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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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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兰、玉竹紧跟在苏鸢身后,路过主事时不忘趾高气扬地瞥他一眼。主事也顾不得计较,后背上已出了一层冷汗。
慎行司内部除了千奇百怪的刑具,就是呻吟哭嚎的宫人,玉竹黛兰看着一阵心惊。
苏鸢面不改色地走到一排阴暗逼仄的牢屋前,总算找到了画棠。
画棠看样子已过了一遍刑罚,被锁在牢屋内,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白色圆领义衣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玉竹和黛兰两个忍不住哭出声来。
画棠闻声抬头,看清苏鸢后,不由得哽咽,“娘娘……”
苏鸢轻声问:“那香袋,真是你送的?”
画棠不言语,一点一点地爬过来,身下是一痕血迹,苍白的攀上木制栅栏,强提着一口气,
“周冕是受我牵累,娘娘救救他……”
看来内务府的人所料不差,苏鸢沉吟了片刻,探替画棠理了理鬓发,“知道了,放心吧。”
画棠如释重负般瘫倒下去,唇角犹带着一丝欣慰。
苏鸢出了慎行司,玉竹在一侧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这可怎么办,内务府说的是事实,画棠姐姐怕是要死在慎行司了。”
苏鸢望了望远天,夕阳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漫天绯红。
“陛下回紫辰殿了吗?”
苏鸢走到紫辰殿宫门口,遇上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孟贵人。
孟贵人福身见过礼,笑盈盈地问:“娘娘这是有急事找陛下?”
苏鸢似笑非笑,“本宫和孟贵人真是有缘的很,无论是御花园还是永阳宫,就是来紫辰殿见陛下都能巧遇。”
“嫔妾亦自觉与娘娘有缘。”孟贵人轻声应道,“不搅扰娘娘正事,嫔妾告退。”
殿里头,安凌陌正坐着同李愿下棋。
安凌陌捏着枚白子思量再,犹豫地落下。
李愿大惊小怪地呼道:“哟哟,这白子怎么能落这儿,这么一来这一片棋不就都丢了吗?”
安凌陌抬头不满地看他一眼,“吵什么吵,朕重新下。”将刚刚落下的白子从盘上拿了起来,盯着棋盘思量着。
李愿摸摸鼻子,下棋讲究个举棋不悔,可皇帝非要悔,他也得一脸讪笑地陪着。
有内侍趋步入殿,“陛下,瑾妃娘娘求见。”
安凌陌一怔,苏鸢自入宫后对他冷漠得很,今日怎么主动来找他了,“让她进来。”
“是。”内侍躬身退下。
安凌陌看着棋盘上被杀得溃不成军的白子,赶忙将捏着的白子塞给李愿,不忘将二人的棋笥互换一下。
苏鸢进殿,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安凌陌捏起一枚黑子“吧嗒”一声落在红木嵌银丝的棋盘上,“免礼吧。”
苏鸢起身走到安凌陌身侧,端详着棋局。
李愿信落下指尖白子。
安凌陌犹豫不决,偷眼看对面的李愿。正当此时,苏鸢取来一粒黑子落下,一子定乾坤,吃掉了白方的半壁江山,胜负已然分明。
苏鸢淡淡地看一眼李愿,说:“白子首尾不接,漏洞百出,已至穷途末路,黑子只需在此处落一子,白方就满盘皆输。”
李愿觑着安凌陌的脸色,悻悻地笑,“娘娘棋艺高超,奴才受教了。”
安凌陌暗暗瞪他一眼,拉着苏鸢到一旁的矮塌坐下。
苏鸢说:“臣妾方才看见孟贵人来过。”
安凌陌含笑道:“她给朕做了个香袋,特意送了过来。”苏鸢一跨入殿门便注意到棋盘边上那只香袋,浮光锦做底子,银线细细绣了荷花,玲珑精致。
安凌陌连忙补充道:“绣的是花花草草,小气得很,朕出入朝堂佩戴着教臣子笑话。”
苏鸢说:“孟贵人和赵贵妃的绣工可是宫里最好的,臣妾也为陛下做了只香袋,见着赵贵妃做的,真真是天壤云泥,自惭形愧得很。”
安凌陌欣喜地问,“你也给朕做香袋了,在哪儿,快拿给朕看看。”
苏鸢面上的一颦一笑都无懈可击。
“臣妾不敢拿到陛下面前现眼,赏给画棠了。画棠那丫头粗心,不知给丢到哪儿了,又怕臣妾责罚,一直瞒着,”苏鸢顿一顿,看着安凌陌,“若不是今日这香袋被乾元门当值的一个侍卫捡着再被内务府的人发现,臣妾怕还是不知情呢。”
