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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影-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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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真好!”

    李苪由衷的赞叹,脸上却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惆怅之意。

    “嘿嘿。”

    王佑自个也觉得不错,傻乎乎的笑了几声。

    “公子,小的可否问您个问题?”

    “说吧。”

    李苪应声点头。

    “额小的打小还未出过远门,甘州倒去过几次,小的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跟着耿捕头去凉州办公事。听大家说老爷来自很远的地方,这个杭州到底在哪里呀。”

    王佑说着一脸神往,十分希冀的望着李苪二人。

    李苪微微一笑,瞧了李二一眼,略微思索的说道:“严肃点来说呢,杭州位于江南道,苏州所辖境内据此数千里路程。”

    “数千里路呀?”

    王佑听的目瞪口呆,脸色吓的惨白,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心中衡量了一番两地之间的距离。

    “唉,好几个月的路程,少爷还不肯租用马车,我的一双脚啊。”

    李二咕喃着嘴,哀怨的说道。

    王佑抽动嘴角,悻悻的苦笑。

    “王哥,想不想去江南走一遭?”

    李二神秘兮兮的凑到了王佑的身边,突然间的问道。

    “当然想了,我听说扬州这个地方啊,胜似人间”

    王佑突然提高了音量,显得无比兴奋,不经意的扬起了右手,但是见两人一番惊愕的表情,又不禁低下了头。

    “咳咳。”

    李苪不动声色的轻咳了几声。

    “王哥,扬州是淮南的。”

    李二在一旁幽幽的提醒道。

    “哦,是这样啊。”

    王佑不禁脸色绯红,嘿嘿一笑以此来化解尴尬。

    “江南,杭州”

    李苪动容一笑,他似乎想家了。

    不对,他不能想家,李苪立马收拾了表情。

    进入了十一月,陇右地区正式由秋转冬,且不是循序渐进的缓慢过渡,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感受寒冬的摧残,这种直接的猛烈打击往往令人措手不及,不过总而言之,寒冬到来了。

    天空飘雪反复无常,没有丝毫的规律,有些天一直下着鹅毛大雪,但是更多的时候则是将昼夜分为两段甚至四个段,一段时辰内下雪,一段时辰内冒大太阳,这简直就是在折磨人,耿捕头想说粗话。

    下大雪的时候,李苪会坐在堂中,把大多数衙役聚集在一起喝茶,围着大火炉烘烤而坐,堂外寒风阵阵,堂中一片欢声笑语,一扫以前年头冬日的寂静无声,李苪的到来就如同一缕佛光。

    罗老县丞上了年纪,且明年开春就会卸任县丞一职,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家里,只有雪后放晴的时候才会到衙门里转转。

    等到大雪停歇的片刻,李苪就会独自到大街上转悠,背影下是一串串浅浅的脚印,他似乎更加热衷于雪后缓步了,李二缩在了衙门,不肯出来转悠。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凛冬季分,十二月中旬时,李大人派下人到衙门送来了一封书信,以及捎来的十二月下旬回衙。

    这封信件李苪先是自己一个人看了,信中内容很简单,全都是些两地温差太大需要保重身体之类的关怀语句,对破案一事只字不提。

    李苪看完后,一抹笑意不经意间浮上了心头。

    李二一看,瞬间拉下脸来,没有他期待的,‘将相之才’、‘老爷很欣慰的’之类的赞扬话语,他替李苪感到不值得,以此闷闷不乐。

    “少爷,这是为何?”

    他忍不住的问道。

    “你很想知道吗?”

    李二肃然的点了点头。

    “因为这才是职责所在,既然是职责,还有必要单独拿出来说事吗?”

