则是皇太后。若到时诞下皇子,以无嗣之名废掉苏鸢,将陈淑妃立为新后也是名正言顺。

    苏鸢一怔,旋即起身跪伏在地上,沉声道:“臣妾未能替陛下绵延子嗣,忝居后位,羞愧难当,请陛下废黜。”

    安凌陌心里忽然漫起浓重的哀伤,苏鸢执掌凤印二十年,真真是贤良淑德,万事都是为他着想。他近日宠爱哪个妃嫔多一点,她丝毫不嫉妒,反而想着给人家什么赏赐升到什么位分;他对哪个歌姬舞女多看一眼,她比他都着急,想方设法地替他张罗到后宫里来;再比如这次,哪怕是他把她赠的碎音笛转赐给别人,她都视若无睹,只想着他大燕国的皇嗣。豁达如此,不是至圣便是无情,她显然不是前者,那便是从未在乎过他。

    这样百里挑一的贤后,样样都无可挑剔,除了——不爱他。

    “鸢儿,”安凌陌神色悲戚,颤声问,“你……爱朕吗?”

    苏鸢闻言,心底汹涌澎湃,面上依旧淡淡的,沉吟半晌,“回陛下,臣妾……”

    “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逢场作戏的话,朕一句都不想听!”

    苏鸢有些委屈地垂首跪着,她从来都不想这样。她也想一如二十年前,或狡黠或悲凉或温婉或狠戾,喜怒悲欢都是他喜欢的样子。可这偌大的皇城无异于一座牢笼,她又何尝不是一具傀儡,一具要伤他负他的傀儡。

    一步步走至今日,说爱,不配;说不爱,不甘。

    安凌陌望着她的眸光逐渐黯淡,她心俨然没有他。

    这么多年心那点若即若离、微若萤火的期望终于落空,片刻的如释重负后就是噬心的绝望与疲惫,仿佛堕入了无底深渊,不至于粉身碎骨,此生却也再无意趣了。

    “地上凉,别跪着了,”安凌陌穿了靴子披了衣服要走,“早些歇着。”说话时神色冷寂得恕�

    苏鸢回头只看见一个寂寥落寞的背影,心口疼得要落泪。拼命克制着过去拥住他的冲动,一个叩首,轻声说:“恭送陛下。”

    安凌陌走至门边闻声一顿,复又狠狠地拉开门,迈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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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梓樨山上有一座寒宁寺。

    寒宁寺位处燕魏两国交界处,距凉州城不过二十里,平日少人烟,寥落得很。

    一入山门,便有泠泠琴音传来,清远悠扬,落在空荡的山略显清冷。

    层云后的一轮明月若隐若现。祁皓循着琴声来到一处院子,恰好抚琴人一曲终了。

    “司徒将军久候了。”祁皓含笑道。

    魏国竟陵王司徒渊,出身皇族,有统帅千军之才,受命镇守边疆,迄今已有十年。十年来魏燕两国小战不断,祁皓与司徒渊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斗智斗勇,谁都没能占谁一分便宜。都是百年不遇的将才,棋逢对,二人皆有相惜之情。

    司徒渊搁下琴,起身,理了理鸦青色的长袍,疏朗落拓。

    院内置有一套桌凳,二人相对而坐。

    “魏燕两国连年交战,将军肯屈尊赴会,祁皓先谢过将军。”两国戍边将领私下会面,传出去就脱不了叛国通敌的嫌疑。祁皓有意无意地提这么一句,半是威胁半是拉拢,实在用心险恶。

    司徒渊暗骂一句“老狐狸”,云淡风轻地说:“祁将军这几日打着我大魏攻打凉州城的幌子,囤积了不少粮草,”说着皱起眉头万分委屈,“这么大一口锅,我可背不起,故来问问这其的原委。”都是快修炼成精的人,唇枪舌剑,专往寸上扎。

    祁皓心底冷笑,要不是瞧准了有利可图,他能来才怪。

    “大燕当今天子怯懦,大权旁落,竟让一个妇人把持朝政近十年。为人臣子,怎能坐视不理?”祁皓义正词严。

    却骗不过司徒渊,“祁将军欲起兵谋逆。”言之凿凿。

    祁皓的狼子野心不是一日两日了,他第一次见祁皓就知道此人绝不会屈居人下――哪怕他从未结党营私,从未居功自傲,哪怕他言谈没有一丝不臣之心,举止没有半点僭越之意。可怜金陵城深宫的傀儡皇帝一无所知,尚将他引为肱股重臣。

