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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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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若真如白老太爷这般行事,这天下的夫妻,岂非都要成了‘利来则聚,利尽则散’了?那岂不是与商人一样?哪里还有同甘共苦相互扶持之说?”
鲁知府对着北方拱了拱手,又道:“圣祖之所以会在圣祖训上留下那句‘商人逐利不义,当嗤之。’为的就是这个缘由!而白老太爷竟将自己的女儿也逼迫成这样,你可知道,你这般教导根本有违圣祖训?”
白老太爷冷汗都流了下来,差点当场就跪了。
这帽子太大,他如何承受的起?
圣祖皇帝是苦孩子出身,也不知小时受过多少商人的磋磨,看过多少奸商的嘴脸,开国之后,对商人便极为不屑,才一千余字的圣祖训中,就有九个字特意提起商人,点明商人奸诈不讲义气,呼吁所有人都鄙视之。
如今,国朝建立已百年,再不是开国时的艰难岁月,百姓们自然不满足于果腹,商业应运而生,越发繁荣,商人为百姓带来的便利也让寻常百姓们对商人没有了那么多的鄙视和排斥。
但整日将圣祖训当做随身“宝书”的士大夫一族,却依旧极为鄙视商人。
显然鲁知府便是如此。
而他将白老太爷的做法如此一说,当真逼的白老太爷汗如雨下。
鲁知府又问:“还是说,你白家再无其他待字闺中的女儿了?”
但凡丈夫有落魄之时,白家就要将女儿接回娘家去,以后谁还敢娶白家女儿?
白老太爷用袖子擦汗,好容易才憋出了一句:“您说的极是。其实老夫也不是说,因姑爷出了事,就不想让女儿与他在一处了。只是,他被赶出朱家之后就一直碌碌无为,让我女儿吃了许多的苦。我是怕女儿受罪,才将她接回来的。”
“哦?”鲁知府这才缓了神色,道,“原来是一片慈父之心?虽行事不妥,但也情有可原。”
“是,是啊。”白老太爷连连点头,“我怎会教唆女儿做不守妇道,不尊圣祖训的事呢?”
鲁知府微微颔首。
朱华廷站起身,冲着白老太爷扫地一揖,“岳父大人,着实是小婿鲁莽了。原来岳父大人竟是如此慈心一片,是小婿误会您了。”
白老太爷嘴角抽了抽。
朱华廷又道:“既如此,是不是小婿能养活的了妻儿,您便可让她随我回去了?”
话问到此处,白老太爷若不答应,那就是生生抽自己的嘴巴。
有鲁知府坐镇,又有圣祖训压着,他只得点头,僵硬的道:“那是自然。”
“如此太好了。如今我们一家子已得了家族的产业,不知岳父是否能允许我接妻子回去?”
白老太爷眉头一跳。
仔细算算,昨儿的确是朱家宗族大会的日子。
目光扫向朱攸宁,白老太爷的眼睛眯了起来,难道朱华廷竟教了闺女去参加比试了?否则那产业哪里来的?
回头他要仔细打探才行!
不过,人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了!
“你们先经营起来,不能空口哄我女儿回去吃苦吧?”
朱华廷沉思的点点头,再度笑着行了礼:“多谢岳父大人,小婿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几日,还请岳父大人代为照顾拙荆和她腹中的孩子,小婿过几日就来接人。另外,不知小婿能否见她一面?”
白老太爷一口气闷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憋死。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朱白氏怀了身孕,若是“巧合”小产了,岂不是大家都要怀疑他?
更何况,朱华廷还约了接人的日子,也就是说先前安排朱白氏再嫁的事就都泡汤了!
这下子,他什么都不能做了,鲁知府现在可都是朱华廷的证人!
想到今早还命人去给女儿喂滑胎药,白老太爷急忙低声吩咐身边的人:“快去里头,告诉七姑奶奶不许吃药,快!”
小厮急忙撒丫子跑进府里去了。
朱攸宁眼见父亲把握机会,逼得白老太爷再不敢伤害母亲,还要为母亲保胎,就禁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父亲并不是个单纯的“书呆子”,观他与鲁知府的配合,朱攸宁倒是觉得他们是同类人。
也难怪朱老太爷着力于培养朱华廷走仕途。
白老太爷像是斗败的公鸡,在鲁知府面前又不敢造次,只是笑着道:“尊驾不如进府里吃杯热茶?”
