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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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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愿笑说:“陛下对政务向来不甚上心,近日却屡诏大人议事,想来是看重阮大人,大人日后前途无量呐。”
阮轻痕浅笑,“借公公吉言了。”
烟雨落在伞面上,缱绻得很。
“听闻,阮大人是祁皓将军举荐上来的。”李愿试探着问。
朝臣与边将勾结是大罪,历朝历代因此亡国的例子不胜枚举。李愿有此一问就说明怀疑他有不臣之心。老奸巨滑。
阮轻痕面色如常道:“一面之缘罢了。阮某一介书生,有些薄才,蒙祁将军赏识,这才得以御前效力。”
“阮大人过谦了,陛下倚重如此,哪里是薄才?”李愿含笑说着。
“李公公心思灵巧,陛下最离不得的人是公公才是。”阮轻痕也奉承回去。
两人打了一路太极,不知不觉就到了宫门口,候着一辆黑漆平头马车。
“公公留步。”
“大人慢走。”
勤政殿这边,安凌陌要回紫辰殿,一出门就看见了赵佩弦。
“参见陛下。”赵佩弦见着安凌陌,快步走到跟前,福身行礼,身后撑伞的婢女急急跟上,可还是教贵妃淋着雨了。
“什么事?”安凌陌垂首看她,漠然问。
赵佩弦眼上蒙了一层雾气,朦胧若烟雨。方才被淋了一下,发丝沾湿了些,愈发黑亮,衬得一张脸更加素白姣好,我见犹怜。
只安凌陌不解风情,等她说话等得不耐烦,提步便走。
“陛下。”赵佩弦连忙唤道。
安凌陌置若罔闻,一昧地往前走。
赵佩弦在后面追着,一声声唤着“陛下”,后来几乎小跑起来,鞋袜上溅满了泥,却如何都追不上他。
她忽地停下,冲着那个决绝地背影喊道:“陌哥哥。”声音里是悲戚委屈,是伤心怨念,是十几年的爱慕与相思。
安凌陌身形终于顿住。
赵佩弦走至他跟前,从袖取出一只香囊——浮光锦作料子,绣了五爪蟠龙,递至他面前,悲声问道:“陌哥哥,你何时厌弃佩弦到如此地步了?”
她从年幼时就那么那么喜欢他,也是这么追着他唤他“陌哥哥”,也是满心欢喜地为他绣一只香袋,他那时虽然也不太理她,可还会对她着笑,和煦温暖,她见着他的笑就什么都心甘情愿了。
可如今,他冷声地告诫她“好自为之”。
安凌陌接过香囊,面上依旧冷漠,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快回宫去吧。”
赵佩弦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望着他的身影在烟幕雨帘一点点淡去,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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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雨夜
() 入夜,细雨不歇,反倒愈发缠绵起来。
苏鸢正倚在一张美人塌上看书,画棠走来,摘下旁边高几上的琉璃灯罩,剪了剪烛芯,对苏鸢道:“快子时了,娘娘赶紧歇着吧,仔细伤眼睛。”
苏鸢盯着书漫不经心地应着,“不急,”又想起什么来,抬头望一眼窗外,“雨停了吗?”
画棠偏头看一眼,道:“还没有,恐怕得下到明日。”
正说着,门上响起“笃笃”声,紧接着,是安凌陌的声音,“鸢儿。”
苏鸢慌忙起身下地,更深夜重,还下着雨,他怎么来了?
画棠去打开门,只见安凌陌独自站在廊下,旁边连个撑伞的内侍都没有,身上都被浸湿了。
苏鸢赶忙将他迎入屋内,蹙着眉问:“陛下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李愿怎么没跟着?下着雨也不知道撑把伞,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边说边替他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画棠快去熬碗姜汤给陛下祛寒。”
安凌陌笑着说:“走到素眠轩,看殿内灯还亮着,就来瞧瞧你。”
“身边怎么也没人伺候着?”苏鸢回身将解下的湿衣裳搭在檀木椸架上。
安凌陌拿起苏鸢扔在塌上的书翻看,“好不容易避开他们的,成天跟着着朕,一言一行都要记在起居注上,怪烦人的。”
苏鸢闻言说:“那也该挑个日子,这下着雨呢,陛下总该顾着点儿身子。”
画棠端了姜汤进来,将那只青花缠枝纹瓷碗搁在桌上。安凌陌穿着月白交领衣,自顾自在桌前坐下,捏起碗边的小勺一口一口喝着。
苏鸢也在桌前坐下,“虽是微雨,可淋这一路,湿寒入体,总归是伤身,还是宣太医来看看吧。”
一碗汤早见了底,安凌陌依旧垂眸专心致志地盯着那空碗,一言不发。
苏鸢轻唤:“陛下?”
