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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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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孙辈之中,白老太爷对她这个外孙女也是捧着的时候多,经常在白家的几个孙女跟前夸赞她懂事乖巧,闹的表姐们都不大喜欢她。

    不过近一年来,她的记忆中也没有出现舅舅和姨爹们的身影。

    朱攸宁摇头失笑。

    前后两个极端的态度,真真是一个大写的“世态炎凉”啊。

    “老太太,朱姑娘来了。”方妈妈撩起浅绿色夹竹门帘,引朱攸宁进屋。

    门前正对着的,是个黄梨木镂雕侍女宝瓶的大插屏。

    转过屏风,正对着的一张条案,案上左右两边各放一个青花瓷瓶,里头插着时新的鲜花,衬墙上挂着的百花图十分应景。

    转过多宝阁到了侧间,就看到白老太太盘膝坐在临窗的三围罗汉床上,正戴着圆眼镜儿眯着眼端详手中的荷包花样。

    一个俏丽的十四五岁少女在一旁低声话,另两个年龄一些的少女也跟着凑趣。也不知出什么来逗了白老太太的开心,祖孙三人都笑了起来。

    一旁坐在玫瑰椅上的四十出头的大舅母和与白氏年龄相仿的六舅母便也跟着笑。

    见朱攸宁来了。大舅母就先笑着对老太君道:“娘整天心心念念着福丫儿,这不人就来了吗。”

    白老太太这才将手中的荷包放下,摘了眼镜看向朱攸宁,笑容淡了一些。

    三位表姐也都闲闲的退到一旁或站或坐,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给外祖母请安。”

    朱攸宁行礼,随即并不打算给白老太太先开口的机会,立即道:“外祖母,这段日子母亲住在您府上,承蒙您多照顾,孙女与我父亲都十分感激。再过几日我们便来接母亲回去了,这几天少不得还要烦扰外祖母照顾我母亲,让您多费心了。”

    娇娇俏俏的姑娘站在地当间儿,背脊挺直,不卑不亢的出这一番话来,就像她身上穿的不是粗布衣裳,家中也没发生过朱华廷那件事一样。

    她没有巴结讨好的意思,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图,就只是单纯的对白老太太道谢,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反而让白老太太一时间不知该什么。

    白老太太想到近些日的事,到底有些脸热,尴尬的道:“这话就外道了。”

    六舅母见白老太太神色,适时地轻哼了一声,嘲讽道:

    “接回去?的容易,难道要接了我们家姑奶奶回去继续吃糠咽菜不成?你们家现在还有什么?怕是棒子面儿都吃不饱,还好意思腆着脸来什么接人?”
………………………………

第24章 不要怂(一)

    朱攸宁闻言含笑看向六舅母。

    “六舅母做嫂子的关心小姑,外甥女自可以理解,不过我虽年纪小,也听母亲教导过女四书,知道什么是妇德。

    “自古就没听说过哪一个趁着夫婿落魄就一走了之的妇人会有什么好的名声,我母亲不是那种人,六舅母也不要因关心我母亲,而陷我母亲于不义。”

    首座上的白老太太听的脸上一阵发热,眉头也皱了起来。

    三位表姐也停止了交头接耳,都看向了朱攸宁。

    大舅母端起茶碗来低头抿了一口,看不出神色。

    倒是六舅母颇为意外,柳眉高挑,上挑的丹凤眼将朱攸宁上下打量了一遍。

    “想不到市井之中打滚一年,福丫儿竟也变的如此伶牙俐齿,学会强词夺理了!”

    “六舅母谬赞了,我算不得伶牙俐齿,只讲一个‘理’字。试问,若六舅舅万一哪一天落魄,生意上赔的血本无归,难道六舅母夹着包袱丢下儿女独自去改嫁?外头的人会如何评价六舅母?我外祖母又会如何想六舅母?”

