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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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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良甫轻声笑着,“声名远播。不用想都知道世人是怎么说小王的,不外是风流放荡、荒诞不经之类的,”目光落至一侧的画棠身上,轻轻蹙了眉,“可真是冤煞小王了。”

    苏鸢心底不耐,敷衍道:“王爷是性情人,想来是世人偏颇了。”

    安良甫却不知趣,追问着,“娘娘识得小王,小王却不知得娘娘名姓,着实失礼,还望娘娘告知,免得教旁人误会小王不知礼数。”

    “妾身名姓不足挂齿,王爷只需知晓妾身是天子后妃即可。”安良甫言语轻佻,苏鸢有些动怒,不动声色地威胁道。

    以安良甫的厚脸皮,砸在脸上也是不痛不痒,照旧低眉含笑道:“娘娘既不愿相告,小王不问便是。”他近前两步,将的白海棠递至苏鸢面前,“君子不夺人所爱,况是娘娘这样倾城绝色的美人。”

    苏鸢冷声道:“谢过王爷好意,只是这花妾身已不想要了,王爷拿去另赠佳人吧。”说罢,又不卑不亢地补上一句,“王爷想必有要事在身,妾身不耽搁王爷,就此退下了。”福过身,折身便走。

    安良甫伫立在远处,将那海棠送至鼻下深深嗅一口,眯着眼道:“本王那皇帝叔叔还真是艳福不浅。”

    画棠搀着苏鸢往素眠轩走着,“那邵陵王素来好色,今日在娘娘跟前言语轻佻,定要禀报陛下,好好惩治他一番。”

    苏鸢淡淡说道:“他如此有恃无恐就是看准了陛下奈何不得他。”

    “那该如何?总不能教他平白轻侮了娘娘。”画棠依旧是咽不下这口气,恨声说道。

    苏鸢轻叹,眼下这点得失已无足轻重了,邵陵王突然回京,只怕是冲着皇位来的,“去查查邵陵王平日和哪些大臣来往甚密。”

    一抬眸,远远地就看见沐凝兮坐了香木步辇逶迤而来,后头浩浩荡荡地跟了一群宫人。

    苏鸢让至道旁,沐凝兮的步辇果然在她身前停住了,盛气凌人地打量着她,满头的赤金钗子教日光一照,晃眼得很。

    低眸福身,“嫔妾参见沐妃娘娘。”

    沐凝兮哼笑一声,“瑾嫔是被册封为后的人了,何必如此谦恭,依礼该本宫给娘娘请安问好才是。”

    苏鸢轻声说道:“册后大典尚早,嫔妾一日未授金册凤印,便一日居嫔位,应该给沐妃娘娘行礼的。”

    沐凝兮扶了扶发间的金簪,“内务府和承乾宫的孟贵人都已上素眠轩巴结着了,娘娘何须如此谦逊。”阴阳怪气地说道。

    画棠听着偷偷翻个白眼,生得一副好面皮,说话却是一句赛一句的讨厌。

    “亦非嫔妾谦逊,恪守本分罢了。”

    沐凝兮冷眼看她,“言外之意是本宫不能恪守本分了?”

    真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鸢装模作样地说:“嫔妾不敢,嫔妾失言。”

    沐凝兮咬牙看着苏鸢,她最讨厌苏鸢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明明得到了却全然不放在心上的道貌岸然,俯身压低了声音道:“苏鸢,你莫要得意,来日方长,鹿死谁尚不一定。”

    苏鸢抬眸,亦低声道:“嫔妾奉劝娘娘一句,祁皓为人阴鸷冷酷,为他拼上性命不值当。”

    沐凝兮恨恨剜她一眼,回身吩咐抬步辇的宫人继续走。

    苏鸢回首望着渐行渐远的沐凝兮,心底忽地悲凉,她以前为了祁皓的皇图霸业,是否也如这般遇神杀神、遇佛诛佛的不管不顾?决然到要舍掉一条性命才能幡然醒悟。

    !!
………………………………

第八十章 画眉

    ()  盛夏天气酷热,小厨房一大早就做好了酸梅汤,用井水冰过,玉竹一路端进了屋内。

    苏鸢正坐在镜前由画棠服侍着梳妆,轻声道:“先搁着吧。”