一旁的画棠亦察觉出异样,小心问:“奴婢再去为陛下盛一碗。”
安凌陌忽地抬眸看着苏鸢,清俊的眉眼,神色动容:“鸢儿,你肯同朕说这些,朕淋的这雨便值了。”
都说天意弄人,果真不假。你剔骨剜心都换不来一个人的怜惜,可另一个人得了你一句关怀便如获至宝。任谁都求不得一个完满。
画棠收拾了碗勺就知趣地退下了。苏鸢静静凝视着安凌陌,心里疼得厉害。
她是江湖人,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惯了的。于祁皓,前世为恩,今生为仇,再怨再恨都淋漓痛快。可她欠安凌陌的情债却是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左右成了一笔还不起的糊涂账,她便索性欠着。心安理得地受着他的好,心安理得地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地疏远他伤他的心,心安理得地利用他为自己复仇。
本该万无一失的,可她自己也想不清楚为什么有时候还是莫名其妙地想哭,就像现在。
苏鸢慌忙别过脸去,冷声说:“时候不早了,陛下快去就寝吧。”今夜,安凌陌只能是留在素眠轩了。
安凌陌微微一笑,坐到床边问:“你还不歇着?”
“臣妾想再看阵子书。”苏鸢低眉说道。
“哦?”安凌陌一挑眉,“你点着灯,晃得朕睡不着。”
苏鸢语塞,低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安凌陌看她足无措的模样,心底一动,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你在躲着朕。”
“没有,”苏鸢愈发着急,“臣妾不敢。”
安凌陌走到她面前,故作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不肯与朕同塌而眠?”
苏鸢再次语塞。
安凌陌唇角的笑意愈深,“你是怕朕叫你侍寝。”
“不是,”苏鸢脱口而出,细想又不太对,补充说,“侍奉陛下是臣妾本分,陛下有所命,臣妾……不敢……推脱。”说着说着面上晕开了一层绯色。
安凌陌觉得她这样可爱得紧,面上都是笑意,笑得苏鸢有些发恼,才赶紧收起面上戏谑的神色,宽慰道:“不必担心,那是我们拜过天地、结为夫妻后的事情,”看了看床的内侧,轻声说,“安心睡吧。”
苏鸢逃也似的避开他的目光,爬上床躺在内侧,安凌陌在外侧躺下,一夜安睡。
雨下到第二日果然停了,晨光甚好。
苏鸢睁开眼睛,一侧头就看见安凌陌躺着支起胳膊看着她,温暖又安静。
还未开口,安凌陌便说道:“鸢儿,你真好看。”
这么一句话,他同她说过一次,彼时他一颗真心,她分假意。
苏鸢淡淡问:“陛下几时醒的?”
“没多久,”安凌陌起身,“困就再睡一会,朕先走了。”伸去椸架上取衣裳。
“那衣裳被雨浇过,臣妾叫画棠去端凝殿再取一身来。”
苏鸢起身,正欲唤画棠,她便自己进来了,端着一套冠服,垂首道:“奴婢一早便去了趟端凝殿,取来衣裳就在殿外候着陛下和娘娘了。”
安凌陌笑说,“你倒是灵,搁着吧。”
“是。”画棠将衣服搁下,便退了出去。
苏鸢这边伺候安凌陌穿好衣服,安凌陌又从那堆湿衣裳里翻出一只香袋来戴上。
是一只金线绣了海棠的香囊,本来是画棠送给一个侍卫的,却因此惹出祸端。苏鸢为救画棠骗安凌陌说是自己绣给他的,扭头就忘了这事儿,不料他却如此珍爱,不离身地戴着。
苏鸢微哂,前几日还说孟贵人绣得荷花是花花草草,嫌戴着小气,今日就佩戴上这个。这上面的绣的海棠便不算花了么?况且赵贵妃绣了蟠龙纹的,大气得很,也没见他戴过。
安凌陌见苏鸢盯着这香囊出神,问:“怎么了?”
