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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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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鸢福身道:“臣妾告退。”连多一句寒暄的话都没有,她一副锦心绣口一见着安凌陌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一昧想着要躲,躲到他看不见她。
也不等安凌陌应声,苏鸢已垂首退出咸福宫,一路趋步,转过宫门才放缓了步子,松了口气。
这才回首嘱咐画棠,“去知会咸福宫的掌事内侍一声,凡是明粹宫送来的东西都得再查验,沐妃来探望也只说韩妃身子不适,回绝了就是。”
“玉竹去太医院和程太医说一声,教他每日早晚都来请一次脉,韩妃和腹胎儿出不得一点差池。”本来方才在咸福宫内就要吩咐的,安凌陌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便觉芒刺在背,全都忘了个干净。
画棠掩唇轻笑,“娘娘掌理六宫近年了,什么样的场面应付不了,陛下遇刺那回万分凶险都教娘娘化解了,偏生一到陛下跟前就足无措了。”
苏鸢仰首望着远天,良久,有些颓然地喃喃:“对啊,怎么遇着他就足无措了?”江湖的血雨腥风、深宫的尔虞我诈,她什么不曾见过,向来都是游刃有余。纵是在恨之入骨的祁皓跟前也未曾失了分寸,唯独一见着安凌陌就像是撞见了猫的耗子一般,没出息的很。
玉竹轻声唤着,“娘娘?”
苏鸢自言自语:“以后能躲着还是躲着。”面带毅然,提步便走,画棠玉竹不明所以,慌忙跟了上去。
明粹宫。
挨过二十板子,好好的人也只剩半条命了。香絮是教人架回明粹宫的,被丢在沐凝兮跟前的地上,气息奄奄地说着话。
“奴婢触犯宫规,已领过杖刑了,恳请娘娘开恩,饶过奴婢吧。”沐妃的脾性不好,对待宫下人更是严苛,只怕不肯轻易饶过她。
果然,紫檀椅上坐着的人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贱婢,丢了明粹宫的人不说,还教本宫在苏鸢跟前落了下风。”
香絮急声道:“奴婢知错了。”从腰后至大腿的皮肉都破开了,衣裳被渗出来的血洇湿,微微一动便触及血肉模糊的伤口,疼得香絮脸色煞白,声音也是飘着的,没个着落。
沐凝兮听着皱眉,送至唇边的一盏热茶转个弯儿泼了出去,浇到了香絮面门上。
茶是刚沏的热茶,香絮捂着脸哀叫,一旁的内侍听着心底发怵。
沐凝兮仍旧不解气,眼刀子横过去,恨不得将地上趴着的人戳成筛子,“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
喝得两旁的内侍一个激灵,慌忙架起香絮匆匆退下去,险些撞上趋步进来的明粹宫掌事宫女紫蝶。
紫蝶皱着眉,在沐凝兮跟前福身,低声道:“娘娘,刚得的消息,韩妃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
沐凝兮皱眉沉吟了半晌,冷笑道:“平日里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淡泊模样,背地里却打着狐媚惑主的好算盘。”
紫蝶上前一步,面带忧色,“太后和瑾嫔都去看过了,连陛下都在咸福宫坐了好一阵子呢,如今阖宫上下都围着她韩慕清转了。”各宫妃子明争暗斗,素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子受宠,底下人也高人一等。
“陛下子嗣艰难,赵太后可是愁得夜不能寐,若她韩慕清腹的是男孩儿,日后登基为帝也未可知,自然百般捧着。”沐凝兮有些坐累了,起身在屋子里踱步,“韩妃又与苏鸢交好,照这势头,今后宫里怕是没有本宫的容身之处了。”
沐凝兮说的云淡风轻,紫蝶听来却焦虑不安,斟酌了半晌,语气泛狠,“娘娘,不若奴婢去宫外头找些堕胎的药来?”
