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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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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我看,老太爷往后是要重视起长房了。父子哪有隔夜仇?大老爷在外也一年了,老太爷有什么气也都消了,大老爷在咱们这破地儿只能算是暂住。娘您待人也太刻薄了些,根本就没给您儿子孙子留余地。”

    李婆子回头怒瞪儿媳:“你个烂舌头的小娼|妇,论道你来教训老娘,还不滚进去!”

    虽然骂的理直气壮,心里到底不安,越分析,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李婆子按捺不住,火急火燎的冲到了角落那扇屋门前,在裙子蹭了把手心的汗,堆笑道:“九小姐,您在吗?”
………………………………

第4章 转机

    朱攸宁面朝里躺在木板床上,任凭李婆子说什么,就是不搭腔,专注的装睡。

    她现在什么话都不用说,只刚才的几句话和一个眼神,就足够引起众人的联想,加之这些妇人加油添醋的议论和脑补,足以让李婆子在脑中构画出无数种悲惨的未来,自己将自己吓个好歹。

    她现在是“对家族没贡献”的小丫头,没资格得到“家族的回报”,所以想让邻居们消停些,只能借老太爷的势吓吓他们。

    李婆子见朱攸宁睡了,愣是不敢再大声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忧心忡忡的走了。

    而装睡的朱攸宁,装着装着就真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依旧是被李婆子那尖锐又谄媚的声音吵醒的。

    “大老爷,您回来啦!唉您今天辛苦了!奴婢特意杀了一只鸡,慢火炖的酥烂,您好歹用一些吧。”

    李婆子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朱攸宁起床下地,站在门前,正看到李婆子端着个大碗缀在朱华廷身后。

    朱华廷蹙眉往家走,李婆子就端着碗在后面追。

    “大老爷,您千万别与奴婢一般见识,您是文曲星下凡,奴婢就是地上的烂泥!”

    “奴婢那日是吃了屎,满口喷粪,吃了点马尿就不知自己都浑吣些什么了,事后醒了酒,奴婢也后悔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了奴婢吧。”

    “大老爷,您好歹说句话,您这样奴婢心里不安啊!”

    朱华廷沉默的进了家门,李婆子也在廊檐下站住了脚,笑的一脸讨好。

    朱华廷道:“李嬷嬷是大人物,我家是几个月吃不到一个鸡蛋的穷人家,穷肚子消受不起鸡汤那等好东西,你还是留着给自家儿孙享用吧。”

    “哎呦,大老爷您这么说,可不是要奴婢的命么!奴婢真的知错了!”

    朱华廷对李婆子笑了下,道:“李嬷嬷回去吧,邻里邻居的,日子还长,慢慢过吧。”说着有礼的颔首,便关了屋门。

    李婆子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愣是没敢敲门。

    这下可怎么办,好像真将人开罪透了!

    自己轻轻的扇了自己一下,叫你嘴贱,顾头不顾腚,往后人家再度得了权,捏死你还不跟捏死蚂蚁似的!

    屋里的爷俩摸着黑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远了,朱华廷才去点亮了油灯。

    如豆的一盏灯光,让他看清了半屋子的东西。

    “福丫儿,这是哪来的?”

    朱攸宁想了想,就将今日老太爷来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一字不差的告诉了朱华廷。

    “爹爹,老太爷教我,要给家族做贡献才能得到家族的回报,要是我病死了,对家里就是没用的人,家里也不会费力救我。可是我对爹爹也没有贡献,爹爹却抱着我冒着大雨去跪求别人。爹爹,我不懂。”

    朱攸宁皱着眉头拉着朱华廷的袖子,仰着脸看他。

    朱华廷愣了半晌,才摸摸朱攸宁的头,道:“你是爹的女儿,咱们是一家人,爹不需要你做贡献。”

    “爹爹,你与他们不一样。”

    “是啊,爹自小读书备考,与你叔叔伯伯们学的东西不一样所以爹才会败得一败涂地。”最后一句声音落入喉咙,朱华廷看着那些东西发起呆。

    朱攸宁懂了。

    原来,朱家是看到了父亲在读书上的潜力,所以专门培养他走仕途,谋个一官半职好给家里出力,一旦父亲在仕途上的路断了,就彻底成了弃子。他自小被培养着只读圣贤书,与朱家其他人接受的教育不同,所以他成了乌烟瘴气中的一股清流。