苏鸢轻轻摇头,“陛下快去吧,一大早的李公公找不到你得急坏了,到时候吵得太后知道了又得说你。”
安凌陌抚上苏鸢脸颊,深深望着她,“皇宫里就是繁缛节多,到处都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俯身吻在她额上,“明日就是初,等着我。”
苏鸢有些发懵,也不及细想他什么意思,只胡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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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祀 上
() 初,仲夏大雩大祀。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每年由皇帝亲诣的祭天大典有天地合祀、祈谷大祀、大雩大祀、祭天大祀,无不极尽奢华繁复、隆重浩大。
皇帝郊飨上天,临驭九伐,仪仗可是一点儿都马虎不得。从各种幡幢、伞盖到玉辂、金辂,再到其后的仪刀、豹尾枪,浩浩荡荡,蜿蜒了一条长街,首尾不相顾。
苏鸢坐在轿辇上,也只能远远地瞧见安凌陌的玉辂。
一行人一直走到了天坛外,安凌陌的大驾卤薄缓缓进了昭亨门。
有礼部的人过来,见过礼,赔笑道:“请娘娘在天坛外静候,待陛下祭祀结束后,一同还宫。”
苏鸢隔着珠帘看着那人,良久才问道:“这是阮大人的意思?”
“微臣不敢为难瑾妃娘娘,”阮轻痕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走到苏鸢轿辇前朗声说,“这是大燕礼制,后宫妃嫔非出身望族,不得入坛陪祀。娘娘见谅。”
阮轻痕身着青色罗衣赤罗裳,戴着六梁冠,腰间束着白色革带,绶环犀,挺拔如松,一身祭服都教他穿出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俊雅。
“礼制如此,本宫候着便是。”
阮轻痕道一声“委屈娘娘了”便回身入了昭亨门。
其他妃嫔官员都依次进去了,反而是孟贵人惦记着她,特意停下轿舆来宽慰她:“这礼制就是这样,苏妹妹不必放在心上。不过这祭祀大典的时间可不短,今儿又天热,妹妹还是寻个太阳晒不着的地方候着得好。”面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也不怪她得意,宫里的妃嫔只她苏鸢出身卑微,连祭坛都入不得。她们结怨在先,孟贵人逮着会可不得好好嘲讽她么。
“多谢姐姐好意。”苏鸢淡淡说。孟贵人针对她不过是因为妒忌,她在这宫也不为争宠,一心复仇,有些个冷嘲热讽就充耳不闻了。
孟贵人看她面上淡淡的,冷哼一声便走了。
待孟贵人的轿舆走远了,旁边的黛兰恨声说道:“你才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呢!有什么好得意的,自己父亲不也只是个四品武将吗?”
玉竹笑她:“瞧这牙尖嘴利的,方才人家在时怎么不理论?”
黛兰气呼呼的,“娘娘受了委屈,你不帮着说话,还埋汰我,你干脆跟着她去承乾宫算了!”
“这事归根结底还得怪那个礼部的阮轻痕,当时就该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玉竹见黛兰真恼了,赶紧哄着。
苏鸢对身边的伺候的人向来温和,惯得玉竹黛兰几个口无遮拦的。堂堂朝廷命官、二品大员都敢直呼其名还要臭骂人家一顿。
黛兰反倒支吾起来,“阮大人是礼部尚书,按礼制行事也无可厚非。孟贵人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才委实令人讨厌。”
玉竹盯着她笑,“你是看人家阮大人生得好看吧。”
黛兰听了面色微红,轻声嘟囔:“才没有。”
玉竹啧嘴,“不过真想不到阮大人如此风流俊逸,比起陛下来也不遑多让。”
黛兰笑嘻嘻地凑上来,“还是阮大人更有气质些,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陛下虽也俊朗,只是行事也忒不靠谱了,少了气场。”又凑到画棠跟前,“画棠姐姐,你说呢?”