    李苪笑而不语,心中无端升起了一股暖流,他将书信投入了火炉中,几缕黑烟消失殆尽,信中字字珠玑全都刻入了他的脑海中,尽管没有一句的强制性要求。


………………………………

第八章 相聚时日

    十二月下旬,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十二月二十三日,李苪是数着时间过日子的,年关已近,春节快到了。

    盼星星盼月亮,李苪向往常一样在县衙大门口欣赏雪景,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他的心里也感觉空荡荡的,似乎少了点什么,幸好也并非他一人,还有恪职尽守的衙役。

    随从驱赶着一驾褐色的朴素马车,从县衙门口大街的另一头悠悠的行驶过来,皑皑白雪映衬着略显孤单的车队,隔着老远却清晰可见。

    一架马车,一匹单马。

    马车是随从在驱使,李谷贤坐在马车内,其马车右边,坐在一匹褐色骏马上的青年男子,神采奕奕,赫然就是闵元宗闵班头。

    王佑见此,不禁大喜过望,先是向李苪点头示意,然后就是急匆匆的飞奔进县衙通报去了,毕竟李谷贤才是县令大人。

    老爷回府的消息一下子在衙门内传开了,李二跑的最是积极,像兔子似的蹿到了李苪身边,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少爷,真是老爷回来了?”

    “看样子没错,也就是这个时候该回来了。”

    李苪淡淡一笑,虽然嘴上没有表明有多开心,但是眼眸中闪烁的精湛光芒,还是掩饰不了心中的喜悦,李苪此次前来甘州,摇摇数千里的路程,跋山涉水到此,唯一的目的不就为了与父亲相聚吗,插手命案只是不想让‘闲事’变成真正的‘闲事’罢了。

    实际上插手第一件命案,让他得知了许多事情,甚至些许的隐秘,其一便是知道了父亲调任济县的真正原因;着手调查第二件命案,让李苪知道了自己以后将来要走的方向,更重要的是为冤死者讨回了公道,也总算不枉此行。

    艳阳高照时日,无风也无雪,罗老县丞正好也在县衙里,他一直在等着李大人,等到李大人回衙,他也就该走了,这一走可能就不再回来了。

    罗老县丞带着大多数的役事人员出来迎接李大人,总算是年关前的一件喜事。

    随从停好了马车,闵元宗也从骏马上下来了,蓝色布帘之后,闪出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拧着不折的坚毅。

    李谷贤面孔肃然,却仍然是一副蜡黄的面色,但好歹也是出生医术世家,即便家道中落,自然也有自己调养的法子,对于御寒还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李谷贤背着手来到了众人面前,严肃的面容终有一丝缓和,脸上浮现出一抹冬日暖阳般的微笑,俨然一家之主的模样。

    “恭迎李大人回衙!”

    “都不必客气了,外头冷,我们赶快进去吧!”

    李谷贤环视一圈,还是不免动容的将目光停留在了李苪的身上,然后与罗老县丞寒暄般的并肩同行,踏入了衙门。

    耿捕头倒是好,攀上了闵班头,两人也开始了洽谈。

    罗老县丞说的没错,李大人很尊敬罗老县丞这位老者,口口声声尊称为罗老。

    相迎至三堂,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罗老县丞感慨一番,轻抚着胡须,脸上绽放出异样的笑容。

    “罗老,自李某调任阜县,一别数月有余,近来可否安好?”

    李谷贤的态度对待长辈一向是非常的平和,语气中缓中带急,字字清晰,就像是晚辈对长者的关怀。

    “承大人关怀,属下这几个月过的非常舒畅。”

    罗老县丞呵呵一笑,有意无意的望向了李苪。

    李谷贤明白的他的意思,重重的舒了口气,缓重的点头笑道。

    “那就好。”

    “大人,事情想必您都已经知道了吧,贤侄实在是太聪明了,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老夫要向您恭贺呢!”

    果不其然,一旦寒暄过后,罗老县丞就立马回到了案子上,虽然谈不上邀功,但也是为了赞赏一番李苪。

    “哈哈!”

    李谷贤无端的笑出了声,然后释然的点了点头,推辞的应承道:“犬子涉世不深,让罗老见笑了。”

    “嗯?”

    罗老县丞微微一愣,显然吃惊不小,李谷贤简单的一句话打乱了他的思路,本想着当着面赞扬李苪,现在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当即不免苦笑了一番。

    “大人,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刺史大人时常过来走动,案子已结,方大人给属下立了头等功,不过属下已经无欲无求了,已向方大人请辞,明年开春便卸任归乡。”

    罗老县丞逐渐平复了心情,面色肃然的说道,心中不禁无限感慨。

    “嗯?已经决定了吗?”