    看着父亲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朱攸宁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朱华廷回过神,立即收拾心情,开朗一笑:“饿了吧?我看那有一袋子粳米呢,爹给你煮粳米粥。”

    朱攸宁就乖巧的点头道好。

    有了朱老太爷送来的东西,父女二人的生活质量急转直上。

    李婆子因为畏惧,对朱华廷再没了冷嘲热讽,已经连续消停了好几天。

    吃得饱,穿得暖,耳根子也清静,日子过的倒也顺当。

    这天半夜,朱攸宁睡的不大安稳,夜里恍惚之间,似乎听见有个男人在啜泣。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不动声色的眯眼去看。

    黑漆漆的屋子一灯如豆,父亲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个信封,借着灯光边看边哭。光线太暗,她看不清父亲的表情,只能看到晶亮的泪水挂了他满脸。

    朱攸宁鼻子发酸,自己也差点哭出来。

    这个男人总是那么乐观,那么努力的生活,在她面前表现的若无其事,夜里却独自一人在落泪。

    朱攸宁闭上眼,开始猜测父亲手中的那封信是谁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第二天早起,朱华廷跟没事人一样出了门。

    朱攸宁在家翻箱倒柜,却没找到那封信。

    之后的好几天,朱攸宁一直在找机会。直到这天朱华廷早餐时不小心脏污了外袍,不得已将之放在家里。

    朱攸宁从外袍的袖袋中,终于翻到了那封信。

    繁体字她虽然写不顺,但看起来是没障碍的,迫不及待的读过之后,她气的满脸通红,手都抖了起来。

    这是她的母亲白氏的来信。

    原来,白氏被绑回白家之后,逃跑数次未果,白老太爷觉得女儿跟着朱华廷这个名声尽毁的杂碎,是丢了白家的脸,逼着白氏与朱华廷和离,要将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

    白氏抵死不从,前些日被逼的投缳,谁料命大,被看管她的婆子救了,这一请大夫,发现居然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白老太爷愣说白氏肚子里的孽种丢人现眼,逼着她吃红花。

    白氏好求歹求,说动了白老太君,以现在落下胎儿有性命之忧为由,通融了一些时日,让她暂时养几天。

    这封信是白氏苦求府里一个心善的老嬷嬷送来的,信中将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已有与朱华廷诀别之意。

    朱攸宁沉着脸将信放回原处,将外袍整理的叫人看不出被动过的模样。

    她心里燃着一把火。

    她知道,父亲不去接母亲,想来是怕母亲跟着他挨饿受冻,在娘家至少能吃饱穿暖,在父母身边也没有人能欺负她。

    可谁料想,外祖父竟是这么个货色!

    如今的父亲只是个码头上记账的,以白老太爷那种势利眼,父亲就算去白家门前跪破了膝盖磕破了头,也不可能接的回人。

    朱老太爷说过的话,在朱攸宁脑海中反复回响。

    强者为尊,适者生存。为家族做贡献,才能得到家族的回报。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必须强大起来,否则这世道根本不给人活路!

    接下来的几天,朱攸宁一直在家帮着父亲做饭理家,做父亲的开心果,待到父亲出门后,却皱紧眉头想出路。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她终于看到了事情的转机。

    这天,她听见院子里几个妇人在议论“宗族大会”的事。

    朱攸宁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兴味的挑起了眉。

    她也真是急晕了,竟将“宗族大会”这么大的事给忘了。
………………………………

第5章 朱家大宅(上)

    大周朝重农抑商,商人地位极低。朱家百年来耕读传家,实际上生意做的却是极大,各行各业都有涉猎,有了大把的银子,朝堂中自然多有人脉。

    朱家的族学,学的就是经商。

    宗族大会,就是每年将族学之中优秀的朱家子弟聚在祠堂,在族众面前公开公正的进行考试。

    族长会择选优秀的前几名,给予产业,让这些朱家子弟去经营,一年后根据经营的成果来决定是否能得家族重用,出色的家族会培养,无能的家族便会将之放弃。

    朱攸宁是个女孩,自然是入不得族学的,不过夭折的嫡兄曾上过族学,也会与她说一些族学中的事,但这段记忆并不深刻。

    朱攸宁正在心中盘算着,忽听见院子中邻居们客气的招呼声:

    “哎呦,这不是王妈妈么,您今儿怎么得空来了?快请进屋里来吃杯茶。”

    “是啊,王妈妈快请坐。”

    随即是个妇人略显严肃的声音:“不必麻烦了。老太君吩咐我来接九小姐,九小姐住在哪间?”

