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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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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凌陌闻言气势稍减,却仍不死心,“苏鸢立后的事宜……”

    赵太后目光一凛,语气凌厉,“你若是不怕她身上隔差五地有个大病小伤的,就尽管拟旨去。”

    情知无可商量,安凌陌安也不跪,气呼呼地离开慈宁宫。

    赵太后亦被气得有些头疼,闭目抚额。桌上宣纸上是“一览众山小”五个大字,笔力磅礴,气势千钧,泰山的巍峨浩荡迎面而来,只是败在“小”字的最后一笔上――赵太后当时气极而将笔掷出,全篇尽毁。

    紫辰殿。

    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宫娥正替安凌陌更换沾了墨渍的衣裳。脚笨了些,又引得皇帝一阵不满,“笨笨脚的,怎么选到御前伺候的。”

    小宫娥正准备为安凌陌系衣上的衿带,被他一吓猛地跪下,一昧告饶:“奴婢蠢笨,陛下恕罪。”

    右衽衣衫重新敞开,安凌陌默默看了一眼瑟瑟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自己将衣衫重新理好,系好衿带,“去把李愿叫来。”

    “李公公被太后发配到浣衣局去已有大半年了。”宫女小声答道。

    安凌陌面色突变,“太后是怎么说的?”

    “陛下离宫,太后治了李公公照顾不周的罪,连同紫辰殿所有的人都罚到浣衣局去了。”

    安凌陌脸上浮起一层冷冷的笑意,“她的可是真够长的。”分明是怨恨他离宫出走,却迁怒于他身边的人,一来为了泄愤,二来是为了警告他。

    口谕传过去不过半日,李愿便被从浣衣局重新调回了紫辰殿。

    李愿匆匆赶来正殿,伏跪在安凌陌身前,“奴才给主子请安,主子离宫日久,可还安好?”

    “一切安好。”安凌陌扶他起来,叹了口气,“是朕牵累了你,叫你受苦了。”

    李愿闻言大哭不止,“奴才不怕受苦,只是心实在记挂主子安危,如今主子平安还宫,奴才死也心甘了。”

    “朕有正经事交代,先别哭了。”安凌陌淡淡说。

    “主子吩咐。”

    “知会内务府一声,素眠轩里的人吃穿用度一切都拣最好的来。”

    “是。主子放心,能在内务府混的都是人精,主子看重的人,他们也千方百计地巴结呢。”

    安凌陌点点头,继续道:“赵国公家的女儿赵佩弦择日入宫,贵妃的位分,让内务府提前准备着。”

    “是。”

    安凌陌沉吟一阵,“另外,把坤极宫好好翻修一下,也不用去户部报备,银子从朕的内帑库出,省得那干老臣叨叨朕。”如若不然,坤极宫还没修一半,他恐怕就被那群言官的奏折压死了。

    “是。”

    !!
………………………………

第十五章 隔世

    ()  屋外星辉交映。

    菱花镜是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不可方物。

    苏鸢一点点抚过自己的脸颊,柔滑细嫩,眼角额上也不见一丝纹路,确确实实是她十岁的模样,是她最美的年华。那真真切切活过的二十年反而像是一场梦一样。

    “你替我把江山取来,就是报恩了。”

    “我府二十余名杀,唯有你,最是心狠辣。”

    “你再还我一条性命,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祁皓的声音总是冷清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冷酷又冷静地算计着,算计得苏鸢遍体鳞伤。

    苏鸢忽地嘲讽一笑,眸刻骨的恨意与一张清丽的容貌极不相称。

    两清?如何两清?我苏鸢既再活一世,便要将你伤我负我欠我的统统清算一遍。你一生渴求的天下,我偏要你得不到。祁皓,生生世世,只要是你的心愿,我必不让它达成。

    她的心是万马千军厮杀过的疆场,尸骸遍野,寸草不生。只剩了焚心蚀骨的恨,灼得她夜不能寐。

    神思恍惚间,一双胳膊自身后轻轻环住她,无限缱绻地唤道:“鸢儿。”

    苏鸢一怔,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不必同我讲这些虚礼,我们在宫外如何,在宫内就如何。”安凌陌扶起她,压低了声音道:“再多给我些时日,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江山如何,社稷如何,苍生如何,皆与他无关,他只想护着她的平安喜乐。

    苏鸢抬眸淡淡望他――眉眼间英气逼人,那样流光皎洁的少年,坐拥天下的帝王,却一心顾着她的心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多少人所求不过如此,她却视而不见。

    “陛下刚刚回宫,应当以朝政为重,励精图治,抚国安民。”一启唇,就把他推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生分疏离得教他无所适从。

    隔了二十年的沧桑,苏鸢真的乏透了,她只想拼命地守住这江山,只要她在一日,祁皓的皇图霸业就永远别想实现。

    “鸢儿,”安凌陌一把抱住她,下巴抵住她的脑袋,无比害怕,他突然感觉他心爱的人离他越来越远了。

    苏鸢一动不动地任他拥着,面无表情。

    良久,安凌陌轻声问:

    “你在想什么?”