苏鸢轻轻叹息,“也冤煞了画棠和这侍卫,面儿都没见过的两个人,硬是被说成了私相授受。”
安凌陌沉吟半晌,“既是你送我的东西,内务府收着算怎么回事,”又转头吩咐李愿,“去趟内务府把东西取回来,另外把其缘由同内务府的人解释清楚,放人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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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生辰 上
() 画棠给周冕做的是一只金线绣海棠的香囊,安凌陌拿着直夸苏鸢做得好。苏鸢也只在那时见过一眼,情知画棠已脱险,不由松了口气。
第二日是六月初,韩妃芳诞。
苏鸢一大早便先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慈宁宫里都是艳红的木槿花,洋洋洒洒,开了满院。苏鸢穿一身月白色绫子如意云纹衫,穿过庭院,红色的木槿花落在身上宛如红梅傲雪,煞是好看。
玉竹跟在苏鸢身后,到正殿门口替她将身上沾的落花都拂了下去。
苏鸢进入殿内,蹲身行礼,“给太后请安。”
赵太后端着一盏茶,用杯盖将浮着的茶叶拨开,道:“坐着说话吧。今个是韩妃生辰,咸福宫可安排妥当了?”
苏鸢在椅子上坐下,“回太后,臣妾昨日去咸福宫看过,耽搁不了今日的晚宴。”
一时无话,两人静坐了一阵子。
赵太后低头啜一口茶,话锋一转,“每日请安,就数你来得最早,倒衬得她们一个个懒怠闲散。”
苏鸢嫣然一笑,“倒不是臣妾勤勉,只是羡慕太后这一院木槿,看着便教人愉悦,想在慈宁宫多待阵子,也能陪太后说说话、解解闷。”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讨了太后的欢心,又避开存心暗示其他妃嫔不是的嫌疑。
“喜欢就常来,”赵太后轻笑,“哀家就喜欢你这性子,不搬弄是非,不论人长短。”
苏鸢和赵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隔了小半个时辰,赵贵妃、韩妃、孟贵人陆续来了。
众人行过礼,在两旁的梨木玫瑰椅分别坐下。
赵贵妃一身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宫装,发间别着碧色透玉扁钗,亭亭坐在一边,碧玉小家女的恬静温婉,看着心不由生出亲切之感。
韩妃是水蓝色荷花暗纹宫装,雅静得很,连眉眼间也是淡泊,默默坐着。
只孟贵人穿得艳丽,苏鸢前几天刚送的浮光锦,这么快就裁了身衣裳出来,头上是赤金点翠花簪,华贵亮丽。
赵太后笑说:“孟贵人穿得艳丽,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你生辰呢。”
孟贵人含笑道:“臣妾本想着今个宫里热闹,挑了这浮光锦新裁的衣裳来穿。不想韩妹妹穿得素雅,这浮光锦亦是太过华贵,反倒喧宾夺主了,”冲着韩妃微微颔首,“还望韩妹妹莫要见怪。”
韩妃淡然说:“一件衣裳而已,孟贵人言重了。”
苏鸢垂眸抚着腕上的羊脂玉镯,静静听着。
赵太后道:“这浮光锦确实名贵,皇帝赏给你就说明是看重你,是你的福分。”
孟贵人的目光飘到苏鸢身上,“陛下看重的另有其人,臣妾也是沾了苏妹妹的光。”她笑得粲然,口蜜腹剑,接着说,“苏妹妹和善,赵贵妃给陛下做香袋,苏妹妹也送了一匹浮光锦呢。”
赵佩弦抬眸望一眼孟贵人,没有作声,她所说字字句句都是事实。
赵太后闻言不作声,面色阴沉下来。
苏鸢封妃不过半个月,还未侍过寝便专宠如此。皇帝将浮光锦尽数赏了她,自己居贵妃位的亲侄女费心要给皇帝做个香袋,布料还得巴巴地去向苏鸢讨。
众人都见着太后脸色不好看,慈宁宫蓦地寂静。
苏鸢唇角一勾,原来是等着在这儿给她使绊子。
“鸢儿向来笨嘴拙舌的,前些日子说错话惹得孟姐姐不快,心不安,”苏鸢蹙着蛾眉,道:“故而陛下刚赐下浮光锦就往承乾宫送去向姐姐赔罪,好在姐姐大度,收下锦缎原谅了鸢儿,否则鸢儿必定悔愧难安。”
孟贵人闻言惊怔,瞪眼看着苏鸢,“你――”
赵太后面色又是一转,不耐地挥挥,“好了。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孟贵人还欲开口,看见赵太后的眼刀子扫过来,只得退下,临走回首恨恨地瞥苏鸢一眼。
