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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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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皓就是她漆黑世界里的一线天光。
景宁十二年的一个秋日,安凌陌独自出宫的消息从金陵传到了凉州。祁皓对苏鸢说:“你去找他,今后就跟在他身边。”
苏鸢皱眉道:“将军救苏鸢性命抚育成人,大恩大德,未报万一,不敢离去。”
“你替我把江山取来,就是报恩了。”祁皓冷声说。他从十二年前就知道,这件事只有她苏鸢能做成,因为她够狠。
他救她就是为的这一天。那天他带她走时,路旁押着那些魏兵俘虏,一个个被反绑住,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
他们经过时,不过五岁的苏鸢忽然抽出祁皓腰间的匕首,猛地扎向一个魏兵心口,侍卫惊诧,八脚地架开了她。祁皓却对她另眼相看,一个五岁小孩儿有如此强烈的杀气和恨意,日后必定大有用处。
“鸢儿只会杀人,不会谋取江山。”
祁皓似乎真的有些烦了,“妲己妹喜一样地媚主祸国,不会吗?”
“鸢儿愚钝。”
“那就把对我的心思放在他身上好了。”语调寒凉。
苏鸢心口一窒,她对他情意他早就知晓,依旧要把她推到旁人身边。她的思慕,于他而言一不值。
“苏鸢领命。”苏鸢跪在地上,轻轻磕了个头,至此一别,山水迢迢,归期杳杳。
太和殿。
苏鸢垂眸静静答:“是。”转眼十二年就这么过来了,一步一步走过的路,真是千疮百孔。
“我府二十余名杀,唯有你,最是心狠辣。”
祁皓淡漠地看着她,“如今,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后,人人得而诛之。而我是忠是奸,只在你的生死之间。”眼杀顿现,“是我亲自动还是你自己来?”从腰间取下一柄镶有玉石宝珠的匕首,递到苏鸳面前。
又是一把匕首,苏鸢难以置信地怔了半晌,才轻笑着问:“将军这是何意?”满脸的嘲讽。
苏鸢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为了江山处心积虑地算计了半辈子,所有人都是他攥在的棋子,连当初救她的用心都险恶无比。
祁皓不语,定定盯着她。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史上还少么?何必遮遮掩掩的,”苏鸢终于知晓安凌陌临死前心有多凉,“你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苏鸢恨恨说道。
恼羞成怒,“是谁在你垂死之时救你性命?是谁安葬你父母亲人?是谁授你衣食抚育成人?恩必报,债比偿。鸢儿,别怨我。”祁皓一步步逼近她,“你再还我一条性命,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我宁愿当初死在凉州城!”苏鸢嘶喊,挥打掉他递来的匕首。恩必报,债必偿,还清了祁皓的恩,安凌陌的债又拿什么去偿?她穷尽一生都是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都说她心狠,可她哪里狠得过祁皓。
“看来,你是要我亲自动了。”祁皓不欲争辩,从地上拾起匕首冷冷说,他苦心筹划多年,绝不能毁在苏鸢身上。
“不敢劳动恩公。”苏鸢一昧轻蔑地笑,泪如雨下尚浑然不知。
苏鸢从祁皓夺过匕首,横在颈上,“祁皓,你江山下尸骨累累,坐上皇位的子子孙孙必定死于非命。”
腕一动,鲜血喷涌而出,一身素衣被染成血红,身子倒下,双目犹死死瞪着祁皓。
终究是饮恨而终。
祁皓面色沉郁地站了良久,殿内的灯火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比躺倒在血泊的苏鸢的可怖分。
一驾普通得略显破旧的马车飞奔在路上,沙尘滚滚。
李愿专挑人烟稀少的小路走,小路不平整,大大小小的石头不少,颠五颠的终于把车里躺着的人颠醒了。
安凌陌脑袋昏昏沉沉的,颓然坐了半晌,竭力思索。上一段记忆还是在紫辰殿和苏鸢喝酒……
马车颠得太厉害了,安凌陌被晃得心烦,大声喝道:“停车。”
吓得李愿一个激灵,慌忙扯住缰绳。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再落下。
李愿掀开帘子,把安凌陌扶了出来。
正是黎明时分,天边的月亮半隐半现的。
安凌陌扶着马车走了一圈,脑袋还是发晕,“这是在哪儿?”