    “在想陛下是时候回紫辰殿就寝了。”

    安凌陌有些颓然地松,一脸委屈,“哦,你也早些歇着。”

    苏鸢敛眉低目,应道:“是。”

    正是初夏,夜已深了,院子里的鸣蝉也歇着了。

    李愿倚在廊下的柱子旁打盹,隐约听见门吱呀一声,细看却是自家主子出来了,连忙跟了上去。

    “陛下今夜不留宿素眠轩?”

    安凌陌回首顾望一眼,扁扁嘴,“罢了,也名不正言不顺的。”他回宫已有五日,却一直没有册封苏鸢,就让她在素眠轩这么住着。

    “陛下拟道旨,给苏姑娘一个位分不就结了。”安凌陌的后宫宽敞,容一个苏鸢是绰绰有余。

    主仆两人一路走着,李愿落后安凌陌半步。

    “要册封就册封为皇后,朕不愿委屈了她。”安凌陌眼底浮起一丝恨意,“慈宁宫那毒妇却偏要拦着朕,她就是见不得朕有一天顺心。”

    李愿不敢作声,静静跟着安凌陌,一路回了紫辰殿。

    苏鸢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简单梳妆过便由画棠陪着去了御花园。

    夏日里百花齐放,御花园更是多奇花异卉。

    看了大半晌的花,苏鸢也有些累了,正欲回素眠轩去,迎面就碰上了孟贵人,一身秋香色宫装,发间簪了紫玉镶明珠流苏簪子,面容秀丽,一见便感觉是碧玉小家女温婉贤淑的模样。

    画棠担心苏鸢初见孟贵人不认识,在一旁小声提点:“这是孟瑜孟贵人,两年前因父亲的军功入的宫,现居承乾宫。”

    苏鸢早已心有数,“苏鸢见过贵人。”

    孟贵人连忙上前扶着她,“苏姑娘快起。”打量了她半晌,“姑娘生得美,秉性纯良,难怪陛下如此看重。”

    秉性纯良。

    若论秉性纯良,排谁都排不到她,她十步杀一人的样子安凌陌也不是没见过。

    苏鸢一笑而过,“贵人也是来赏花的?”

    孟贵人拉着她的,亲热地说:“这阵子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就只清晨能出来散散步,也是赶巧,就遇上姑娘了。”

    “姑娘圣眷隆宠,真是叫人羡慕,陛下自还宫后还未召幸过旁人呢。”

    说是羡慕,眼底的一丝妒恨却也分明。

    苏鸢看得清楚,心底不由得厌恶,不动声色地将抽了出来,扶了扶发间的珠钗。

    孟贵人亦觉察出她的疏离,心不快,面皮上却依旧亲近得不见一丝破绽,含笑说:“不扰姑娘赏花了,本宫回去了。”

    安凌陌的后宫着实宽敞得很,一个贵人都独占一宫,居主位。

    “恭送贵人。”苏鸢福身。

    看着孟贵人走远了,画棠小声嘀咕,“陛下既看重姑娘,为何不给个位分,姑娘如今见着谁都得行礼问安。”

    苏鸢看着一丛月季出神,“陛下圣虑深远,自有道理。”若有了位分,便是他的女人,少不得要侍寝。

    孟贵人前脚刚走,柴魁义就一路小跑赶了过来,面带急色,“姑娘让奴才好找,”他刚去了素眠轩,得知苏鸢一大早地去了御花园,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找了许久才碰见她。

    “太后要召见姑娘,等了一阵子了,姑娘快随奴才走吧”

    “有劳公公。”上一世太后看她如眼钉、肉刺,明里暗里不知下了多少绊子,此次必定是来者不善。

    一路到了慈宁宫门前,柴魁义扭头对画棠说:“太后要单独见苏姑娘,画棠姑娘在此处候着就是了。”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就是要让苏鸢明白,她现在和宫里的婢女没什么不同。

