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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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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世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倒不是不知如何反驳,只是方才的话都是自己所言,如今自相矛盾,也只能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安启顺当年与苏源望,还有昱王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程度,自是认识他的人都该知晓。难不成要让他亲口向安启顺承认,自己在北迟渊身边安插了内应?
曾世安勉强地扬了扬嘴角。“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只是心中总忍不住想着,这北掌柜或许对我有什么误解。”
“曾相多虑,”安启顺微微直了直身子,冲着曾世安说道。“曾相是朝廷重臣,是陛下颇为看重的得力之人,且手握一方大权,令妹又是当今掌管后宫的皇后娘娘。如此算来,又有谁敢对曾相不敬?”
曾世安沉默了半晌,缓缓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安侯今日所言。。。受教了。方才我不请自来,还望安侯不要见怪。”
安启顺毕竟是安启顺,尽管自己贵为国相,可安家的势力,还是能不惹便不惹。他今日来,不过是想试探安启顺一番,可若平白无故添了些别的事端,只怕就不好收场了。
“曾相慢走。”安启顺也站起身来,见他终于起了离开之意,便叫安府的下人跟在他身后,将他送了出去。
“替我去趟苏府。。。”安启顺双手垂在身侧,站在凉亭前的台阶上,默默地注视着曾世安的背影渐行渐远。“如若可以,一定要他亲来。”
国相府依旧是往日般的冷清寂寥,除了黄思宗照例站在前庭院前,似在等着他的归来。
“听说大人去安府了,属下就先来府中等候了。”见曾世安向他走近,身后也没有随从,他赶忙几步跑了过去,行了个礼。曾世安侧身看了他一眼,只点了点头。
见曾世安未打算与他多言,他略思索了一番,拱手问道:“大人亲临安府,既是为了当日北迟渊一事,为何不直接去苏府问个清楚,而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从安侯爷入手呢?”
“你当苏源望是什么人?”曾世安冷笑了一声,从他的身侧走了过去。“若北迟渊真有别的身份,你觉得他会向我坦明?”
他说着话,又轻叹了一声。“自从当年昱王事起,苏源望便事事忌惮我,提防我,甚至从未给过我好脸色。想当年我与他,也算是志趣相投。如今落到这般下场,也算是命吧。”
“大人此言。。。”
“当年昱王之事我虽并未直接参与其中,可明里暗里,也算斩断了昱王不少后路。”曾世安继续说道。“可即便如此,昱王仍有活下去的把握。只因他不信,他不信皇上只因一己猜忌,就无端对他痛下狠手;也不信我会成为皇上的帮凶,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只是说到底,还是他太过笃定所谓的兄弟情谊了,”曾世安双手背在身后,有些悲哀地笑着。“皇家朝廷,哪有什么兄弟之说?当年即便是最不得志,手无一兵一卒的瑄王都被发配边塞,何谈相互扶持?何谈情义千秋?”
黄思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情义这两个字,于世人而言本就是奢求。”他轻笑了一下,“人既有生存的欲念,便要学会争斗,学会夺势,学会谋利。既要审时度势,择利而为,便要抛弃心中所谓的信仰道义。义与利从来都是站在对立面的,就如天上的日月星辰,白日升起,黑夜便会落下,永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人们眼前。”
“安启顺对我心有芥蒂,我也知道。他常年浪迹江湖,若说不知北迟渊,也并非绝无可能。如今我为他提点了一二,他必定会匆忙找到苏源望问个究竟,到时自会露出马脚,北迟渊自然也就不难猜出是谁了。”
黄思宗点了点头,却又满怀疑虑地问道:“可是。。。大人又怎知北迟渊定有别的身份?您与他素未逢面,怎知他就不是一介普通白衣呢?”
