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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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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凝兮小心抬眸望她一眼,“我日日将毒搁在羹汤中给安凌陌送去,想来是他狡猾得很,一直都不曾喝过。”

    绿樨皱了眉,“下毒不成,其他方法多的是。待他睡熟时,一支簪子便可取了他的性命,还要我教你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沐凝兮。

    “安凌陌已多日不曾来过明粹宫了,凝兮实在无处下手。”

    绿樨冷哼一声,“你倒不如宫人口中传的那般圣眷隆宠,”从袖中取了一小包东西来,“将这粉末伺机放入他宫里的熏炉中,三五日的功夫便可取了他性命。”

    沐凝兮双手接过来,犹疑了半晌,“绿樨姐姐,你我密谋的事也不知为何教苏鸢知道了,她昨日还来找我,叫我安守本分。”她想起苏鸢冷得说捻庑牡妆闵鼍逡狻�

    绿樨冷声道:“你先是昭月阁的人,再是沐妃,本分是什么,你自己掂量。”说罢提步便走。

    沐凝兮忙旋身唤道:“绿樨姐姐。”

    绿樨微微侧首,“阁主叫我交代你,好好办差。皇宫外便是昭月阁的杀手,杀了安凌陌,他们自然护你周全,若杀不了他,那些杀手便先取了你的性命。”

    沐凝兮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坚定道,“姐姐放心,凝兮一定取了安凌陌性命。”

    翌日晨起,苏鸢坐在妆台前由画棠挽着发髻。

    一名内侍躬身站在一侧回话,“奴才昨儿个亲眼瞧见一个宫女偷偷进了明粹宫,待沐妃娘娘亥时回宫又过了一阵子才出来。”

    画棠笑道:“明粹宫侍奉的宫女多了去了,大惊小怪的。”

    内侍争辩道:“奴才在明粹宫前守了这么些天,连进进出出的耗子都面熟了。那宫女眼生得很,绝不是明粹宫的人,而且行迹鬼祟,一定有猫腻。”

    苏鸢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继续盯着。”沐凝兮不过是阮轻痕手中的一柄刀,依着阮轻痕的性子,定是用沐凝兮的性命要挟,教她杀安凌陌。横竖是死,难保沐凝兮不破釜沉舟。

    终究是祸患,留不得了。

    ————————

    咸福宫中,昭华公主在韩妃怀中睡得正沉,韩妃低眉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忽地有一内侍进了屋子,是紫辰殿的人,到韩妃身前扎个千儿,笑吟吟地说道:“奴才给娘娘道喜,陛下今夜教娘娘侍寝,奴才来知会一声,娘娘早些准备着。”

    昭华公主渐渐醒了过来,哇哇哭着,韩妃望着那架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出神,轻轻拍着孩子,冷声道:“知道了。”

    内侍心中不快,道一声“奴才告退”便离开了。

    韩妃低眸看着放声大哭的昭华公主,轻轻拍着她,喃喃道:“明月,你是也不想娘亲侍寝吗?”

    韩妃缓缓抬眸,吩咐一旁的婢女,“去取纸笔来。”

    亥时,安凌陌的御辇在咸福宫前停下,李愿跟着安凌陌屏息迈入宫内,望见殿内的烛火亮着方松了一口气。所幸今日咸福宫这位主子想得开,没惹什么麻烦。

    庭院中,李愿知趣地止住步子,望着安凌陌进入殿内。

    殿内,韩妃看见安凌陌进来恭恭谨谨的福身行礼,“参见陛下。”冷淡疏离,眸底不带一丝感情。

    “起来——”安凌陌说着话忽然一顿,死死望向屋内,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屋内床帏、桌案、屏风、窗户上贴满了纸,上头只写了两个字——梦蕊。

