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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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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鸢泪眼婆娑地看他,“安凌陌,我即刻便去凉州,杀了祁皓,教你稳坐皇位,便算还了你的江山。若侥幸不死,就引刀自裁,便算还了你一世的情。你记着,从此往后,我们各不相欠。”心底钝钝的疼,疼得身子都微微蜷了起来。只想着与其彼此折磨,倒不如一死换个痛快。
安凌陌怔了一瞬,虽觉得她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却也听得出其中的决然,她是要去赴死。恨恨看着她,“你敢!”
安凌陌急躁地沿着屋子踱步,一脚踢在黑漆雕花的门上,扭头看着她:“朕要你活着,你便不许死。”心里慌得很,她若不管不顾地去了,要他如何?如今他们便是离心离德她也是他的皇后,他要她永远在他身边,哪怕她不爱他利用他,他都心甘情愿。
安凌陌折身出了屋子,一边走一边吩咐李愿,“即刻将坤极宫封起来,今后皇后无诏不得迈出坤极宫半步。”
李愿愣愣看着安凌陌,半晌,直到他眼刀子扫过来,才慌忙应了一声“是”。
画棠慌忙进了屋子,苏鸢抱膝坐在地上,满面泪痕,怔怔往门外望着,心灰意冷的,瞧着吓人。
“娘娘,陛下方才说要封坤极宫。”画棠过来将她扶了起来。
“听见了。”苏鸢淡声说着,依旧无声地落着泪。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御驾亲征
大燕皇后被天子软禁于坤极宫已半月有余。宫墙外守着一溜侍卫,进出都要再三盘问,生怕一不留神教皇后跑了出去,便是宫中其他妃嫔也不得前来探望。
半月间,庭院中的桃花已轰轰烈烈地开了,一片粉红,缀在冷清的坤极宫,徒添了三分孤寂。
苏鸢倚在美人榻上,盘弄着手中的缂丝团扇,百无聊赖。
画棠端了木樨香露进来,轻声道:“奴婢陪娘娘去院子里赏赏花,老闷在屋里都该闷出毛病来了。”搁下托盘,捧了白瓷小碗过去。
苏鸢轻轻推开瓷碗,瞥一眼窗外的满园春色,恹恹问道:“韩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奴婢晨起去看过,已好多了。娘娘不必挂心。”画棠将小碗搁回桌案上,犹疑了片刻,淡声说,“奴婢听说北魏大举进攻大燕,十万的兵马围在雍州城下,我军一败再败。”
苏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照旧把玩着手中的团扇。
“都说是奋威将军孟文降敌叛国,才使得我军阵脚大乱。陛下这两天为这事急得焦头烂额的,是以没顾得上娘娘。”画棠柔声宽慰着苏鸢。
“顾得上如何,顾不上又如何,我累了,不想同他争了。”团扇上的月季图样栩栩如生,苏鸢瞥过一眼,撂到一边去,轻轻阖了目。
画棠心底轻叹,望一眼苏鸢日益消瘦的背影回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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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紫辰殿,安凌陌刚从太和殿退朝回来,前方战事吃紧,他这几日是寝食难安的,漠然瞥一眼庭院中候着的孟贵人同韩妃,径直进了殿内。
李愿端了一碗红枣雪蛤汤上来,安凌陌捏起小勺低眉看一眼,忽地问道:“皇后这几日怎么样?”
李愿顿时皱了眉头,“还是那样,成日闷在屋子里,恹恹望着窗外一发呆就是好几个时辰,用膳也用不了几口,清减了不少。”
“去内务府知会过了吗?那干人最是拜高踩低,瞧着朕封了坤极宫便见风使舵,暗地里使绊子。告诉杜施敏,若对皇后有一丝怠慢,朕揭了他的皮。”安凌陌神色冷凝,将小勺扔回碗中,恨声说道。
“知会过了,杜施敏小心侍奉着呢,”抬眸看一眼安凌陌,“只是娘娘终归是心上不痛快,陛下还是去看看吧。”
“依奴才看,娘娘心底还是在意陛下的,不然也不会同陛下置气。”
安凌陌沉吟了许久,淡声道:“等眼下的事解决了再说吧。”
李愿望外头看一眼,屋外头春光明媚,人心上却是云翳沉沉,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问:“陛下,韩妃同孟贵人等了许久了,可要叫进来见一见?”