曾世安摆了摆手,直接否认了他的猜测。“他在民间名声大噪,被传得神乎其神。万事堂日日门庭若市,从未有间歇之时。他若真是江湖隐士,厌恶权贵世家,门阀斗争,自该找个隐居之处修身养性,不问世事,而断不会选择长安这般风云莫测之地。可他既选择卷了进来,定当是有无可奉告的目的。也许是为了旧日过往,也许是为了未竟之事,我如今还看不明白。而他在长安城救济贫苦,也只能说明此人对困苦之人心生同情与共鸣,也许是唤起了些许他从前的经历。我常觉得我一定识得他,他不愿向我表露身份,大约是因我从前的所作所为,令他耿耿于怀,难以忘却。”
“。。。可不论如何,只要能知道他是何人,我必能利用他的身份,为启王在夺嫡之路上再下一步好棋。”
这盘棋就快要结束了。他在心中想着。
………………………………
第三十九章 公主府
七公主府离启王府不远,背隔龙水街,位置也算优渥。苏昀辰骑着马走到七公主府前,见门口已有人作势相迎,他轻而易举地跳下了马,常淇也紧随他的身后。
“公主殿下。”他微颔首低眉,对面前的人说道。“劳公主殿下亲迎,实在过意不去。”
“苏公子既是贵客,岂有不迎之理?快请进!”梁依见他前来,两颊微微泛红,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喜。只客套了一番,忙将他引进府去。
“苏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了九弟吧?”梁依走在他身侧,转头问道。苏昀辰点了点头,“昭儿派人来苏府传话,说今日书院闭门,他正好要来公主府探望公主,问在下是否同去。念及公主的身份,在下本推辞了下来,可昭儿说他已与公主打好了招呼,只待我前去。他既如此说了,在下也只好叨扰一二了。唯这一次。”
梁依听后,将双手背过身去,言语中颇有些不满,“苏公子这是什么话?公主府又不是宫里,哪来这么多规矩?公子若想来,随时过来就是了。”
“多谢公主盛情。只是身为外臣男子,频繁出入公主府仍是不好。在下是怕会影响公主的名声。”苏昀辰沉声回道。
梁依神情有些焦急,正待向他解释,却看见采蓝的身影渐近。走到他们身前,采蓝行了个礼,“公主殿下,苏公子,方才九皇子派人来府中带话了。”
“九弟说了什么?”梁依向府外张望了一番,却并未见梁昭和元诚的身影出现。
“皇上今早便昭九皇子入殿请安了,因而九皇子今日恐怕不能前来公主府了。”采蓝低着头回道。“不过九皇子还派人送来了一个锦囊,说是婕妃娘娘为了多谢苏公子对九皇子的照看之情,特意为苏公子做的,算是做母亲的一片心意,还望苏公子能够收下。”她说着伸出手来,将那枚锦囊展在二人眼前。
苏昀辰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衣侧已经遗失的旧锦囊,又看了看眼前之物,才将它接了过来。
“多谢婕妃娘娘挂念。”苏昀辰回道。“这是昭儿的主意吧,改日一定亲向他道谢。”
梁依背过身去,抚了抚紧皱的眉头。这个昭儿,怎么不早告诉自己父皇召见他?如此一来,苏昀辰心中定有疑虑,说不定会想着是自己故意找了个由头,将他找来公主府的。
她想到这,又赶忙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还是自己多虑了,苏公子才不是这种人呢。
“公主殿下,”苏昀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见他向自己行了个礼,梁依有些不安地问:“苏公子。。。要走?”
“昭儿既今日有事,在下便改个时间再去书院看他,还请公主放心。”他从容地说道。“公主既没有要紧事,在下也不便久留,便先行离开了。午后还约了泽兴去郊外赛马,言而无信,怕是不好。”
“可是。。。”梁依吞吐地回道,“苏公子头一次来公主府,不多留些时候吗?”
苏昀辰抬起头来,微微一怔。
“听闻公子是萧阳老先生最得意的门生,我虽不才,却也曾受教于萧老先生一年。”梁依对他说道。苏昀辰顿时露出几分好奇之色。“公主既长于宫中,自该在太傅门下受教,又为何会跑去萧老先生处呢?”