    安凌陌俯下身子,恨恨盯着韩妃,“这是什么意思?”梦蕊是他母妃的闺名。

    燕国人重讳,寻常百姓尚要避父母名讳,旁人直呼便是含有轻侮的意味。今日他母妃闺名被韩妃大张旗鼓地贴了满屋,简直是大不敬。

    韩妃依旧冷冷的,方才蹲身行礼未起,索性屈膝跪下,一言不发。

    安凌陌气得身子发颤,抬腿一脚狠狠踢在韩妃心口。

    韩妃立时倒在地上,咬着牙哼都不哼一声。

    他死死瞪着她,衣摆要教右手攥出褶子来,半晌,终是愤然回身离去。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火烧明粹宫

    咸福宫的夜沉寂下去,明粹宫的照旧热闹。

    苏鸢缓步踏入明粹宫,在正殿的廊庑下被拦着。

    是沐凝兮贴身侍奉的婢女紫蝶,蹲身行了礼,垂首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未知娘娘深夜驾临明粹宫所为何事?”

    苏鸢冷声问:“沐妃呢?”

    “娘娘已经睡下了,不能接驾,还请皇后娘娘明日再来。”紫蝶不卑不亢地回道。

    画棠听着生气,斥道:“放肆!尊卑有别,岂有后宫妃嫔不迎凤驾的道理?”

    紫蝶望画棠一眼,“莫说是皇后娘娘,有一次陛下御驾亲至,瞧见娘娘歇下了也是折了回去第二日再来的,”话里带了丝耀武扬威的意味,“皇后娘娘还是先回去吧,娘娘明日定然去坤极宫请安。”

    苏鸢冷笑一声,悠悠道:“多事之秋,谁知明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提步便要往殿内去。

    紫蝶见状慌忙上前拦着,画棠闪身上前挡着她,一时一片吵嚷之声。

    殿内的沐凝兮终于醒了过来,有些不悦地问道:“外头什么事儿,吵成这个样子?”

    苏鸢顿住步子,听紫蝶回道:“启禀娘娘,皇后娘娘驾临明粹宫,奴婢怕扰了娘娘歇息,正劝皇后娘娘择日再来。”

    殿内静了片刻,接着便是衣裳的窸窣声。

    沐凝兮披了衣裳出来,看向紫蝶厉声斥道:“没有规矩的东西,皇后的凤驾都敢挡,倒教旁人以为本宫是个恃宠而骄、不知礼数的。”

    紫蝶唯唯诺诺地垂首听训,“奴婢知错了。”

    “还不退下。”

    紫蝶应一声“是”便旋身走了。

    沐凝兮望向苏鸢,倚着门笑道:“前些日子才和皇后说嫔妾宫中的人伶俐,今日便教皇

    后见笑了。”涂了红豆蔻的手指轻抚着下颌,美目流转,便是不施粉黛也美得勾人心魄。

    怪道安凌陌那般宠她。苏鸢微微侧首同画棠道:“本宫同沐妃有要事相商,你在殿外候着便是。”说罢越过沐凝兮,提步进了殿内。

    殿门缓缓阖上,一地的月光被生生推了出去。

    沐凝兮霎时卸下面上的笑意,冷冷看着苏鸢,“什么事?”

    苏鸢纤白的指尖轻抚过地上一只鎏金熏笼,勾唇浅笑,“几日前本宫同沐妃说过的话,看来沐妃是一句都未放到心上。”沾了郁积不化的寒意,冷得人心颤。

    沐凝兮眸子转了转,冷哼一声,“是又如何。别说那些废话来唬我,你若真敢伤我性命,昭月阁不会放过你不说,陛下也容不得你,”她瞧着苏鸢面色微微变了变,上前一步,“他会恨你入骨。”

    苏鸢隐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紧,上次稳婆指控沐妃谋害韩妃的场景历历在目,安凌陌为包庇她将韩慕清同安明月的九死一生置之脑后,身为君王为护她性命宁可枉杀那稳婆,沐凝兮在他心底已那般重要了。

    她若杀了沐凝兮,安凌陌势必恨她入骨。

    恍神间,沐凝兮已到了她身前,轻声道:“想一想,恨之入骨,他这一生都怨你恨你,你那么爱他,当真愿意如此吗?”