“吃茶就不必了,既然误会已经说开,白老太爷就让他们小夫妻见一面吧。”
“这您说的是。”白老太爷只得勉强点头。
………………………………
第21章 母亲
见白老太爷这样言听计从,众人都不由开始猜测这位锦衣华服男子的来历。
鲁知府见状却是满意一笑,负手站在原地,似在等白老太爷发话。
白老太爷还打算继续邀请鲁知府到家里吃杯茶,对上他的眼神,立即心领神会的吩咐了身边另一随从:“请姑爷和外孙小姐进去,杀牲口备饭,另外告诉七姑奶奶出来一见。”
“是。”
随从行礼,便去请人。
鲁知府这才笑道:“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告辞。”
“唉!您留步,难得来一趟富阳,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忙,还请到家中小聚,也好让老朽表达谢意啊!”白老太爷竭力挽留。
“着实是还有其他事要办,白老太爷的心意我心领了。”
鲁知府执意告辞,白老太爷挽留不住,就只好相送,心里暗自感叹今日晦气――因着鲁知府而妥协让步,却没得到个好处。
朱华廷和朱攸宁在府门前驻足,一同遥遥向鲁知府行礼致谢。
鲁知府睨了朱华廷一眼,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回身与白老太爷告辞,就先带人离开了。
白老太爷目送鲁知府走远,回到府门前,这才对着朱华廷压低声音嘲讽道:“想不到你竟有这个狗屎运,能得这位的帮衬。”
“全仗着岳父大人疼惜。”朱华廷面上带笑。
白老太爷今日已闹的筋疲力尽,也不想再生事端,有心趁着鲁知府已经离开,就将朱华廷父女二人撵走算了,但周围还那么多没散的百姓,他也不好当众出尔反尔。
他也只能暂且压下这口气。
离开白家一段距离,周围再无旁人,师爷才低声问鲁知府:“大人今日为何要出手相助?那个朱家的老大秋闱作弊,品行不端,虽然白家老太爷做的也着实有些过分,但他也算活该。”
鲁知府摇摇头,负手道:“具体的缘由才刚已经说了。更何况,谁让那是朱家九丫头的爹呢。”
“九小姐?”师爷想了想,问,“大人似是极为看重那个小姑娘,只是您明知道她未必有那么大的才华,又为何还肯伸出援手呢?”
鲁知府道:“我且问你,朱攸宁将来掌管着产业,她是有父母给她撑腰好,还是没有来的好?”
“自然是有父母撑腰比较好啊。”
师爷恍然大悟,原来鲁知府帮衬朱攸宁,为的竟是让她有足够的实力去与朱家其余的人斗。
师爷笑着道:“大人果真英明。”
“谈不上什么英明。”鲁知府沉声道,“为了朝廷罢了。”
师爷其实有些跟不上鲁知府的思绪,不明白为何他一定想看朱家闹出乱子。
但跟随鲁知府身边多年,师爷深知自己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是以该保持沉默的时候他也绝不多言。
朱攸宁此时正与朱华廷跟着下人一路去往前厅。
而白老太爷早在一进府门时,就已经再懒得看他们一眼,拂袖而去了。
白家虽不如朱家是百年望族,但在也算是小有余产,家中亦是雕廊画栋,仆婢成群。
朱华廷和朱攸宁的穿戴如此朴素,比白家的丫鬟婆子还不如,但父女俩都是心性非常之人,面对这些人各种异样的眼神,二人都能安之若素。
来到前厅,在铺着墨绿色弹墨坐褥的圈椅坐下,便有下人上了茶点。
朱攸宁端过茶碗喝了一口,却没心思品那茶的味道,只是不自禁的注视着门前的方向。
这时她与母亲的第一次见面。即便拥有这具身体的记忆,知道白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她的心情依旧难言的激动,或许是因为她从未得到过母爱,所以特别期待?也或许是原主对父母残留的感情,在与她的期待发生共鸣?