“说句不怕惹恼父皇的话。如今宫中的太傅以不比从前,日日平庸无为,虽心怀长篇广论,却从来难去实践,实在无法与萧老先生相提并论。那段时日父皇为了战事忙得焦头烂额,母后又日日上心启王兄的事,怎会有闲暇顾我?听闻萧老先生收徒从不拘男女之别,我便日日策马到城郊书院向先生讨教论习。不过那段时日,苏公子应当已经不在先生门下了。”梁依一边卷着袖口,一边回忆着。
“原来如此,”苏昀辰点了点头。“原来公主对这些策论也感兴趣一二。如今我虽已不在萧氏书院习学,但若得闲暇,仍常与泽兴前去请教。先生虽次次见到我们前来,都表现得不甚耐烦,但却惟恐讲得不够细致。萧老先生的才学经世,实在让人望尘莫及。”
“公主倘若得空,也可与我们同去。”苏昀辰又对一旁站着的梁依说道。“公主虽出身皇家,但学识气度却并不拘泥于宫城之中,也着实令人敬佩。”
“即便如此,可不管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介女流。就算有心参与这些,怕也是难以与男子比肩。母后又最不将这些放在心上。观其种种,皆是有心无力罢了。”梁依有些无奈地挤了一个笑容,微耸了耸肩。
“公主此言差矣,”苏昀辰即刻便否定了她方才之说。“虽说从古至今,女子的局限性相比男子而言大了许多。但公主若真有此意,自然会有施展之处。世间之大,芸芸众生,并非人人之言都有被聆听的机会,而又有谁能将他们全盘否定?可公主身处高位,又怀揣才学,更该相信自己有得以发声的那一日才是。”
“我。。。可以吗?”梁依盯着面前一本正经的人,竟仍觉得像在梦中一般。
“自然了。只要目标在前,持之以恒,总会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苏昀辰冲她笑了笑。“公主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梁依又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从没有人与我说过这些,”她有些怅然地说。“父皇没有,母后没有,甚至连我皇兄也没有。。。我本以为,他会是最了解我的人。”
“公主也该多理解理解他们,”苏昀辰对她说道。“公主纵有此志,可前路漫漫,又有谁能预知将来?南夏开国这么多年,从无女子涉政的先例。他们身为公主的至亲,在不知后果如何的情况下,自该先为公主的安危考虑一下。公主若无虞,不单单是为了自身,也算是为了他们想想吧。”
“苏公子说得对。。。”她附和道。“是我自己太过刻薄了。”
苏昀辰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想--久闻七公主是最机灵古怪的一个,可如今看来,脾气竟还有些倔。他只说不必怨怼旁人,她就能理解为他的话外之意是指她刻薄。罢了,还是往后再解释吧。他苦笑了两下。
“公主,苏公子,启王殿下和启王妃来了。”采蓝匆匆走来,算是拦下了苏昀辰的最后一条去路。“皇兄怎么这时候来了?他今日不该在宫中陪母妃吗?”梁依疑惑道,但还是边说着边走了出去。
“见过启王兄,王妃嫂嫂,”她走到门口,见两人正好走了进来。苏昀辰站在院中,看着他们缓缓走近,也规矩地作了个揖:“见过启王、启王妃殿下。”
“这么巧,苏公子也在这里。”启王见他在此,一时竟颇感有些意外。而一旁的安时却神色淡然,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苏昀辰看到她,只觉得她似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些。
苏昀辰微微笑道:“今日本是来见九皇子的,他因故未来,故而与七公主殿下多聊了几句。谁料启王和启王妃殿下也会过来,真是赶巧。”
“原来如此,”启王虽点了点头,但看起来却并不太相信苏昀辰所言。梁依见梁庆的视线还在苏昀辰身上徘徊,忙摆了摆手。“大家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吧。我让采蓝去沏点茶来,几位稍候。”
苏昀辰身子前倾,行了个礼。“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了。既然启王殿下与王妃来了,我一个外人在此,怕也是不大方便。既是叙话,二位还是不要因我而拘礼的好。”他冲着梁庆和安时说道。
未待梁依出面阻拦,他已提前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告辞。”
走出公主府外,已在外等候多时的常淇忙迎了上来。苏昀辰纵身跃上了马,一旁的常淇刚要开口,苏昀辰便勒了一下缰绳。“回府。”
安时仍旧站在原地,却不知何时已背过身去,神色怆然地望着苏昀辰远去的身影。从大婚到现在,已有近三个月未见他了。他还是从前的那副模样,待人总习惯性地保持一定距离。对于素不熟悉的人,客气到甚至有些拘谨。但她知道,他是怕别人不自在,自己却也不屑于伪装,左不如客气疏离的好。
“公子。。。”常淇拖长了音调开口道。“方才安时姑娘也在里头,您为何不与她说说话。。。”见苏昀辰神情严肃地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改口道:“我是说。。。启王妃。”
苏昀辰一副不知他在说什么的表情。“我该与她说什么?”