“出了京城有两百里了,再往前走就是颍州了。”李愿紧紧跟在安凌陌身侧,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摔倒。
“怎么回事儿?”安凌陌眉头紧皱。
“别哭了,快说!”
李愿依旧带着哭腔,“陛下,大燕亡了!”说罢更是泣不成声。
安凌陌愣了一会儿神儿,“皇后呢?皇后在哪儿?”拉着李愿问。
“娘娘……娘娘前日给陛下服了假死的药,叫老奴把陛下带出宫,马不停蹄地往北魏跑……老奴,老奴这不就带着陛下跑了。”李愿越说越小声。
“废材。”安凌陌转身把车上的粮食、被褥统统扔了下来,吩咐道:“调头,立刻回京。”轻车简从,日暮就能回去。
李愿一听,哭都顾不上哭了,“陛下万万不可,昨日在路上就听说叛军攻入皇城了,此刻祁皓就在皇宫。咱们此时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陛下思呐。”
安凌陌正欲登上马车,闻言身子顿住,“祁皓……在宫……”
!!
………………………………
第十二章
() “可不是么,那厮狼子野心、穷凶极恶,陛下回去凶多吉少……”李愿又呼天抢地地劝着。
是啊,祁皓本就是为江山而来,不在皇宫还能在哪儿呢?况且宫里还有一个心心念念盼着他的人,此刻怕正是久别重逢,郎情妾意。
安凌陌握着的右越攥越紧,一拳狠狠砸在车壁上。原是他自作多情了。
李愿闻声连忙过来抱着他的看看有没有受伤,看了半天,没伤着骨头,也没破皮,稍稍安心,也瞧出安凌陌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咱们继续赶路?”
安凌陌不语,李愿权当他默认了,把他刚扔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拾回去。
安凌陌心念一转,把马从马车上卸下来,翻身上马,要回金陵城。祁皓阴狠多疑,苏鸢救了自己,祁皓必定不能容她。
李愿见状死死拦着,“陛下,不能回去啊!”
“朕心意已决。”就算不为苏鸢,为他安氏江山他也不能苟且偷生。
李愿哭道:“主子要回去,就带奴才一块回去,奴才无论生死都要侍奉主子。否则九泉之下,也是无颜面见先帝爷。”
安凌陌心不忍,“朕是万乘之君,当死家国,你已为朕劳心劳力、鞠躬尽瘁,别跟着朕送死了。”他神色黯然。
李愿只是扯着他的衣服一个劲儿地哭,“君忧臣辱,君辱臣死。陛下遭遇不测,老奴亦不敢苟活。”泣涕沾衣,哭得安凌陌心烦,心一狠,一鞭子抽下去,落在李愿身上。
李愿吃痛,下意识地松,安凌陌趁一抽马屁股,飞驰而去。
祁皓治军极严,他明令部下不得抢掠百姓,无人敢违,金陵城内繁华一如往昔。
“说什么清君侧,还不是谋逆,逼得皇帝跳井身亡。”
“侍奉过皇帝的妃嫔都被生生活埋,惨不忍睹。”
“谁坐江山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大燕朝贪污**,尽是苛捐杂税,活该他亡了。”
人言纷纷,千古是非心,一夕渔樵话。
安凌陌匆匆赶往皇宫。在宫门底下,被祁皓的侍卫拦住,“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就敢往里闯,不要命了不成。”
安凌陌冷笑,“你们将军可是找朕找得心急呢。”
几个侍卫一愣,安凌陌目光凛冽,正色道:“宣逆贼祁皓见驾。”
他就是这么不识时务,哪怕是穷途末路,也要摆足了天子的威风。君君臣臣,祁皓在他面前,永远都只能是窃国篡位的逆贼。
被安凌陌气势镇住,有人一路小跑去回禀。
半个时辰过去了,祁皓这才乘着步辇不紧不慢地过来。
前面是四御仗、四吾仗,跟着五色金龙小旗、双龙黄团扇和黄九龙伞各十面,再是一顶九龙曲柄黄华盖;后面是持刀执枪的侍卫;间才是十六人抬的香木步辇,周围云龙相绕,虎爪螭龙盘绕的柱子分列四周,祁皓安坐在间的蟠龙座上――明目张胆地僭越。
难怪这么久,敢情他去翻这套劳什子了。狐假虎威,安凌陌唇角尽是不屑。
步辇落下,祁皓缓步走至安凌陌面前。
“陛下好生落魄。”祁皓看着他一身粗布衣衫。
“天子就是天子,朕落魄至一人一马,祁将军不也得千乘万骑地来见驾吗?”