    玉竹依言将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搁在小桌上,一回身,黛兰正连蹦带跳地闯了进来,险些撞在一处。

    玉竹笑骂道:“成天毛毛脚的,也不怕冲撞了娘娘。搁着旁的小主,早把你丢到浣衣局了,哪敢教你贴身侍奉。”

    黛兰不以为意,办个鬼脸,到苏鸢跟前回话,“奴婢去内务府领月例银子,杜公公说坤极宫已修缮完备,教娘娘拔冗前去看看,是否有欠妥之处。”

    画棠执象牙梳子替苏鸢梳着发,含笑道:“杜施敏这是来邀功的,说的也忒客气。”

    苏鸢亦笑,“杜施敏的精明劲儿,哪能有什么纰漏呢?”他内务府尚有把柄捏在她,可不得尽心尽力么?“定然是富丽堂皇,也不必去看了。”

    画棠刚刚替苏鸢挽好了凌虚髻,安凌陌便进来了。

    来得突然,苏鸢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陛下。”眉眼低垂,又轻声道:“臣妾尚未梳妆,实在失仪。”她今日穿了天水碧丝绣宫装,云鬟绿鬓未来得及簪簪子,面上也未施脂粉。

    安凌陌浅浅一笑,“清丽绝伦,容色倾城。”深深望着她,要将她一眉一眼刻至心底一般。半晌,轻轻伸出,指腹摩挲她的眉。

    苏鸢心底一动,抬眸望他,那样好看的人,眉眼清俊,眸子像是浸了墨一般,教人忍不住沉溺,勾唇一笑,便是开得赫赫扬扬的皎白梨花,葳蕤生光。

    “只是眉淡了些,朕替你画。”安凌陌执起苏鸢的在圆桌旁坐下,画棠捧了螺子黛过来,搁在桌面上便引着玉竹黛兰两个退下了。

    安凌陌左扶了苏鸢的下颌,执起螺黛倾身欲给她画眉。

    苏鸢轻轻启唇,“陛下是万乘之君,如此闺阁琐事恐折了陛下身份。”小巧精致的下巴依旧在他掌心,依稀嗅到他指尖有雪堂墨的清香。

    原本顿在半途的螺子黛终究轻轻落在她眉上,安凌陌道:“朕在你跟前从不是万乘之君,是你要厮守一生的丈夫。”一句话便有了寻常夫妻的烟火气,锦绣山河苍生社稷都抛诸脑后,那样的人间烟火却让人莫名心动。

    苏鸢面颊一红,浅声应道:“臣妾――”说至一半便顿住,思索了半晌,到底是无言以对。苏鸢暗自懊恼,她在安凌陌跟前一口伶牙俐齿便生了锈。

    等了一阵,始终不见下,安凌陌挑了眉问:“什么?”

    苏鸢怔一瞬,旋即说道:“记下了。”

    安凌陌眸底顷刻有笑意漾开,道:“记下便好。”

    黛色细细浮在苏鸢眉上,安凌陌轻声说着,“汉朝宣帝时有一个京兆尹,名叫张敞,每日亲自为其妻画眉,伉俪情深,后世传为佳话。”

    安凌陌的眸光尽数落在她的眉上,苏鸢肆无忌惮地望着他的神色,“张敞同僚看不过,讽笑不说,更是上奏弹劾,致使其一生未得重用,满腔才华就此埋没,岂不令人唏嘘?”

