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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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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人走近,先是行了个大礼。一双明眸中已泛起了红圈,似湖中的丝丝波澜泛起开来。“见过苏帅。”他的声音虽隐于黑布之下,可声量却未减半分。苏源望忙将他拉起,见他眉眼中很是熟悉,一时却又记不起来是谁。“在下与北掌柜素不相识,今日不过初次相见,北掌柜何故行此大礼?快起来。”
北迟渊酸涩地摇了摇头,苏源望看了一眼门外,走到一旁,将门轻轻关上。
他转过头来,定了定神,有些彷徨地走到跪立之人的面前。那人见此情景,才站起身来,又抬起右手,将面前的黑布缓缓拉下。
“苏帅。。。”面前之人苦涩地喊道。“苏帅可。。。可还记得在下?”
苏源望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紧接着又向前走近了几步。他的手缓缓伸了上来,似想去触那人的肩头,却又停在一半,指尖显得有些颤抖而无力。他不知所措地摇摇头,黑色的眼球中仿佛看得到昔日往事的倒影,可视线却从未离开过面前站立的人半分。他的眉毛紧拧成一团,紧咬着下唇,一行热泪从眼眶中不受控制地滚下。
“曲。。。封?”他艰难地从口中挤出这两个已淡了多年的字,目光有些失神。
“曲封见过苏帅!”北迟渊不由分说地便又跪了下来,望着面前难以置信的苏源望,将头埋了下去。
苏源望见他应答,也缓缓蹲下身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明之感。他望着那人,心中渐渐浮现出多年前的模样。他揉了揉朦胧一片的眼睛,托住北迟渊的手臂,将他拉起。
二人情绪渐定,相对而坐。苏源望看着自己面前,那个曾经最为得力的副将,心中百感交集。不等他开口,北迟渊就连忙开口问道:“苏帅如今可好?还有嫂夫人,昀辰和昀璟,他们都好吗?”
苏源望明明红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都好,都好。昀辰都二十多了,昀璟也成了晔王妃。你如今若再见他们,定是认不出来了。”
北迟渊感慨地点了点头,“是啊,当年我离京之时,昀辰才一岁,昀璟也还不到四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肯定是不认得我了。”
苏源望转过头来,有些伤神地望着他。“曲封。。。你怎么会。。。成了如今的身份?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北先知。。。就是你吗?”
北迟渊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又苦笑了一番。“世人都道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我若真是先知,当初殿下。。。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苏源望愣了一愣,知道昱王之事始终是他的心结,兜兜转转,不论如何绕,都绕不开。他轻声慰道:“昱王殿下一事。。。与你无关。陛下疑心早起,即便你早有预知,以殿下的心性,避也避不开的。”
曲封当年曾是昱王的贴身书童,自小跟随昱王一同长大,知根知底。他自小聪敏果决,悟性极高,再加上跟随昱王身边多年,受昱王影响极深。他年幼之时,便一心想要领兵打仗,哪怕身份低微,做不了主帅,能够成为其中的一员也心甘情愿。因而十九岁时,昱王为满足他的愿望,便解了他的奴籍之身,还将他遣调到军中,给苏源望当下手。因苏源望与昱王也是多年至交,关系深厚,曲封常随昱王往来进出,对于他,苏源望也相识多年。最初念他没有经验,便只安排他做一些简单的军务和后备军需。之后经过种种事端,苏源望见他是个可塑之才,便将他调到自己身边做副将。曲封是侍从出身,因而遇事既能吃苦,懂得察言观色,脑袋也灵光,很快便成为了苏源望的得力下手。当年对抗西北和南境的几场大型战役,都未曾少了曲封的身影。
只是谁也未曾想到,六年后变故乍起。昱王无故身亡,昱王府全府没落。当年放眼整个长安城都无人争锋的天才少年就此覆灭,甚至连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当时西北虽大势已去,但苏源望和曲封仍率着承坚军驻扎北方。曲封还对苏源望开着玩笑说,他比他家殿下还要厉害,等到回了京城,一定将殿下拉出来比试一番。苏源望也像看热闹般笑着说好。
