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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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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过了半天,梁依终于选好了贺礼。她站起身来,在地上一片杂乱的铺子中缓慢地挪着步子。“昭儿的礼物是昭儿的,我的礼物是我的。这个也算是我给苏公子备的见面礼。苏家是名门望族,几朝统将,难道还真缺什么不成?既是赶赴别人的生辰宴,重的就是一份诚心。你若无诚无意,单单就是去凑个热闹,倒还不如留在府中过节。”她说着便豪爽地一扬手,衣袖间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掌柜的,结账!”
本尝试补救失误的采蓝此刻已是无言,只得在一旁默默地等着,
雪已经停了。苏昀辰站在苏府门口,静静地看着过路往来之人。他今日着了一件暗红的绒衣,头发用发簪梳好,双手搁在宽大的袖中,肩上仍旧披了那件厚厚的白裘披风。原本清冷挺拔的五官,在微风的摇曳下显得愈加温柔而明朗。而少年只是伫立在原地,一言未发,却始终有种无可磨灭的风采卓然,令人无法忽视。那种隽永的温润如玉,抑或是说明亮洋溢的不凡之气,是曾几何时起,被人们深深烙在心中,却许久又没有见到过的。
“苏哥哥!”梁昭兴奋地跑上台阶,走到他的面前。“昭儿来了,你还是今日第一个到的呢!”苏昀辰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模样,顺便冲他投了个默契的眼神。“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啊,”杨泽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有些不满地走出门来。“我今日明明一直与你在一起,难道我不应该是第一个吗?”苏昀辰瞥了他一眼,嘴角溢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你怎么能算呢?你都在这儿待了一整天了,这对后来的宾客多不公平啊。”杨泽兴倒也懒得理他,反而走上前来牵起梁昭的手。“昭儿,跟杨哥哥走。你苏哥哥既然不领情,那咱们也不理他,就让他在门口冻着!”他说着,便洋洋得意地走了进去。
真是怪了,今日到底是谁过生辰?苏昀辰郁闷地在心中默默问道。
远处又渐渐走近一人,一身浅黄衣衫,梳着高高的发髻。只是积雪重重挡住了苏昀辰的视线,他便走上前几步,好奇地往外张望着。“苏公子!”见他来回张望,那人几乎是即刻跑到了他眼前。苏昀辰被惊了一惊,却连忙佯装镇定地行了个礼。“原来是公主殿下。早几日就听九皇子提过公主要来。只是这雪天雾气缭绕,恕在下一时眼拙,未曾出门迎接。失礼了。”梁依的目光有些失望地在他的脸上徘徊:“苏公子,你既把昭儿当成亲弟弟一般看待,和我也不必这么客气吧。口口声声公主殿下,让人听了实在生分。”苏昀辰微微一怔,随即又低下头去。“那公主殿下,想让在下如何称呼?”
“苏公子若是愿意,唤我依儿便是。”梁依冲他笑着,还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神情。“这似乎于情理不合。在下与公主尚未熟识,公主又是尊贵之身,如此说来,只怕旁人会议论纷纷。”苏昀辰依旧是淡然地开口。
外头的风越吹越烈,见两人僵持许久,而梁依的神情也渐渐黯淡下去,苏昀辰咬了咬牙,犹豫着说:“七公主依依儿,外头风大,请进屋吧。”
梁依顿时喜上眉梢地抬起头来,她望着苏昀辰清瘦的脸,随即便说道:“苏公子定是还要迎客,梁依就不叨扰了。”说罢,她扯了扯采蓝的衣袖,毫不顾忌自己的公主身份,欢天喜地跑进了府。
苏昀辰看着她的背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早闻七公主男子气概,做事任性果决,直爽豪迈,今日一见,当日所言果真不错。
他正愣神,突然感到一人拍了拍他的肩,将他从沉思中唤起。他扭头一看,正是柳丞源站在身后。“昀辰,我今日是不是来晚了?”他身后跟着柳府的随从时雨,手中还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也不知装了什么。“是啊。愿赌服输,待会儿宴席上可别忘了自罚三杯。”苏昀辰笑着回了他一拳。“快进去吧,泽兴那儿估计还要帮忙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昀辰缓缓伸出手来,向外呼了口气。白气凝结在已经苍白而麻木的指尖上。风口的确是太冷了,他已在此站了半个多时辰,恐怕再待下去,明日就要卧床不起了。
他掸了掸披风上的雪,正准备向里屋走走,顺带挡一挡风雪,却只听身后一声熟悉的咳嗽声--萧阳老先生正站在苏府门口,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远远地望着苏昀辰。苏昀辰见状,连忙走下台阶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先生怎么冒雪过来了?”萧老先生捋了捋胡须,不屑地回道:“怎么?不欢迎我这个老头子?你自己算算,你哪年的生辰我缺席过?”“岂敢岂敢?先生能劳动大驾,亲临弟子生辰,弟子高兴还来不及呢。”萧老先生“哼”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你这小子本来就怕冷,怎么这么的大风还站在门口?赶紧进去,听见没有?”