    安凌陌闻言画眉的一顿,目光一转,撞进她眸子里,“一众腐儒罢了,读书读锈了脑子,见不得旁人的浓情蜜意。”

    “偌大的汉朝,几百年的基业,分崩离析也不过弹指之间,多他张敞一个也于事无补。大汉从不缺能臣,世间少了为妻画眉的丈夫才叫可惜呢。况且张敞是性情人,什么富贵功业,于他而言,都抵不过一个“张京兆眉妩”的名头。”

    眉画好了,仿若远山含黛,比画棠画的好上分,安凌陌将螺子黛搁回匣子,含笑望着她。

    苏鸢却微微蹙了眉,这哪是帝王应当说的话,心底只念着儿女情长,将置江山于何处?正欲言声,唇便被安凌陌的指尖堵住。

    “朕都知晓,”指腹是温热柔软地触觉,一字一句亦不由地温柔缱绻,“这些儿女情长的话朕只同你说,旁人听不到的。”安凌陌指尖从苏鸢唇畔移开,轻轻替她抚平眉心的结。

    但凡她眉头一皱,说的必是家国天下的大忠大义,在朝为官几十年的大臣一般,老气横秋得很。

    “刚画好的眉,皱着就不好看了。”

    苏鸢语塞,颊边缓缓浮起一抹红云,沉默半晌,到底是轻声道:“大燕内忧外患,豺狼居侧,陛下万万要谨言慎行,若被居心叵测之人趁虚而入,则国危矣。”

    墙边的月牙桌上的瓷瓶插了一枝白海棠,纯白的花瓣,鹅黄的蕊,安凌陌起身近前打量,一边淡声道:“平日里掌理六宫便应接不暇,还得抽空替朕忧心国事,朕索性将御史言官的俸禄一并发给你算了。”

    安凌陌指尖抚过海棠花瓣,宫里的白海棠甚是少见。

    苏鸢知他揶揄自己,歪着脑袋想了半晌,认真道:“万万不可,若是教那些臣子知道了,还不将臣妾生吞活剥了。”

    语调轻扬,安凌陌闻声回头,她斜倚桌子,右支颐,眸底尽是灵动狡黠的笑意,看得他一阵恍惚。曾几何时,她浅声唤他公子时,也是这样的笑意,明媚灵动,分毫不差。

    一入宫门,便不曾见她如此笑过。安凌陌深深望着她,莫名贪恋,忽道:“鸢儿,再给朕一些时日,待朕将后宫料理清静,一定日日为你画眉。”

    陡地静了下去,苏鸢眸底笑意一点点淡去,正色道:“臣妾不敢要陛下许诺什么,只求陛下治国安民,稳固江山。臣妾感念陛下深情厚谊,定匡助陛下不遗余力。”

    义正辞严,大义凛然,方才的嫣然一笑仿若错觉一般。

    安凌陌心底轻叹,良久,无力道:“朕知道了。”

    她当初那些贪慕富贵的话都是说来骗他的,她当真是一心为他的江山社稷着想,鞠躬尽瘁,想的看的都是大忠大奸、大是大非,自己的喜怒都埋在巍峨皇城之下,又何曾怜念过他的一番痴心?

    “在你心底,是朕紧要,还是这江山紧要?”安凌陌目光锁在窗外的银杏树上,轻声问着。

    苏鸢忽觉好笑,她是杀,心比刀冷,刀刃上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上至王孙公子,下至流寇匪丐,有过义薄云天的侠士,也有过奸诈恶毒的小人――生死向来不问善恶贵贱,她亦不问。

    社稷兴亡、苍生苦乐又与她何干?