可他哪还有再比试的机会?承坚军回到京都之时,长安已是一片大乱。那是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可对于曲封和苏源望,甚至是更多的人来说,却是噩梦般的一年。
“论兄弟论朝臣,殿下何曾有半点对不起皇上?”北迟渊情绪有些波澜,他红着眼睛,竟丝毫不像那个沉稳干练的副将,也不像计谋算尽,通透豁达的北先知。“我知道,皇上深深忌惮殿下的名声和势力,可殿下若早有反心,那年众皇子夺嫡之时就该反兵,又何至于等到他夺位之后?”他死死地咬着牙说。
“况且若没有殿下的相助,他怎么能。。。”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渗出。正想说什么,却又意识到不妥,只得将已到了嘴边的话,再原封不动地咽了下去。
“曲封。。。你先冷静些,”苏源望对他说。“此事我从来没有忘。。。也忘不掉,只是即便想为他做些什么,如今也不行。昱王若泉下有知,定会希望看到你,好好地替他活着,也不枉他对你费的一片苦心。”
“我明白,”北迟渊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今日前来,是以曲封的身份前来见苏帅。既是曲封,便是苏帅的副将。一切事宜,但听苏帅之令,绝不相抗。”
苏源望看着他的模样,勉强挤了一丝笑出来,点了点头。“你如今既在京城这虎穴狼窝中,必当小心谨慎才行。只是碍于身份,你我不能常常见面。若有何事,只管派人来苏府通报便是。”
“是,多谢苏帅记挂,在下明白。”北迟渊忙回道。
“对了,还有一事,在下今日前来,也当与苏帅说个明白。”北迟渊接着说道。“陛下怕是已对昀辰动了杀心。因此昀辰那边,还望苏帅多加小心。听闻那孩子素来倔,若告诉他真相,只怕。。。”
“这么多年了,他果真还是不肯放过昀辰,”苏源望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多少回了,从小到大,昀辰遇到的暗杀数不胜数。如今他都这么大了,他到底就不肯留他在这世上吗?”
“这也难怪,他回回看见昀辰的模样,不知心中,是否对当年之事,有过半点愧疚。”北迟渊缓缓开口说道。
“不会的,”苏源望摇摇头,“他若是看见昀辰,只会心想他为什么还活在这世上,而并非为什么只有他还活在这世上。”
“皇上看起来虽摇曳不定,难下决心,可他骨子里的狠绝凉薄,只怕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觉得寒心。”苏源望看着眼前翻滚的茶水,和被卷进漩涡中的几片茶叶,心中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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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难言
天色尚明,鸟儿的啼鸣声还未来得及传遍长安城的各个角落,皇上却已早早地下朝归来,心中蓄满了怨气与不平。就连平日里跟着侍候的几个贴身亲信,都被他一甩袖子赶了出去。子实公公见状,知道圣上正在气头上,因而只得规矩地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言。仍照着圣上平日里的习惯,将承华殿忙碌着的下人都推出殿外等候,自己则亲赴膳房,为皇上端了一碗粥过来。梁芜背对着大殿外,一手扶着殿中的龙纹木椅,另一只手扶在腰侧,上朝时带的冠冕还没有摘。子实公公站在身后,轻轻地挪步上前,将粥搁在桌上,才开口说道:“陛下,您今日还没用早膳呢。奴才怕陛下饿着,便先端了一碗粥过来。皇后娘娘一刻前就来人传话,说为陛下备下了糕点,请陛下移步宣景宫。”
皇上回过头来,仍旧是方才那般余怒未消地盯着他。“去告诉皇后,朕今日无暇看她。叫她不必再等了。”
子实公公微怔了怔,便弯下腰去行礼。“奴才遵旨。”
“慢着,”皇上又举起手来,刚要抬脚的子实顺势便停了下来。“陛下还有何吩咐?”皇上朝门外望了一会儿,沉声回道:“去翠宛宫通报,叫婕妃准备接驾吧。”
子实公公只思虑了半刻,随即毕恭毕敬地回道:“是,奴才这就去。”
翠宛宫中,婕妃正神色悠然地坐在桌前,手中正剥着什么东西。灵玥见状,忙走上前来,“娘娘,这些事情让奴婢来做就行了。这栗子壳硬顶尖,且极易碎成几瓣,一不留神就会伤着手。娘娘何苦亲力亲为?”