沐凝兮闻言蹙眉,“苏鸢和那老妇百般提防着本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明粹宫,如今韩慕清掉根头发都要疑到本宫身上来,你还巴巴地去予人口实,想给本宫引火上身吗?”面色阴沉,声音亦冷凝。
“奴婢愚钝,娘娘远见卓识,奴婢佩服。”紫蝶慌声道,瞥见沐凝兮面色稍霁含笑说:“娘娘也无须多虑,陛下宠爱娘娘无以复加,纵是瑾嫔也不敢刁难娘娘的。”
沐凝兮哼笑,最奸滑的人就是安凌陌了,千宠爱在一身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他对她压根儿没有一分真心,夜夜歇在明粹宫,同榻而眠却碰都不愿碰她。
抬眸看看天色,日头已往西面偏了,“备辇,去紫辰殿。”
安凌陌与她不过逢场作戏,作戏便作戏,宫里的人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他肯陪她作戏,就有的是人巴结她,前朝识时务的人也须得敬她分。
杉木步辇做得精致,涂了朱红的漆,就着夕阳余晖看熠熠生辉,精美绝伦。
步辇上的沐凝兮怡然摇着黑绸绣花蝶竹柄团扇,迎面遇上了杜施敏,步辇轻轻停住。
杜施敏规规矩矩地请个安,“参见沐妃娘娘。”面上永远是一副谄媚的笑意。
沐凝兮眯着眼看了他片刻,似笑非笑地说道:“杜公公是总管内务府的大忙人,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今个儿却巧得很,早晨刚在素眠轩见过公公,晚上就又遇着了。”
“娘娘说笑了,奴才是特意去给娘娘请罪的,不成想在半道就遇上了娘娘。”
沐凝兮故作讶异,扬着声调问:“杜公公何罪之有?”
“今早在素眠轩的事儿,奴才实在是为难,不得已才得罪了娘娘。”腰板躬成了一张弓,抬首依旧是满面笑容。
沐凝兮捏着那柄团扇,细细端详着扇面上的图样。
静了半晌,杜施敏接着道:“奴才坐在这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上也是身不由己,多少人盯着呢,出一点差池就得被人拽到十八层地狱里,实在不轻松。”索性诉起苦来,“奴才私心是向着娘娘的,只是苦于不能侍奉娘娘左右,否则在明粹宫做个挑水烧火的小内侍都心甘情愿。”
人若是厚颜无耻起来,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杜施敏是两头都不愿得罪,刚杖责了她的人就跑到她跟前来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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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金雕玉砌的坤极宫
() 晚风带了凉意,自沐凝兮鬓边抚过,她俯眼看着杜施敏,“公公若只晓得挑水烧火,本宫也不在这儿同你费唇舌了。”
杜施敏嘿嘿地轻笑,“娘娘说得是,奴才为娘娘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只盼留在内务府能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誓死效力很好,心二意也无所谓,阮轻痕同她说过,宫里最多的就是杜施敏这样见风使舵、投取巧的小人。小人图利,最好驾驭,只要利益给得够高,也是“赤胆忠心”的烈士,强过那些顽固不化的君子百倍。
沐凝兮笑开来,眼波一转,不可方物,“公公言重了,今后要仰仗公公的地方定然少不了。”侧首吩咐抬步辇的宫人继续往前走。
杜施敏知晓自己马屁拍对了地方,连忙笑嘻嘻地跟了上去,“娘娘这是往紫辰殿去?”
暮色苍茫,半壁天都是暗红颓靡的晚霞,两排砌得齐整巍峨的朱红宫墙仿佛直延到了天边,上头的琉璃瓦堪堪贴着了云霞,流光溢彩,要较个高下。
“韩妃怀有身孕的事儿,内务府想必知晓了吧?”