    她千方百计守着这江山,皆是因为恨,她恨毒了祁皓,便是消磨一世也要让他毕生所愿付诸东流。

    安凌陌怕是真将她当做了忧国忧民的贤后,问出这般匪夷所思的问题。

    只是一面是她焚心噬骨的恨,一面是她负之甚深的人,羁绊了前世今生,她亦辨不得孰轻孰重。

    苏鸢端过那碗酸梅汤,漫不经心地说着,“那于陛下呢,是臣妾紧要,还是这江山紧要?”白瓷小勺一下下磕在碗壁上,琳琅之音反听得人一阵怅然。

    “自然是你紧要!”安凌陌倏然回身望着她,目光如炬。

    苏鸢心底猛然一动,抬首望着安凌陌。他们之间隔着的岂止是错落的时光?两生两世,从来是相望不相亲,宛若隔了天堑。她心底浅浅的欢喜便一点点跌碎在这深谷巨壑。

    终究是她放不下恨,别过脸去,盯着那一碗酸梅汤。

    良久,“太后这几日身子不好,一直念叨着陛下,陛下抽空去瞧瞧吧。”她不要日日为她画眉的丈夫,她要治国安邦稳固江山的万乘之君。

    言罢,匆匆低眉饮着那酸梅汤,又酸又冰,流过喉肠,一路蔓至人心底,莫名悲伤。

    !!
………………………………

第八十一章 海棠

    ()  清风越过窗棂落在月牙桌上,那一枝白海棠摇曳生姿。

    安凌陌默然看着那海棠花出神,良久,低声道:“皇后母仪天下自当心怀江山,是朕不好,朕不该教你取舍的。”

    风萧飒。

    “从今往后,朕在,江山便在。朕定要大燕江山永固。鸢儿,总有一日,朕既可与你赌书泼茶、簪花画眉,亦可与你同看这海晏河清、盛世景宁。”安凌陌一字一句地说道,咬金断玉,海誓山盟。

    他是真心要与她一生一世,磐石无转移。

    苏鸢分愕然分欢喜,起身盈盈一拜,斟酌了良久轻声道:“陛下圣明。”话音落地,便瞥见他轻抚海棠的狠狠顿住,缓缓收回了袖。

    苏鸢亦觉方才说的话的确太敷衍了些,慌忙补充道:“臣妾翘首以盼。”

    安凌陌似乎愈发不满意,拂了袖子径直离去,一语未发,将身后那一句“恭送陛下”也远远丢下。

    安凌陌前脚离了素眠轩,画棠几个后脚便迈入屋内。苏鸢坐至梳妆台前,一侧目,这才注意到窗畔的那株白海棠,盯了许久,“这白海棠从何而来?”

    玉竹道:“内务府一大早送来的,奴婢看花开得好,就摆在这儿了。”

    “内务府?”

    “说是邵陵王费心寻来的,各宫都送去了,一番心意,请娘娘务必收下。”

    苏鸢一念及安良甫那一双桃花眼,便心底生厌,“真是胆大包天,殷勤都献到天子后宫了,真不怕陛下降罪。”又瞥一眼一旁的玉竹,嗔怪道:“你也是糊涂,人家送来也便收下了。”

    “拿出去扔了。”

    玉竹低眉应一声,匆匆抱了那瓷瓶出去。

    菱花镜前,画棠替苏鸢簪了东菱玉缠丝曲簪,“这邵陵王真是荒唐,一点礼数都不顾,皇室颜面都教他丢尽了。”

    若只是声色犬马也就罢了,苏鸢沉声问道:“教你查的事都查出来了吗?”安良甫若有篡位之心,必定要联络朝重臣,多少会留下蛛丝马迹。

    画棠想了想,“邵陵王这几日不是听戏饮酒,就是遛鸟赏花,逍遥得很,不曾见过朝臣。再有就是昨日去给太后请安,吃了个闭门羹。”

    苏鸢右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象牙梳子,“后日便是陛下生辰,太后的身子也捱不了多久,宫大势,尘埃落定便在这几日了。”

    一抬眸,镜子里画棠正掩唇轻笑,笑得她不明所以,板着脸问道:“笑什么呢?”

    画棠俯身望着菱花镜的苏鸢,在她耳畔低声道:“陛下不仅是丹青妙笔,这眉画得更好,奴婢都自愧弗如。”

    苏鸢唇角亦倏然扬起笑意,压低了声音道:“没规矩。”目光却落在了镜自己的眉上,远山叠黛。

    屋外头,李愿见安凌陌黑着脸出来,慌忙跟了上去,“陛下这是怎么了?”安凌陌阔步走着,他落后半步紧紧跟着。

    出了素眠轩,走在朱红宫墙之间,沿路的宫人都退至墙根儿,垂首行礼。

    安凌陌怔然望着前方,“她定是存心气朕。”他适才表明心迹那番话,不说可感天动地,但亦是字字肺腑,只换来苏鸢一句“陛下圣明”。

    李愿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陛下……说的是……瑾嫔娘娘?”