    “在这儿呢,您往这边请。”

    朱攸宁推开屋门,正瞧见李婆子的大儿媳和朱老三家的引着一位穿着深绿缎袄,头梳圆髻斜插银簪的五旬妇人迎面而来。

    “王妈妈。”朱攸宁微微一笑。

    王妈妈瞧朱攸宁时神色有些倨傲,但因她嫡出小姐的身份,也礼数周全了一番,皮笑肉不笑的道:“九小姐在外住的可还习惯?”

    朱攸宁不喜仰视着人说话,便进屋坐下,又指着家里唯一的一把交杌道:“妈妈坐下说话吧。”

    待王妈妈坐好,二人平视,朱攸宁才道:“跟着父亲和母亲,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王妈妈咂咂嘴,视线在光线昏暗的屋内转了一圈,眼中鄙夷之色更深。

    “是啊,您倒是习惯了,自大老爷出了那事儿,您也跟着大太太一道出来快一年了吧?您难道也不想念老太君?怎就不知回去瞧瞧呢。”语气三分玩笑七分怨怪。

    朱攸宁暗想这位老太君也是有趣,真的想念孙女,一年来也没见她有动作,更没见她关心过他们一家三口,老太爷前儿来看过了,她才安排人来,却还要倒打一耙怪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不回去看她。

    朱攸宁就只安静的坐着不吭声。

    王妈妈知道九小姐素来老实,如今见她这模样,倒也不想与个小娃娃计较。

    “罢了,今儿个老太君吩咐奴婢来接九小姐回去用午饭。时辰差不多了,您便跟着来吧。”说着站起身。

    朱攸宁有些犹豫。

    她怕回去会被扣留在府里。

    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要想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只要在富阳县的地界上,就少不得要与朱家打交道,见面是必然的。

    思及此,朱攸宁点头道:“那就走吧。”

    王妈妈打量朱攸宁,问:“九小姐不换一身衣裳?”

    朱攸宁低头瞧瞧自己身上的半旧的浅绿棉布袄,又看看王妈妈身上的缎子,笑道:“也没什么可换的。”

    这等事若在旁的大户人家或许会觉得奇怪,可是在朱家这样的门风之下,得脸的下人比主子过的好也是常态,朱攸宁并不在乎。

    朱攸宁率先出了门,王妈妈便跟在了她身后。

    才到院子里,就见朱老三家的和李婆子的大儿媳迎了过来,笑容极为热切。

    “九小姐出去啊?”

    朱攸宁点点头,率先出了院门,王妈妈看了这二人一眼,也跟随在后

    二人急忙相送,不管王妈妈多高傲冷淡都客气了一番。

    到了外头,朱攸宁就听见里头的人说:

    “眼瞧着大老爷这是要回去了啊。”

    “是啊。”

    “你也劝劝你婆母,没的就将人给开罪透了,人家到底是老太爷的嫡亲儿子”

    渐渐走远,后头的话也听不清了。

    穿过一条安静的巷子便来到了正街,向前走了片刻便是朱家老宅的正门。

    此时大门紧闭,只侧边的小角门处有个小子在踢键儿,见王妈妈回来,忙上前来殷勤的问候,“王妈妈又带回来个丫头啊?”

    王妈妈掌管人事,时常会买进卖出一些丫头。

    “你个猴崽子,这是九小姐。”王妈妈啐了一口,却并无怒意,就引着朱攸宁道,“九小姐快来吧。”

    朱攸宁面色如常的进了门。

    门子瞧着朱攸宁和王妈妈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一个小姐,穿的比丫头都不如!”又一想九小姐是哪一房的,便也了然了。

    朱家的占地极大,纵深足有五进的大宅院每一处都雕龙画栋,透着年代感和水乡特有的雅致。

    二人一路往前,转过二道仪门左转进了个巷子,再往前过了垂花门,便进了内宅。

    朱攸宁将一路所见与记忆之中的对比,面无表情的安静走着,路上所见的仆婢,都笑着与王妈妈打招呼。

    “王妈妈吃了午饭不曾?”

    “王妈妈这是回长青堂去呢?”