    一番话,将白老太太说的越发尴尬了,六舅母的脸色也极为精彩。

    她们并不是没有是非观。

    只是在自身的利益跟前,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而不在乎是非和道德罢了。

    即便是做出那样的事,如今被朱攸宁当面将那层遮羞布毫无预兆的扯掉,也足够让人耳根子发烧的。

    “你个没教养的小王八羔子!你”

    “六舅母慎言,我若是小王八羔子,我母亲和外祖母成什么了?况且您这么大年纪了,我才七岁,您讲理讲不过我就爆粗口,是不是太跌面儿了?传出去也堕了您杨家女儿的好名声。”

    六舅母被噎的半死,偷觑一眼婆母,果真见白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底是不敢再造次,但是紧握着的拳头和被她捏的都是褶子的帕子,却泄露了她的心情。

    朱攸宁嘲讽一笑,背脊挺直的在福了福,就道:“孙女还要见掌柜的商议生意上的事,便先告辞了。”

    一句见掌柜,成功的吸引了屋内众人的注意,几人略一思考的工夫,朱攸宁便已退了出去。

    眼见着人走了,白老太太也不好再强留,也更无留饭的心思,就只奇怪的问方妈妈。

    “你才刚听见没有,她说要去见什么掌柜?”

    “是啊。媳妇也觉得奇怪呢。”六舅母道。

    方妈妈想了想,就道:“才刚七姑爷也说,是什么铺子的两位大掌柜,与朱姑娘约了时间,要请她的示下。奴婢就想,或许是朱家老太爷那里又有了什么安排,也未可知。”

    大舅母轻轻放下了青花盖碗,认真的点点头道:“的确是有可能,七妹夫毕竟是朱家的长房嫡长子,从没见过什么大家族会将嫡长子撵走的。如咱们白家,虽然布匹生意做的不小,可家业统共还不及白家随意的一个小铺子,咱们尚且知道嫡长子继承家业,朱家能不知道?”

    六舅母闻言就撇了撇嘴,最不屑的就是大嫂动不动一副长媳的嘴脸。

    白老太太却有点担心起来。

    “若真这样,怕就不好了!”白老太太拧着眉,喃喃道:“若是朱梓晨再度重掌大权咱们在他落魄时这样下脚丫子狠踩,他还不将咱们恨死了?到时他要想报复,打个喷嚏咱们家就狂风暴雨了啊!”

    “就是这个道理。”大舅母也有些担忧。私心里她也是觉得白家趁人之危做的太难看了。

    “那个死老头子,我劝他别这样,他偏不听!如今可好,朱老大要起来了,我看他怎么办!”白老太太气的直拍桌子。

    两个儿媳都站起身垂手侍立,难得不约而同的在心中达成共识:有现在拍桌子的工夫,早干嘛去了,也没见当娘的对女儿多关心。

    几人都在思考朱华廷万一重新发达起来会带来的后果,根本忘了才刚还在旁听的三个姑娘。

    白玉新、白玉兰和白玉萍三人悄悄地退出了正屋。

    白玉新咬牙切齿的道:“那个小蹄子竟如此嚣张!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白玉新是六舅母的嫡女,眼见着母亲在朱攸宁面前吃亏,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白玉萍挽着白玉新的手,义愤填膺道:“看她那一身穷酸样儿,真真是一副市井泼妇的做派,也不知跟谁学的。五姐,你一定不要放过她,免得那蹄子猖狂起来,下次不是要站在咱们头上拉屎拉尿了?”

    白玉萍是三舅的庶女,三舅一家在外地经商,她被留在了府里,因容貌寻常,才华寻常,不得老太太喜欢,便抱紧了白玉新的大腿,事事都顺着白玉新的意,与她同一鼻孔出气。

    白玉兰凝眉道:“五姐不要听九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回去歇着吧。朱家的事长辈都管不明白,咱们又算什么。”

    “你怕你就回去!你娘还在里头奉承老太太呢,你跟着去!”

    大舅母与六舅母素来面和心不和,白玉新自然也不喜长房的白玉兰。

    眼瞧着白玉新和白玉萍屏退了身边的婢女,一同往外头追去,白玉兰跺了跺脚,咬着唇想去告诉自己母亲。

    可是走到院子里,却见方妈妈被打发在门前守着,也不知老太太在吩咐什么,她就只好站在一旁等。

    朱攸宁这厢刚走到二门前,就被白玉新和白玉萍追上了。

    两个姑娘跑的气喘吁吁,头发都散了,手拉着手瞪着眼。

    白玉新翻年就要及笄了,自持身份,捏了白玉萍一下。

    白玉萍立即会意,上前就推了朱攸宁一把。

    “你个没教养的小娼妇!谁准你那么与六婶子说话的!”