祁皓冷哼,“苏鸢千方百计、瞒天过海地要救你一命,你倒自己跑来送死。”看到那具被泡得肿胀不堪无法辨认的尸体时,他就怀疑安凌陌根本没死。不愧是他把教出来的,一招李代桃僵险些骗过了他。
“苏鸢呢?”安凌陌也懒得和他周旋,冷冷问。
祁皓阴恻恻地笑,“还未下葬,你还来得及再看一看她。”
安凌陌脑袋嗡地一声,周遭的事物都被隔开,只余一阵空白,似乎有千头万绪,又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路木然地跟着祁皓来到太和宫,人事不知,仿佛一具提线木偶。
直到见到苏鸢的尸体,魂魄才突然归位。
“你杀了她。”安凌陌慢慢走到苏鸢身边,屏息看了半晌,哑着声音说。
“我也救过她。”祁皓轻声说。
安凌陌抚着苏鸢冰冷苍白的面颊,满目悲怆,“她那么喜欢你,”喜欢到为祁皓负了他,她的喜欢,恰恰是他一生的求而不得,“怎么就容不下她呢?”
这万里江山,这二十年的蹉跎,这一条性命,总抵得过他当年那点别有用心的恩义了。可这一颗真心,却被他一脚踏入泥里,碾得面目全非。苏鸢死前该有多伤心欲绝,安凌陌都不忍细想。
“她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祁皓万分冷漠地说,“为了一丁点恩情就可以为我赴汤蹈火,为了你对她一丁点的好就可以忤逆欺骗我。难保日后不会再有二心。”他一毫一厘地算计,不留一丝隐患给江山。
可他听到安凌陌一句“她那么喜欢你”时,眸还是闪过一丝动容――他多少是有一点喜欢苏鸢的。
那样美丽聪慧的女子,谁不喜欢。
可就是因为有点儿喜欢,才迫不及待地要她死,所有左右他心绪的事物都被他亲毁灭,他始终是刀枪不入,无懈可击。
都说心狠辣,对旁人残忍只是辣,对自己决绝才叫心狠,狠到将自己的欢喜都从心头上一一剔除。
安凌陌将苏鸢揽入怀,目光空洞,依旧痴痴念着:“……怎么就容不下她呢……”
祁皓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本该庆幸自己没有用情至深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心里莫名地怅然若失。
“你自裁后,我会将你们合葬。”祁皓淡淡说。
安凌陌缓缓抬头看着他,“成王败寇,朕认了。可朕并非是输给了你,而是赢不过她。”苏鸢赢不过祁皓,谁最心狠,谁才能赢到最后。
祁皓闻言沉默片刻,道:“拿刀来。”
有侍卫解下佩刀恭恭敬敬地递上,祁皓接过扔到安凌陌面前,“动吧。”
安凌陌仔细将苏鸢的身子放平,替她理了理鬓发,指划过她面颊,忽然就想起了多年以前他偷偷摘下她面纱的惊鸿一面。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安凌陌执刀站起来,挺直了身子。回头深深望她一眼,横起刀,冰冷的刀刃划破了喉管,意识迅速被铺天盖地的鲜血湮没。
!!