常淇顿时愣住了--他的确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还只当她是当初安家的小姐,是苏昀辰的青梅竹马。既然相见,总该有说不完的话。只是他却忘了,如今的启王妃,与苏昀辰并不熟识。
“我从前将她视为亲妹妹一般看待,但如今,她已是启王的正妃了。”苏昀辰开口道。“她从前对我说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由着她,甚至不生气,不计较。即便是那夜她向我表露真心,我也能坦然地面对她,告诉她在我心中,她是什么样的位置。”他的手攥着缰绳,视线望向前方的城墙。“但是现在不能。她对我仍留有旧情。可身为启王妃,她与我自该是相敬如宾地对待彼此。我若还留在公主府,一来鉴于从前的过往,她看到我,心里定是不好受,到时别白白让七公主以为,她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二来安时向来心思缜密,思虑太多,此次保不准会对我与七公主一事产生误解。若是自己心中疑虑也就算了,我只怕她藏不住事,若在启王面前表现出一二,往后她在皇后跟前的日子,只怕是会不好过。再说得远些,到时说不定。。。安家和苏家都会被牵连进来。”
常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慢条斯理的苏昀辰,竟头一回觉得他心细得不像是自己家公子。“应当不会吧。。。公子您是不是多虑了?”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但愿吧。”苏昀辰只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顺着不知何时已变得空旷异常的宽道扬长而去。常淇见此情景,着急之余,也只能挥动马鞭,紧跟了上去。
………………………………
第四十章 背弃
“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小霖站在万事堂门前,怔怔地看着面前递出来的行装和例银。屋外的阳光依旧很盛,龙水街上的百姓也如平日里一般来往纷纷,络绎不绝。他却只觉得自己形单影只,仿佛掉进了深渊一般,无法挣扎,也逃脱不了。
同为万事堂下手的陈昶站在屋中,看着他的神情,有些不忍地说:“并非我不留你。可掌柜的前几日就吩咐我,要尽快将你这个月的月钱结好,行囊也收拾好,全数归还给你。往后你便离开京城,去过自己的日子吧。万事堂。。。你不必再操扯了。”
小霖眼前一黑,伸出手来,用力地抓了门边一把。他颤声问道:“北掌柜呢?我要见他。”
陈昶叹了口气,“掌柜的说了,他与你已无话可说。只希望你今后能好自为之吧。”
小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将胸前的包袱用力向前一推。“求陈兄让我见见北掌柜,我。。。还有话想与他说。”
“小霖。。。你别这样,”陈昶正欲将屋门关上,却因小霖在一旁死死地拽着门帘而无法脱手。“我知道你心中难受。只是掌柜的心意已决,你再这般纠缠下去也是无益。若待会儿将阮大人的亲兵营招来,可就难以收场了。”
小霖依旧抱着面前的包裹,不言不语地站在门前,丝毫没有要离去之意。陈昶有些头痛,刚准备再劝他两句,忽闻屋中传来北迟渊的声音:“陈昶,让他进来。”
陈昶心中一惊,见面前的小霖不知何时已仰起了头,直直地看着他。他只得将大门敞开,有些不解地站到一边,将路让出。小霖抿了一下下唇,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走到熟悉的里屋中,见北迟渊还如往日那般坐在窗前,身旁摆着几叠薄书,毛笔和砚台搁置在一旁。与此同时,北迟渊也听见了他的声响,便循着脚步的方向,抬头望去。
“坐吧。”见他前来,北迟渊的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恼意,只是坦然地指了指另一侧的椅子。
“在下不敢。”他还是向往常一样,站在面前,给北迟渊作了个揖。北迟渊见他如此,倒也未强求,而是点了点头。“你方才在门口说要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在下只想知道,北掌柜为何要赶在下走?”小霖抬起头来,片刻未歇地问道。
北迟渊刚要抬起的手滞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对小霖说道:“其中缘由,你真的不晓?”