沐凝兮淡淡问着,问得杜施敏心头咯噔一声,小心答道:“韩妃娘娘怀有身孕,吃穿用度自然得较旁人精细些,瑾嫔娘娘今日特意遣人来吩咐过,奴才也是那时知晓的。”
沐凝兮瞥一眼惴惴不安的杜施敏,冷哼一声,“皇嗣干系重大,安心当你的差就是。”杜施敏怕的是自己教他去谋害皇嗣,一旦事情败露就是人头落地的大罪。
人多嘴杂,她也不便说穿,冷冷看杜施敏一眼。
“多谢娘娘体恤。”杜施敏松了口气,抬拭着额上的汗。
往前走着,是一处气势恢宏的院落,隔了宫墙都望得见里头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顶的大殿,沐凝兮看着宫门上悬着的匾额,遒劲有力的“坤极宫”个烫金大字。
大燕唯有皇后方可住的坤极宫,宫妃嫔趋之若鹜的坤极宫,自安凌陌御极便荒废下来,一空就是十五年,那方凤印也十五年未见天日。多少女子斗了一生求的就是入主宫、母仪天下,安凌陌却迟迟不立后,可惜了这一派金碧辉煌了。
步辇知地停住,杜施敏惋惜道:“金雕玉砌的坤极宫,就这么荒着,着实可惜。年前瑾嫔娘娘刚入宫陛下还特意翻修过,如今又空着了。”
沐凝兮轻吸一口气,目光幽深,“公公说的是,大燕泱泱大国,后位多年悬空实在不成样子。”
紫辰殿宫门口,沐凝兮的步辇落下,有宫人将步辇一头按下,紫蝶扶了自家主子起身进了宫内。
一眼就瞧见了孟贵人,等在殿门口已不知有多久了,粉色大袖对襟罗纱衫罩在身上,衬得佳人纤弱,乌发上簪一支白银卷须红宝石簪子,一对东珠木兰纹耳坠垂在小巧的下巴边,妆容清丽――是精心打扮过的。
奈何殿内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沐凝兮笑吟吟地走上前,假意问道:“姐姐也是来见的陛下的?怎么不进去?”
孟贵人刚福过身,闻言面上一阵尴尬,勉力牵起笑意,“嫔妾熬了红枣雪蛤汤给陛下送来,”掀起眼帘望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殿,心底微叹,“陛下忙于政务,嫔妾多等阵子不碍事的。”李愿已通传过遍了,安凌陌依旧不肯见她,只说是忙于政务。
“早春夜里仍有寒意,姐姐穿得单薄,这样等下去怕是要受冻,”沐凝兮眼睛觑向孟贵人身后宫婢提着的食盒,“不如姐姐先回去,这红枣雪蛤汤放凉了也可惜,平白浪费了姐姐一番心思,还是由妹妹来转交吧。”
沐凝兮含笑说罢,紫蝶已上前去夺那小宫娥的食盒,小宫娥不肯松,暗暗较着劲。
孟瑜一紧,指甲掐在掌心,面上却不咸不淡的,福身恭谨地说道:“有劳娘娘了。”折身便往宫外走去,那小宫娥慌忙松了跟上去。
“姐姐慢走。”沐凝兮看着孟贵人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以她孟瑜的家世门第、样貌学识也妄图争宠,痴心妄想。前些日子还来明粹宫大献殷勤,转眼就巴结到了苏鸢那儿,阿谀谄媚的人她见过不少,可孟贵人这么个昨日百般谄媚今日便倒戈的的性子却实在令人生厌。
沐凝兮迈入殿内,安凌陌正聚精会神地伏案看着奏章,心底不由地蔑笑,连拨款赈灾这样的小事都作不得主的傀儡皇帝,还勤勉个什么劲儿?大权尽在赵太后握着,他宵衣旰食地处理政务,依旧是事事不能决断。
沐凝兮将食盒的红枣雪蛤汤端至案上,柔声道:“陛下歇会儿再看吧,臣妾亲自熬了红枣雪蛤汤,趁热喝。”
安凌陌抬眸看她一眼,勾唇一笑,将盛汤小碗的小勺取出搁在一旁,端起小碗一口饮下,“爱妃有心了。”
沐凝兮莞尔一笑,“这是臣妾分内之事,陛下如此说,倒教臣妾惶恐。”坐过安凌陌身旁,抱着他的胳膊。
安凌陌往窗外望一眼,“孟贵人还在外头么?”
