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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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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之声呛声翻滚而至，黑马所经之处，掀翻了农商精心而划的商局。除了余下一溜纷扬四散的黄尘，无物可值一提。众人纷纷偏头看去，心中均惊诧此人竟是朝廷的兵部尚书大人。传言中的宝刀未老倒是真的，单是寻常的猎马都如此莽撞急冲。而被身后人群挂在嘴边的尚书本尊，倒头一回觉得往国相府的路如此遥不可及。
国相府的门出人意料地大开着，似早有准备迎其贵客。施应成抬头向府上的牌匾望去，尽管即刻就想将此地夷为废墟，但尚存的理智与身份之束还是及时拦住了他这个疯狂而不实的想法。
“竟不知施兄今日驾到本府，实是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曾世安正巧从院中走出，笑着对施应成行礼，看着精神倒是极佳。“施兄平日里与我素无往来。即便我是力邀施兄登府多次，施兄也常拂我的面子。不知今日主动登门，所为何事？”
施应成撇了撇嘴角，冷哼一声。“曾相说笑了。曾相贵为国相，在下不过小小的一介尚书，又有何理邀而不登？曾相今日大开府门相迎，想必是早已知道我会登门，何必拐弯抹角？不如索性一次将话说个明白。”
曾世安微微欠身，神情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请。”
施应成毫无喝茶之心，他今日前来本就是找曾世安讨要个说法，自然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曾世安却坦然自如，显然并未受其影响。若是不知情之人看到这幕，大约还以为是兵部尚书也成了那般无理生事之辈。
下人均退出屋去。施应成反过身来，生硬地发问道：“施妙现在何处？”
“施兄是糊涂了吗？”曾世安向他投去无言的一瞥，轻笑道。“施姑娘身为施兄的掌上明珠，打小就捧在手心之中，对她的一举一动自然是要比旁人更加清楚。如今施兄却是如何要来国相府打听消息呢？”
“她昨日出府之时便失踪在外，至今下落不明。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此事？”施应成讥讽般地看着面前的人，脸色很是难看。
“原来施兄今日前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曾世安放下茶杯，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我知道施姑娘向来我行我素，为人高傲，无视律法苛规，却没想到施兄也是如此。如今晔王殿下虽然风头正盛，却也不至于使得施兄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就到国相府大相争闹，来数落我的不是。难不成施兄之所以能够如此明目张胆地以下犯上，背后是全凭了晔王殿下撑腰？”
施应成面色铁青，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不过也难怪，你为晔王殿下谋事，本就已是他的人，他自该保你无虞。”曾世安挑眉而道，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人，倒心觉有趣得紧。“且不说你如今尚无凭据。无论如何，我好歹也是国相之身，究竟是为何私利，竟会傻到去对施兄的独女下手？即便在施兄看来，我向来步步为营，心机深重，可若是捆了施姑娘，于我而言，有何益处啊？”
“扳倒施家，自然就是折断了晔王殿下的臂膀。到时你若再反咬一口，将晔王殿下的声名也一并打上，最后获益的不就是启王吗？”施应成紧接过他的话茬，冷冷开口道，落下的目光犀利得仿佛如刀锋剑刃，难以忽视。
“这不过都是你的臆测。”听完他的猜想，曾世安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脸上虽有皱纹相印，可一道暖阳相廓，竟还能依稀勾出当年清挺星朗的棱角。“说到底，你就是对两党之争抱有太大期望，才会将事事都连与其上。总有一日你会发觉，你今日所言所想，到头来全都是错的。”