    “她心里有朕么?”步子顿住,皱了眉。

    李愿咽了咽唾沫,含笑道:“娘娘待陛下如此上心,心里怎会没有陛下呢?”偷眼打量着安凌陌的神色,皇帝今日奇怪得很。

    安凌陌盯着远处钟楼出神,蓦地想到什么,唇角泛起笑意,嘱咐李愿:“她喜欢白海棠,寻几株移到素眠轩去。还有先帝收藏的那副白海棠图,教孙蕴典悄悄送过去。”

    李愿愣了一瞬,忙应道:“奴才记下了。”

    “陛下是回紫辰殿吗?沐妃娘娘在紫辰殿候了有一阵子了。”

    闻言,安凌陌才舒开的眉又皱了起来,“等她走了再回去。先去咸福宫瞧瞧韩妃。”

    矮案上铺了衍波笺,苏鸢枕着左臂趴在案前,心猿意马地研着墨。阳光渗过窗纸,照在博山炉的袅袅轻烟上,光影流转,如梦如幻,苏鸢呆呆望了许久。

    赌书泼茶,簪花画眉,李清照与赵明诚的琴瑟和鸣,张敞与妻子的伉俪情深,不知羡煞世间多少有情人,可人事纷扰,又有几人能修得一场白头偕老?帝王家的江山更是杀四伏,海晏河清、盛世景宁谈何容易?

    安凌陌却一并许给了她。

    “娘娘,还是奴婢来吧。”画棠捧了葡萄进来,忙上前来夺下苏鸢的墨,卷了袖子研起墨来,一面喊道:“玉竹,服侍娘娘洗。”

    苏鸢侧首一看,上不知何时染了一大片墨迹。

    玉竹端了清水进来,轻声道:“娘娘近日总心不在焉,今日早起用膳就险些烫着自己,”替苏鸢摘了护甲,洗过,“娘娘一向稳沉持重,可是有烦心事?”

    苏鸢心底烦乱,她往昔九死一生,命悬一线时都不曾如此魂不守舍,他轻轻浅浅一句话就让她乱了阵脚。

    “娘娘这是为陛下心烦意乱呢。”画棠笑嘻嘻地贴到玉竹跟前悄声道。

    刻意压低了声音,苏鸢依旧听个一清二楚,用帕子拭了,正欲作声,院子里忽地一阵嘈杂。

    苏鸢看一眼画棠,画棠已会意,欲出去看个究竟,起身的空当,黛兰便跑了进来,抱着一只匣子。

    “外头出什么事了?”

    黛兰福个身,笑道:“回娘娘的话,是内务府的人,移了两株白海棠到素眠轩来,正在外头种树呢。”

    苏鸢眉头一皱,“又是邵陵王的意思?”

    黛兰忙道:“是陛下的意思。宫里罕有白海棠,陛下见娘娘喜欢,硬是可着京城翻了两株出来。”她一面将怀的匣子打开,“还有这画白海棠的古画,听孙蕴典说是先帝珍藏许久的画作,陛下也给娘娘送来了。”

    匣子里是卷轴,画棠取了出来在案上徐徐铺开。

    画上的海棠开得极艳,如霜似雪的白,赫赫扬扬,下一瞬便要破纸而出一般。

    又是白海棠,安良甫送了一枝过来,偏教安凌陌撞见了,还道她爱极了白海棠呢。苏鸢依旧赞道:“盛而不妖,果然是珍品。”

    画棠含笑道:“陛下待娘娘如此上心,细枝末节的事都记得如此清楚,娘娘该到御前去谢恩的。”

    !!
………………………………

第八十二章 谢恩

    ()  苏鸢抿着唇,犹疑道:“陛下政务繁忙,还是不去打扰了。”指尖有意无意地叩在案上,心猿意马。

    画棠在一旁撺掇,“若不去,难免有恃宠而骄之嫌,惹人口舌。况且娘娘封后在即,礼数上一点儿都错不得的。”礼数谢恩什么的都是她寻的借口,自家娘娘分明是想见陛下的,也不知顾虑什么,犹豫不决,亏得她巧舌如簧。