“外头冷,臣妾怕孟姐姐冻着,又怕耽搁了陛下正事,已打发姐姐回去了,”沐凝兮说着埋首在安凌陌怀里,带了醋意说,“陛下不怪臣妾坏了陛下同佳人相会吧?”
“朕有你便足够了。”安凌陌亦拥住怀人,声音飘渺得自己都听不真切,目光空洞茫然没个落处。
沐凝兮浅笑,轻轻推开安凌陌,“臣妾今日来是向陛下请罪的,臣妾宫的宫女香絮私下在宫烧纸,触犯宫规,臣妾有御下不严之责,还请陛下责罚。”
安凌陌抬抚上她面颊,“是底下人不懂事,怎么能怪你呢?发落了那犯事宫女也就是了。”
“臣妾知晓陛下疼惜臣妾,只是苏姐姐教臣妾来向陛下请罪,苏姐姐掌理六宫,陛下若为臣妾坏了规矩,只怕苏姐姐面上不好看。”一口一个苏姐姐,叫得万分亲昵,旁人见了真道是姊妹情深呢。
安凌陌又回身去看奏章,淡然道:“不必理她。”却轻轻蹙了眉,长睫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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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后位
() “臣妾今日路过坤极宫了。”沐凝兮摘下案上的琉璃灯罩,执起小剪刀剪了剪灯芯。
安凌陌身子一顿,听得沐凝兮轻声说着,“望见里头砖缝都生了野草了,有些荒凉,内务府的杜施敏也在场,亦是好一阵唏嘘呢。”
沐凝兮起身跪坐在案前,左笼起右的衣袖,右纤纤玉指轻研着墨。
“空楼月惨凄,古殿风萧飒。到底不该是天家气象,臣民也免不得议论纷纷,坤极宫也该有位主子了,”沐凝兮抬眸看向安凌陌,盈盈一笑,“陛下说呢?”
安凌陌望了沐凝兮片刻,眸底溢出笑意来,“朕早有此意,尽望后宫,唯有爱妃可执掌凤印、母仪天下,”忽地眸光一转,有些气恼地说道:“只是朕一提此事,朝那帮顽固不化的老东西就百般反对,说辞诹了一套又一套,烦人得很。”
屋外夜色沉沉,月华清冷,遇着紫辰殿的灯火葳蕤也一点点融开来。
沐凝兮受宠若惊地叩首,“臣妾才德浅薄,一不能襄助陛下,二不能绵延子嗣,万万不敢心存非分之想。”
安凌陌垂眸看着伏跪在面前的人,云鬟上斜簪了一支镂空点翠凤头步摇,一袭月蓝藻纹绣裙愈发衬得佳人肌肤胜雪,一截修长的玉颈露出,安凌陌冷眼看着,只恨不得一把掐断。
话至唇边,却是情意绵绵,“爱妃过谦了,爱妃才识品行朕是清楚的,世无其二。况且朕选立皇后,必是朕倾心所爱之人,无关其他。”安凌陌伸扶沐凝兮起身。
倾心所爱,无关其他。蓦地就想起今日在咸福宫落荒而逃的苏鸢,还从未见她那般仓皇过,心底莞尔,眉梢也扬起笑意。
沐凝兮触到安凌陌的掌心,娥眉微蹙,翻过来细细看去,指尖都是细细的伤口,伤口窄浅,似是利器的划痕,“陛下上几时多了这么些伤口?底下的奴才也太大意了,非得扔进慎刑司叫他们长长记性不可。”
安凌陌不动声色地抽出来笼回袖,淡声道:“不碍事,莫要为难他们了。”
沐凝兮怔然,咬唇静默,晚风拍在窗棂上,案上的烛火闻声晃了晃。
“陛下仁义宽厚,对待宫人如此,对待臣子亦是如此。朝不少老臣也是见陛下宽仁才愈发放肆的,”沐凝兮语音轻柔,眸的冷意却森然,“选立皇后是陛下家事,臣子本不该干涉的,那帮老臣如此作为,怕是难脱胁迫天子的嫌疑。”
字字诛心,也不知胁迫天子的是谁。