………………………………
第十三章 素眠轩
() 苏鸢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见有人在说话,飘渺得来自天外一样。
“凡人魂魄要纳入地府重入轮回的,你带她回来做什么?”是女子的声音,凝着千年万年的冷寂。
“我不想她死。”男子道,声音清越仿若笛音,分外好听。
“她已经死了。”
“你救她。”
沉默了半晌,接着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苏鸢再恢复神识时,正走过乾元门的琉璃影壁,周围是几十个持团扇、华盖的宫女、内侍,一行人浩浩荡荡――这分明是当年她刚入皇宫的情景。
当年安凌陌离宫,她刻意接近,等到他对她一往情深时,苏鸢就执意要去京城。甫一入城,就被她早已通风报信过的赵太后派的人接回宫去。
历历在目,苏鸢愕然,可是她明明已经……
晃神间,步子不由放慢,牵着她的人一顿,回首看她,眉眼里尽是深情款款。
安凌陌。
盘领右衽的九龙黄袍,衬得他英姿勃发,器宇轩昂。还是十**岁的光景,和他们初遇时一般无二。
安凌陌诧异道:“鸢儿,你怎么哭了?”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没有。沙子迷了眼,不碍事了。”苏鸢轻声道。
他们并肩走着,安凌陌一直紧紧牵着她的,视如珍宝。上一世他就是如此牵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入这巍峨皇城。
不同的是,这次安凌陌却突然悄悄地对她说:“你若是不喜欢这里,我们过些日子就再找个会逃出去。”冲她狡黠一笑。
一行人一直走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殿宇前――歇山顶的宫殿,覆了琉璃瓦,在日光下粲然生辉,檐下是一方黑底横匾,书有“素眠轩”个烫金大字。
安凌陌仰望着那方匾额静站了许久,目光深邃,苏鸢在就其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凝望着他。
她知道这座宫殿对他意义重大。这是先帝专门为安凌陌的生母裕妃所修建的,极尽奢华,“素眠轩”字也是亲笔所题,化用了李白《长相思》里的句子――“月明欲素愁不眠。”
后来赵太后专宠,先帝甚少过问裕妃,裕妃不久便郁郁而终。
安凌陌登基,这座“素眠轩”就成了他心头的一道伤,空了十多年,谁都不许住。
“鸢儿,你今后就住这儿。”
旁边的宫娥内侍听了都一阵讶异,阖宫上下谁不知道这“素眠轩”在皇帝心上的位置,平日里提都不敢提,哪个妃子能住进来那可真是比入主坤极宫都威风。
苏鸢福身,“谢陛下。”她在上一世时还不知道这“素眠轩”的来历,也是这么毫不客气地就受着了。
安凌陌走过来抚着她的面颊,“你安心住着,有谁敢欺负你只管同我来说。”他气势汹汹地说道,在宫外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形象一扫而空,她反倒成了矜贵娇弱的闺阁小姐。
苏鸢轻声应了句“是”。
此时,赵太后身边侍奉的内侍柴魁义走来,在地上跪着说:“陛下离宫这段日子,太后实在思念陛下,刚听说陛下回宫就打发奴才来请陛下过去。”
依大燕的礼制,君王还宫首先就是要去太后的慈宁宫请安的。
安凌陌皱了皱眉,漠然道:“知道了,朕片刻就过去。”
柴魁义却依旧跪着,“太后着奴才亲自领陛下过去。”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可不为难吗,太后一个劲儿地催,皇帝一个劲儿地拖,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只苦了他们这些当差的人。
安凌陌沉吟片刻,骂道:“滚远些候着,别在这儿碍朕眼。”
柴魁义听来却似得了赏一样,欢天喜地地退到了一旁。
安凌陌对苏鸢说:“我去一趟慈宁宫。”
苏鸢福身道:“恭送陛下。”
安凌陌转身恨恨地剜一眼柴魁义,柴魁义连忙躬身陪笑地走过来跟着。
苏鸢望着安凌陌远去的背影,绷着的一口气顿时松了下来。
安凌陌愈是对她好,她便愈是觉得如芒在背,她亏欠他太多了。
素眠轩内部亦是雕梁画柱,流光溢彩,可见当时先帝对裕妃有多上心。
苏鸢在干坐了半晌,果然有人来了,一如前世。十来个仪态端庄、举止有度的宫娥鱼贯而入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领头的嬷嬷说:“陛下遣老奴挑几个稳成持重的宫女给姑娘送来贴身侍奉,姑娘看看可还入得了眼。”
苏鸢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了画棠,上一世伺候她二十年不离不弃的画棠。
“嬷嬷费心,苏鸢谢过了,”苏鸢指着画棠,“我瞧着她就不错。”
“姑娘言重了,姑娘日后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老奴求姑娘的地方少不了,这点小事可不敢居功。”又扭头喊道:“画棠,还不多谢姑娘大恩。”
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应声上前,“多谢姑娘。”
嬷嬷满意地笑了,“姑娘好生歇着,老奴告辞了。”
苏鸢从发间摘下一支累丝嵌珠金牡丹簪子,不动声色地递到嬷嬷,“嬷嬷走好。”
慈宁宫。
赵太后正站在一方桌案前挥毫泼墨,宝蓝底子绣牡丹的宫袍,威严华丽。
安凌陌一踏入正殿,就看见一只掐丝珐琅的熏笼,焚着安息宁神的香。慈宁宫长年用着这种香料,安凌陌一嗅到就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他厌极了这慈宁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依旧得规矩地行礼。
赵太后运笔的停住,“皇帝不声不响地离宫这么些日子,哀家可真是夜不成寝、食不知味。”赵太后四十岁上下,眼角已有了细碎的皱纹,却依稀可见当年宠冠六宫时的绝代风华。
安凌陌心底来一句“惺惺作态”,口却说道:“儿臣莽撞,教母后担心了。”
“你也登基十二年了,行事怎么还是如此荒唐,底下言官的眼睛可都盯着呢。再者你亲政后,政务繁多,若还是这副德行,必定漏洞百出,怎么教天下信服?”