    画棠左右为难,她是奉了皇命来照顾苏鸢的,不离左右,只怕太后蓄意刁难……

    “你在此处等着我。”苏鸢侧头淡淡说道,话落,便提步入了慈宁宫。

    !!
………………………………

第十六章 投毒

    ()  屋里头,赵太后闭目斜躺在一张绣塌上,旁边站着两个宫娥替她捶着腿。

    “太后万安。”苏鸢蹲身行礼。

    太后慢慢睁眼,慵懒地指了指一旁的紫檀木绣墩,“坐吧。”

    苏鸢依言坐好。

    “你没有位分在身,和后宫的妃嫔不同,不用日日来慈宁宫请安,哀家还是第一次见你,”赵太后坐起身子细细打量着苏鸢,“果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苏鸢道:“是苏鸢不懂事,应该一回宫就来给太后请安的。”

    “无妨,左右皇帝护着你。”语气淡薄,却是暗指苏鸢恃宠而骄。

    “陛下确实待民女很好。”

    苏鸢佯装听不懂,轻声回一句,低头坐着。太后最忌后宫的女人耍弄心,她就做一副不谙心术的模样出来。

    “你是哪里人?”赵太后挑眉问道。

    “回太后,民女乃青州人。”苏鸢慌忙起身回答。

    “青州?哀家记得青州去年大旱了一场,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呐。”赵太后边说边挥挥,示意她坐下回话。

    “正是,民女家贫,父母兄弟皆是葬身这场大旱当。”苏鸢说着说着湿了眼眶,语调哽咽。

    赵太后皱着眉,轻叹一声,“身世凄苦,皇帝多怜爱你些也是应该的。”似乎也触动情肠,捏着帕子拭泪。

    这位太后可从来都不是心怀慈悲的人,她担心什么,苏鸢再清楚不过。自己是因为母家势大才得权,坐稳太后的位置,便见不得宫妃嫔出身世家大族。苏鸢索性告诉她家里人都死绝了,反而安了她的心。

    “民女四处流落时,得遇陛下微服出巡,陛下不嫌弃民女出身微贱,蒲柳之资,反而多加照抚,带回皇宫。”

    赵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出身高低不重要,品性贤良淑德才是正经。”

    “太后教训得是,民女记着了。”苏鸢低眉应着。

    赵太后闻言说道:“久居深宫没个名分也不成,”转头对柴魁义说:“这孩子和哀家投缘,又是皇帝的心爱之人,着即册封为妃。”

    “是。”柴魁义点头哈腰地应着。

    大燕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一个平民女子直接封妃的先例。太后想借此事来缓和同皇帝之间的矛盾,做了这么大一个人情给安凌陌。

    苏鸢闻言起身跪倒,“多谢太后恩典。”

    “快起来吧,”太后慈爱地凝视着她,“说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吧,哀家让小厨房做些点心来。”

    “坐到哀家身边来。”

    有内侍又往太后绣塌旁边搬了一个绣墩,苏鸢走过去坐好,陪着太后说话。

    慈宁宫里遍植木槿花树,夏愈深,一树木槿愈是葳蕤生光。

    小厨房端了翠玉豆糕、玫瑰莲蓉糕、藕粉桂花糕上来,放在一张小案上,玲珑鲜艳,甚是好看。

    赵太后看着却微微出神,“昔日先帝最爱这些点心,哀家还亲自为先帝爷做过,转眼都十多年了,”轻轻叹息,“你且尝尝合不合胃口。”

    苏鸢颔首,隔着帕子捏起一块藕粉桂花糕,将将要送入口。

    “鸢儿,别吃!”

    安凌陌风一样扑了进来,瞥见苏鸢捏着的糕点,冲过去一把抢下丢掉,顺势将那张小案掀翻过去。

    赵太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面含怒气瞪着安凌陌。苏鸢却从她漆黑不见底的眸觑见一刹那的悲伤,心酸无助地让人想要落泪。

    “皇帝此时不该早朝么,跑来慈宁宫做什么?”赵太后高声质问,极力维持太后的威严。

    安凌陌冷冷地看着赵太后,眼底恨意森然。

    画棠在慈宁宫外等了半晌不见苏鸢出来,急急跑去了太和殿,在殿外正碰上李愿。李愿知晓后慌忙将此事和安凌陌说了。

    安凌陌匆匆散了早朝便往慈宁宫飞奔而来,他怕,怕得要命,哥被赵太后毒死时窍流血的模样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想都不敢想鸢儿毫无生气的模样。

