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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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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碎了威严肃然的法度典律来讨佳人欢心,周幽王一般的痴心,自然引人入胜。苏鸢索然无味地摆摆手,教二人退下。
垂眸打量脚下的青砖,在庭中踱步,缓缓开口:“昭华这两日忙什么呢?”
“依旧那样,赏赏花、抚抚琴,逍遥自在,”画棠依旧想着适才那两个小宫女的话,怕她郁结在心,轻声劝道,“那两个小蹄子不晓事,听风就是雨地胡传,过两日自己都记不得说过些什么,娘娘别放在心上。”
瞧见苏鸢神色依旧淡漠,只道她是心灰意冷,画棠发急,只差要指天誓地,“这些年陛下待娘娘的心意奴婢都瞧得真真儿的,断不会为一个……一个……”
苏鸢拍拍她的手,浅浅一笑,“我心上是不大舒服,但也不至于因妒生他的气,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心思了,”她幽幽望着远天,眸底一片惆怅、茫然,“他越是这般虚张声势,我越不知如何是好了。”
画棠轻唤:“娘娘……”
苏鸢眸光一动,又是心意不可测,“陪我去咸福宫看看明月。”
前朝忙着雍州的战事,还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安凌陌一直无暇过问明月的婚事。
顾家送来了嫁衣同凤冠霞帔,苏鸢迈入殿内,一眼望见衣架上艳红的嫁衣,映出满室火光,袖口、肩头以金线绣了牡丹,开得轰轰烈烈。
明月起身行过礼,便挽了苏鸢的胳膊到妆案前,“母后看,顾家送来的凤冠。”
璀璨生辉的赤金开出十余朵花来,大红的宝石嵌入其中作蕊,众星捧月地绕在一只点翠凤凰旁边,金珠做的流苏帘,微微一晃就叮咚作响,极尽奢华,美轮美奂。
安明月拨弄那片流苏,轻声抱怨,“顶着这么一个劳什子,还不把脖子压折了。”
苏鸢含笑,“戴起来看看。”
咸福宫的宫女替安明月戴上凤冠,安明月往菱花镜望去,金灿灿一片,满头的珠光宝气,莫名就想起京城里那些个打个金鸟笼炫富的富家员外,噘了噘嘴,含笑嗔一句,“俗气。”心里到底是欢喜的,笑意从眸中满溢而出。
苏鸢抬手轻抚凤冠上那只点翠凤凰,“这是皇家体面,顾家样样都得捡最好的来。”
她和顾青衣的婚期本是定在六月十九的,后来安凌陌又着钦天监另择吉日,提到了四月二十八,顾家这才连忙制好凤冠霞帔送了过来。
安明月摘下凤冠,蹙眉问:“母后,父皇为何将婚事定这么急?说好六月十九的。”
苏鸢心上一紧,认真想了想,“八成是你父皇看你性子顽劣,怕顾青衣悔婚。”
“他敢!”安明月瞪圆了杏目脱口道。
苏鸢微微一笑,“既然是心上人,早些晚些都无所谓了,你安心等着出嫁就好,其余的自有人去操办。”
安明月点了点头。
雍州传回捷报,楚归淼亲率三千轻骑,烧了城外魏军囤积的十万石粮草,魏军霎时军心大乱,中了楚归淼设下的埋伏,死伤过半,全军溃退。
勤政殿,安凌陌看着那份捷报含笑道:“楚归淼是天纵将才,不足两个月便解了雍州之围。”
苏鸢立在案前研墨,左手挽起右臂罗袖,皓腕凝霜雪,“此次北魏全军溃退,近期再难发兵,这是难得的机会,一举除去盘踞凉州多年的大患。”
安凌陌轻轻应了一声,抬头望了望屋外,一庭融融日光,已是春色争发。
“朕亦有此念,楚归淼班师回朝,明日抵京,朕亲自去城外迎他,定当好好犒赏他。”
“楚将军虽功高,但陛下安危为重,”苏鸢眉心逐渐攒至一处,“如今金陵城中尽是昭月阁的势力,若有歹心,防不胜防,教百官去即可。”
安凌陌望着她浅笑,“朕同他有言在先,他若得胜还朝,朕亲自去郊外迎他,岂能食言?况且他为朕疆场拼杀、九死一生,朕又怎能顾念自身安危畏首畏尾?”