安凌陌一语不发地听着。赵太后训斥了半晌也累了,端起茶来饮了一口。
接着道:“还有你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个女子。”
!!
………………………………
第十四章 赵佩弦
() 安凌陌心倏地一跳,抬头望向赵太后。
“那女子来历不明,生得也是一副狐媚子的模样,红颜祸水,未免日后夺权干政,还是早些打发出去得好。”赵太后边写着字,边云淡风轻地说着。
在安凌陌听来却是波涛汹涌,一时冲动,也不顾什么礼数,冷冷笑着,“母后倒是深谙此奥义,只是不知先帝爷在黄泉下有没有后悔当年一晌贪欢,未将母后赶出宫去?”话锋犀利,暗讽她牝鸡司晨。
赵太后动怒,一把将的象牙紫毫笔掷了出去,点点墨迹落在安凌陌胸前,就着明黄底子的龙袍,分外醒目。
“你真是愈发放肆了!”
安凌陌面无愧色地立着,冷冷看着她,一步不让。
殿内静得诡异。
到底是赵太后退步,“罢了,留着便留着吧,后宫也不多这一个女子。”语气甚是疲倦,“只是同佩弦的婚事,你打算要拖到何时?”
赵佩弦,赵太后的亲侄女,赵国公的独女。小时候,亦步亦趋地跟在安凌陌身后,一声一声地喊他“陌哥哥”。长大后就只在太后寿辰那日见过一面,也是清丽婉转的女子,这么些年一直倾心于他,求亲的人踏破了赵国公家的门槛,都被一个接一个地打发走了。
赵国公疼女儿,想来想去求到了姐姐那里,想遂了女儿的心愿。正赵太后下怀,她巴不得后宫里都是她赵氏一族,权势稳固。于是便替安凌陌选立赵佩弦为皇后,择了良辰吉日,只待届时举行大婚,迎入宫册封皇后。
安凌陌却一拖再拖,再后来干脆跑到宫外,一耽搁又是大半年。
放在以前,谁做皇后安凌陌一点都不在乎,左右一个虚名罢了,他自己都是有名无实任人摆布的天子。若不是因为他同太后间的嫌隙,兴许青梅竹马的赵佩弦早已入主坤极宫了。
“怕是要让母后失望了,儿臣已决意迎娶苏鸢为后。”安凌陌淡然又决绝道。
如今不行了,他此生唯一的妻子,只能是苏鸢。
赵太后面色一沉,“哀家不许!”
“儿臣也并非在同母后商量。”
赵太后轻哼一声,“便是朝大臣也容不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母仪天下。”
她临朝称制这些年,朝大臣还不都是踩着她的口风说话。
“贵为天子,连婚事都做不得主,朕不要这皇位也罢!”
“你敢!”太后一掌拍在桌子上,瞪着眼,“枉哀家这么些年苦心栽培,教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废物。”
赵太后将安凌陌收为己子,请来许多大家鸿儒授之以治国安民之道;他的功课她每日都要亲自查看;曾经更是派人时刻监督提点他的言行,生怕他走上邪路。
安凌陌唇角一挑,语气却阴冷,“只得怪母后当年大意,杀尽了朕的足同胞,如今想废掉这个不成器的皇帝,”恨意森然地盯住她,“都无新帝可立。”
赵太后眸光陡得一黯,轻叹一声,沉声道:“佩弦这孩子心实,死心塌地地要嫁你,做个司茶宫婢都心甘情愿,你莫负了她一片痴心。”在旁边那张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坐下,“赵国公的面子也是要顾的,位分可不能太低。”这已经是她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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