其余人也行礼跪安。
韩妃同苏鸢并肩走在甬道上,玉竹和韩妃的侍女跟在身后。
韩妃轻笑,“你哪里是笨嘴拙舌,宫里就数你伶牙俐齿了,两句话就教太后对孟贵人生出不满。”
苏鸢微哂,“她想来一招借刀杀人,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了太后头上。赵太后是什么样的人物,就算是再疼侄女也不能给她当刀使。”她方才在慈宁宫的一番话就是说给太后听的,让太后明白她和孟贵人间存有嫌隙。
如此一来,孟贵人先前说的将矛头引向苏鸢的话,在太后心里就变了味道,成了为打击报复苏鸢而说的撺掇赵太后的话。
赵太后也在这深宫里待了半辈子了,宫里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唇枪舌剑一眼就瞧得出来。苏鸢和孟贵人之间怎样龃龉她不在乎,但孟贵人想借她之惩治苏鸢,把她当刀使,她就万万忍不得。
“等着吧,不出几日,太后必要寻个由头惩戒她一下。”苏鸢望着远天说。
远处的天上有一只风筝,本来好好地在碧空一上一下地飞着,该是线被扯断了,忽地就一头栽了下去,也不知要落到何处。
咸福宫。
一弯月亮刚探上墙头。
众人座前的宴桌上摆满了金樽清酒、玉盘珍馐。安凌陌面南而坐,身侧是太后的筵席,下面面东依次坐着赵佩弦和苏鸢,韩妃和孟贵人面西而坐。
安凌陌擎起酒杯,面带笑意看着韩妃,“韩妃芳诞,朕饮一杯,先在此贺过。”说罢仰头饮下酒。
韩妃不紧不慢地起身,道一句“多谢陛下”,也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接着提起酒壶又斟了一杯,环顾众人,朗声道:“慕清也谢过诸位贺礼。”言毕又将杯酒一饮而尽。
赵太后笑着赞说:“韩妃性情爽利,直来直去,颇对哀家的脾气。”
韩妃闻言微微一笑,颔首低眉坐下。
孟贵人在一侧听着却是心惊肉跳,今早在慈宁宫的事成了她心上的结,赵太后现在又这么说,便觉得是在影射她行事不够磊落。
“早就听说韩姐姐琴技高超,却一直无缘一闻,今日可否让佩弦一饱耳福?”赵佩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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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生辰 下
() 韩妃莞尔,“贵妃过誉,难得贵妃不嫌弃慕清蠢笨,慕清弹奏一曲便是。”
院子央摆好了松木琴桌,桌上便是松雪琴。
泠泠弦上,静听松风寒。这次抚的是一曲《乌夜啼》:
秦乌啼哑哑,夜啼长安吏人家。吏人得罪囚在狱,倾家卖产将自赎。少妇起听夜啼乌,知是官家有赦书。下床心喜不重寐,未明上堂贺舅姑。少妇语啼乌,汝啼慎勿虚。借汝庭树作高巢,年年不令伤尔雏。
琴声清越婉转,人间难闻。
曲罢,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韩妃双轻轻覆在琴弦上,“献丑了。”
“你琴艺卓绝有目共睹,无需过谦,”安凌陌说话时不自觉往苏鸢这边望了一眼,接着道,“今日又是你生辰,想要什么赏赐或者什么恩典,只管同朕说。”
韩妃淡然道:“多谢陛下,只是臣妾并无所求。”
安凌陌闻言,又看见苏鸢正垂眸饮酒――眼底结了霜一样的漠然,不由眉心微皱,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副样子,他好歹是九五至尊,旁人巴结都来不及,到了她们这儿比空气都透明。
一股子倔劲儿上来,非得要赏她点儿什么,“不行,必须要有所求,想要什么只管同朕说,朕绝无二话。”安凌陌盯着韩妃,霸道得很。
韩妃一时无言以对,场面有些尴尬。
众人都不说话,赵太后出来打圆场,笑说:“韩妃进宫也两年多了,与父母亲人许久未见,不妨特许回家省亲。”
安凌陌闻言不做声,看着韩妃。
韩妃沉吟一阵,缓缓站起身子,理了理衣裳,在安凌陌身前屈膝跪下,先是冲赵太后恭声说道:“多谢太后体恤,臣妾另有所求。”
然后左按右,撑在地上,缓缓叩首到地,稽留多时。韩妃行如此大礼,众人皆肃然,静静看着她。
苏鸢却隐约知道她要做什么了,紧紧攥着右,骨节泛白。
“若陛下要加恩于臣妾,臣妾恳请陛下――”韩慕清伏跪在地,说到此处连声音都在发颤,不由地顿住。
安凌陌急急追问:“什么?”