    幸好还不算晚。

    “母后近几年身子不好,儿臣唯恐鸢儿不识礼数,耽搁了母后修养。”安凌陌将苏鸢拉过自己身后,随口敷衍道。

    “你怕哀家下毒药死她。”赵太后怒极,语调反而万分平静,听来也是寒气逼人。

    “你也不是没做过。”安凌陌索性撕破脸皮,反唇相讥。

    苏鸢静静站着,一语不发。大燕景宁朝皇帝和太后之间的嫌隙早已根深蒂固。他们间深仇大恨,势若水火,她辩不辩解毫无意义。

    “安凌陌!”赵太后失态地吼着,扯过蓝底白牡丹宫锦靠枕丢过去。安凌陌回身护住苏鸢,靠枕正背心。

    安凌陌冷笑,拉着苏鸢头也不回地离开慈宁宫。

    苏鸢被安凌陌拉着走出慈宁宫很远才停下。在一处少有人经过的甬道上,两侧都是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安凌陌上把她拉到墙根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

    苏鸢被看得不舒服,轻轻说道:“陛下误会太后了,太后只是叫我过去问些事情。”

    安凌陌全然没听到一般,突然捧起她的脸细细凝视,轻声问:“她还给你吃其他东西了吗?”

    苏鸢望着他眸的关切,心底漫上一点暖意,欲辩已忘言。

    安凌陌看着苏鸢轻轻摇头,终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拥住她,声音微颤,“吓死朕了。”

    “陛下应当以国事为重,为苏鸢如此兴师动众,只怕朝臣非议。”苏鸢又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她恨不得安凌陌立马唐宗宋祖一样的韬武略、经纬天下,打造一片固若金汤无隙可趁的天下,彻底绝了祁皓毕生所求的念头。

    前世,祁皓就是为了这一点念头,将她推向旁人,将她一步步逼死。

    她焉能不恨!

    安凌陌闻声松开她,后退半步。看向她的眸子里半是不解半是委屈。

    安凌陌比苏鸢高了半头,站在她面前替她遮了大半的日头。

    苏鸢蓦地看见他额上满是汗珠,沿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太和殿与慈宁宫隔了半座皇城,又是夏日趋近午,安凌陌心挂念她的安危,一刻不停地飞奔而来。

    他岁御极,养尊处优,几曾受过这种累。

    苏鸢动容,解下帕子探替他拭汗。

    安凌陌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得了糖的孩子一般。

    苏鸢杀了许许多多的人,狠戾已浸入骨头里,天地不仁,生死无惧,却独独见不得别人待她好。

    当年凉州城祁皓给过她一点温暖,她便全心爱慕,倾尽一切。等真正回首看到愿意为她倾心舍命的人时,她已是心意凋零了。

    !!
………………………………

第十七章 封妃

    ()  下过了一场雨,总算凉爽了些,素眠轩院子里的碧青砖石上汇了一片片积雨,天光云影。

    风丝袅,雨浸碧天清晓。

    苏鸢将安凌陌新赏的弦琴放在院子里的松木琴桌上,抚过漆了八宝砂的琴身,“画棠,会抚琴吗?”

    “奴婢未曾学过。”画棠颔首答。

    苏鸢沉吟片刻,左按弦取音,右弹拨琴弦。

    她倒是学过,只是一双沾满人命,终究难事风雅。一曲《秋风词》被弹得零八落的,不堪入耳。

    曲音刚刚落下。

    “错了,”曲有误,周郎顾。却是一个玉兰色纱缎宫装女子自院外疾步走来,眉眼清远,气质出尘,想必是已在院外听了良久,““落叶聚还散”一句,应先是左指上到十徽,右勾四弦;再左无名指上十徽,右勾五弦;出音后,再从十徽上到九徽。”

    女子深谙琴艺,一气指出她的错误,“还有“此时此夜难为情”一句,也错得离谱。”

    “韩妃娘娘琴艺卓绝,苏鸢受教了。”苏鸢虽然没听懂,依旧福身行礼。

    上一世,这就是昭华公主的生母韩慕清,不攻心计,不晓权术,唯独爱琴成痴,一曲动九州。

    韩妃也不接话,也不回礼,坐在琴桌前便开始抚琴。她从不讲虚礼,率直坦荡,颇对苏鸢的脾气。

    泠泠弦上,是一曲《关山月》。

    琴音苍茫壮阔,犹如千山回风,万壑松涛。长烟落日,悲笳胡尘,塞外一粒粒干裂苍冷的沙回旋眼前,慷慨悲壮。

    一曲终了,弦上余音不绝。

    韩妃声音渺远,“这是宋朝名琴松雪,桐木所制,音韵苍古浑沉,有金石铮然之音,更适合弹奏磅礴壮阔的曲子。”