画棠赏她一个爆栗,“我说你是活腻了,连陛下都敢议论。”
苏鸳静听了半晌,一笑置之,起身要下去。
画棠见苏鸢起身,慌忙扶着,“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坐乏了,出去走一走。”
天坛外一个侍卫都没有,就苏鸢的轿舆孤零零地在墙根儿候着,看着实在凄凉。
再说天坛里头,具服台的幄次,有人伺候安凌陌换了祭服。平天冠,玄衣纁裳、蔽膝大带,腰间是玉佩、大小绶,一派天家尊严。
下了具服台,过了棂星门,安凌陌一步步迈上祭台,冕前垂下的十二旒摇晃不定,珠玉相碰,琳琅作响。耳边乐声不息,嘈杂得很,安凌陌心头却一片清明。
什么九五至尊堂呼阶诺,什么君临天下枕卧江山,他统统都不稀罕,他只想带着苏鸢离开,天涯海角都好。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他不愿似唐明皇一般,一生长恨。
天坛内斋宫的东北角有一座钟楼,皇帝祭天时,从祭祀大典开始钟声即起,皇帝登坛钟声停止;再到祭祀大典完毕,钟声又起。
天坛外,苏鸢指尖轻抚朱墙,画棠玉竹黛兰几个一步不离地跟着她。钟楼的钟声隔了许久再次响起,想是祭祀大典已经结束。
画棠说:“娘娘,大典结束了,陛下该返驾回宫了,咱们回轿舆里去吧。”
“再等等。”苏鸢忆起安凌陌昨日同她说的话,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在加上这天坛连一个侍卫,更是蹊跷。
皇帝祭天后要回到具服台将冕服换为常服,再起驾回宫。
安凌陌回到具服台,一进幄次就将里面的人都赶了出来,“朕乏了,要歇一会儿,无诏谁都不许进来。”
众人皆诚惶诚恐地退了出来。
安凌陌在里面歇着,外面陪祀的官员等了有半个时辰,左等右等不见皇帝出来。礼部的人也是焦急,又不敢进去,和李愿商量着:“李公公,您贴身侍奉陛下这么些年,对陛下的脾性好歹清楚些,进去催催吧,这一会儿还得去太庙参拜呢。”
李愿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刚掀开点儿帷帐,便有东西砸了过来,所幸只是团起来的衣裳。
安凌陌高声喝道:“滚!”声音响亮,吼得外面的官员也心头一跳。
李愿忙悻悻地退下,一众大臣也只得继续等着,干着急。
安凌陌在幄次内也发急,身上换了侍卫的服饰,踱来踱去,外面的大臣侍卫都死盯着他,飞都飞不出去。只能等着阮轻痕所说的“大乱”,混水摸鱼。
陪祀的赵贵妃、韩妃、孟贵人几个穿了祭服在日头底下站着,韩妃同孟贵人都等得不耐,只赵贵妃悠悠地望着具服台上的幄次出神。
上上下下,只阮轻痕一个人怡然自得、成竹在胸。
午时过了。
天坛内的皇穹宇渐渐起了烟,愈来愈浓,直上云天。
皇穹宇是存放皇天上帝和安凌陌前八位皇帝牌位的地方,安凌陌昨个还去上香来着。
有内侍匆匆跑了过来,喊道:“不好了,皇穹宇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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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祀 下
() 皇穹宇失火,此事可非同小可。
在场的人能救火的救火,不能救火的就留在原地议论纷纷,乱作一团。
赵佩弦看见具服台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侍卫,半个身子探入帐内,躬着身子,应该是在和皇帝汇报皇穹宇失火的事,却突然摔了出来,垂首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看样子是教安凌陌一脚踹出来的,还踹得不轻。
有大臣正想禀告皇帝,看见有人被踹了出来,不由止住步子犹豫起来。
安凌陌见身边无人留意自己,捂着胸口站了起来,这下混迹在人群更是无人察觉。
安凌陌悄悄地往天坛西面的另一个出口广利门走去,果如阮轻痕所说,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苏鸢在外面看见一道浓烟升起,又依稀听见里面吵吵嚷嚷乱得很,差了黛兰去瞧瞧怎么回事。
隔了一柱香的功夫,黛兰一路小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娘娘,是皇穹宇突然起火了,众人都忙着扑火呢。”
皇穹宇里放着燕国开国以来安凌陌之前历代帝王和皇天上帝的牌位,不知派了多少人守着,怎么会轻易起火呢?还不偏不倚地挑在今日。
苏鸢狐疑道:“陛下呢?”
“陛下没事儿,这会儿还在幄次里呢,歇了半个多时辰了,谁都不让进去。谁进去打谁,有个侍卫就被直接踹了出来,连李公公都挨了一下子呢。”黛兰绘声绘色地说着,“皇穹宇都失火了,陛下也真是,一点儿都不着急,那烧的可是他自家先祖的牌位。”安凌陌在她心目不靠谱的形象更加深刻。
苏鸢愈发觉得奇怪,想了想又问:“见着阮大人了吗?”