安凌陌沉吟半晌,“爱妃所言甚是,只是朝老臣大都有功于社稷,罢黜不得,容朕慢慢周旋,有朝一日定然册封爱妃为后。”
“臣妾谢过陛下,其实,”沐凝兮巧笑倩兮地倚在安凌陌怀,“臣妾只求能与陛下日日相守、出双入对,位分品级皆是不在乎的。”
“朕明白。”安凌陌低声道。
香絮悬梁自缢了,还有慈宁宫的一个宫女也离奇去世了,也是赶巧,都挑在同一天了,闹得人心惶惶,都道是宫有鬼怪作祟。
苏鸢高坐在一张梨木椅子上,底下站着内务府的内侍。
“无稽之谈,妖孽鬼怪纯粹是子虚乌有的事儿,底下人以讹传讹也就罢了,你们若是拿这话来搪塞主子,也太敷衍塞责了。”苏鸢将的黄色缂丝凤栖梧团扇重重拍在桌上。
那内侍慌忙跪倒,叠声喊着,“奴才是照着杜公公的意思来回话的,其余的事情奴才一概不知,娘娘恕罪呐。”
苏鸢冷哼一声,“杜施敏去哪儿了,推了你过来。”
“回娘娘的话,沐妃娘娘说想往宫里移十几株桃花,杜公公去明粹宫看着了。”
苏鸢还未言声,黛兰已是听不下去了,冷嘲热讽地说道:“杜公公还真是清闲,内务府一大摊子的事儿推开不管,特意跑到明粹宫去侍弄花草,可真是有闲情逸致。”
内侍埋首跪着,不敢作声,早就听闻素眠轩的几个小宫女牙尖嘴利不好说话,今日可算是领教过了。
苏鸢冷声问道:“香絮和臻儿的尸体停放在何处?”臻儿便是慈宁宫的宫女,和香絮同一日死的,离奇的是身上不见任何伤口,也查不出毒而亡的迹象。
“暂时停在皇宫西北角的一间破屋子里,那儿比旁处冷些,尸体能放得住。”内侍一五一十地说道。
“退下吧。”苏鸢轻道一声,挥了挥。
内侍暗暗松了一口气,正欲躬身却行退下,又被瑾嫔娘娘唤住,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儿。
苏鸢却云淡风轻地说着,“回去告诉杜施敏一声,本宫早想在素眠轩辟一片桃林出来,既然他精通此道,择日便亲自往素眠轩也移植些许桃树吧。”
“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内侍讪讪地退下,苏鸢起身淡淡道:“去那破屋里瞧一瞧。”
画棠惊诧,皱了眉道:“娘娘去那做什么?存放尸体的地方,忒晦气了。”
屋外头春光明媚,姹紫嫣红晃得这龌龊深宫也世外桃源一般。
“香絮倒也罢了,臻儿之死实在蹊跷,”苏鸢轻叹一声,目光定定落在碧蓝的远天上,仿佛要将那天望出个窟窿来,“宫里头怕是要出大事了。”
画棠跟着苏鸢往皇宫西北角走着,恰好路过明粹宫,侧头往里头瞥一眼,有宫人栽着桃树。庭院央杜施敏正点头哈腰同闲坐品茶的沐妃说着话,满脸的谄媚落至画棠眼底都化作唇角的一抹不屑。
“娘娘看看他这副德行,十足的小人行径。”
苏鸢头也不回,“自古直言不讳耿介不屈的君子几个有好下场的,沐妃党同伐异,他自保也无可厚非,因此渎职才是可恨的。”
拐过了明粹宫,御花园里春意盎然。
画棠含笑道:“教他在素眠轩种植桃树也是解气,娘娘――”
话还未说完便看见苏鸢匆匆折过身来要往回走,慌里慌张,神情也颇为古怪。
有人扬声唤一句“鸢儿,”苏鸢身子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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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心动