    “王妈妈辛苦了,今儿一早您说要采买的丫头,人牙子才刚送来了,等着您过目呢。”

    王妈妈带着几分倨傲,假笑着与人寒暄应答,花了一些时间才来到老太君和老太爷起居的长青堂门前。

    两个未留头的小丫头蹲在台阶上斗草,见王妈妈回来,都笑着行礼,一个机灵的见一旁还跟着朱攸宁,就一路跑进去传话。

    王妈妈便先一步迈进门槛,在前头大步流星的走着,过穿堂,走游廊,来到了正屋门前,撩起墨蓝色的福寿纹帘子先进了屋。

    朱攸宁见王妈妈走的急,也不忙着追,就只慢条斯理的走。

    待晃悠到门前,就见门帘从里头一撩,王妈妈探头出来:“九小姐,还不请进来?”

    朱攸宁挑眉,立即乖巧的一笑也进了门。

    一座酸枝木雕松柏长青的大插屏遮挡住了一部分光线。待转过插屏,绕过多宝阁,才到了摆设奢华的侧间。

    地上的花团锦簇织锦地毯看起来十分柔软,衬得朱攸宁半旧的布鞋灰扑扑的。

    几个与她年龄相仿,或大一些的姑娘,各个穿红着锦,或站或坐在老太君的身边。

    老太君生的瘦长的身量,保养得当的面上化了淡妆,看不出她已年过五十,乌黑的头发挽个圆髻,只戴了个镶蓝宝的抹额,身穿雀蓝缂丝褶子,闲适盘膝坐在云纹三围罗汉床上。

    朱攸宁垂眸行礼道:“孙女给祖母问安。”
………………………………

第6章 朱家大宅(下)

    朱攸宁的声音稚嫩乖巧,听来便叫人心里软上三分。

    可老太君愣是眼都没抬,仿佛没听到动静,也没看到这个人,手肘支在柔软的墨绿缎面引枕悠哉的歪着,道:

    “八丫头身上的衣裳倒是不错,绣工精致,颜色瞧着也喜庆。”

    八小姐是二房庶女,前两天刚养到老太君身边。

    “亏得老太君和太太疼惜,赏赐了如此好的料子。”八小姐立即起身回话。

    “林姨娘是个手巧的,当初在咱们富阳也是绣娘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为了自己女儿自然是下了功夫的。”三小姐说着掩口而笑。

    三小姐十二岁,出落的已有几分二太太温氏的明艳,笑起来极为漂亮。

    八小姐立即道:“三姐姐太过奖了。林姨娘为祖母做的暖帽姐姐是没瞧见,那可比妹妹身上的要精致百倍呢。”

    老太君闻言便笑着:“那暖帽我瞧了,的确是好。”

    三小姐皱着眉气鼓鼓的别开眼。

    二人说话时,三房的七小姐和朱攸宁的庶姐六小姐,一直在低头吃丫头剥好的核桃,对一切视而不见。

    而倒是与朱攸宁同岁的十一小姐沉不住气,大声道:“老太君,九姐姐给您请安呢。”

    十一小姐话音方落,就被三小姐一眼瞪的没了声音。

    朱攸宁低垂着头,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但似乎也明白为何当初白氏会带着女儿跟着朱华廷出去了。

    这种家庭,着实是憋闷,倒不如外面吃糠咽菜来的自在。

    “老太君。”

    就在这时,门口有婢女回话,“凤大爷、广四爷和岚五爷回来了。”

    老太君这才微微坐直了身子,“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便有三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快步而来,纷纷给老太君行礼。

    老太君和颜悦色的问:“怎么今儿回来的这么早?”

    五爷朱彦岚嘴快,“今儿个家学里考试,考完了就叫我们回来了。”

    老太君便看向长孙:“今日下午可以不用去了?”