黛兰面色一红,“没有,奴婢特意去看了看,也不知道阮大人去哪儿了。”声音里隐隐透着失望。
玉竹又打趣她,“真是一见阮郎误终身呐。娘娘叫你去打探打探消息,你都不忘看看人家。”
黛兰小声反驳:“我就顺便看了一眼,再说娘娘这不也问着了。”
苏鸢不言声,静静望着远处跑来的人。
安凌陌穿了一身侍卫的衣裳,在苏鸢面前停住,看着有些滑稽。画棠玉竹黛兰惊诧不已,也不敢怠慢,慌忙行礼,“参见陛下。”
安凌陌挽起苏鸢的转头便走,扔下一句“不许跟着”给她们个。
安凌陌拉着苏鸢疾走,“前面不远就有马车候着,趁人没找过来,我们即刻出城。”
“出城?”苏鸢挣开安凌陌的,停住步子。
安凌陌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离开这皇宫,再不回来了。”
苏鸢如梦初醒。难怪天坛外无人守卫,难怪她被拦在外面,难怪皇穹宇会突然失火,都是他算计好的。
苏鸢急声道:“陛下若一走了之,这天下江山该如何?北魏虎视眈眈,大燕亦不乏狼子野心之人,陛下一走,朝堂大乱,岂不是要把这江山拱让人。”祁皓为这江山负她,她便要他一生都求之不得。
前世祁皓递至她面前的一把匕首是确确实实地伤到她了,心上的伤凝了血、结了痂,却依旧疼得她夜不能寐,再一点一点酿成了噬骨的恨意。她的爱而不得便须他一生一世的不称意来偿还。
安凌陌却说:“管它如何!”他焦急万分,天坛内的人兴许已经发现他不在幄次了,随时会找过来,“鸢儿,我只在意你。”
“快走,等人找过来就来不及了。”安凌陌说着上来牵苏鸢的。
苏鸢一把甩开,定定看着他“不能走。”
太阳毒得很,悬在人头顶上耀武扬威,晒得人一瞬间恍惚。
安凌陌怔住,木然望了她半晌,问:“你不愿意和我走?”看着她眸的决然,低声问:“为什么?”
苏鸢冷眼看向安凌陌,漠然别过脸去――他焉知她心底的恨。
“我们依旧去游历天下,还去洛阳、姑苏、维扬,哪怕是魏国、乌穹,哪儿都好,”安凌陌颤声说,“我们成婚,一生一代一双人。可留在这深宫,我连一个皇后的名分都给不了你。”夏日里暑气蒸腾,安凌陌却仿佛有一块冰梗在心头,冻得人心慌。
安凌陌深深看着她,“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我真的不稀罕这天下。”抬欲抚她面颊。
苏鸢挥隔开,凄声道:“可是我稀罕!”
半晌,她忽地轻笑,“是我,舍不下这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一步步靠近安凌陌,“我情愿给陛下作妾,颠沛流离、杀人换钱的日子我过够了。”
眼角有泪滴落,苏鸢慌忙背过身去,“你一旦踏出这皇城,就什么都不是了。”
静了许久,天坛内皇穹宇被烧得噼啪作响,还有众人的呼喊仿佛都被隔在了天外,飘飘渺渺地筛落在人心上,蓦地惆怅。
苏鸢转过身子,蹲身行礼,又是一副如花笑靥,声音却疏离,“辜负陛下一番良苦用心了。”
安凌陌愣了半晌,硬是从唇角牵出一丝笑意,“不要紧的,只要我们在一处,哪里都一样。朕倾心待你,绝不教你受委屈。”自己听着都觉得心酸悲凉。
有些话伤起人来比刀刃都狠,苏鸢依旧一句一句地砍下去,“君王当心怀天下,惠泽万民,臣妾不敢独占陛下恩宠。”她声音冷冷的,“陛下也应以天下江山为重,媚主祸国的名声,臣妾担不起。”
她就念着她的荣华富贵,念着她的声名,他的一颗真心在她眼里算什么?
已有侍卫大臣找到了天坛外,一眼便看见了安凌陌,远远地跑过来。
“鸢儿,你心上没有朕了,对吗?”安凌陌冷得直想打颤,轻声问,却等了良久都等不到一个回应。
李愿气喘吁吁地跑来,“陛下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急死奴才了。”随后一群大臣拥了上来,把他围在间。
安凌陌又是至高无上的天子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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