    祁皓皱着眉纠正,“是清君侧,”看着司徒渊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亦懒得计较这些,单刀直入,“燕国与魏国相毗邻的有雍、凉、谭洲,谭州守将庸才一个,司徒将军大举进攻谭州,朝廷必然派大军驰援,将军只消拖住他们日,我便可直捣金陵。改天换日。”

    司徒渊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沉默不语。祁皓接着说:“不敢平白劳动将军,事情成与不成,都有重谢。”

    其实以祁皓的深谋远虑没有司徒渊也能成事,只是害怕前脚刚走,司徒渊就趁火打劫,蚕食燕国土地――毕竟今后会是他祁皓的国土。倒不如许以利益将其牵制住,助他之时也解了他的后顾之忧。

    二人心知肚明。

    司徒渊今夜便是为这“重谢”而来。金银珠玉都是司空见惯的,太过小家子气,料祁皓夺了帝位也不好意思拿出来敷衍他。两国之间,唯有割地了。

    以祁皓的精明,想必早有安排,司徒渊趁火打劫也占不到多大便宜,与其损兵折将地去捣乱,倒不如依他之言,反而兵不血刃地得几座城池。

    “愿尽绵薄之力。,”司徒渊应允下来,魏人重诺,绝不反悔,“久闻燕国地大物博,不知将军愿许几座州城纳入我大魏图?”兜来兜去,不过一个**裸的“利”字,一个谋朝篡位,一个襄助敌国,皆是因为有利可图。

    祁皓道:“谢礼并非州城,却是十座州城都换不来的。”

    他身后的随从将怀抱着的匣子轻轻放在桌上。

    “听闻司徒将军剑术出神入化,在下特意奉上名剑浣影。”祁皓边说边暗暗观察司徒渊的神色。

    剑匣被打开,一柄长约尺宽约一寸的双刃长剑,精巧绝伦,鬼斧神工,剑身笼一层月色,清寒如雪,愈衬得剑气冷冽。

    司徒渊轻抚过镌刻着“浣影”二字的剑身,指尖的凉意如冰如霜,没有半点狠戾邪佞之气,哪里是人间铸剑师所能为,确是天降神兵浣影剑无疑。

    多年以前,有人在人迹罕至的昆仑之颠意外得到两把剑,一名涿霜,一名浣影。这两把剑削金器、裂磐石,无往不利,而且斧砍石凿、猛火烧炼不能损其分毫。传来传去,就说是天赐神剑,更玄乎的是说这两柄神剑有灵识,可通人性。

    枉无数铸剑师呕心沥血打造利刃,自“涿霜浣影”出世,天下余剑尽废,如同烂铁。

    司徒渊轻吸一口气,当真是十座州城都换不来的重谢。

    祁皓唇角微微一勾,心知大事已定。他素知司徒渊是嗜剑如命的人,得此名剑,哪怕是为他赴汤蹈火也必定不遗余力。

    果然,“祁将军放心,司徒渊得如此厚礼,没有不尽心竭力的道理。”司徒渊起身拱施礼,目光坚毅,语气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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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天欲暮,苏鸢安坐在御花园一处小亭子里,不远处一片空地上昭华公主正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放风筝,她恬静地看着。

    昭华公主母妃王氏难产而亡,皇帝垂怜,取名明月,又没有兄弟姐妹,更是被安凌陌宠得没边没沿的。

    正是十六岁的光景,姿容清丽,天真无邪,果真皎若明月。苏鸢漫无边际地想着,凉州城被屠之前的某个阳春月,她一定也和父兄在郊外放过纸鸢,她那时的天真烂漫一定和此时的昭华公主一般无二。

    “娘娘,陛下来了。”画棠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苏鸢转头,果见安凌陌立在甬道上,明黄龙袍上的刺绣精致繁复,被橙红色的霞光映着,熠熠生辉。

    金乌自他身后坠下,晃得苏鸢看不清他的神情,连忙上前请安。

    两人的影子连在一处,分外亲近。

    躲在他的影子里抬头望,才发现他面色冷凝。右轻抚她的鬓发,语调寒凉,“皇后,朕真是错看你了。”