总是参加宗族大会面对数百百姓时,依旧能脸不红气不喘的人,这会儿却小脸红扑扑的咬着嘴唇,仿佛十分紧张。
朱华廷看的禁不住好笑,便将点心推给朱攸宁:“福丫儿,饿了就先吃点。”这种点心从前在家时他们都不当做一回事,可是在外受了一年的苦,生活只能果腹的情况下,这类奢侈的点心就很难再吃到了。
朱攸宁摇摇头:“爹爹,我不饿。”转而担忧的看过来,“爹爹,您说外祖父会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会子不让我娘出来见咱们了?”
门口侍立的婢女闻言都低下头。
朱华廷也觉得她说话太直白了,不过仔细想想,白老太爷还真做得出这种事,他心里也不免担忧。
“别想那么多,至少咱们能保护你娘平安了。今日为父就算没有白来。”
朱华廷的话音方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还有个婆子年老的声音道:“七姑奶奶,您可慢着些,仔细脚下,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啊!老太爷说让您留下这一胎了,您可别在自个儿给弄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方妈妈,可我就是着急啊。”
朱华廷和朱攸宁都站起身,朱华廷向前两步,双全紧握的等在原地。
朱攸宁已经冲了出去,站在廊下看着由丫鬟婆子们搀扶来的白氏,一下就笑了起来。
“娘!”欢快的像只小蝴蝶一般飞到了白氏的跟前。
“福丫儿,娘的乖囡囡!”白氏一把搂过朱攸宁,泪如雨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当日娘反抗不过那些认,不能带你走,把你扔在雨天里,娘真的是吓死了!若不是后来知道你没事,娘真恨不能一头碰死了!”
“娘,您别担心,爹爹照顾着我呢,而且爹爹聪明过人,是有大本事的人,今儿个这不是带我来看您了吗。再过不几天,我们就可以接您回家了!外祖父可是在大家面前都应下了的!”
“好,好,我才刚都听说了。”
白氏柔美的脸庞已糊了满脸的泪,她哭的虽然狼狈,却一点不失美感。
朱华廷听着妻子和女儿说话的声音,实在是端不住了,大步走到正厅门前,正看到穿着一身湖蓝色锦绣褙子面色憔悴的白氏搂着女儿又哭又笑。
朱华廷内心震荡,手一下子握紧了门框,口中喃喃:“紫蓉。”
白氏猛然抬头,对上朱华廷的视线,禁不住又落下泪来:“老爷。”
………………………………
第22章 留饭
朱华廷与白氏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之间似有说不尽的话,可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你清减了。”
“你瘦了。”
二人同时出声,怔愣一下,又都禁不住笑起来。
白氏垂下头,用手背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朱攸宁看看白氏,又看看一瞬化作绕指柔的父亲,心里也禁不住为这夫妻两个深厚的感情而感慨羡慕。
她原本瞧着父亲还有个妾室,便觉得他们的感情或许也就是一般,白氏之所以愿意带着她出来跟着父亲吃苦,为的应该是恪守妇道,也是因为朱家内宅的乌烟瘴气,在里头活的着实是累的慌。
可如今看来,竟是她想错了。
朱华廷是这个时代的传统男子,在他眼里,或者妾室根本就是个服侍的奴婢罢了,真正能与他摆在一起的,还是发妻。
方妈妈扶着白氏站起身,朱华廷忙到近前来扶着白氏的另一边手臂,一路叮嘱她“慢着些”“小心脚下”之类的话,直扶她到前厅坐下,那呵护备至的模样让方妈妈都不由得点头微笑。
朱攸宁站在门口,眼瞧着父母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因碍着这会子人多而不方便开口,就只相对而坐互相看着傻笑,那样子着实有趣的紧。
朱攸宁便笑着对站在白氏身旁的方妈妈招招手:“妈妈过来一下。”
方妈妈瞧了瞧朱华廷和白氏,便笑着出了门来,弯下腰笑着道:“姑娘叫老奴过来有什么吩咐?”