    “韩妃娘娘是爱琴惜琴之人,如若不弃,请收下这松雪琴。”苏鸢话落,画棠捧起琴,送到韩妃跟前。

    “这琴可名贵得很,姑娘当真舍得?”韩妃含笑问。

    “名琴更该赠予懂它的人,放在我也是白白埋没了。”

    “多谢。”韩妃轻轻道一句,着身后的侍女接过松雪琴,“本来要去慈宁宫的,路过姑娘宫前听着名琴弦音就走不动道了,我还赶着去给太后请安,改日再来叨扰苏姑娘。”

    “韩妃娘娘慢走。”苏鸢看着韩妃的背影,总觉得凄凉,上一世,韩妃生下昭华公主后就郁郁而终。苏鸢深知她心上除了琴,还有一个人,一个穷尽一生都不能相守的人。

    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子,云鬓花颜在这深宫里尽数消磨,实在令人惋惜。

    宫墙内的哪个女子不可悲可怜。

    赵太后下懿旨册封苏鸢为妃,安凌陌知道了气得跳脚,说太后用一个妃位搪塞苏鸢,把后位给自己的亲侄女留着,又去慈宁宫闹了一场,前朝后宫传得沸沸扬扬。每日都有黑压压一片人在勤政殿外跪着,“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哭来哭去就是要安凌陌顺着太后的意思。

    如此僵持了两日,慈宁宫里到底来人了。

    柴魁义捧着太后的懿旨昂首进了素眠轩,嗓子尖细尖细的,“苏氏端娴慧至,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昭融茂质如率履之无违,淑慎芳声本含章之有耀。兹以册印、封尔为妃,赐号瑾。钦此。”苏鸢伏跪在地上听柴魁义宣旨。

    待苏鸢接过懿旨,柴魁义面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躬身说:“奴才给瑾妃娘娘贺喜。”

    苏鸢淡淡说:“多谢公公了。”瞧不出半点喜色。

    旁边画棠早已递上一只莹润透白、玲珑小巧的鼻烟壶。

    乍看不过是普通白玉所制的鼻烟壶,柴魁义拿过却一阵惊奇,这鼻烟壶是由一颗特大的珍珠挖腹而成,浑然天成,价值不菲。

    柴魁义将鼻烟壶揣入袖,暗暗咂嘴,皇帝也真是宠着眼前这位主,这才来几天,宫里的奇珍异宝几乎都被搬到素眠轩了。

    面上依旧不敢怠慢,笑着说:“娘娘鸿福齐天,日后为陛下诞下皇子,必定更是贵不可言。”

    “借公公吉言了,”苏鸢抬头望了望天,“今儿天晚了,不便到慈宁宫谢恩了,还得劳烦公公代本宫在太后面前问个安。多谢了”

    “哪里,娘娘用得着奴才是奴才的福分,不敢居功。”这是拐弯抹角地给他下逐客令呢,柴魁义清楚得很,也没那么不识趣,“奴才回去缴旨了,娘娘好生歇着。”打个千儿就退下了。

    宫里头苏鸢盯着柴魁义转过院门,才转头对画棠耳语几句。画棠会意,着人取来梯子架在院的合欢树上。

    画棠爬上去,一把摁住栖在树上的雪白鸽子,从鸽子腿上取下绑着的东西,再小心翼翼地下来交给苏鸢。苏鸢便是不经意看见这信鸽才急着将柴魁义赶走的。

    苏鸢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后位。正是祁皓的字。

    苏鸢冷冷一笑,祁皓还在凉州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巴望着她替他架空皇权,混乱朝政。

    宫外头,柴魁义走出五丈远才敢回头恨恨地看一眼素眠轩,他也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样儿的贵人没伺候过,偏她苏鸢倨傲,自己去给她宣读恩旨她反倒将急着让自己离开。

    柴魁义摸了摸袖的珍珠鼻烟壶,又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鸢册封瑾妃的后几日,素眠轩的门槛都要被踩坏了,连生性淡泊的韩妃都来看过她,唯独不见安凌陌。

    正午时分,外边暑气蒸腾,人看着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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