    御书房,安凌陌站在一张金丝楠木翘头案后,冷眼看着垂首跪在地上的苏鸢。

    偌大宫殿,除他二人,活物只有案上金丝笼囚着的雪白鸽子。

    “祁皓借口诛妖后、清君侧起兵谋逆,势如破竹,已至徐州城下了。”安凌陌道,徐州距国都金陵仅一步之遥,徐州城一破,祁皓叛军便可直指金陵,大燕国危如累卵。安凌陌又念及祁皓谎报魏军来袭骗取朝廷粮草,竟是为了行大逆之事,心里愈是愤恨,眉心的结又深了分。

    “祁皓勾结敌国,谋取江山,人心所背,必败无疑。”苏鸢淡然道。

    “祁皓驻地凉州距金陵千里之遥,隔了郢、青、雷数座州城,一夕便兵至徐州,”安凌陌一顿,凝视苏鸢,“朕听闻是皇后调离了郢、青、雷等州城守军的缘故。”

    苏鸢叩首,辩驳道:“祁皓与北魏狼狈为奸,令魏国猛攻谭州。臣妾以为叛臣作乱尚不足为惧,雄盘踞一方虎视眈眈的北魏方是心腹大患,奈何谭州兵力薄弱,又军情紧急,只得从就近从郢、青、雷州调兵支援。”

    狼烟四起,遍地烽火,拆东补西地去解燃眉之急,说来说去,都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大燕国。

    “祁皓自景宁元年镇守凉州,已有数十年,”安凌陌指节轻敲桌案,忽地话锋一转,“朕记得你是凉州人。”

    苏鸢心头一紧,指甲死死扣着砖缝,竭力不紧不慢地说:“祁皓兵力虽有十万,但千里奔袭,必然人困马乏,皇城内的羽林卫足以将其一举绞杀。”

    “你认识祁皓吗?”他逼问。

    “待谭州烽火平息,各路兵马亦将赴京勤王,定不使陛下见罪于天下,为后世诟病。”她置若罔闻。

    “够了!”安凌陌怒喝一声,举起金丝鸟笼向地上掷去,鸽子惊得满笼子乱扑腾,他犹不解气,一把将桌案掀翻,奏疏飘落满地。

    这些冠冕堂皇、粉饰太平的场面话,自他登基以来就不重样儿地听了几十年,人人都不肯坦诚对他,都把他像傻子一样哄着。连他倾心爱着的女人都如此待他,他的一颗真心竟是一不值。

    苏鸢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跪着,静静地看着天子的雷霆之怒。

    安凌陌在她身前站定,俯身恨恨盯着她的眸子,“你要骗我到何时,”抬捏起她的下巴,“你所说的于景宁元年救你一命的隐世高人,就是祁皓。”

    苏鸢眸光一闪,旋即满脸漠然,带了分冷意,分明是不欲分辨。

    安凌陌从笼子里将那只惊慌失措的鸽子捉出来,“这是自你坤极宫截下的,”又将一片巴掌大的纸片扔在她面前,冷笑道,“鱼雁往返,矢志不渝,原来朕才是坏人姻缘的恶人。”不自觉地握紧,掌心捏着的鸽子便折了脖子,一命呜呼,被他丢在地上。

    至此,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二十年前雍州城外的月夜,她等的不是什么蜀十煞,是他;她更不是什么江湖飘零拿钱买命的落魄人,而是祁皓府上的杀,处心积虑地接近他只为了替祁皓谋夺江山。

    从一开始,她就在骗他。

    纸片上只有两个字――“弑君”。苏鸢这二十年收到过祁皓许多密令,唯有此次最是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苏鸢惊惶,下意识伸拽住安凌陌的衣角,急急道:“我没有。”一抬眼,就瞥见他眼底的恨意,木然松。然后是循规蹈矩的一个叩首,“臣妾绝无半点加害陛下之心,陛下明鉴。”

    安凌陌背着她,“二十年前,你还同朕说过感君缱绻意,不作凄凉曲,”他语调哽咽,顿了片刻才继续说,“不觉得恶心吗?”一滴泪自眼角落下,洇在肩头,了无踪迹。

    沉寂了半晌。

    苏鸢站起身,从容理了理凤袍,冷声道:“你说过一辈子倾心相待,如今说话不也是藏头露尾,避重就轻吗?可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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