    朱攸宁比十岁的白玉萍矮了一个头,加之白玉萍锦衣玉食,生的珠圆玉润,力气自然就大。

    被冷不防推的蹬蹬倒退了两步,朱攸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裤子都擦破了。

    白玉新见状,掩着口噗嗤笑了出来。

    白玉萍则叉着腰居高临下的啐了一口:“我呸!瞧你那穷酸样儿!狂妄的没边儿了!”
………………………………

第25章 不要怂(二)

    守二门的婆子见不远处姑娘们吵嘴,本要来看看,但一瞧是五姑娘和九姑娘在欺负朱姑娘,便也都没上前来,纷纷躲到二门外去了,只当没看见。

    朱攸宁缓缓爬起来,小脸紧绷,牙关紧咬,一双又圆又大的猫瞳仿佛点燃了两把火,亮的要将人烧成灰。

    她受够了!

    来到古代,处处憋屈,在强权面前,她不得不绞尽脑汁积蓄能量,可这会子,连两个毛丫头都欺到她头上来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再忍就不是人!

    朱攸宁突然暴起,一脑袋就撞在白玉萍的肚子上,双手死死掐着白玉萍的手臂让她吃痛之下不能动弹,将她顶的“蹬蹬”连退数步,直到后背顶在墙上,二人才跌在了一起。

    白玉新吓了一跳,起初还焦急的想上前来拉架,但最后还是抱着肩膀在一旁看起了热闹,低啐了一声:“狗咬狗一嘴毛。”

    白玉萍都被吓傻了,从小到大,哪里被这样对待过?

    趁她愣神,朱攸宁就骑在她身上,两腿压着她两个胳膊,一手抓着她头发死死按住,另一手狠狠扇了她几巴掌。

    “啊,你这个小娼妇,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样!”反正她才七岁,打了也就打了,就不信白家人还能宰了她!

    白玉萍吃痛,就像一条努力挣扎的鱼,双臂乱动,双腿乱蹬。

    若再僵持下去,朱攸宁就要被掀翻在地,到时吃亏的还是她自己,是以她果断爬起来就往白玉新的方向跑,边跑便扯着嗓子大哭:

    “五表姐救命啊!九表姐要杀我!救命啊!”

    白玉新原本站干岸看好戏,哪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先是朱攸宁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过来,将她撞的跌倒,再是白玉萍狂怒之下绕过她要打朱攸宁,却踩在了她的撑在方砖的手指上。

    白玉新疼的“妈呀”一声尖叫,眼泪涌了出来。

    二门上的婆子听见动静不对,急忙跑进来察看,眼见着三人扭打在一起,就都傻了眼。

    才刚还好端端的,五姑娘和九小姐合伙收拾个外人,怎么眨眼间就变成“混战”了?

    “你们都作死啊!还不给我住手!”

    正当一片混乱之时,忽然传来一个少女压着怒火的威严声音。

    一个身穿浅藕色褙子,头戴珍珠发箍,乌发如云,杏眼明媚的极美女子带着两个婢女快步而来。

    下人们看见来人,都忙问候:“十三小姐。”

    白玉新也哭着道:“小姑姑,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踩死了!”

    来人是白老太太五十岁上下时老蚌含珠所得的幺女,白老太爷夫妇的心肝肉,白氏的嫡亲妹妹,十四岁的白紫萱。

    “住口,哭什么哭!这等欺负妹妹的事,你做的还有脸了?”

    白紫萱先将朱攸宁拉到怀里来护着,严肃的看着白玉新和白玉萍。

    “你们都给我站直了!你们也是做姐姐的人,家里又不是没给你们请先生,怎么规矩都不懂了?居然合起伙来欺负起表妹?”

    “小姑姑,是她打我!”白玉萍指着自己的左脸,“您看她将我脸都打肿了!”

    “福丫儿是什么性子我难道不知道?你若不先打她,她会打你?你先欺负她,难道还怪她还手不成?给我站一边儿去!”

    白紫萱狠狠一声怒斥,将白玉萍委屈的什么似的,不服气的道:“小姑姑,你就知道偏心她!”

    “你也知道我是你姑姑!给我站着!再不守规矩,仔细我送你回你爹身边去,让三太太好生教导你!”

    白玉萍闻言,终于是恐惧大过愤怒,垂着头掉眼泪。

    训斥过白玉萍,白紫萱站又将炮火对准了白玉新。

    “新姐儿,你也是大姑娘了,翻年就要及笄的,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这般在家里不知和睦姐妹,万一传出去,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白玉新与白紫萱同岁,却比白紫萱矮了一辈,模样没有白紫萱俊,在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前也没她讨喜,本就极为不服。

    如今被白紫萱摆着姑姑的身份当众训斥,脸都要挂不住了。

    “小姑姑,你说话要讲证据,我哪里不和睦姐妹了!”