婕妃抬起头来看着她,又低下头来,嘴角扬了扬。“今年进贡的栗子是不大好,不过挑来挑去,总还是有那么一部分甜的,只是你不知如何挑。与其让你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倒不如我自己来。”
灵玥听到这话,不禁瘪了瘪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婕妃虽并未抬头,却依旧毫不含糊地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跟我还支吾什么?”
“奴婢去内廷阁打听过好几回,今年明明是有好栗子的,只是皇后宫中急着要,便如数送到宣景宫了。”婕妃微扬了扬目光,睫毛颤了几下。“奴婢就不明白了,明明咱们宫中离内廷阁最近,况且那胡总管在内廷阁待了多年,又不是不知娘娘您的喜好,怎能被皇后给抢了先。”她搓着衣角,十分不快地说。
婕妃放下手中的篮子,不急不慢地说:“这样的话,说一次泄愤也就算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有下次。”
“娘娘。。。”灵玥仿佛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般,忙低下头去,不敢去对婕妃的眼神。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即便是有什么平日里没有的需求,内廷阁也都该先尽力满足。而不该是先应我之求,再答复皇后。如此便是本末倒置,拎不清轻重缓急。胡总管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她将双手搭在腿上,而语气中是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我虽身为宫中妃嫔,但宫中人数众多,难以协调,自然不可能做到人人无异。凡事若强求不了,尽力理解便是了。何苦弄得彼此都下不来台?”
“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灵玥听罢,忙退后一步,跪在地上,将头埋了下去。
婕妃摇了摇头,“若是下次被旁人听了去,大约就没这么轻易饶过你了。不过皆其种种,你话里话外也都是为了我好。我这次不会责罚你,只希望你能长长记性。你日后在宫中便是代表了我的一举一动,切记谨言慎行。”
未待灵玥回话,便听见门外子实公公的声音响起。灵玥忙退到一旁,婕妃则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接驾。
“臣妾参见陛下。”她弯下身去,提声说道。
皇上走到她面前,目光柔和了半分。“起来吧。”他说着便走了进来,婕妃也跟在他的身后,示意宫中的下人都退出去。跪在地上的灵玥也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
“昭儿呢?”皇上坐到桌前,环顾屋中一周才问道。“回陛下,昭儿今日一早便去了书院习学,大约午膳前后就能回来了。陛下要是得空,臣妾再叫昭儿去承华殿请安。”
“不必了,”皇上摆摆手道。“他既安心读书便好,朕改日再抽空来看他。”说罢,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灵玥。“方才朕走在门口,听到你们主仆的对话,便没有进来打搅。不过你这个贴身侍女,对皇后可有什么意见吗?”
“奴婢不敢。”灵玥顿觉心中一惊,即刻便神色慌张地跪了下去。
“陛下此话言重了,”婕妃站了出来,径直挡在了灵玥的面前。“臣妾与皇后娘娘相交多年,娘娘待臣妾如同姐妹手足,时时提点教导。臣妾即便心中曾感叹自己无能,圣宠不及皇后娘娘半分,却也万万不敢指使自己的贴身宫女对娘娘提什么意见。毕竟皇后娘娘忝居高位,臣妾自然知道尊卑分明。因而方才陛下听见的一席话,不过是灵玥顾念着昭儿喜吃栗子,又不好违背宫中礼数,故而暗自心疼了一番罢了。”
皇上微扬了扬眉,似对她这番解释很是满意。“灵玥护主,对你和昭儿都忠心耿耿,朕应当高兴才是,又何来责备?”他笑着说道,又将目光投向跪在婕妃身后,已有些瑟瑟发抖的灵玥。“你起来吧。”
“是。。。谢陛下。。。”灵玥双腿有些发软,还是撑着地板挣扎地站了起来。见婕妃冲她微点了点头,她行了个礼,便赶忙从屋中的另一侧退了出去。
“陛下今日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好?”婕妃坐在梁芜的对面,探声问道。“今日来你这儿,就是为了此事。”皇上说着便叹了口气,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若臣妾能为陛下分忧,自当尽心竭力。”