    大爷朱彦凤微笑着点头:“是,今儿晚上少不得要在祖母这里蹭一顿。”

    “你这孩子。”老太君被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屋里的众人也都跟着凑趣的笑。

    朱彦凤与三小姐一母同胞,比三小姐还俊,又老练沉稳,老太君最是喜欢他。

    不去看那和乐融融的场面,朱攸宁垂着眼只研究地毯上的花样,已经将眼前这朵花有几根花蕊都数清楚了。

    这时便听朱彦凤道:“祖母,九妹妹年幼,若是犯了什么错,您教训几句便罢了,就让她起来吧”

    十一小姐闻言,跟着连连点头,眼神期盼的看着老太君。

    老太君仿佛才想起有这么个人似的,看也没看朱攸宁一眼便道:“哦,带她去梢间吃饭吧。”

    王妈妈立即应是,便来领朱攸宁出去了。

    与王妈妈到了西边的梢间,才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与父亲的生活只是保持在温饱状态,许久不曾吃过什么好的,一闻这味道,朱攸宁就觉得腹中饥饿。

    待小丫头撩起深蓝色的门帘,引着她来到里屋时,朱攸宁却发现那些饭菜不是给她预备的。

    一位花信年华的****,此时正坐在八仙桌旁,一边翻看一本账册,一边由婢女伺候着,漫不经心的间或吃上一口。

    此人正是朱攸宁的二婶,朱彦凤和三小姐的生母温氏。

    王妈妈安排朱攸宁坐在角落的小杌子上,有两个媳妇子抬进一个小方桌放在朱攸宁面前,又有婆子提来个食盒,将一碗粳米饭,一碟炒茄子,一碟红烧鱼块摆在桌上。

    王妈妈递上竹筷,给二太太恭敬的行了礼,这才退了下去。

    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二太太主仆和朱攸宁。

    若是个真正的七岁孩子,看到自己吃的什么,再看二太太吃的满桌山珍海味,恐怕早就沉不住气了。

    可朱攸宁很平静,她拿起筷子,安静的进食。

    那边厢二太太吃下一口婢女喂来的老火乌鸡汤,美目依旧盯着账册,懒洋洋的开了口:

    “你父亲做出那等有辱斯文败坏门风的事儿来,若搁在个有血性的男人身上,怕早就一头碰死了!这种龌龊的货色,也配称读书人?他那秀才的功名八成也是作弊得来的吧?也是他好运气,当年怎么就没被人揭穿?

    “你父亲没用,又没胆子自裁,家里没一碗砒霜了结他已经是仁慈了。他出去自生自灭,倒也是件好事。

    “可偏你们娘俩不识抬举,居然丢下家就跟着他出去了!

    “你们吃朱家的,用朱家的,不想着等你长大了怎么报答朱家的养育和教导之恩,不想着怎么为家族做贡献,竟撇下家里就走?你们也配做人?

    “看看你吃的什么?啧啧,来,栖翠。”

    二太太说到此处,将一碗吃剩一半的乌鸡汤赏给了婢女,转而柳眉微挑,红唇微弯的道:

    “看见没?你一个嫡出的小姐,不知为家族贡献做事,就连婢女都不如!栖翠都有乌鸡汤吃,你就没有!

    “你若是再不知悔改,不赶紧回府里来好生学习,将来嫁个对朱家有帮助的人家,你就一辈子吃糠咽菜去吧!

    “到时,你的姐姐妹妹们都嫁了好人家,穿金戴银,山珍海味,你呢?你连栖翠这样的丫头都不如!”

    朱攸宁放下碗筷,端起热茶来漱漱口,抬眸看向一直叫嚣的二太太。

    “二婶这般刺打我,是老太君的意思吗?”

    二太太对上朱攸宁的眼神,一时怔住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实巴交,遇到事只知道哭的九姑娘,居然有一双这样又大又圆的猫瞳,她眼里闪着光,眼瞳却是漆黑,像是能将人吸进去,沉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

    二太太莫名尴尬。

    老太君的确只吩咐了她劝说朱攸宁回府。是她自己气不过,凭什么长房那个书呆子只看看书,不事劳作的就能富贵了那么多年,是以才多说了这些。

    “老太君。”屋门前有婢女问候的声音。

    二太太回过神,忙站起身。

    朱攸宁也缓缓起身相迎。

    老太君肚子前来,面容和蔼的看向温氏,“劝说的怎么样了?”

    二太太张口,刚要回答,朱攸宁已经抢先一步,恭敬又乖巧的行礼:

    “回祖母的话,二婶说的我都记下了。我回去一定会好生孝顺父亲,劝父亲离开富阳,走的远远的,以后我们一定不会多烦扰府里的。”

    老太君闻言,当即就沉下脸,怀疑的看向二太太。

    二太太呆愣一瞬,倏然暴起,指着朱攸宁大骂:“你这个小畜生,你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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