    苏鸢眼睑微动,“你即刻离宫,永不踏足金陵城,我饶你一命。”

    沐凝兮望着她笑出声来,凄然道:“你以为我还有回头之路吗,我后退一步便是尸骨无存,唯有杀了安凌陌我方可活命。”

    苏鸢眸底冷意森然,盯着沐凝兮一字一句道:“便是杀了安凌陌你也难逃一死,到时一盅毒酒捧至你面前的必然是你心心念念的祁皓。”

    沐凝兮皱了眉,高声驳道:“不可能,祁将军若夺得江山我居功至伟,他绝不会害我。”

    “怎么不会,兔死狗烹,自古如此。我在他身边十二年,太清楚他的性子了。”苏鸢看着沐凝兮忽觉悲凉,她当日被祁皓逼死前的绝望凄楚,穿魂裂魄,生生世世的烙着彼时的痛苦,刀斧下死一千次都不及彼时的心痛。

    怔了片刻,沐凝兮忽地放声大笑,“苏鸢,你费尽心机离间我们,说到底就是为了保住安凌陌的性命。”

    “执迷不悟。”苏鸢低声叹一句。

    沐凝兮看着她,“你倒是痴情,他都将你赠的碎音笛转手赏给我了,你还一心替他着想。”眼角眉梢尽是卑劣的笑意,那笛子是她偶然看见向安凌陌要的,他犹疑了一阵子才赏了她。可一想起那日咸福宫中苏鸢看见她手中碎音笛时眸底的一闪而过的伤心,便觉得快意。

    苏鸢轻轻咬唇,低眉道:“我爱他。只要他平安,他便是恨我一生我亦心甘情愿。”说着抬眸望向沐凝兮,眸光冷冽。

    沐凝兮面色一僵,有些无措地望着苏鸢——她方才的眼神分明是起了杀心。

    苏鸢从桌上执起烛台,将跳跃的烛火伸向屋内的帷幔。瞬息之间,帷幔被点燃,火光迅速蔓延着,一下下舔着屋上木制的房梁。

    她要烧死自己。沐凝兮慌了神,旋身便要往殿外跑,哪知刚走出两步身子便软得不听使唤,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沐凝兮看着室内的火光,神色惊恐。

    “你身居昭月阁,不曾听过一种毒叫软骨香么?”苏鸢回眸看她,一张脸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蓦地可怖。

    软骨香外形与普通香料无异,燃在炉中也没有气味,却能让人逐渐手脚无力,浑身瘫软,动弹不得。苏鸢来之前便一服过了解药,方才抚过地上那鎏金熏笼时暗自扔了一块软骨香进去。

    屋子是木制结构,火光愈燃愈烈,苏鸢一扬手,将烛台扔到了屋内的架子床上,缓步走到沐凝兮跟前,低眉看了她许久,张了张口,却终究是默然。

    沐凝兮伏在地上,嗅着一口烟,皱眉咳了好半晌,手脚动弹不得,便抬头恨恨盯着她,“苏鸢,你好狠……”边说边咳,五官挤在一处,狰狞的很。

    “你不会被烧死,明粹宫的人很快就会来救火。你只会被浓烟呛死。”苏鸢说着吸入一口烟,剧烈地咳嗽着,冷冷看一眼沐凝兮,回身出了大殿。

    画棠心惊胆战地望着殿内愈来愈亮的火光,直到望见苏鸢出来才松了口气,“娘娘吓死奴婢了,娘娘若再迟些出来,奴婢便要进去救娘娘了。”

    苏鸢扶着廊庑下的柱子躬下身子狠狠地咳着。

    火苗蹿上了屋顶,已隐约听见有内侍高声喊着“走水了”,奔走呼号。

    画棠替苏鸢拍着脊背,忧心忡忡道:“已有人来救火了。娘娘咱们得赶快离开,被撞见就麻烦了。”