施应成看着那当年遥望不及的风雅少年，心中却不知何时只剩了恨意。他看不透曾世安，若他能看得出他心中所想，只会发觉他心中之恨万不比自己要少。
“曾世安，”他深吸了一口气，言语之中颇有悲戚之意。“如今我之所言，你自可以一片空白当作不知，也可以言之凿凿、理直气壮地反驳，只是你做过的事，你心中应当清楚万分。若要一直瞒着，你觉得能瞒得了多久？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和你逞嘴皮之快，也不是为了听你不择手段地推脱干系，我只想知道，施妙到底在何处？”
………………………………
第六十三章 风欲起（下）
听却他那强压之下的最后一击，曾世安抿了抿嘴，没再接话。他将双手别在身后，两拳交叉抱握，轻佻一笑。可虽说是笑容，眼中却看不到半点笑意。“施兄今日若执意要在国相府与我这般僵闹下去，我尚无法阻拦。只是该说的话我都说明白了，至于其他的臆测之物，我无可奉告。我曾世安即便再不济，也是一国之相。施姑娘如今既下落未明，施兄自该尽快派人去寻，而非来到国相府冷言相逼。你说是吧？”
“曾相之意，是不知此事？还是死不认账？”施应成听他所言滴水不漏，毫无松口之意，原本尚算是平稳的内心变得更加地波动起伏。“此事如今竖在你我二人之间，尚有回旋的余地。可曾相若是坚持己见，不愿承认我方才之言，万一不小心闹到了宫中，不知陛下会作何决断？”
“陛下确实心系家国百姓，日理万机。但虽说万民都是陛下的子民，可陛下也断断没有精力来一一料理各臣的家事。”曾世安见他已变得躁动不安，还欲将皇上搬出来胁迫自己说出实情，便也就按着他的意思顺水推舟了一把。“若此事真的被陛下所知，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做？是单凭你一面之辞，便下旨大动干戈地搜捕国相府，就为了寻施姑娘的踪迹？还是会直接将我打入牢中，严刑审讯？施兄，我知道你向来不将我放在眼中。只是看在多年同朝为官的情分上，容我好言相劝一句。这设局构陷国相的罪名，可不是说摘就能摘得掉的。到时不知陛下的心中，会如何想你与晔王殿下。一个得势的前朝长子，与兵部尚书相互勾结，目的竟是为了陷害国相。到时这朝风每况愈下，谏言劝勉的折子也会如数递到眼前。若致使圣上雷霆大怒，接下来后果如何，可还需要我多言吗？”
施应成强忍下心中的气焰，倒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愿承认曾世安与此事无关，可他方才的一席话，的确是多少提点了他一把。他即便知道是曾世安在幕后所为，可毕竟手无凭证，又该如何让圣上信服他所言为真。圣上本就多疑不定，以曾世安的口才，想要在他面前脱罪再容易不过了。他虽明了曾世安背后所图，但毕竟此事是自己要闹到宫中的，怎样说来都不能让曾世安伏罪。他攥紧双拳，面露憎恶地看着眼前之人，而曾世安却是如同未曾注意到他的目光一般，悠然地向亭前的假山鱼池走去，向下撒了一把食。
“你看，连这鱼都知道适时而夺，适时而弃。不知过了这么一会儿，施兄考虑得如何了。”曾世安仍旧是背着身子，低声言道。“不知可还要一意孤行，将我告上御前吗？施兄在国相府耗着的这大把功夫，也许施姑娘都早已找回来了。”
“你是当真什么也不知？”施应成仰起头喊道，似是仍不死心一般，抬脚便追了出来，默默地伫立在曾世安身后不远。“我知道，你膝下无子无女，自是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感觉。妙儿如同我的命一般，你若有半刻隐瞒，以至于让她出了什么事，我是断然无法宽恕你。”
看来道理行不通，便开始跟我打起感情牌来了。曾世安扬眉一笑，像是在暗中嘲弄施应成的愚钝。“看来是我方才所言还不够明白，施兄竟还是如此执迷不悟。你自是可以不信我，只是若一直在此跟我争论不休，你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说施姑娘是你的续命，怕是不仅仅是因为她如今是你的女儿，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吧？”
如今一词仿佛一下戳中了施应成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巨变，头也未回地就离开了国相府。