“东宫择储之事已拖了大半年了,朝堂之上的风却全然不往一个方向吹。往日里启王和晔王明里暗里地拉人站队,朕知道他们的心思,也就不予计较。谁知今早朝堂之上,两派为了此事竟吵了起来。就连久未上朝的工部尚书方长青,都不知为何被一并卷了进去。启王和晔王二人还都在场,对于这场本就是由他们而起的无端争论,竟全然没有劝阻之意。我看朕还未立太子,他们就不将朕看在眼里,急着巴结新君了。再照这样下去,这东宫之位,他们二人谁也别想得到!”皇上越说越气,脸色铁青,桌子紧随着手掌的落下狠狠震了一下。就连守在门外的子实公公都听见了声响。
“陛下稍安勿躁,”婕妃缓缓说道。“陛下当知,这储君之事本就是朝廷社稷的重中之重,储君之选,也直接影响到后世的评足论说。陛下气急,是因二位殿下的手段过于偏激,而并非因为知晓他们藏有野心。陛下宅心仁厚。。。”婕妃说到这个词时,却特意顿了顿。“可常人尚有私心,何况二位殿下生来便是这皇族之人,夺位争权自是逃不掉的宿命。欲念使然,有时人身上的许多苦楚,也正是因为贪念太多,不但难以成事,反倒还会丢了许多自身拥有的东西。待反应过来,已是追悔莫及。”
“何况有些人,自始至终都念及不到自己犯下的错。”婕妃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该属于她的凛冽。“换言之,陛下对于此事犹豫不定,思虑许久,臣妾也能够理解。毕竟同是陛下的儿子,若选了其中一人立为社稷之本,另一人心中必定会有极大的落差。可一山容不得二虎,一人称帝,另一人就只能俯首称臣,想必心里的不甘,也不是时间能有所化解的。”
皇上点了点头。“你方才所言,正是朕之所想。这么多年了,皇后那边,便常明里暗里地告诉朕,启王将来必定会做一个心怀天下的好君主。蕙妃脾气倔,总是理直气壮地和朕说,晔王是如何身负大才,如何贤德威名。也就只有在你这儿,朕才能听到那些已经快不复存在的公正之论了。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朕的心中也舒坦多了。”
“陛下谬赞,臣妾不敢受。”婕妃照例推辞了几句。“臣妾不过是跟在陛下身边久了,故而对于陛下的性情,也揣摩得更加准确一些罢了。”
“你和你兄长一般,胆大心细。”皇上笑着对她说道。“你方才这番话,从无人敢在朕面前提起。”
“妄测圣意,是为大罪。”婕妃忙弯身行礼。“臣妾卖弄了。”
皇上连忙摆手道:“朕并没有丝毫怪你的意思。只是在这个位子上坐的太久了,早就听惯了阿谀奉承,违心顺从。如今再想听句真话忠言,哪怕不顺朕的心意,也已变得太难了。朕直到这些年才发现,除了你兄长偶尔还能与朕交几句心,至于其他人,已再换不回曾经的模样。”
他说这话时,轻仰起头来,也将眼睛闭了起来。婕妃坐在一旁,眼中倒影出昔年过往。看着他耳边的鬓发徐徐变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看着他从鲜衣怒马的少年成为自私狠戾的帝王。倒影散去,他的苍老之态尽数显露。龙袍之下,已再见不到那颗被他亲手埋葬了多年的赤子之心,而本不应属于他的决绝与善妒,就像一把直击灵魂的利剑,径直刺进旁人的心上,无处躲闪,无处掩藏。
婕妃眼中的凛冽冰冷并未褪去,却又多了一份无以言喻的惋惜和失望。其实她多想说一句,这些年真正变得面目全非的人,本就是陛下您自己。
别急,会有说得出口的那一日的。她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
第三十八章 入局
“侯爷。”安府的下人匆匆走到安启顺身边,附身低语了几句。安启顺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但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表示,便听见府外传来了已生疏许久的脚步声。
安启顺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看到来人已站在院中,便几步走上前去,弯腰行了个礼。“原来是曾相。我还当是谁有闲情雅致,大中午的还来这偏冷府邸一逛呢。”曾世安也笑着回了个礼,似乎并不在意他语气不善。“多年未见,安侯爷还是如此喜欢说笑话。如今你我二人都该称作亲家了,我自然要择闲暇之时,多与侯爷走动走动了。”
安启顺见状,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又向左挪了一步,将手伸出。“曾相请。”
二人一前一后在安府院中的凉亭坐下。上过茶后,安启顺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忙吧。”那人行了个礼,便应声退了下去。
曾世安环顾一周,才转过头来,对安启顺说:“侯爷果真是眼界不凡,连院景都布置得如此别出心裁。国相府的后院也算派人整理了好些时日,如此一看,竟还比不上安府的半分景气。”安启顺的指尖挪了挪,随即轻笑了一下,“曾相过誉了。凡事只要是用心做了,结果自然会大相庭径。曾相之所以对后院的布置不甚满意,大约是因这其中付出的心血太多,却远远未达到曾相的预期。对吧?”