安凌陌眉心一皱,冷声道:“都打发回去,朕看着碍眼。”韩慕清为苏鸢的事而来,孟贵人为其父孟文叛国一事而来,两人堵在紫辰殿,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前些日子魏燕两国交战时,大燕战败,奋威将军孟文在那场战争中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风传孟文是投降了北魏。如今安凌陌已将孟文京中除却孟贵人的亲友尽数关押起来,随时处死。
李愿应声“是”折身出去了。
院子中央,李愿走到韩妃同孟贵人跟前,规规矩矩地扎个千儿,方开口道:“两位娘娘回去吧,陛下的性子既说了不见两位便如何都不会见的,娘娘们没的白白累坏了身子。”
韩妃沉着脸,“劳烦公公给陛下带句话,陛下若看不过鸢儿,尽可废后另择,如此不冷不热地软禁着中宫皇后,贻笑于天下。”
“哎呦,”李愿面色一变,忙道,“娘娘这话可不敢乱说,教陛下听着指不定又生出什么事呢。”急得搓手顿足的,若不是碍于韩妃身份,恐怕直接伸手捂着她嘴了。
李愿瞥一眼面无表情的孟贵人,引了韩妃到一旁说话,“韩妃娘娘不必担心,陛下软禁皇后也是迫不得已,实则心中也甚是挂念。日日遣人去照看,特意嘱咐内务府不得怠慢,”说罢抬眸看看韩妃的面色,又低声道,“娘娘那天冒犯了陛下生母,陛下心中还恼着娘娘,是以不愿相见。不过娘娘尽可安心,陛下心疼皇后娘娘,皇后虽被软禁也受不了委屈的。”
静了片刻,韩妃心中稍定,微微颔首,淡声道:“如此甚好,多谢公公告知。”
李愿躬身笑着,“娘娘客气了。”
目送着韩妃离了紫辰殿,又到了孟贵人跟前,“娘娘听奴才一句劝,陛下的性子奴才最是清楚,娘娘还是回去吧。”
孟贵人眸光动了动,神色悲戚,“劳烦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家父一心效忠大燕,绝不会做叛国降敌、有负君恩的事。”
李愿踌躇了半晌,“眼下孟将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可北魏对我军了如指掌、轻而易举便烧了我军粮草是不争的事实,若非有大燕的人襄助,断不能如此。”
孟贵人怔忪望着李愿,“公公也觉得是家父所为?”
李愿躬着身子,赔笑道:“奴才如何想不重要,陛下的心思才重要,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娘娘在这儿等着也无济于事。”
孟贵人咬咬唇,幽幽望向殿内,“事关本宫满门的荣辱安危,本宫不能眼看着,况且家父生平最重声誉,不能教旁人肆意污蔑他。”
李愿轻叹,不再言声,折身回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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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堂之上,安凌陌坐在金丝楠木翘头案后头,皱眉看着雍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
雍州粮草告罄,将士伤亡惨重,危在旦夕。
“朕要御驾亲征。”安凌陌撂下战报道。
文武百官一片惊怔,乌泱泱地跪倒,连忙劝着,“陛下不可,缺粮少将就近从颍州调去便是,刀剑无眼,陛下若有个闪失,大燕便完了。”
安凌陌起身,“粮草将士可调,军心士气难振。我军连战连败,士气涣散,唯朕御驾亲征,可振作军心,力挽狂澜。”眸光扫过地上跪着的朝臣,“况前方将士为朕的江山殒身不恤、命悬一线,朕又岂可苟安于皇城之内。”
说罢顿了许久,淡声吩咐道:“下去准备吧。”摆摆手,散了早朝。
入了夜,子时,紫辰殿依旧灯火通明,安凌陌坐在案前披着奏折,愁眉紧锁。
孟贵人便跪在丹墀下,一下一下叩着首,额头早破了皮,血肉模糊。一面泣声喊着:“臣妾以性命担保家父对大燕忠心不二,绝不会叛国投敌。求陛下暂留臣妾亲人性命,带臣妾赴疆场,若家父确然投敌,陛下便取臣妾首级祭旗。”字字泣血,决然凄厉。
安凌陌在殿内听着,到底有些不忍,扬头冲李愿道:“朕允了,教她回去吧。”
李愿出了大殿,低声对孟贵人道:“娘娘快些起来吧,陛下允了。”
孟贵人身子伏在地上顿了许久,缓缓起身,有些茫然地望着李愿,额上的血迹淌下,同面上的泪痕混在一处,惨不忍睹。