静了许久,苏鸢搁下墨,“明日臣妾陪陛下去。”
“好,”安凌陌浅笑应一声,垂首览阅奏表。
苏鸢静静望着他,依旧是清峻的眉眼,只刀削斧凿的鬓角生出白发来,仿佛原本就蛰伏在十余载琐碎劳顿的光阴里,一夕悄然生发。
恍然间,苏鸢抬手去碰那一抹斑白,将将触及他鬓边。
安凌陌讶然抬眸,一眼望见她眼中的酸涩怅惘悲戚,霎时怔然,还未言声,苏鸢已将手收了回去,不痛不痒道:“在崇安寺,臣妾见着阮轻痕了,楚归淼父亲亡故,是他做的手脚。”
案上一座竹节博山炉,牵着袅袅青烟,萦着静默的两个人。
“为教楚归淼丁忧卸职,手段真是卑鄙。”安凌陌冷哼一声。
苏鸢评判道:“昭月阁一向无所不用其极。”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除了政务,已无话可说。安凌陌埋头看奏表,苏鸢却瞥见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表,分明是心不在焉。
她福了福身,“陛下政务繁忙,臣妾告退。”
“嗯。”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苏鸢静望他片刻,缓缓折身,还未提步忽又猛然旋身,启唇问道:“陛下今晚仍去陈淑妃那儿吗?”
安凌陌指尖顿住,抬眸,不解地看着她。
“今儿个是十五。”她低声提醒,仿佛失了圣心仍望君垂怜的怨妇,卑微得不像她。
依礼,每月十五是帝后同寝的日子。他恍然大悟,扬声唤了李愿进来,“去永宁宫和陈淑妃说一声,朕今晚不过去了,教她早些歇着。”
李愿应一声便忙不迭地去了。
“臣妾告退。”苏鸢说罢便折身快步离开。
前世她辜负他一颗真心,今生便得一毫一厘地还,半点侥幸不得。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凯旋
翌日酉时,保和殿奢靡喧嚣的觥筹交错,皆为庆贺骠骑大将军凯旋。不足两个月击退北魏二十万大军,攘敌安国,战功赫赫,一时间骠骑大将军的威名于朝中风光无两。
殿中歌舞靡靡,烛火翩跹,大半臣工都带了醉意,擎了酒盏三步两退地晃来敬酒――
“将军谋略过人,实乃我大燕之万里长城。”
“敌军猖獗,将军受命危难远赴戎机,为国为民,可歌可泣。”
“大燕有陛下之英明、将军之神勇,可千秋万载永世不朽。”
都是左右逢源的老狐狸,拍起马屁来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楚归淼起身,神色泰然,“诸位大人过誉了,楚某一介武夫,戍守边疆是职责所在,不敢稍懈。”他仰首,饮尽了杯中酒,浇不却心头愁绪。
眼角余光掠过了远处的苏鸢――她捧了一盏酒,垂首浅啜,静静坐在安凌陌身侧。今日在金陵城外,她也是这样温婉沉静地陪在安凌陌左右,一样的眉目安然。
楚归淼心口一窒,她一直是清冷澄澈的女子,一如当年钟楼的月色,寂寥又温柔。在雍州就听说天子册了新妃,恩宠有加,他就忍不住地想,想像她这样遗世独立的女子生了妒意是什么模样,想到心力交瘁都没个结果。
今日城外甫一见她就想明白了,他金戈铁马地划一片岁月静好给她,她一生一世地陪在安凌陌身侧,温婉沉静眉目安然。
也挺好。
安凌陌举着酒杯观望了半晌,忽地拍了拍手,舞女乐师应声而止,醺熏然的百官亦静下来,趋步回了位子,恭聆圣训。
安凌陌眸底染了醉意,对着楚归淼含笑道:“爱卿此次大败魏军,肃清边境,有重塑山河之功。”
楚归淼慌忙跪倒,“臣职分所在,陛下言重了,臣惶恐。”
安凌陌微微一笑,仍自顾自道:“如此显赫的战功,难得的是不骄不躁。”
他起身,右手擎起酒杯,漫不经心地轻轻晃荡,“不似旁人,芝麻大的事情都要跑到朕跟前来邀功。”一口饮尽,重重搁下酒杯,咬牙切齿道。
众多大臣心头一颤,皆噤了声。
安凌陌又执起酒壶斟酒,一柱酒亮如银线,汩汩落入杯中,砸在一众战战兢兢的人心头,声若惊雷。
他端起那酒走到楚归淼身前,一手扶了他起来,目光灼灼,“爱卿攘敌安国,朕敬你。”
楚归淼自案上捧起酒杯,慨然道:“臣为大燕,万死不辞。”昂首饮下。
今日见驾,他换了常服,袖子宽敞,他扬手时安凌陌一眼瞧见他腕上的手串――碧玺、砗磲、翡翠、琥珀、玛瑙、珍珠、珊瑚,万里挑一的胚料,细腻圆润的珠子。
举世无双。
安凌陌面色冷凝地看了他半晌,眸光深不可测,饶是身经百战如楚归淼亦有些不自在。
安凌陌仰首饮了酒,浅声开口,“爱卿离京前,朕记得曾允诺过,下次你我君臣再见,朕定替你说一门婚事。”
楚归淼讶然抬眸,有些无措。
“爱卿可有心仪的女子?”安凌陌信口问,抄着手在殿内踱步,手中的银制杯子骤然落地,滚到了一张宴桌下。
楚归淼斟酌了片刻,“大燕战事不息,臣绝不成家。”
安凌陌却置若罔闻,自言自语,“爱卿乃骠骑大将军、右柱国,世代忠烈,地位显赫,需得门当户对。”
“郑大人家的千金,听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知书识礼,爱卿意下如何?”