却是苏鸢悠悠地答道:“韩妃爱琴成痴,自然是想向陛下讨那张独幽琴。想必怕陛下不允,这才迟疑不定。”
韩妃抬头怔怔地看着苏鸢,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扭头看着安凌陌询问的神情,终于垂首应道:“正是。”
安凌陌轻笑,“朕怎会不允,阖宫也只有你的琴艺配的上这独幽琴了。朕明儿个就让李愿给你送来。”
韩妃一个叩首,“多谢陛下。”语调平静,又是一潭死水一样。
晚宴依旧,韩妃推说身子不舒服出去一阵,苏鸢借口不胜酒力也离席了。
苏鸢绕到一处抄游廊上,果见韩妃抱膝靠墙坐着,满目悲戚。
苏鸢蹙眉道:“快起来,叫旁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韩妃一昧望着天,“我十六岁生辰是在漠北过的,那儿的天比皇城阔得多。”
苏鸢静静看着她。
“我教他抚琴,他为我放烟花,漫天都是,很美。”韩妃盯着漆黑的夜空,唇角带笑,痴痴地说着,“他叫柳靖离,是魏国的将军,挽得了强弓,降得了烈马。”
苏鸢闻言,忽地就想到安凌陌被自己锁住胳膊动弹不得的窝囊样子,唇角一勾――同韩慕清的柳大将军比确实是差多了。
韩妃低声说:“后来我就被带回了京城,又被家里人强行送入了皇宫,从此……”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韩妃抱膝恸哭,泣不成声。
苏鸢心底轻叹,皇宫里溢目的富丽堂皇,抵不过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天意弄人到何等地步。
她方才要向安凌陌求的,就是许她离宫。
苏鸢静静地站着陪她,等她哭声愈来愈小,才说道:“出来有一阵子了,去洗把脸赶快回去吧,免得让人起疑。”苏鸢转身要走。
韩妃唤住她:“鸢儿,”待苏鸢身子停住,继续道,“若陛下知道我方才所请之事,会同意吗?”
苏鸢冷声道:“就算陛下同意,太后也不会同意,就这么让你出去跟了别人,皇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恐怕没等你踏出宫门就与世长辞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妃神色颓然。
一场晚宴,一直喧喧嚣嚣地到了更天。
苏鸢坐了步辇回到素眠轩,甫一踏入宫门,黛兰就迎了上来。
“娘娘可回来了,画棠姐姐候了娘娘大半夜了。”
内务府今早才把人放出来,画棠被搀回素眠轩时还是伤痕累累、迷迷糊糊的,修养了一整天,这晚上就活蹦乱跳的了。
苏鸢进入殿内,画棠连忙跪着行礼。
“有什么事儿,坐下说吧。”苏鸢在一张梨木椅子上坐下。
画棠道:“娘娘还是让奴婢跪着吧,这样奴婢心里舒服点儿。”她身上的伤都敷过药了,只是面色依旧憔悴。
苏鸢便由着她,问:“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
“不用急着当值,多修养几日,年纪轻轻的落下病根儿就不好了。”
“是。”画棠一句一句地应着,全然不见平时半分的伶俐。
苏鸢挥了挥,“没事儿就退下吧。”
画棠不动弹地方,逐渐抽泣起来,“奴婢给娘娘惹麻烦了,黛兰都和我说了,娘娘为了奴婢都求到陛下那儿去了。”
苏鸢叹息,再怎么也还是小姑娘,经不得一点事儿。
“你和那个侍卫……”
苏鸢话还没说完,画棠脸就腾得一红,细声说道:“奴婢和他在宫外认识的,入宫后他没少帮衬奴婢,他人老实木讷得很,奴婢用娘娘赏的云锦做完衣裳还剩些料子就想着给他做个香袋,哪知道他这么不小心。”画棠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那香袋……”
苏鸢道:“绣得不错,陛下用着呢。”
“啊”,画棠满脸讶异,再欲深问,就被苏鸢打断。
“这皇宫向来都是是非之地,本宫的素眠轩更是在风口浪尖上,今后凡事都小心着些。”
“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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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议事