    李谷贤不禁大吃一惊,略显凝重的说道。

    罗老县丞虽然上了年纪,但是思想还未老化,甚至还能确切的决策,管理一方县城井井有序。

    不过罗老县丞既然在刺史大人赏识的时候离开仕途,这确实让李谷贤吃惊不小。

    李谷贤并不知道头等功的真正来由,以为是李苪破案后的功劳加到了罗老县丞头上,他也非常乐意,所以看样子他还想挽留一下罗老县丞。

    但是罗老县丞的态度出奇的坚决。

    “大人,属下知道您的一番好意,但是属下已经干不动了,就拿这件案子而言,引的方大人三番两次的亲自过府询问,属下汗颜,无奈之下只得让大人您亲自出马。”

    “属下真的老了!”

    罗老县丞的解释很充分,却始终没有道出真正的缘由,不禁让李谷贤哑口无言,陷入了沉思中。

    “方大人非常重视此案是有原因的,大人他……罢了罢了。”

    此案的重审由李谷贤掀开了篇章,他自然清楚本案的一个大概,方大人的这点花花肠子还瞒不了自己。

    罗老县丞面色平静,恍若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稳重,显然这是他深思熟虑得出来的结果,李谷贤微微一愣,便不再劝说了。

    “罗老一生矜矜业业,勤勤恳恳,为官数十载,恪职尽责,虽为一阶半职,却造福了一方百姓。”

    “罗老在上,请受李某代全县父老乡亲一拜!”

    李谷贤说完,从胡凳上起身,一提棉袄遥郏笆职莸馈�

    “诶……”

    “大人,属下何德何能受百姓一拜!”

    罗老县丞从喉咙里低吼了一声,缓慢的跪下,不禁老泪纵横,感慨万千。

    李谷贤蓦然的搀扶起罗老县丞,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令众人动容。

    夕食他们是在衙门里吃的,李谷贤把罗老县丞也留在了衙门里,一大桌上,耿捕头、闵班头也在,吃饭间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

    饭桌上,李谷贤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对李苪和李二他们两人,大多是关怀的语句,一问一答之间也拉近了父子二人的关系。

    不同的人对自己儿子的期盼都不同,寻常百姓人家的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出人头地;大富人家则是希望自己的后代平安一生,大贵人家最有意思,他们总是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李谷贤对李苪也有期望,甚至不胜其高,至少李谷贤是这样认为的。他希望李苪有责任担当,这是最重要的一点,还有就是能堪当重任的魄力以及高瞻远瞩的抱负。

    大富也好,大贵也罢,李谷贤不会过多的干涉,如果李苪的能力够强,他还是希望李苪能够把医术延绵下去。

    但是事实证明,李苪的确会将医术延绵下去,不过他的医术并不是针对活人,而是长眠于地里的死人,这倒是让李谷贤非常的头疼。

    元正前两天,济县迎来了垂拱三年最后的一场大雪。

    白雪飘落纷飞,如同一位华丽的舞者。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元正前还有一个重要的日子,那便是岁除。除夜守岁,彻夜不寐,正待元正日破晓,在欢乐中迎接新年的到来。

    济县不同于杭州老家,三人共坐一堂,欢乐变成了孤寂,孤寂中却满是温馨。

    李谷贤终于闲了下来,听李苪与李二诉说杭州的近况,令他叹为观止,又偶闻一位挚友的境遇,时事感慨不胜唏嘘,但是他最牵挂的,还是韵儿,眼中满含泪水。

    垂拱四年,戊子年,正月,元正之日。

    这天李谷贤也并未闲着,而是出没于城郊外的数个小村庄,同时还带去了御寒的衣物。

    李苪望着父亲挺拔的背影,淡然一笑,喃喃自语的念出了太宗皇帝曾经在元正之日写下的诗篇。

    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

    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霜戟列丹陛,丝竹韵长廊。

    穆矣熏风茂,康哉帝道昌。继文遵后轨,循古鉴前王。

    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作为一代明君,太宗皇帝并没有沉迷于元正大朝会营造出的祥和欢乐,反而深感自己肩头的责任,令世人纷纷赞颂效仿,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虽然只是区区一介县令,但是为官一方,就要有官者的魄力,以及深远的抱负,单凭这一点,李苪是羞愧不如的,还有很大的学习空间。