    白紫萱冷声道:“我现在教导你,你安生的听了话,这事儿我也就不告诉老太太、太太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难道还要我一一调查,一一细问不成?到时候你有脸没脸?难道只凭你空口白牙的辩,你就有道理了?”

    白玉新被训的面红耳赤,唇角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朱攸宁抿了抿唇,忽然道:“小姨妈。才刚是九表姐突然打我,五表姐并没有动手打我,想来五表姐都被惊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受了池鱼之殃,五表姐的手也被九表姐打伤了。”

    “不是的,是五姐让我教训朱攸宁!”

    “对,我并没有动手,小姑姑哪里能什么都怪我!”

    白玉新和白玉萍的声音同时响起。

    白玉萍不可置信的双目圆瞠,狠狠的看向白玉新。

    白玉新满脸通红,绷着脸看向别处。

    白紫萱摸了摸朱攸宁的头,面露沉吟。

    片刻后,白紫萱才道:“既如此,新姐儿赶紧去上药,萍姐儿,我罚你闭门思过,念诵女训一整天,你可服气?”

    “我不服!不服!”

    十岁的白玉萍,先是揍人不成反被揍,又经历了背叛的滋味,还被小姑姑严肃的在下人面前训了一顿,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当即就坐地上大哭起来。

    白紫萱拧眉:“这等小事,也不必要烦扰老太爷和老太太,好,既然我的说法你不服,那就等你大伯父待会儿回家,让他来断。若你大伯父说的不管用,就只好将你送去你爹那里了,相信三太太会好好教导你的!”

    大伯父白胜舫是个沉默寡言、铁面无私的人,只要他沉下脸,就能吓的小辈们一整天吃不下饭,加之他是嫡长子,又得白老太爷的看重,在家里说话简直说一不二。

    一听要找白胜舫,白玉萍哭声都弱了,不敢再多言语。

    白紫萱便道:“新姐儿,萍姐儿身边的婢女,不能跟在主子身边劝解,居然中途躲懒由着主子胡来,罚一个月的月钱!桃蕊。”

    “是,姑娘。”白紫萱的大丫鬟桃蕊行礼。

    “你去告诉大嫂一声,将事情回明白,我是为了什么要罚他们的。”

    “是。”桃蕊领命而去。

    白紫萱这才搂着朱攸宁的肩膀,道:“福丫儿,你跟我去上药。”

    “是,多谢小姨妈。”朱攸宁便跟着白紫萱回了内宅。
………………………………

第26章 小姨妈

    白紫萱揽着朱攸宁的肩,一路往自己所居的东跨院而去。

    才走了两步,朱攸宁就疼的吸了一口气。

    刚才气头上还没发觉,现在她居然屁股也疼手也疼,低头一瞧,左手心上擦破了皮,还有砂子揉进伤口里去了,血呼啦的一片。

    再看裤子上,还刮破了口子,虽然深秋穿得多,没有擦破皮,但是她敢保证她的屁股一定是摔青了,现在走一步路就疼一下。

    早知道跌的这么重,就该多捶白玉萍几下!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伤着了?”白紫萱担忧的拉过朱攸宁的小手,“你看,都流血了。”

    “手上没什么事,就是刚才跌的狠了,这会儿有点疼。”

    白紫萱一看朱攸宁的裤子,就知道她必定摔得不轻,不然也不会当场先训斥白玉新和白玉萍二人,这会子她也着了急,吩咐身边的婢女:

    “梅蕊,你背着朱姑娘。”

    又对朱攸宁道,“咱们先回我那看看,不行咱们就请大夫。”

    梅蕊应是,就上前来背对着蹲在了朱攸宁面前。

    朱攸宁有些不好意思,梅蕊十七八岁模样,也是娇柔的花骨朵一般,她哪里能安心让个小姑娘背自己?

    朱攸宁便要推辞,还是白紫萱强制下了命令,她才趴上了梅蕊的背。

    到了东跨院,穿过游廊,过了月亮门就是白紫萱住的院落。

    梅蕊将朱攸宁背进屋,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临窗罗汉床下的脚踏上,便去寻干净的水、巾帕和伤药来。

    白紫萱见屋里没人,便要来脱朱攸宁的裤子:“快给我瞧瞧,伤的重不重。”

    朱攸宁尴尬的抓着裤腰绕着八仙桌躲了半圈:“小姨妈,我没事的。”

    “哎呀,你才多大,跟你亲姨妈这里还害羞什么?”