楚归淼垂首,还未作声,又听安凌陌说道:“还有韩大人家的女儿,诗书上差了些,难得的是漂亮,美人就该配爱卿这样的英雄。”
安凌陌负手绕着楚归淼踱步,忽又想起什么来,“还有陈晔,才真真是教女有方,就说次女陈皎姝,朕新册的妃子,啧啧啧,活色生香,似水多情,”他眯了眼,唇角是一抹轻佻的笑意,多荒唐的浑话都说得出口,市井流氓一样,“朕教他将长女许给你,他官职虽低些,你将人纳入府中作妾,日后再娶门户相当的正妻,尽享齐人之福,也是美事。”
好在陈淑妃今日不在,否则还不知如何收场,苏鸢霍然起身,冷声道:“陛下醉了。”
安凌陌回眸,冷笑瞧着她,“朕没有什么时候比此时此刻更清醒了。”
群臣俨然万分惊怔,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哦?都不喜欢。”安凌陌挑眉看着楚归淼,嗤笑一声,“那爱卿心上人究竟是何人?”俯下身子,食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戳得他复又跪在地上。
楚归淼仓皇抬眸,望住了安凌陌,茫然困顿,“陛下……”
安凌陌猛地直起身子,轻吸一口气,冷冷说:“你不说朕也知道,”回手指苏鸢,“是她。”
“爱卿心心念念、寤寐思服、求而不得的人,是朕的皇后,”他环顾群臣,呆若木鸡的群臣,轻笑着问,“诸公可曾想到?”
楚归淼死死咬了牙,面容紧绷,伏地恨恨叩头,“请陛下慎言,皇后母仪天下、身份尊贵,臣绝不敢有亵渎之心。”
“纵不敢,也依旧是有了。”安凌陌冷笑。
苏鸢面色阴沉,安凌陌便是醉得颠三倒四地撒酒疯,也不可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样羞辱她和楚归淼,这宴席上的种种,皆是他有心为之。
可又是为了什么?
苏鸢起身,缓步走至安凌陌身后,“陛下醉了,臣妾送陛下回寝宫歇息。”无论如何,不能放任他这样疯下去。
安凌陌回身,一把抓了她的手腕,使了气力,“皇后要以下犯上吗?”
苏鸢盯着他,咬牙道:“臣妾不敢。”
安凌陌骤然松了手,俯眼看着楚归淼,静默良久,神色终于肃然,“雍州战事暂平,朕命你领兵十万,即可出兵讨伐叛臣祁皓。”
“北魏虽大败,但定会卷土重来,”安凌陌阔步走回金龙宴桌后,俯视众人,“至多一年的时间,朕给你八个月。”
“八个月。八个月之内,你若能将祁皓的人头摆在朕的案上,朕就将她赏你。”目光冷冷落在苏鸢身上,深邃难测。
………………………………
第一百四十六章 羞辱
安凌陌的一字一句直戳楚归淼最见不得人的心思。
楚归淼心底有些慌乱,他自幼耳濡目染的便是忠君爱国,耿耿之心可昭天日,可收取关山,可马革裹尸,可提携玉龙为君死,却不知如今的情势该如何收场。
他看见苏鸢死死攥了拳,眼望着灯火辉煌处的安凌陌,面上尽是隐忍的伤心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能这么羞辱她!