苏昀辰本想再等等父亲,但听见萧老先生这样一说,也就不好推辞。他便规规矩矩地伸出手来,“先生请。”
“常淇,宾客宴席都备好了吗?还有遥叔那边,准备得都怎么样了?”“回公子的话,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等老爷从宫中回来,便可开席了。”苏昀辰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待到过年之时,我会依照给你们加封例银。父亲的意思,若是想回乡过节之人,苏府尚不阻拦,可代其打点好一切。若是不离苏家之人,苏府也会准备团圆饭,众人亦可同享。”“多谢公子挂心,这些事情,常淇都会安排好的。还有,晔王府派人来传话,说晔王殿下和晔王妃今夜也会前来苏府,只是时间还尚未可知。”
“长姐今年也会回来?”苏昀辰有些惊喜地问。“是啊,公子与晔王妃也许久未见了。听闻此次赴宴,还是晔王殿下的主意。”苏昀辰点了点头。“晔王殿下有心了。等等你派些人去接应父亲和晔王殿下一行吧。”
“是。对了公子,方才万事堂也来人了,说是北掌柜知晓公子今日生辰,特地派人送来了贺礼。”
苏昀辰愣了一愣,“北掌柜?他送来了什么?”“没有公子的吩咐,常淇未曾打开看过。”
苏昀辰站起身来,正准备走回里屋看个究竟。小伦却突然从院中飞奔过来,跑到他的身侧,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小伦手上拿着那日柳丞源教他叠的梅瓣。这种梅瓣易毁难成,他当年学的时候,也不知是废了多少支梅花才叠到如今这番模样。小伦才仅仅学了一回,竟也叠的有模有样。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小伦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白纸,苏昀辰接过那张纸,展开来,上面列着小伦清秀的笔迹--
苏哥哥,愿你多行路,常喜乐。
苏昀辰捏着那张字条,看完那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鼻子却忽地一酸。当日救下小伦纯属机缘巧合,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件不能够再简单的举手之劳;而对于小伦而言,他却是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苏昀辰知道,小伦虽不能言语,无可倾诉,但有些情感,却明明白白地埋在心中,永不能忘弃。
他有些心疼地望着这个迫于现实,而变得过于懂事的孩子,随即蹲下身来,眨了眨有些充红的眼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道,
“也希望你,秉性持身,初心不泯;杂念断丝,无惧逆境。”
………………………………
第二十六章 生辰宴(下)
苏源望从军中出来时,天色已暗,连夕阳的最后一丝光晕都快沉了下去。近日朝政杂乱,宁宋边界又屡有异动,他午后进宫面圣之后,便直接去往了军中。况且今日早朝,皇上又再一次提起储位之事,看起来似乎犹豫不定,引得朝中已经有意站队的老臣们纷纷出言献策。到后来更是差点吵了起来,局面曾一发不可收拾。以曾世安为首的朝臣们极力推举六皇子梁庆为东宫之选,而其余的朝中老臣们则有意为三皇子梁延夺得一席之地。两方你一言我一语,实难分清孰是孰非。直到后来由杨崇笙出面谏言,此事才渐渐平息。皇上见他在朝上一言未发,还特地将他叫入宫中询其之意。苏源望只得苦笑着说,二位皇子各有之长,也各有其短。启王殿下年纪尚轻,资历尚浅,而晔王殿下又鲜少涉政,单以当今之势,就拟定东宫太子的人选实有不妥。皇上只是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便叫他退了下去。
其实苏源望心中明明白白,皇上素来偏颇启王,却又忌惮曾氏的势力,当年的昱王便是前车之鉴。启王心思简单,性情懦弱,极易被人操控,若一旦被立为太子,只怕曾世安是不会闲着的,届时朝中必将是一片乌烟瘴气。而晔王此人虽聪慧通透,但心思复杂,手腕强劲利落,且做事有始有终,旁人很难看清他心中所想。若将来登上大位,只怕心中的猜疑也不会比当今圣上少几分。但他又何尝不知,若晔王上位,皇上要提防的就必是苏家,到时要用什么冷箭暗招来对付他们,他们是全然防不得的。