    五天后,衙门来了一位贵客……


………………………………

第九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元正日过后,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李谷贤先后去了朋友家拜访,既无亲戚可走,但是李苪也跟了过来,所以李谷贤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同李苪等人呆在一起,弄得李苪很不适应。

    李苪虽然很享受亲情的感觉,但是他又腼腆的羞于用语言言表内心的感情,整日的同父亲泡在一起自然也不可能,所以在这尴尬的氛围里,也逐渐冷清。李二也是如此,出于对老爷的敬畏,他总是怀着感恩的心里看待老爷对自己的过问。

    李谷贤很欣慰,虽然李二没有尽好自己一位书童的责任,同时也时常的将随从的身份抛开,但是他把亦友亦亲的身份把握的很好,不过李二根本也就没有盘算过,也许正是李苪真正把他当亲人的缘故吧。

    李苪对其父总是一问一答,不过总在他们三人皆是乐此不疲,这样的氛围虽然冷清,但是也透着一份暖意。

    垂拱四年,正月六日,新年之始,不过说来也奇怪,李苪琢磨着已经一连八天没有下过雪了,这在他的印象中还是非常的怪异了,因为这是李苪初来陇右,已经趋渐习惯了风雪无常的天气。

    冷冽的寒风吹了一整晚,直到翌晨破晓之初,寒风渐小,似乎是老天爷开眼了,不忍心继续摧残食不果腹的老弱病残。

    冬日暖阳逐渐攀上了天际,闪射着足以化解的尴尬阳光,大地上每一处角落的百姓也在身心困乏之际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笑容,因为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连续八天的晴天,地面上覆盖的一层厚厚的白皑皑雪花逐渐消融。接近午时,衙门大门口的石板路仿佛已经打破了天地间的桎梏,露出了它那最真实的一面,洗净了灰尘的石板路在阳光下散发着混成的光芒,连李苪都不禁呆住了。

    “公子,方大人来了。”

    耿捕头直接推开了大门,急匆匆的闪进了西厢房之中,李苪与李二在房中喝着热茶,烘烤着小火炉,脸庞有些发烫。

    “刺史大人过来了?”

    李苪微微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了,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这只老狐狸,我猜呀,刺史大人肯定是来见你的。”

    “嘿嘿,公子虽然并未挤身仕途,但是凭借这两次案件的攻破,令大人不禁刮目相看,公子的身份一下子便抬高了许多。方大人此次前来虽然并没有点名要见你,但是老爷爷也看出了他的意思,急忙让小的过来了。”

    李苪轻笑了几声,并未直接跟随耿捕头前去相见,而是起身在房间内缓步走了几圈,惊诧的情绪平复以后,他不禁问道:“戊子年刚开始,开门就是一件怪事。”

    “怎么说?”

    李二纳闷不解的问道。

    “嗯”

    耿捕头心里也清楚,先是瞧了李苪一眼,然后向李二解释了一番。

    “逢年过节,岂有顶头上司登门拜访下属的道理,而且还是一介被贬县官,确实怪异。”

    “诶,耿大哥,此话非也,非也。”

    李二嘻嘻一笑,抬头挺胸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万一方大人专程为少爷前来呢?”

    “这也不是没有这个道理。”

    耿捕头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硬着头皮肯定的回答。

    “耿大哥,你也不相信对吧?”

    李苪轻声哼了几句,面露鄙夷之色。

    “确实是难以置信,因为呀这逢年过节的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逢年过节的除了拜亲访友之外,官场中人首要之事就是向上面‘过礼’,熟络关系,意图都很明显,不过李大人自然是不必要了,但是方大人就未必了。”

    “这才正月初六,方刺史大人理应往府衙‘过礼’,再者应在府中等候下面的官员,此次前来,定然不可能为了李大人,说是专门为了公子,十有**是了,只不过仍然难以置信。”

    耿捕头说完了自己的见解,不禁让李苪陷入了沉思。

    “有道理。”

    “那可怎么办?”