孟贵人又是缓缓叩首,哽咽道:“叩谢陛下。”
待她行过礼,李愿忙搀了她起来,招呼小内侍来将人送回了承乾宫,有遣人请了太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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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情紧急,天子出征的日子便定在三月初六。
安凌陌站在坤极宫正殿外头,差了李愿进去。
李愿到苏鸢跟前请了安,讪讪地笑着,“陛下明日出征,教奴才来和娘娘说一声。”
苏鸢坐在地上,倚着一张黑漆小几,面色发白,望着窗外的虎皮鹦鹉,淡声应一句,“知道了。”
李愿继续笑着说:“陛下说此去生死未知,教娘娘在宫中好生照顾自己。”
苏鸢的目光终于收回来,落在李愿脸上,静静盯了他许久,盯得李愿有些不自在了忽道:“教他小心些,战死沙场也便罢了,莫像明英宗一样被囚在北魏,本宫不比钱皇后,没有凤钗去赎他。”
李愿大惊失色,忙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胡说什么呢,陛下在外头站着呢。”
安凌陌在外头一字不落地听着了,动了气,扭身便出了坤极宫。
李愿这厢苦口婆心地劝着,“娘娘同陛下身在局中,奴才在一旁可看得真切。奴才侍奉陛下这些年,还从未见陛下对谁这般上心,”他也索性坐下,低声道,“陛下五岁那年裕妃便病逝了,七岁那年父兄尽数离世,被人捏在掌心里长大,这些年过得苦啊。”
李愿鼻子发酸,自顾自说道:“陛下有时任性妄为,有时心思深,阴谋算计里长大的孩子实在可怜。可陛下对娘娘却是一片真心,只是脾气倔,嫉妒娘娘同祁将军的关系不肯挑明了说,反倒闹成现在这样子。”
苏鸢轻声道:“他走了。”
李愿愣了一瞬,跑出屋子望一眼,果然不见了安凌陌的身影,又折回身子同苏鸢道:“奴才今日多嘴,啰嗦了这半天,娘娘能明白陛下的一番心意就好。”说罢连忙去追安凌陌了。
苏鸢思量着李愿方才的话,微微出神。他又可曾明白她的心意。
廊庑下的鹦鹉用弯弯的喙一根一根梳理着羽毛,“长命百岁”地叫着,苏鸢听着心烦,拿起身边的团扇便掷了过去,鹦鹉惊惶地扑棱着翅膀。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韩妃离京
翌日。
苏鸢梳洗好,盘弄着一串珊瑚手串,轻声问:“陛下今日几时出征?”
画棠道:“钦天监看的时辰,今日巳正。”
苏鸢望了望天色,“该去午门送送。”
画棠讶然,脱口问道:“娘娘……打算怎么出去?门口可有侍卫守着呢。”本想问娘娘不生陛下的气了,瞧着苏鸢面色冷冽,话在嘴里打个转,出来就变成了这般。
苏鸢勾唇一笑,道:“他们还拦不住本宫。”
安凌陌御驾亲征,坤极宫前的侍卫也裁减了不少,只剩了两个佩刀的侍卫,站在门前装装样子。
苏鸢走到了宫门口被拦住,其中一个个子高的讪讪笑着,“娘娘莫要为难卑职,卑职也是奉圣命办差,教陛下知道了不好交差。”
苏鸢瞥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那侍卫抬了胳膊横在苏鸢身前,苏鸢步子不停,依旧往前走着,侍卫慌忙收了胳膊回来,皱着眉叹息。
瞥见苏鸢已出了宫门,那侍卫小跑到苏鸢身前跪下,露了后脑勺出来,“娘娘还是把卑职打晕吧,卑职在陛下跟前也少吃些板子。”
苏鸢弯唇一笑,给画棠使个眼色。
画棠会意,上前一个手刀打晕了那侍卫。回首,另一个侍卫也醒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上前跪着,露了后脑勺出来,画棠又是一个手刀劈了过去。
――――――――
午门前,列着浩浩荡荡的将士,旌旗蔽空,刀戈如林。有内侍尖着嗓子念着伐魏檄文。
文武百官穿了绯色朝服伏跪在前头,分列两侧。
安凌陌一身明光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身后披风用金线绣了蟠龙,张牙舞爪,腰间是革带,压着一柄镶金嵌珠的宝刀,胯下披了铁甲的战马扬蹄长嘶。威风凛凛,倒真像是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大将军。
安凌陌坐在马上听得不耐,侧头问李愿,“还有多久才念得完?”