小霖心虚地抓了一下衣袖,咽了一下喉咙,手中的盘缠被卷得紧了些,他低下头,不敢去看北迟渊的眼睛。这一切自然都被北迟渊看在眼里。他站起身来,看着面前曾经委以众望的少年,鼻尖不自觉发酸。
“你大可以选择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但即便如此,你也充其量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北迟渊说着苦笑了两声,又像是在笑自己。他绕到小霖的身后,脸上的神情是无法释然的苦涩和悲怆。小霖面色苍白,紧咬双唇,眼神游离地看向别处,不知是否有些后悔方才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静站了不知多久,正当他以为身后之人无颜见他,已悄然离去之时,却只听双膝跪地之声。北迟渊缓缓转过身来,见小霖已然跪了下去。他将头埋在地上,双手仍有些颤抖,脊背上的汗已染透了白色的衣衫。
“三同会之事。。。是我告诉曾世安的;关于万事堂里里外外的一切,也是我同他说的。”他缓缓开口道,声音已显得有些喑哑。“北叔平日里的行踪,何时回铺,何时出门,何时去见苏帅,何时往苏府送礼,送了什么,全都是我透给他的。。。是在下背信弃义,犯了北叔的大忌。因而北叔即便是说在下什么,都没有错。”
尽管北迟渊早就觉察到这一切,只是始终念及情分,不曾相信过。即便后面证据确凿,他也未曾主动捅破这层薄纸,只待小霖有收手的那一日。但当听到他亲口承认这所有的一切时,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凉了下来。
八年前他曾出手救下一个孩童,当时他尚在石郡养病。当初看到他时,只觉得他似是与当年自家殿下的大公子差不多的年纪--当年昱王事发,昱王的长子梁枫也只有九岁的年纪。尽管理智一再地告诉他,他还有三年便要回长安了。此回长安艰险重重而并非游玩,若身边再带个不明身份的孩子必定累赘。可他咬了咬牙,还是将他一同带到了长安。为不引人注目,他从此便在万事堂里做了下手。
“能不能告诉我。。。曾世安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北迟渊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曾世安在朝廷中几乎一手遮天,他向来是知道的。但他却不知曾世安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将一个素不想干的人收入自己的麾下,还如此为他劳心劳力?
小霖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北叔可还记得,几年前初来长安之时,我曾找到了家姐?”
“记得。”北迟渊点点头,不假思索地回道。
“家姐如今尚在国相府侍候,曾世安有言在先,若我能够听他安排,他便还家姐自由之身。”小霖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北叔对我有大恩。若当年无北叔拼力相救,如今我也不知在何处流浪。”小霖边笑着,眼角边有泪划过。“只是家姐之事,我决不能坐视不理。当年我与她失散,如今重逢已是幸事,我若不能将她救出,岂非一辈子心中难安?”
“其实监视北叔,对我来说本就不是难事,”他又继续说道。“只因知晓北叔对我尚且余有情面,才使得自己日日寝食难安,夜不能寐。现如今知道了也好,我就再不用每日为了如何面对北叔而发愁了。”
北迟渊默默地注视着他,竟头一次觉得他此番颓然的模样,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沉吟了一下,又启声问道:“那你又如何知晓,我就不能救出你长姐呢?”
“我知道北叔神通广大,足智多谋。只是不论再如何算,若要换家姐自由,都必得经过曾世安的同意。”小霖惨笑了一下。“既如此,纵然有一日北叔能够设计将她救出,可国相府下人出逃,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知道北叔也参与了此事,怕是连万事堂也会牵连进去。在外等待她的,也只会是更大的牢笼。”
北迟渊听闻此话,竟一时觉得无言以对。其实他心中明白,小霖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只是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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