曾世安的笑容僵了僵,却很快又恢复常态。“安侯不愧是明察秋毫。难怪陛下这些年来,唯独对安侯爷恩宠有加。如今我也算是明了缘由了。”
“陛下是看在昔日情分上,才算允了我后生安宁。与我明察世事又有何干系?”安启顺好似并未将他方才那句话放在心上,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曾相日日繁忙,今日前来,只怕不单单是为了与我品茶论景吧。”
曾世安笑了笑,站起身来。“今日确有一事,想要请教侯爷。”
安启顺依旧是坐在原地,波澜不惊地往茶杯里倒茶。“曾相但说无妨。只是我学识素来浅薄,恐怕是难以给出令曾相满意的答复。”
曾世安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睛。“近年长安城中有一奇人,名北迟渊。听闻此人精通天文地理,兵法史论,还练得了一身好身手。这世上之事,几乎没有他不晓的。龙水街南侧的万事堂,也是他之手笔。”他说着转过头来,看着安启顺道:“侯爷可识得此人?”
安启顺将手搭在桌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曾相方才所言,实在过于耸人听闻了。我一个江湖闲人,常年不在京城,如今才回长安三月有余,对于这长安城里的风云变幻,也从来拿捏不准。何况我十几年来走南闯北,也从未听过如此奇人。曾相今日何出此言?”
“正因知道侯爷见多识广,才来请教一二。”曾世安忙不迭地回道。“民间人人都道,这位北掌柜是江湖之人,如今隐于京城,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安侯游迹江湖多年,连如今名声大噪的觞扬会都不曾放在过眼中。若他真是江湖游士,安侯爷当不会不知。我也实在是好奇得紧,故而来侯爷这走这一趟。望侯爷见谅。”
“曾相此言差矣。”安启顺连眼皮也没抬一下,镇定自如地回道。“江湖奇人能士辈出,我如今年事已高,早就退隐江湖,觞扬会是如今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帮派,我又何来不放在眼中之理?”
“再者说,曾相既好奇这位北掌柜,何不亲去一探究竟,反而来安府拜访我?若曾相真想了解此人,今日怕是走岔了。”
曾世安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向前走了几步,又重新坐到安启顺对面。“侯爷怕是不知,这位北掌柜,可不是谁人都能随便见的。我也曾派人去万事堂拜访过好些次,可他要么就是不在京城,要么就是称病休养,总也没有好的时候。弄得我的随从也好生狼狈。”
安启顺扬了扬头,“但凡是此般之人,既是学识不菲,脾气自然会有些古怪莫测。曾相不必太放在心上。若真有诚意,多登门几次便是了,何须如此发愁?”
“侯爷此言正是。其实若说这般神人身负傲骨,我倒也并非不信。只是前几日听闻有人亲述,北迟渊身着戎装掩人耳目,在南巷茶楼与苏帅相会。这恐怕。。。就不好解释了吧。”
安启顺的手不禁抖了一下,险些将杯中的茶泼洒出来。曾世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只其那么一刻,安启顺放下杯子,将目光转向面前也正看着他的人。“曾相可是亲眼所见?”
曾世安愣了一愣,随即回道:“虽非我亲眼所见,可街边许多人都。。。”“既非亲眼见到,曾相就能判定此事属实?”安启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曾相方才便提到,甚少有人亲见到这位北先生。若依你所言,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又是如何知晓此人就是北掌柜呢?”
曾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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