李愿披了甲胄骑在一匹白马上,讪讪地说着:“陛下稍安勿躁,马上就念完了,祖宗留下的规矩乱不得。”
安凌陌扫了朝臣一眼,回首往身后望着。
李愿瞧见,笑嘻嘻地提醒着,“陛下忘了,皇后娘娘还被禁足在坤极宫,来不了的。”
安凌陌闻言皱皱眉头,白他一眼,忿忿扭回身子。
冗长的一篇檄文总算是念完了,御道两旁分列着三十六架两人合抬的号角,待内侍檄文念完,号角齐齐吹响,沉甸甸压在人天灵盖上,声震寰宇。
安凌陌扯了扯缰绳,踢了马肚子往前走着,忽听李愿一惊一乍地喊着,“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安凌陌回首望去,果见一个削瘦的人影远远站在出征队伍的尾端,一身红色凤袍搁在士卒青黑的甲胄中分外醒目。他轻轻一笑,坤极宫的宫墙同宫外的侍卫果然困不住她。
出征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行着,铺天盖地的飘摇旌旗,将苏鸢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的,安凌陌懊恼地转过身去。
一众士卒中有一辆马车,孟贵人掀了帘子,探出头回望着巍峨皇城,眸子蒙了雾,有两行清泪淌下。
苏鸢孤身站在御道旁,遥遥望着远处,明晃晃的日光洒下来,照得人一阵怔忪,理不出头绪的烦乱。
随天子出征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长的游龙,首尾不相顾,安凌陌的身影已瞧不见了,这头一队执戟的士卒仍慢吞吞地往外挪着。
苏鸢目光扫过士卒,正欲折身回去,步子忽地狠狠顿住。
“站住!”
那队士卒茫然无措地停住,一名将领打扮的人上前拱手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苏鸢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名士兵,一时默然。
是韩慕清。
穿了战甲,拿了长戟,混在天子出征的队伍中,脸深深隐在兜鍪下。依旧被苏鸢一眼认了出来。
苏鸢有些动气,天子亲征,韩慕清这是要趁机去雍州寻柳靖离。真是疯了,昭华公主还不满周岁,她便忍心将其抛下不管不顾地离开。况且雍州烽火四起,她简直是去寻死。
韩慕清微微抬眸望着苏鸢,眸底是乞求的意味。
前头随扈的将士已走出老远,那将领不由地催促道:“军情紧急,娘娘若无示下,末将便出征了。”
韩慕清决然别过脸去,眉眼复又隐在兜鍪下。
静了许久,苏鸢咬咬唇,别过脸去,低声道:“走吧。”
将领得了赦一般,忙领着一众士卒去了。
苏鸢一路失魂落魄地到了咸福宫。
殿内,昭华公主一个劲儿地放声哭着,奶娘抱着绕着屋子走,怎么都哄不住。
奶娘看见苏鸢过来草草福身请了安,“韩妃娘娘大半日不见人影了,公主估摸是想见娘亲,哄都哄不住。”
苏鸢低眸望着奶娘怀中的孩子,小小一只,白白嫩嫩的,扯着嗓子在那儿哭。
苏鸢有些心酸,静了半晌,终是横了心道:“韩妃殁了。”
平日里侍奉韩妃的婢女皆愣住了,“娘娘今儿个晨起还好好的,怎会……”
苏鸢眸光一动,冷声道:“韩妃今日失足跌入听月湖,宫人去救时终究晚了一步,尸骨无存。”
昭华似能听得懂一般,哭得愈发大声,苏鸢淡淡看她一眼,撂下一句“料理后事吧。”折身离去。
――――――――
天子亲征,监国的是文英阁的大学士。前线的战报一天一封地往回送,满朝文武整日在朝堂上吵得乌烟瘴气的。
后宫倒是清静,沐妃死了,韩妃逃了,孟贵人随扈,只中宫皇后日日画地为牢,不出坤极宫半步。
下雨了,院中的桃花落了一地,零落成泥。
苏鸢捧着一卷《诗经》怔怔望着窗外,手中书一个时辰只翻了两页。
安凌陌离京愈久,她便欲是心烦意乱,翻来覆去地想着安凌陌亲征前日她同他说的话。
画棠往帕子上绣着一朵白海棠,抬头望一眼苏鸢,“娘娘不必担心陛下,如今我军兵精粮足,士气正盛,又有楚将军排兵布阵,万无一失的。”
苏鸢依旧幽幽望着窗外,不应声。
良久,想起什么,“韩妃的丧事都料理妥当了吗?”