“臣纵死不敢觊觎皇后,”楚归淼缓缓叩首,神色悲凉,“臣,不敢领旨,伏请陛下赐死。”
安凌陌眯了眼,双手撑在桌上,她的悲伤委屈,他的大义凛然,尽收眼底,楚归淼这是在威胁他。从一旁摸了一只银制酒壶狠狠掷到楚归淼跟前,厉声喝道:“不要以为大燕离不得你,领了旨给朕滚。”
众人战战,楚归淼僵在原处。
安凌陌瞥一眼苏鸢,她就那样看着自己,静静地轻轻地,仿佛尘世外的一缕游魂,隔开了一切的喧嚣纷扰,仅凭着一点执念竭力凝望着。
分明是真的伤心了。
他的雷霆怒气瞬间摧枯拉朽地散去,拂了袖草草离场。
一人罢唱,身后还有那样多的看客,这出戏需由她接着唱下去。
苏鸢静了许久,回身冲楚归淼颔首,歉疚道:“陛下酒后胡言,将军不必往心上去。”
楚归淼望她一眼,妆容华丽,眉眼低垂。天子丢了尴尬难堪的处境给她,她故作从容地替他周全。好比初次登台的戏子砸了场,对着满座幸灾乐祸的看客,咬牙忍泪也得将这折子戏唱完了。
楚归淼心口一疼,恭谨地稽首,沉声道:“臣明白。”
苏鸢面对群臣高声道:“诸位大人都散了吧,今夜乃庆骠骑将军大败敌国之宴,未曾尽兴,待来日楚将军平定叛臣归来,在同诸位狂歌痛饮。”
群臣应和一声,继而鱼贯退去。
殿内烛火亦阑珊,苏鸢垂眸看伏跪着的楚归淼,“将军请起。”
楚归淼起身,躬着身子,拱手垂目,她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打她认识他,他从来都是这样一丝不苟的恭谨,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却不自矜自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搁在满朝尸位素餐的臣子中不知多可贵可敬,偏安凌陌要这般折辱他。
“将军早些回去歇息吧。”叹息一样。
已近丑末了。
安凌陌静候在勤政殿,轻捻着七宝手串上温润的珠子。
他教李愿连夜出宫从楚归淼府上取来的,顺便带了圣旨过去,着他天一亮便发兵讨伐祁皓。
一串珠子不知数过了多少遍,殿门终于缓缓开了。
苏鸢一袭华奢凤袍,迈入殿内,屏退了众人,先在他面前不紧不慢地蹲身行礼,而后缓缓开口,兴师问罪,“陛下是天子,羞辱臣妾不打紧。楚将军为陛下江山殒身不恤,立下赫赫战功,陛下不怕寒了忠臣之心吗?”
灯火通明,映照他的雕龙漆金的桌椅,愈发衬得一座勤政殿金碧辉煌,生生堆出皇权威严来。
安凌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信手将手串扔到她面前,冷冷道:“朕从楚归淼手腕上取来的。”
夜色深沉,像一道不见底的深渊,一口吞掉了整座皇城。
烛火和着苏鸢的眼皮跳了一跳,她拾起那七宝手串,哑然看了半晌。
中宫皇后的东西到了前朝将领的身上,任谁看都是一桩风流事。
安凌陌等得不耐烦,走到她跟前,又出奇地心平气和,“骁骏园一场惺惺相惜的骑射,雍州城掘地三尺地救回你,”他抬眼看了看怔忡的苏鸢,从她手中拿回手串,嗤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鸢猛然惊醒,侧首凝视他,“这手串已丢了许久了,黛兰当时翻遍了坤极宫都没找到,杜施敏也知晓。”她不遗余力地解释,却莫名地苍白无力。
“是楚归淼自己潜入坤极宫偷来的,”他冷笑,语调冷得耍半藿袢找迅悖退糇懔嗣孀印!�
苏鸢眸光一点点冷下去,他不肯信她。今晚的一切却都有了解释,他不是醉了,也不是疯了,是见着楚归淼腕上的手串便笃定了他们之间的奸情,他是愤然,是妒恨。
苏鸢凄恻一笑,“你不信我?”