    沉吟了半晌。

    “也对,不可失了礼数,”苏鸢盯着那副画喃喃道,忽抬头看着画棠,“那……”眸底生出微不可觉的欢喜,顿了片刻,轻声道:“备辇吧。”

    “是。”画棠含笑应道,欢天喜地退了出去。

    紫辰殿外,画棠扶着苏鸢下了步辇,迈入紫辰殿内。

    只是不曾想到沐凝兮也在。

    日光洒满了庭,沐凝兮同安凌陌坐在院子里的紫檀木圆桌旁,穿了金黄色流苏垂绦宫裙,纤白的指轻抚着桌上一只纯白的猫,巧笑倩兮。

    安凌陌含笑看着她,“你若喜欢,便带回明粹宫去。”

    白猫眯眼趴在桌上,喵呜喵呜地叫着。

    苏鸢近前行礼,“参见陛下,参见沐妃娘娘。”

    “什么事儿?”安凌陌有些不耐地说着,语气冷淡,目光始终落在沐凝兮侧脸上,温柔专注。

    苏鸢哑然,还说什么?谢恩?他给的那点恩赏在宠冠六宫的沐妃娘娘面前根本无足轻重,什么张敞画眉、白首不离,甜言蜜语原是可以说给任意一只耳朵听的。苏鸢怔忪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个人,蓦地有些尴尬,恨不能折身就逃回素眠轩,礼数全都不管不顾。

    沐凝兮全然未看见苏鸢一般,伏在安凌陌身畔嗔道:“这是方夫人的爱猫,臣妾留下只怕不妥。”沐凝兮口的方夫人正是当朝鸿胪寺卿方涣的发妻张氏。

    安凌陌微微一笑,“无妨,难得爱妃喜欢,只管带回去。方涣一个四品的鸿胪寺卿,朕改日升了他的官,他感激涕零都来不及,哪敢心疼一只畜牲。”

    沐凝兮轻笑,趴着安凌陌的肩上浅声道:“多谢陛下。”涂了桃红胭脂的朱唇凑至安凌陌耳畔,暧昧又亲昵。

    桌上的猫回眸冷漠瞥苏鸢一眼,浅碧色的瞳孔好看得紧,伸了伸懒腰,起身在桌上踱步。

    “瑾嫔娘娘掌理六宫事务繁忙,今日请见陛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沐凝兮皮笑肉不笑地问着,目光亦扫了过来,冷漠轻蔑同那猫有分相似。

    安凌陌垂着眼眸,不言不语。苏鸢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傻得厉害,他们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一对璧人,她何必巴巴地跑来碍眼。

    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思量了片刻,淡声道:“太后凤体违和,心挂念陛下,请陛下前去慈宁宫探望,以全孝道。”

    安凌陌挑了眉,抬首打量她,还未言声,便听身侧的沐凝兮阴阳怪气地说道:“陛下是圣明君主,心自有裁度,哪能不知孝悌礼义,瑾嫔特来进言,是讽喻陛下不孝吗?”神色凌厉得很。

    苏鸢冷声道:“臣妾不敢,是臣妾多虑了。”

    安凌陌连忙挥了挥,“无事便退下吧。”

    苏鸢如蒙大赦一般,应一句“是”,福身施礼。

    苏鸢由画棠扶着回身欲走,一团白影却迎面扑来,苏鸢下意识地左臂便挥了出去,白影哀叫一声,苏鸢瞬间了然,原是那只不识好歹的猫。

    白猫被摔到墙根儿底下,喵呜喵呜哀叫着,沐凝兮慌忙跑上前去,蹲身将那白猫抱起,颤声问道:“这小东西野性难驯,姐姐躲开便是了,何必下此重?”白猫可怜兮兮地躺在沐凝兮怀里,有气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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