君者,乃社稷之主,百姓之信;当德才并施,济福天下。君主之威,明察为本;立法立信,任贤而用。忌惮在心,当除反贼奸逆,杀伐果决,非疑忠君之士,凉薄人心。
只是这两人中无论哪一人登上皇位,都做不到济世之则。苏源望望着不远处的宫城,担忧地叹了口气--南夏开国一百三十多年,曾呈一时独霸之盛世。那时宁宋大晋皆是南方无名无份的小国,西北则是边疆无权无势的游牧之族,南夏占据中原,如一条威严的巨龙,令人闻风丧胆,不可侵犯。但就是因为常年相安无事,这些年来边界守卫薄弱,军队忙着东征西战,吞并邻国;朝局不稳,皇帝心思难测,任奸臣横道,污蔑忠良,国力已是在日渐衰退。若来日新朝来临,却依旧是如此之风,只怕南夏,立不久矣。
这样想着,马已停在了苏府门口。府门静静地大开着,应当是在等他回来,屋中闪烁的灯笼和烛光让苏源望的心静了许多。他跳下马,见遥叔已匆匆跑了出来。“老爷回来了。里面都备好了,就等着您呢。”
“晔王殿下难得到苏府做客,今日既是我的生辰,不必拘谨。”苏昀辰见晔王和晔王妃一同来了,连忙起身行了个礼。晔王皮肤偏黑,长相端正,浓眉大眼,颇有些英武之气。他笑着回了个礼,接着摆了摆手,示意苏昀辰坐下。“也是昀璟天天在府里闹着要回来看你,况且你的生辰,我怎能不来?”苏昀辰这才将目光移到一旁的苏昀璟身上,与方才的客气不同,脸上却涌现出了少年般的笑意。“见过晔王妃。”苏昀璟忙将他拉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昀辰,你瘦了不少,可是冬日里吃得不好?”苏昀辰站起身来,“劳晔王妃挂心,昀辰一切都好。”苏昀璟不屑地看了一眼面前故作正经的少年。“跟长姐还这么客套做什么?你忘了几年前,你还和长姐一起打雪仗呢!”苏昀辰又笑了笑,“怎么能忘?只不过如今长姐身份不同了,还是不要坏了礼数才是。”
“好吧,是我忘了。你才是咱们家最守规矩的那个。”苏昀璟笑着摸了摸苏昀辰的脸,顺便又拍了拍他的肩。
“公子,老爷回来了。”常淇走进大殿中,对站在中间的苏昀辰说道。“父亲回来了?”苏昀辰问道,随即转过身去对苏昀璟和晔王说:“晔王殿下,长姐,还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
“昀辰参见父亲。”“今日生辰,不必这么多礼数。”苏源望快步走了进来。“见过晔王,晔王妃殿下。”苏源望客客气气地说。“拜见父亲。”苏昀璟有一年多没见过苏源望了,今日见他依旧风姿飒爽,不禁安下了心。苏源望看着她,像得到安慰一般笑了笑。“昀璟一切都好吧?”“承父亲过问,一切无恙。”
身后的遥叔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粥走了出来,身后的下人也端着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正厅,将碗筷摆了上来。苏源望见状,对着苏昀辰说:“昀辰,快去请各位宾客上坐。”
“是。”苏昀辰应着,系好披风便走了出去。
院外还是一片欢腾,丝毫没有冬日里的寂寥之感,地上闪着的火光竟照得白雪也有了些许暖意。一旁的梅花开得好像也比前几日还要好。往年的苏府,年年都是如此热闹。好像只要跻身于此处,所有的一切便不再存在,也无须挂心。苏昀辰看着眼前之景,心中的疲倦好像也跑得一干二净。
“今日是腊八节,也是长子生辰。在座的各位都是昀辰的至交好友,承蒙各位赏光,亲赴苏府之宴。我苏源望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苏源望坐在正席,苏夫人坐在旁侧,而苏昀辰则与其余众人挨坐一起。他轻轻端起茶杯,微抬起手来,接着便一饮而尽。席下众人也学着他的样子,仰起头来,将杯中的茶饮得一干二净。“今日既是过节,各位随意便是。”苏源望冲着他们笑了一笑。向院外看去,菜肴也被一道道地端上了桌。苏昀辰虽并不饿,但看着面前的腊八粥冒着徐徐上升的白气,也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盛了一勺。
“今日月色良辰,怎可少了歌舞助兴?”不知是从谁那儿冒出了这句话。安时本心神不宁地坐在苏昀辰对面,听到此话,她沉了沉气,站起身来。