    火烧得木头哔啪作响,不知遮住了多少恩恩怨怨。

    苏鸢直起身子,回眸深深往殿内望一眼,由画棠扶着离开了明粹宫。

    ————————

    皇宫之中一场大火来势汹汹,不仅一座金雕玉砌、富丽堂皇的明粹宫毁于一旦,宠冠六宫的沐妃娘娘也香消玉殒。天子悲痛万分,罢朝三日。

    咸福宫中,苏鸢快步走到了韩妃的床榻前,看着面色发白的她皱眉。

    韩妃弯了唇笑,正欲开口忽地捏起帕子捂在唇边,一阵剧烈的咳嗽。许久才止住,看着苏鸢轻声道:“早春天寒,出来斗篷都不知道披一件,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苏鸢瞧见那白色帕子上赫然一滩血迹,忙问道:“怎么都咳血了,看过太医了吗?”

    韩妃将那方帕子丢开,握了苏鸢的手,“不碍事的,太医开了方子,照着吃一个月的药也便好了。”

    苏鸢眉蹙得愈发紧,道:“你也是,裕妃病逝一直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旁人提都不敢提,你这么去碰他的逆鳞,难怪他雷霆大怒,换作我也不能饶了你,”瞥她一眼,嗔道,“也亏你想得出这么损的招。”

    韩妃浅笑,“陛下今后定然再不教我侍寝了,这一脚挨得值当。”

    一名宫女端了红木托盘进来,到韩妃身前轻声道:“娘娘,药煎好了,该用药了。”说着将托盘搁在一侧高几上,往韩妃身后垫了一个蓝底白牡丹靠枕,扶她坐了起来。

    韩妃端了盛药的小碗起来,刚凑至唇边便咳了起来,险些将碗中的药洒出来。

    苏鸢昨夜肺里吸了烟,忍不住也咳了起来。

    韩妃看着她,笑吟吟地说:“别人咳,你也咳,存心取笑我不是,”将手中的小碗递到她面前,“喏,将这药先让与你。”

    苏鸢掩唇笑了好一阵子,冲韩妃道:“别贫了,趁着现在不咳赶快喝药吧,一会儿该凉了。”

    韩妃饮过药,“听说昨夜明粹宫失火,沐妃殁了?”将碗搁下轻声问道。

    苏鸢点点头,淡然道:“陛下悲痛得很,罢朝三日,教内务府将其以皇贵妃的礼制下葬。”

    韩妃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呢,而且阖宫的内侍婢女都没事,偏偏韩妃……”

    苏鸢垂眸转着腕上的镯子,“陛下亦觉得蹊跷得很,正派人彻查,”看了看韩妃的神色,含笑道,“姐姐如今已和宫中的恩怨是非没有关系了,安心养好病,将公主抚养成人方是正经,旁的事无须多想。”

    她已将韩妃当做亲姐姐看待,她满手血腥的过往,不想教她知晓。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封宫

    紫辰殿,安凌陌坐在金丝楠木矮案前盯着锦盒中的碎音笛出神。明粹宫被烧得七零八落的,这支笛子却是安然无恙,沉黑温润,通灵一般。

    李愿进来行了礼,到安凌陌身侧躬身回话:“陛下,明粹宫失火的事儿有眉目了。”

    安凌陌沉声道:“讲。”

    “奴才刚刚去问过明粹宫的人,昨个晚上子时,皇后娘娘曾去过明粹宫,门上的内侍和婢女紫蝶都瞧见了,一直没见出来,直到丑时宫内走水。”低眉说罢,偷眼打量着安凌陌的神色,旁人倒也罢了,偏生牵扯到了皇后娘娘。阖宫都道帝后不和,他却深知那可是皇帝心尖子上的人,爱不能恨不舍的,这次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果见安凌陌微微蹙了眉,沉吟半晌,轻声问道:“同她有关?”