朱攸宁拉着方妈妈的手走到院子中,“这些日劳烦妈妈照顾我娘了。”说着给方妈妈施了一礼。
方妈妈忙侧身避开,连连道:“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奴婢的本分。老太太吩咐奴婢好生服侍七姑奶奶,奴婢不敢有分毫的怠慢。”
“外祖母必然是疼惜母亲的。”
朱攸宁趁机为朱华廷解释:“前些日我父亲就一直百般纠结,想来接我母亲回去,又怕外祖父在气头上不允准,又想着母亲回来住也好,至少家里必定不会亏待了她,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也免得将人接回去要跟着我们一同吃苦,这才耽搁了这么多日子。”
白氏带她离开葳蕤轩时,陪嫁的婢女和仆妇有的留在了朱家各自寻好了新主子,有些则自请离去,白氏当时心如死灰,也给了银子放了他们离开,是以身边并未跟着人。
如今回了白家,身边没有亲信,服侍她的必定都是白老太太分派来的。
这位方妈妈对白氏的体贴朱攸宁看在眼里,就怀疑她是先前给朱华廷暗中送信的人。
退一步想,即便不是她,她这番解释入了方妈妈的耳,便有可能传到老太太的耳中,多少也能为父亲洗刷洗刷。
方妈妈闻言便笑着点头,不由得悄悄地打量朱攸宁。
果真逆境使人成长,从前不过是个躲在亲妈身后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为了父亲说起话也能如此有条理了。
“姑娘不必担心,老太太自然什么都肯为姑奶奶考虑的。特特的吩咐老奴在姑奶奶身边伺候,为的就是方便看顾。”
一句看顾,让朱攸宁立即明白过来,白氏的身孕能够留到现在,外祖母必定暗中出了不少的力。
“外祖母身子可好?我都好些日子没瞧见她老人家了。”
朱攸宁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想到什么,眸光又暗淡了下去,“也不知外祖父会不会允准我去给外祖母请安。”
方妈妈上了年纪,对如此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本就喜欢,何况朱攸宁的谈吐又与从前不同,变的进退有度,方妈妈便将这改变都归功于朱华廷的细心教导,对这苦命的一家三口本来就有的怜悯,如今就又增加了不少的喜欢。
方妈妈想了想,道:“这也不难,奴婢去回了老太太。想必老太太要见您,老太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朱攸宁的双眼一下就亮了,连连点头道:“那就有劳方妈妈了。”
“哪里的话。这都是奴婢的本分。姑娘先在这里稍坐,奴婢去去就来。”方妈妈又怕朱攸宁一个人在外头被怠慢了,又叫那两个婢女好生伺候,这才出去。
朱攸宁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见朱华廷与白氏正挨着坐在一处说话,朱华廷握着白氏的手,低声说着什么,白氏则是面上带笑认真的倾听。
朱攸宁便禁不住笑起来。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朱华廷也有这样的一面,是在面对她时全然不同的模样。
或许她该想办法尽快让白氏回家,这样他们一家子才算完整。
朱华廷与白氏一叙别后,便又轻声细语的的说起近些日发生的事,最后道:“……我都不知咱们福丫儿竟会如此聪慧,不但观察入微,连那般复杂的算学也不落人后,还能写出精彩的策论,若不是福丫儿表现出色,得了杭州知府鲁大人的看重,今日也不会得鲁知府出手相助,也没这么容易见到你了。”
白氏听的既惊讶又欣慰。
知女莫若母,她的囡囡又乖巧又听话,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她着实很难将她与朱华廷口中说的那个聪慧果敢的形象联系起来。
白氏不自禁看向门外,却见朱攸宁正蹲在院中,拿着个小树枝在地上画着玩,瘦小的身体蹲下来变成一小团,着实又可爱,又叫人揪心。
“福丫儿。”
朱攸宁闻声回头,丢下树枝快步进了屋,“娘。”
白氏拉过她的手,拿出帕子替擦掉枝头上沾的灰尘。
朱攸宁的心柔软的快化成一滩温水,原来这就是有娘的滋味,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母爱在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一个眼神之间,就可以让人如此眷恋。
“姑奶奶。”这时方妈妈站在门外,笑吟吟的道:“老太太听说姑爷和表姑娘都来了,说是许久不见,请姑奶奶引着进去呢,老太太还吩咐厨房预备下饭菜,待会儿要叫姑娘和小爷们都一同来用饭。”
白氏一听,面露喜色的问:“父亲那里呢?”