    李二顿时慌了神,惊得大叫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

    李苪淡淡道,随即跟从耿捕头前往了三堂。

    天气如此反常,必有因,原来并不是老天爷开眼,体谅受苦受难的百姓,而是有贵客到来。

    耿捕头在堂外等候,让李苪自个进去了。

    进去时,两人正交谈的火热。方大人穿着华贵的常服,面色红润,渗出了不少油脂,轻抚着黑色的胡须,手中的玉扳指甚是耀眼。

    咦,李苪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刺史大人手中多出来的一个玉扳指,令他啧啧称奇,定然又从李老爷子哪里捞的了不少好处,又是新的一年,方大人为了犒劳自己,遂添置了一枚玉扳指。

    “令公子真是俊的紧!”

    方大人又莫名其妙的仔细打量了李苪一番,对着李谷贤赞赏的说道。

    “犬子向来养尊处优,让大人见笑了。”

    官场中到处都是客套,这就是李苪感到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地方,虽然这是必须周到的礼数,所以李苪对此就像是又爱又恨吧。

    “养尊处优?”

    方大人表情怪异的笑了:“令公子学识渊博,胸襟宽广,假以时日,必乃上上人也。”

    李苪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心中渐显凝重。

    他们三人的猜测都是错的,刺史大人此番前来用意十分模糊,只是借着李苪同李谷贤谈话,但是三言两语之间却又离不开对李苪的赞赏,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时辰后,众人忐忑不安的终于送走了这位贵客,接着怪事便接踵而至。

    黄昏时分,一场鹅毛大雪飘飞,令人有些措手不及。

    当然了,没有人把这场雪的飘落与方大人联系到一起,除了李苪,他总说自己比别人想的多,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不禁想到了刺史大人。

    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后三天的时间里,朝廷会取消宵禁。

    不过偏隅小镇自然比不上杭州、扬州乃至长安这样的大都会,上街观赏花灯这些都是没有了,有的只是挑灯夜行的百姓,驱散了些许的黑暗,同时也打消了丝丝恐惧。

    等到仲春季分,冰雪渐融,万物复苏,到处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此时罗老县丞卸任,最后来了一趟县衙,辞退了所有公务,同时也做最后的道别。

    他语重心长的对李苪道:“假以时日,定然必成大器!”

    李苪淡淡一笑,并没有在意,因为这句话他听太多人说过了。

    直至仲春下旬,气温逐渐温和,李苪终于向父亲提出了辞行。

    李谷贤实际上非常反感养尊处优这个词,所以对李苪的辞行他欣然点头,没有只字片言的阻挠,只是带走了一封万千思绪的相思书信,便让其离开了。

    离别之时,纵然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一句:“孩儿,你终要长大。”

    李苪的离别无人相送,或者应该说,他们二人是偷偷摸摸离开的,既不骑马,也不乘车,也就这样徒步离开了。

    当然了,李二免不了会抱怨几句,抱怨归抱怨,归心似箭的他走起路来一点也不含糊,一路上又蹦又跳的非常愉悦,不过也只是暂时性的,时间一长也逐渐平息了。

    从济县到阜县,然后经岗上前往三道镇,最后至秦州,差不多就是原路返回吧,至于到了秦州之后再怎么走,李苪还在与李二商量,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错,计划赶不上变化,等到他们二人赶到阜县之时,恰好临近黄昏,夜幕即将来临,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住宿阜县,二是趁着夜色过岗,在三道镇夜宿客栈。

    李二一脸的不情愿,他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眼看着西边天上的晚霞逐渐地隐去,黄昏在微风中悄悄的降落下来。广阔的天幕上出现了最初的几颗星星,树木间晃动着飒飒飞翔的蝙蝠的黑影。

    耳边时不时的传来微风的呼呼声,四下无人,静悄悄的宛如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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