    李愿低声道:“事关皇后娘娘声誉,奴才不敢臆测。”

    昨夜一场大火起得万分蹊跷,内侍抬了沐妃的尸体出来,是被浓烟呛死的,就倒在门边,也不知往外头跑。

    安凌陌面色阴了三分,望了望案上的笛子,“去坤极宫。”

    ――――――――

    坤极宫,玉竹见着安凌陌黑着脸进来,忙福身行礼,“参见陛下,”引着安凌陌在屋内的罗汉床上坐下,抬头觑他一眼,“陛下来的不巧,皇后晨起便往咸福宫看韩妃娘娘去了,可要奴婢去请皇后娘娘回来。”

    “不必了,”安凌陌理了理衣摆,轻声道,“朕等着。”

    玉竹应一声,躬身下去斟了茶端了上来。

    罗汉床上的小桌上摆着榧木棋盘,上头纵横着剔透的云子,黑白分明。

    安凌陌捏起一枚白字,轻轻启唇,“皇后平日里同谁对弈?”

    玉竹愣了一瞬,连忙答道:“奴婢们皆不通棋艺,韩妃娘娘来了还能同娘娘下几盘棋,其他时候都是娘娘自己照着棋谱摆棋。”

    提着韩妃,安凌陌不由地皱眉,昨夜的事情他现在想着都动气,只恨那一脚没踹得再重些。

    低眉端详着手中的白子,安凌陌眼睑微动,上次他们对弈不知是多久之前,模糊得似是隔了一生一样。彼时的岁月静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们终究是一步一步走至了今日,再无退路。

    手中的白子落回棋笥,安凌陌摆摆手教玉竹下去,倦极了一般。

    半个时辰的功夫,苏鸢回了坤极宫,瞧见廊庑下的李愿心上猛地一紧,“李公公,可是陛下来了?”

    李愿扎个千儿,望屋内瞥一眼,躬身道:“来了有一阵子了,娘娘快些进去吧。”

    苏鸢顿一顿,提步进入屋内,环顾一圈,屋内一个侍奉的宫人都没有,只安凌陌斜倚在那张黑漆万字不断头的五围罗汉床上,阖着目。

    苏鸢咬唇,福身轻声唤一声“陛下。”

    等了半晌都没个回应,分明是睡着了。

    苏鸢起身,犹疑片刻,缓缓走到罗汉床旁,轻轻看着安凌陌。睡着时才发现他睫毛又密又长,女孩子家一般,鼻梁英挺,剑眉薄唇,只眉心依旧皱着,万千愁绪。

    苏鸢俯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安凌陌时,安凌陌却渐渐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幽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皇后几时回来的?”

    苏鸢慌忙退后两步,蹲身道:“臣妾失礼。”低着头有些懊恼,早不醒晚不醒偏生这个时候醒。

    安凌陌坐起身子,看着她沉吟了良久,缓缓开口,“你昨夜子时在哪儿?”

    果然是为沐凝兮兴师问罪来的,苏鸢怔了片刻,漠然回道:“在明粹宫。”沐凝兮殁了,她早知安凌陌要来坤极宫。昨晚的事她本可做得天衣无缝,不留一丝蛛丝马迹的,可就是想知道安凌陌能为沐凝兮做到何种地步,能为沐凝兮伤她到何种地步。

    “福寿康宁。金玉满堂。”

    廊庑有一只虎皮鹦鹉,教黛兰调教得伶俐得很,时不时吐一两句吉祥话出来,苏鸢此刻听着却心酸得很。

    安凌陌起身到她跟前,盯紧了她的眼眸,沉声问:“沐妃之死可同你有关?”他知道苏鸢本就是杀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当年雍州城外瞬息取十七人首级的情形他瞧得真真切切。

    他知道她冷酷心狠,却不知她能残忍毒辣如此。沐凝兮的尸首从殿内抬出来时,他看过一眼,身上多处烧伤,面目狰狞得几乎认不出是往日倾国倾城的沐妃娘娘来,她死前的绝望痛苦可见一斑。

    苏鸢迎着他的目光,“我若说没有,你可信?”