“苏伯父,”她行了个礼,不动声色地说道。“安时请其,抚琴一曲。”
苏源望听完此话,不禁愣了半晌,随即才缓缓回道:“时儿你今日前来赴宴,是身为昀辰的挚友,因此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该由你伴乐。况且你又是安侯爷的长女,若你父亲知晓了此事,我该如何与他解释?于情于理,你方才所请,我都无法准你。”安时勉强地笑了笑,“苏伯父此话,实在是抬举安时了。今日在座诸位好不容易得空聚在一起,不如就将身份什么的暂且搁置一旁,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苏昀辰怔怔地向安时的方向望去,只见她还在原地长跪不起。他了解她的性情,若是她心意已决之事,尽自己最后的力量,也会坚持到底。他如此想着,随即便站起身来,走到苏源望的身前。“父亲,昀辰今日斗胆一请,还望父亲能够准了安姑娘所请。”
“昀辰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苏昀辰抬起头来,对上苏源望的眼睛。“望父亲允准。”
只这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在苏源望的心上敲了一敲。他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人人都道古筝之音,不像笛子高昂,不似琵琶醉人,悠扬婉转,意境不言而喻,悲喜难以交融。安时独自坐在前厅中央,手在琴上略微滞了一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她眼眸染雾,雨丝寥落,淡漠星云,行云流水,指尖穿梭自如,使得方才还喧嚣异常的屋中静了不少。安时出自安家名门,琴棋书画自然不在话下。这长安城中号称名门闺秀的人实有不少,只是能像她这般奏至浑然一体,琴音与心境融为一体的,还真是从未亲眼见过。
“安姑娘不愧是长安名门之首,方才弹的一曲可是当年宫中众乐师同谱的《忍别离》?”柳丞源首先站起身来,当在座之人都还一头雾水之时,他已提前听出了方才那首曲子的旋律--他自小便对音律颇有天赋,辨曲识音什么的皆不在话下。安时微点了点头,“柳公子好耳力。”“听闻此曲可谓是这些年来宫中最有难度的曲子,因怕出差错,就连御前乐师都不敢将此曲轻易置于人前弹奏。你竟然能弹到如此境界?”“柳公子过誉了。安时只不过是闲来无事,故而才练得勤了些罢了。”
“别的我不敢说,可这首曲子,没个三五年的绝对弹不下来。你若没有半点天赋,怎么可能弹到如今这样?”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再听到这般之乐”苏源望也轻拍着手,缓缓说道。他的神情与往日无异,只是眼眶似乎泛红了一圈,再一圈。
宴席结束,苏昀辰独自站在前庭院边,披风被冷风徐徐吹动,衬得他的身影愈加高瘦。他缩了缩发冷的肩头,看着外头的明亮跃动的火光,心里像是被溢满了什么。身后轻传来脚步声,还未待他回头一看,安时已站在了她的身边。
“安姑娘,”他合上双手,举到嘴前呼了口气。“方才多谢你。”
安时愣了愣,随即又轻笑道:“谢我什么?”“谢你,愿意在我的生辰上献上如此好的一曲。”苏昀辰抬起头来,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又启唇说道:“他们都在里边猜谜,你为何不去和他们一起?”安时静静地看着屋外,又低下头去,故作轻松地回道:“不过是在里面待得太闷了,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苏昀辰偏头看了看她,将双手放下。“既然如此,我去给你拿件外衣吧。夜渐深了,雪也下起来了,况且此处风又大,还是别冻着的好。”说罢,他便转过身来,打算进屋取个绒衣过来。
身后的披风突然被轻轻扯住,“别走。”
苏昀辰愣了一下,而身后扯住披风的手也已悄然放开。
“方才柳公子问我,为何今日明明是过节,却要选如此悲凉之曲,你可还记得我的回答吗?”安时在他的身后问道。
苏昀辰没回头,沉吟了一下。“你说,你之所喜,并非单单是其中之悲,悲欢相甚,谁又能离得开谁呢?”