“内务府张罗着呢,灵柩停在体元殿,杜施敏又往听月湖搜了一遍,实在找不到尸首,棺椁里便放了韩妃平日里的衣裳、首饰,其余一切如常,七七四十九日后下葬。”
画棠说完有些戚戚然,轻叹一声,“可怜了昭华公主,那么小的年纪,便没了娘亲。”
苏鸢阖了书,坐起身子,画棠忙过来蹲身替她穿了宝相花纹云头锦鞋,“娘娘怎么了?”
苏鸢轻声道:“去体元殿。”
画棠抬眸看着苏鸢,睁着大眼睛,许久,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又要出去啊?”
“娘娘又要出去啊?”坤极宫门前的那个高个子侍卫依旧讪讪笑着。
苏鸢目不斜视,轻声道:“大人可要拦着?”
侍卫腆着脸笑,“卑职不敢,只是有劳画棠姑娘了。”说着照旧露了后脑勺出来。
画棠掩着唇笑,扬起手一人给了一下。
――――――――
体元殿,入目皆是飞扬的白幡。
杜施敏见着苏鸢先是怔了怔,旋即迎了上去,“参见娘娘。”
苏鸢望着堂前身着素服祭拜的人,轻声问杜施敏,“是谁在祭拜?”
“是韩妃的母亲,”杜施敏轻轻摇头,长叹一声,“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呐。”
苏鸢蹙了眉,突然想自己成全韩妃是不是做错了。
苏鸢缓步走到那妇人身侧,“人有旦夕祸福,韩夫人节哀。”
韩夫人侧首望一眼苏鸢,叩首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苏鸢屈身在韩夫人身侧的蒲团跪下,抓起一把黍稷梗扔进火盆当中,“本宫同韩妃在宫中相伴多年,情同姐妹,多多少少知道些韩妃的心思。”
“她一刻都不曾快意过,”苏鸢淡声说着,“她怨,怨你们将她送入这勾心斗角的深宫中。”
韩夫人以袖掩面,哭得愈发厉害。
“她还同本宫说,你们不过是用女儿换富贵,将她送进来便只当她是死在宫里了。”苏鸢脊背挺直,眸光深邃地望着灵前的香。
韩夫人捧着心口伏跪在地,泣不成声,“早知今日,当初便是让她跟了贩夫走卒,也好过嫁与帝王家啊!”
苏鸢垂眸,盯着衣摆上的凤凰振羽图样,“苍天见怜,不忍韩妃在深宫中怀着怨念消磨韶华,教她早早再入轮回。韩夫人同韩妃母女缘分已尽,如此伤心伤身,教韩妃再生为人又如何安宁?”
苏鸢起身,执了三柱香在蜡烛上引着插入香炉之内,“逝者已逝,还望韩夫人放下执念,为韩妃来世顺遂安宁祈福。”
韩夫人伏跪在地,一昧地哭。
苏鸢望她一眼,回身离去,三五步的距离,忽闻韩夫人哽咽道:“恭送皇后娘娘。”
苏鸢步子一顿,微微侧了头,复又提步离去。
苏鸢嘱咐杜施敏,“好好操办着,陛下虽不在京,出了差池本宫也不轻饶你。”
杜施敏唯唯诺诺,躬着身子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花犹似坠楼人
雍州城楼之上,风吹得紧,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碧天之上万里无云,衬着边城的飞沙显得莫名荒凉。正是午正时分,头顶一轮日头悬着,晃得万千将士的战甲,寒光逼人。
安凌陌握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冷眼看着城下北魏的数万大军。他的奋威将军此刻正披坚执锐地立在魏军飘扬的旗帜中,胯下战马威风凛凛。
孟文叛国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孟贵人亦穿了甲胄,站在安凌陌身侧,纤纤素手扶着城墙,紧紧盯着城下的孟文。
楚归淼扬声喊道:“孟文,你身为燕臣,领天子俸禄,深沐皇恩。阵前反叛国降敌,不忠不义,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孟文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颔下一把短髯,颇有些儒将风度。拿了皮鞭指向城上,“我恪尽臣节,事陛下以忠,陛下却是如何待我的?我为大燕出生入死十余年,浑身负伤不下百处,却始终不过一个四品的奋威将军;我独子孟昭磲一心效忠却被流放边疆,次女孟瑜尽心侍奉却受尽冷落委屈。”
孟文双目猩红,冲着安凌陌喊着:“安凌陌,你待我凉薄在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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