    “不是害羞,真的没事的。”

    开玩笑!她才不要在陌生人面前露屁股!

    可白紫萱根本不放心,朱攸宁躲,她便追,仗着身高优势愣是将朱攸宁逮住了,不顾她挣扎,硬是将人按在了罗汉床上。

    将她裤子往下褪了一些,露出了左半边臀部,小孩子细白的肉上,果真有大人掌心那么大的一片青。

    白紫萱看的倒吸了口凉气,心疼的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果然伤着了,唉,这样疼的厉害吗?这是不是该寻个大夫来,万一伤着骨头就不好了。”

    朱攸宁脸埋在迎枕里,急忙将裤子拉上了。

    “没事,才刚那么跑动都没事呢,定是没伤着骨头的。”

    说完了坐直了身子,又因左半边疼的很,索性站起来,笑着打趣道,“小姨妈这么追着我跑,才刚梅蕊姐姐可就白背我了。”

    白紫萱闻言俏脸一红,指头点了一下朱攸宁的额头,“坏丫头,一年多不见,看你变的油嘴滑舌的。”

    说到此处又有些愧疚的道:“这一年来,你们受苦了。想不到我去你二舅舅家走个亲戚,家里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我也是半个月前回来,才听说了你父亲的事,你父亲人品端正,怎么可能作弊呢?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蹊跷的。哎!我若早些回来就好了,还可以暗中帮帮你们。”

    说到这里,白紫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疼的望着朱攸宁。

    从前穿金戴玉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如今却一身粗布衣裳,瘦的下巴尖尖的,面色也不复从前那么红润,加之才刚那一场混战,她的头发乱了,衣服上有灰尘,裤子还破了,就像是被人丢弃在地上的小奶猫。

    白紫萱就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

    这时梅蕊端着温水进来,另还有个小丫头捧着个方盘,上头是药膏药酒等物。

    白紫萱便摆摆手,打发了下人出去,亲自为朱攸宁洗手,又用小镊子仔细取出揉在伤口里的小沙粒。

    朱攸宁疼的眉头微蹙,她毕竟不是小孩子,这点疼痛还是可以忍的。

    但她又大又圆的猫瞳里就蒙了一层水雾,看在白紫萱眼中,分明是明明疼的想哭还强忍着的坚强模样,就像被丢弃的小奶猫还被狠心踢了一脚。

    那样子真是又软又乖又惹人疼。

    白紫萱轻轻地吹了吹伤口,见清理干净之后,伤口并不严重,这才放下心,小心翼翼的给她洒了药粉,又用干净的纱布来缠上。

    “福丫儿,我知道你们一家都受委屈了。其实若是你和你父亲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们的,我预备了一些体己钱还有一些过冬的衣物,你大舅舅也悄悄地预备了一些,嘱咐我送给你们的。”

    “大舅舅?”朱攸宁十分意外。

    这都一年了,也没见外家的人有动作,怎么忽然就想起送东西了?

    白紫萱将她的手包扎好,又拉着她在罗汉床趴下。

    “既是没伤到骨头,我给你搽点药酒,将淤青的地方揉开就好了。”

    朱攸宁想了想,就将臀部的伤处露出来,自觉的在罗汉床趴好。

    白紫萱仔细的给她擦药酒,这才道:“你别看你大舅舅平日黑着脸,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你母亲似也不太好,但是他是我大哥,我最是了解她的脾气了。

    “他呀,就是那个性子,不光是对你冷,对别人也是冷的,可他内心是十分正直的。别看平日他对你外祖父说的话言听计从,这次你母亲的事却多亏了你大舅,否则你那未出世的弟弟就要保不住了。”

    朱攸宁听的心里越发的狐疑,难道母亲的胎不是外祖母保住的?

    她不由得撑起身子回头看白紫萱,“小姨妈给我说说当日的事吧。”

    她那眨巴着大眼睛,长睫毛小扇子一般忽闪忽闪的模样实在是软到了人心里去了。

    白紫萱想摸摸她的头,但发现自己手上都是药酒,就干脆的亲了她脸蛋一口,“啵”的来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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