() 下雨了,绵绵密密的,天色昏沉,教人瞧着莫名地怅惘。
赵佩弦在勤政殿门前站了有一个时辰了,尽管身后的侍女替她撑着伞,衣角却依旧让雨给打湿了。
李愿撑了把桐油伞在一侧苦口婆心地劝着,“娘娘,您先回去吧,陛下正和阮大人议事,没功夫见您。”
“无妨,本宫等着。”赵佩弦抬眸望了眼勤政殿,隔了江南烟雨,平时威严肃穆的宫殿亦柔婉起来,殿内的人却始终对她横眉冷对。
“这下雨天寒,娘娘不妨回宫等着,陛下议完事,奴才立马派人去永阳宫知会一声。”
“公公不必说了,”赵佩弦声音清冷,“下雨天寒,进殿去吧,不必陪本宫在此站着。”
李愿轻叹,“奴才再为娘娘通禀一声。”转身走向勤政殿。
安凌陌和阮轻痕在一张几案两侧相对而坐,案上铺着一张图纸,图纸旁是熏了龙涎香的竹节博山炉。
李愿进来打个千儿,“陛下,赵贵妃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了,外头又下着雨,您看……”
安凌陌盯着面前的图纸,头也不抬,淡淡说:“她愿意等就让她等着,”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吩咐李愿,“你也退下,朕不叫你不许进来。”
阮轻痕挺直脊背跪坐,捧着一盏茶细细品着,目不斜视。
“是。”李愿看向阮轻痕,应一句便却行退下。
待殿门重新阖上,安凌陌冲阮轻痕道:“你接着说。”依旧看着图纸。
一只白皙的将茶杯搁下,“初大祀当日,陛下乘舆由昭享门入天坛,至具服台幄次更换祭服,过外、内壝墙两道棂星门至祭坛。祭祀完毕后再于幄次更换常服,起驾还宫。”阮轻痕修长的指划过图上的几处地点,一一说道。
“依大燕礼制,陪祀的妃嫔须得出身名门,否则只能在天坛外静候,”阮轻痕看着安凌陌若有所思的神色,继续道,“微臣调各处侍卫护卫祭坛及幄次周围,届时西面的广利门将空无一人,陛下可从此门潜出。”
阮轻痕眸子漆黑,深不见底,“陛下看,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安凌陌深深皱眉,“这一路都有人跟着,朕如何脱身去广利门?”
“陛下放心,祭祀完毕,陛下回到幄次乔装一番,待众人大乱之时,相行事。”
安凌陌看他面色从容,想来是早有打算,稍稍心安。
“此事凶险,爱卿苦心替朕谋划,成与不成,朕先在此谢过了。”安凌陌道,阮轻痕助他逃离皇宫,万一事情败露,他是九五至尊,最多被臣子多唠叨几句,他阮轻痕却是要掉脑袋的。
阮轻痕垂眸,恭声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微臣受陛下深恩,不敢不竭力效忠,以报万一。”
安凌陌微笑点头,“爱卿忧君之忧,实乃忠君之举。不像那帮老顽固,成天口喊着忠心可鉴日月,却只晓得上奏折逼朕做这做那。”
安凌陌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依旧阴着,雨丝连绵。“国士报君,不计身家。朕此时若封赏爱卿,反倒折辱了你一片忠心。”叹息一般。
“微臣不求恩赏。”阮轻痕稽首,沉声道,唇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安凌陌沉吟一阵子,轻声说:“这雨一时片刻停不了,朕叫李愿送送你。”说罢,扬声唤道:“李愿。”
李愿闻声慌忙推门进来,“主子吩咐。”
“送阮大人出宫。”
阮轻痕叩首,道一句“微臣告退”和李愿退了出去。
阮轻痕走至檐下,向一旁站着的赵贵妃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这空当有小内侍撑开桐油伞替他打着,李愿自撑了一把伞跟在他身侧,一行人穿过太和门往宫门走去。
细雨湿透了青砖,稍微走快些袍角就溅上了泥渍。
李愿笑说:“陛下对政务向来不甚上心,近日却屡诏大人议事,想来是看重阮大人,大人日后前途无量呐。”
阮轻痕浅笑,“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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