“朕如何信你,你连朕赏你的东西为何到了旁人身上都说不清楚。”
苏鸢蹙眉,“我去问他。”
刚一转身,胳膊便被拉住,安凌陌双手捏着她的肩,红着眼看着她,“你今日陪朕出城,为的也是见他。”
苏鸢目光如炬,“我和楚将军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
“将军?声名和地位都是朕给的,朕是天子,他哪里比朕好?”安凌陌红了眼,什么都顾不得。
苏鸢气结,半晌才吐出一句,“强词夺理。”
“楚归淼自恃功高,觊觎皇后,色胆包天的混账东西,一口一个忠君爱国、万死不辞,心思却比谁都龌龊不堪……”
“安凌陌!”苏鸢扬手,“啪”地一声翠响,殿内一片死寂,连灯火都悄然,不敢再晃。
“北魏二十万大军压境,是他拼死冲杀力挽狂澜,是他捍卫你江山稳固,他为国为民为你的江山连父丧都不能守,你却这样捕风捉影地羞辱他,安凌陌,你岂配为君?”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是玩世不恭的荒唐天子,她恨铁不成钢地劝他、训他。
安凌陌咬唇,黑着脸问:“你是为了他打的。”
“是为了你。”
她是失望,纵然是出于妒忌,安凌陌在文武百官面前许诺要将她赐给楚归淼,可曾想过她的羞愤?反倒是楚归淼,拼上性命去维系她被践踏的尊严。
“臣妾言尽于此,陛下不信,臣妾的凤印同性命陛下随时尽可来取。”苏鸢转身,伫立许久,“楚将军赤胆忠心,陛下若不想为后世所诟病,还请以国士待之。”言罢提步离开,徒留一个寂寥的背影。
安凌陌静立了良久,仰首望着藻井盘着的一条金龙,噙了一抹苦笑,长叹一声。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笛声咽
三月初,金陵的桃花借着一夜春风开得沸沸扬扬,灿如烟霞,妖异生光。
凉州城的却是满枝的花骨朵,欲说还休。
祁皓坐在檀木椅上,捧了茶沉思,底下拧眉坐着三五个人,都是追随他起事的腹心。
“将军,斥候来报,楚归淼十万大军已抵雷州,与凉州相去不过百里,旋踵可至,再不起兵恐被围困城内,任人摆布了。”
祁皓垂眸啜一口茶,淡然问:“北魏那边有动静么?”
一员将领急道:“信送过去近十日了,一点儿发兵的意思都没有,八成是上次一战被楚归淼吓破了胆。”
“哦,”祁皓望了望庭前青翠的柳枝,漫声应一句,“再等等。”
“形势危急,不能再等了将军,北魏指望不上了。将军城内有十万效死之众,放手一搏,有何可惧。如今皇帝已撕破了脸,要诛逆臣,将军万不可坐以待毙呐。”
“若无出师之名,便是篡国,得了江山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还需等北魏起兵。”祁皓搁下茶盏,问身侧的副将,“阮轻痕在金陵布置得如何了?”
副将拱手道:“只待将军兵临城下。”
金陵皇宫。
苏鸢静立在勤政殿外。
安凌陌和臣工议事足有一个时辰,东风骤起,卷了几瓣桃花,庭中飘摇了半晌,落至殿门前。
门忽地“吱呀”一声敞开,带起的风还未将桃花吹远,一只只皂靴便迫不及待地踏了上去,直零落成泥、面目全非。
一众臣子到苏鸢跟前行过礼,便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苏鸢迈入殿内时,安凌陌正在案前垂眸饮茶,听见她行礼请安也不过眼皮抬了抬。
“战事如何了?”苏鸢开门见山问,楚归淼走了半个月了,算日子该到凉州了。
安凌陌不紧不慢地搁下杯子,埋首看奏表,一面嗤笑一声:“皇后关心的是大燕江山,还是他楚归淼的安危。”
苏鸢反唇相讥,“楚将军英勇神武,护卫大燕保全自身皆游刃有余,臣妾是担心他误了八月之期。”
“你……”安凌陌拍了桌子,倏然抬首瞪着她,片刻,换上一脸冷嘲热讽,“不必担忧,你们既郎情妾意,朕一定成人之美。”
苏鸢面色漠然,懒得同他逞口舌之利,“战事如何?”
“楚归淼还未抵凉州。”安凌陌向后一靠,倚着椅背悠悠看着她。
苏鸢沉吟一阵,瞥一眼案上的奏表,“陛下保重身子。”福身告退。
冷漠又疏离的一句,适才议事时臣工也同他说过。这些时日,他夜夜宿在永宁宫,只在勤政殿见过苏鸢,谈的也都是国事。他们一夕就从鹣鲽情深的夫妻变做了陌路人,心意弗猜。
离了勤政殿,苏鸢恹恹歪在步辇上,沉默良久,对画棠道:“画棠,你离宫吧。”
画棠怔了怔,急道:“娘娘,可是奴婢做错什么了?”
苏鸢微哂,“没有,你照顾我这么些年,一直做得很好。那个侍卫,这么多年一直等着你,我去和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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