“老太爷说是有要紧事,出门去了。”
白氏松了口气,喜形于色的拉着朱攸宁的手站起身。
朱攸宁和朱华廷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些狐疑,经过方才门前的事,白老太爷就出去了,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
第23章 人心
朱攸宁一想,也就明白了。
杭州知府这样大的官儿,在平头百姓心中那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白老太爷既然认出了鲁知府,鲁知府又肯站出来为她和父亲话,他必定会觉得疑惑,这会子不准是出去打探消息了。
倒是外祖母会直接留饭,让朱攸宁感觉到意外。
他们一家三口在外吃了一年的苦,处处受人打压排挤,日子拮据的都快忘了肉味儿,若外祖母真是慈母之心,又为何一年来都对女儿不闻不问?
当日白家仆妇绑走白氏时,是将朱攸宁扔在陌生的街道上,当时还下着倾盆大雨的。
做外祖母的但凡对朱攸宁有一点关心,难道不会暗中遣人来问问外孙女的死活?
可是外祖母并没有。
况且外祖母这个做母亲的,也没有反对逼迫白氏改嫁给那老鳏夫,只是担心白氏强行滑胎丢了性命,才暗中保她一命。
是以,朱攸宁的心中,对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冷漠都如明镜一般。
不过对于外祖母保住了母亲性命的事,虽然那也是外祖母做母亲的心情,朱攸宁也是要感激的。
朱攸宁心思飞转,其实不过眨眼时间。
朱华廷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笑着对朱攸宁道:“福丫儿,既然你外祖母吩咐了,你就快去请个安吧,为父在这里等你。两位大掌柜都等着请你的示下呢,约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方妈妈闻言,诧异的眨眨眼。
一则,她没想到朱华廷会婉拒留饭,竟也不打算去给老太太请安。
二则,方妈妈也十分奇怪朱华廷口中的“两位大掌柜”。
朱华廷一家子不是被赶出来了吗?在外头穷的快要喝风吃土,哪里来的大掌柜还要请朱攸宁一个七岁丫头的示下?
不管方妈妈如何想,朱攸宁闻言是立即明白了朱华廷的意思。
想必,父亲的心里比她这个初来乍到的还要明白,对于外家的冷漠,父亲在求告无门时候也必有更深的体会。
更何况,现在若父亲一道进去,不得还要吃一顿排揎的。倒不如不要进去自取其辱。
朱攸宁便笑着点头道:“好,爹爹您在这里等等,我去给外祖母问个好就出来。”
白氏秀眉微蹙,心酸的望着朱华廷,低声道:“老爷,您不一同去用午饭了吗?”
朱华廷抬手替白氏将鬓边滑脱的玉簪子扶正,温声细语道:“今日时间着实紧迫,在门外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若让两位掌柜的久等那就失了礼数了,改日时间充裕,我必定来给岳母请安。”
白氏也不愿朱华廷被人排揎,便点点头,回头吩咐方妈妈:“那就劳烦妈妈带着福丫儿进去给她外祖母请安吧,我稍后再回去。”
白氏这是想再多一些与朱华廷相处的时间。
朱攸宁对父亲做了个鬼脸,就转身叫上了方妈妈,一同往二门去。
朱华廷被女儿弄的脸上一热,禁不住笑斥了一声:“这丫头,愈发的无法无天了。”话虽这么,可朱华廷对朱攸宁的转变还是很喜欢的。
白氏也禁不住微笑,拉着朱华廷的手又嘱咐起来。
※※※
朱攸宁一路跟随方妈妈进了二门,直奔上房,路上所见的仆婢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她,也有认出她来的会驻足行礼。
朱攸宁就发现,白家的仆妇认得她的倒是比朱家的要多。
记忆中,从前父亲还是朱家长房大老爷,风光无限时,外家的亲戚对他们一家可都是十分热情的。
不外祖父和外祖母对父亲亲切,舅舅和姨爹也时常会与父亲相聚吃酒。
就是在孙辈之中,白老太爷对她这个外孙女也是捧着的时候多,经常在白家的几个孙女跟前夸赞她懂事乖巧,闹的表姐们都不大喜欢她。
不过近一年来,她的记忆中也没有出现舅舅和姨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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