“不错,”安时苦笑着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我为何如此说吗?”
苏昀辰沉默着没做声。安时走上前来一步,“听闻皇上已有旨意,年后准我与启王殿下大婚。婚期拟定在三月初。”她说着走到苏昀辰面前,问道:“苏公子看起来却毫不惊讶吗?”
“启王殿下年轻有为,身份尊贵,若能与安时姑娘结为璧人,本就是情理之中,有何惊讶?”苏昀辰轻描淡写地回道。
“苏公子心中,可真的如此想?”
“自然,”苏昀辰也不再回避她的目光。“我一直将安姑娘当作亲妹妹看待,如今我将心中所思讲与安姑娘,又何来真实与否呢?”
“苏公子不对,也许我该叫你声,苏哥哥。”安时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移向院外,眼中是清冷的漠然。“我喜欢了你很久很久。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已经久远到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也许八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我即便是再努力地去想,也记不清前因后果。又何况,如今再说这些,已毫无意义可言。”
“我喜欢你每一次围猎得胜的意气风发,喜欢你愿赌服输地背着我在院子里跑,喜欢你耐心地教我燃放火花,也喜欢你一人独站的清冷素雅。”苏昀辰转过身来,看着她的侧脸,好像隐约有泪痕划过。“我很懦弱,因此一直不敢向你表明心意。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也不希望被别人强求。说来可笑,我很害怕,你大概会问,我到底害怕什么呢?我害怕如若有一日,我真的鼓足勇气坦明内心,就会失去你。”
“如今好了。事已至此,我没有退缩的余地,也再没有借口,能够一次次回避我对你的感情了。”安时抬起头来,冲着安慰似地苏昀辰笑了一笑。“你若仍旧不愿相信,那这些话,就只当作是我说给自己听的吧。”她说着叹了口气。
苏昀辰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只是又走得近了些,将安时肩上的雪掸落。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你也要记住,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是何身份,你都是我的妹妹。”
“无鉴无据,此心可证。”
………………………………
第二十七章 偏见
“你说什么?昨日是苏公子的生辰?”楚黎惊得差点未端住手中的碗。“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应该备份贺礼送去苏府的!”她撂下手边的东西,便匆匆站起身来。“梅音,快备轿,随我去趟苏府。”
只是还未等走到楚府门口,楚黎便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汇青给拦个正着。“汇青怎么了?”她脚步一滞,疑惑地看着面前直愣的少年。少年放下手来,没说什么,只是向后望去。楚黎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楚萧穿着一袭深色长袍,身后拖着披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你要去哪儿?”楚萧缓缓开口道,声音虽轻,却掩着无可撼动的魄力。楚黎神色游离地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楚萧,“哥哥派汇青将我拦下,想必是早已知道我的去向。又为何要当面问我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身边又不带侍卫,出门之时难道不用跟我说一声?身为长兄,我应当有权知晓你何去何从,这是我的本分,更是义务。”
楚黎被他噎得一时竟说不上话来。“哥哥是不准我去苏府?”她试探性地问道。楚萧将视线移开,转过身子来,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与苏昀辰很熟?”
“熟倒是算不上。只是不知哥哥是否记得,苏公子曾对黎儿有恩,如此大恩还尚未言谢,况且既然误了生辰,那贺礼自然该送。哥哥又何故阻拦?”
楚萧轻笑了一下,仿佛从未将此事放于心上。“大恩?他当日不过是顺手拉了你一把,又如何算得上是救?”
--说到此事,已是发生在远立二十三年,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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