    安凌陌别过脸,望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忽觉遍体生寒,“不信。”

    闻言,苏鸢唇角忽地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她曾说过她喜欢他,他也不信。带着浅笑淡然道:“陛下英明。”

    安凌陌回眸看她,面色阴沉,“为什么?”

    苏鸢歪着脑袋看他,邪邪一笑,“沐妃说臣妾若杀了她,陛下会恨我入骨,臣妾想看看陛下可会杀了臣妾为她偿命。”

    安凌陌眸光一动,恨声道:“人命在你眼里便如此轻贱,你还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大燕的皇后?”

    恍然回到了四年前的雍州城外,他也是这么斥她。

    苏鸢漫不经心地说着:“臣妾这凤印是仗着太后的旨意得来的,陛下若属意他人,尽可废了臣妾。”

    安凌陌退了两步,皱眉看着她,“你何时变得这般残忍了,竟可将人活活烧死。”眉宇间是陌生与厌弃。

    苏鸢忽地莫名委屈,你看,我在你心底永远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当年是如何鄙弃我,今日亦然。眸间泪意汹涌,连忙转过身去,冷着声音道:“陛下看错臣妾了,臣妾本就是这样一个人,蛇蝎心肠,毒辣残忍。”

    “陛下若要臣妾性命,臣妾引颈待戮。”一语掷地,万分决然。

    静了许久,安凌陌望着她纤弱的背影,咬牙道:“不可理喻。”

    苏鸢动气,猛地回身,目光凌厉地看着他,“沐凝兮要杀你,”到他身前肃然道,“她是祁皓的人,为谋夺江山而来,祁皓要她杀你。她若不死,改日死的就是你。”

    祁皓,又是祁皓,前朝后宫都是他的人。安凌陌冷笑,“你不也是祁皓的人,只是你恨他,便千方百计地护着朕的性命,好教朕做你复仇的工具,凝兮要将这工具毁掉,便因此惨死。”他唇边挂着笑意,眸底却尽是怆然。

    苏鸢闻言怔了许久,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定定盯着他退了几步,到黑漆雕花的圆桌旁方停下。

    原来他眼中,她一直以来都是在处心积虑地算计他,昨晚她同沐凝兮说的那句“心甘情愿”不知有多可笑。

    苏鸢从手边摸了一只杯子,恨恨地砸在地上,瞪着安凌陌,“滚!”

    安凌陌悲声道:“皇后不若杀了朕,朕做了十余年的傀儡皇帝,如今又要做旁人复仇的工具,好生无趣。”

    苏鸢心底悲凉,沉吟了许久,轻声道:“好。”

    眸光忽地冷冽,缓缓从发间拔了簪子,闪身到了安凌陌身前,簪子抵着安凌陌的脖子,紧紧望着他的神色。不过电光火石的刹那。

    安凌陌低眸看她,眸光动了动。心口一疼,她当真要杀他。

    苏鸢忽地潸然泪下,手一松,簪子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她推开安凌陌,捂着心口哭得一塌糊涂。

    他怕她,她方才分明在他眸中看见了惧意。她用簪子镶珠玉的那头抵着他的脖子,他却当真了。在他眼中,她就是一个随时都会取他性命的细作。她的一颗真心,他从来不知不信。

    安凌陌有些无措地看着泣不成声的苏鸢,他还从未见她哭成这样,也不知为何。咬了咬牙,“你放心,沐凝兮的事朕不会追究的。”

    苏鸢泪眼婆娑地看他,“安凌陌,我即刻便去凉州,杀了祁皓,教你稳坐皇位,便算还了你的江山。若侥幸不死,就引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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