() 画棠抬眸看去,安凌陌着盘领窄袖的绛色衣裳,襟前绣了龙纹,腰间是玉佩革带,戴了二龙戏珠的翼善冠,看样子是刚下朝回来。
苏鸢转身,福身行礼,“参见陛下。”
安凌陌大步走过来,垂眸看着她,低声道:“免礼。”瞥过李愿一眼,李愿会意,不动声色地屏退了众人。
“那日咸福宫你走得急,朕都没能同你说上话。”安凌陌有些惋惜。
苏鸢只作听不懂,“陛下有何吩咐,差人来知会一声便是,臣妾必当尽心竭力。”垂着首,鼻尖是安凌陌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直蔓至她心底,仿佛落了两点冷雨,心头一颤。
安凌陌唇角一勾,身子贴近,抬轻抚她的鬓发,“你避朕如避洪水猛兽,如何尽心竭力?”
苏鸢抬眸,安凌陌正含笑望着她,那样好看的眉眼,放在金陵城内也是侧帽风流,半点不输彼时潇洒俊逸的独孤郎,沈腰潘鬓也不过如是了。
“臣妾不敢。”苏鸢凝视着眼前人轻声道,缱绻如杏花烟雨。
东风卷过,一树梨花簌簌地落,落至他衣上染了花香,雕龙漆金宝座上遥不可及的天子也跌落红尘。
“怎么不戴朕送的簪子?”他在漫天花雨柔声说着,口齿噙香,浅浅一笑,眼底便有潋滟波光漾开。
苏鸢怔然,心底是凌乱的鼓点,吵得人片刻不得安宁,不然尚不知痴痴地望着安凌陌到何时。
“陛下所赠,臣妾珍之重之。”
苏鸢垂首低声说着,心慌意乱,满目春光映得面色绯红,抬眸看安凌陌一眼便无所遁形。
攥着衣衫的被安凌陌轻轻握住,听到他声音清冽,“那簪子上的小字是朕亲刻的,费了许多功夫呢。”带了分稚气,兴冲冲来邀功的小孩子一般。
苏鸢心上莞尔,依旧疏离恭谨道:“陛下有心了。”
安凌陌淡淡“哦”了一声,有些颓然。沉默了片刻,又道:“刀子锋利,好几次都划到了,现在还有小口子呢。”
依旧是孩子气,却偏偏有不知情识趣的人,郑重道:“万望陛下珍重,若为臣妾损伤龙体,臣妾难辞其咎、惶恐不安。”
安凌陌被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忿忿盯了苏鸢半晌,转身便走,拉着她的正欲松开,便被紧紧拉住。
“陛下上的伤还疼么?”苏鸢抬头看着他,面色绯红。
安凌陌怔了片刻,立马蹙起眉头道:“疼,可疼可疼了。”摊开右掌伸到了苏鸢跟前。分明已好全了,连一丝疤痕都寻不着了。
苏鸢颊边有笑意嫣然,如子夜昙花一瓣一瓣绽开,右轻拍在他摊开的掌上,“太医院能人众多,必可为陛下解忧。臣妾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同陛下在此耽搁了。”福过身不待安凌陌言声便离去了。
安凌陌望着她的背影浅笑,轻轻合上右,仿若地老天荒都握于掌。
画棠在远处瞥见自家主子走来慌忙跟在左右,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只瞧见苏鸢唇边多了一抹笑意。
苏鸢踏入停放香絮和臻儿尸体的屋子,有内侍慌忙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
苏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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