曾世安虽背着身子，听见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渐远后，心中知晓自己的第一步已然完成。施应成虽不出所料地怀疑到了他的头上，但却完完全全以党争之由相待，这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接下来，就看他会不会往下一个圈套里钻了。
后院脚步乍起，曾世安警惕地向后转头看去，只见黄思宗匆匆而来，对着他弓身行了一礼。
“来了？”曾世安理了理袖口，轻描淡写地问道。“方才施应成那般来势汹汹，你想必也听见了吧？”
他今日只着了寻常打扮，脸前也并无黑布遮蔽。“回大人，属下一直在院外藏匿，未敢打草惊蛇。方才的一席话，也都听得明明白白，只是。。。”
“有话就说。”曾世安向外瞥了一眼，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吞吐之词。
“听施应成的话中之意，似已认定此事是大人图谋，以打压晔王一党之势。大人也未曾作其反驳，那大人方才可是。。。有意引之？”
“他自己愿意那样想，我能有什么办法？”曾世安不屑一顾地回道。“我本就不甚在意他如何看我，不过他对党争一向执念深厚，何况施妙对他而言意义非同小可，此次失踪难免使他乱了方寸。谅他再如何思虑，也想不到此事之后是要覆了施家满府。再之后就是杨家，那些当年给予曾家背后一击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黄思宗埋下头去，拱手附和道。“原来大人早有安排，是属下愚钝了，望大人恕罪。”
“要论这下一步，就该是请君入瓮了。”曾世安迎光而望，微微眯了眯眼，缓缓踱步至一旁。身旁的黄思宗见状，忙疾步跟上，附身一旁而听。“知道该如何做吧？”曾世安的声音虽轻巧，却似灌注了强大的推力，如重担般压在了黄思宗的身上。他弓身行礼道：“属下明白。”
午后，太阳挂于高耸的枝头，毫不留情地映下刺眼的光。施应成不断地在院中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还望向墙外，意图望到施妙的身影。钱方站在一旁，看在眼里，也急在心中。
“老爷，”钱方忍不住走上前去，“这都一日有余了，您派去府外的探子也没几个传回来消息。施家是门阀世家，何况您又身为兵部尚书，小姐走失也不是小事。您为何不去上报官府？或许他们能多少帮着寻一寻小姐。阮统领虽不在京中，但巡捕营仍由言副统领率领，日日在街上巡视。若他们知晓，想必也能帮衬一二。”
“你还当真是急昏了头！”施应成转过身来，厉声相斥。“巡捕营是什么身份，你不明白？那是当年圣上钦点的皇城御军！是与亲兵相并，守卫宫墙京城的皇家随兵！怎能是我一个小小尚书可唤之的？言桢虽为阮禾的副将，也是随承坚军一同血战过沙场的人，如今不论职分如何，都该称他一声言将军。以皇家之军划为己用，岂不是逾规越矩，藐视皇权之举？你可知陛下生平最恨什么？就是像这般越权专横！你方才出此下策，想来莫不是想将我往火坑里推？”
“在下不敢。”钱方见施应成就像烟竹一般一触即发，顿时惶恐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还有，妙儿的身份。。。你可是也忘了？”一语过后，他却换了一种语调，阴沉得令人发闷。“恐怕曾世安如今已是知晓了内情之人。虽过去了二十多年，圣上却不一定会完全释怀。若由得曾世安到他面前首告，妙儿的性命怕是不能久矣，而曾家的名册上还要再计一大功。”他将一旁盆栽中的草叶一把扯下，语气变得越发地深不可测。“我绝不会让他得逞，此事只怕是要防患于未然。只是曾世安本就武功超然，国相府兵又是个个身手俱佳。想让活人永远闭上嘴。。。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老爷您是。。。起了杀心？”钱方见事情不妙，忙追问道。“万万不可啊。既是杀人灭口，向来难有万无一失之计。即便侥幸成功，若被国相府的人查出，一旦背上刺杀国相的罪名，老爷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那又如何？”施应成像是刻意抬杠一般，说话也横冲直撞。“我当年答应过兄长，妙儿与我心系一体，她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若妙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待有一日我到了地下，如何有颜面见他？”
钱方顿时一愣，鼻尖一酸，缄默无言地立在了原地。上一次他提到自己的兄长之时，是多久之前了？他自己掰着指头数了几下，却也记不过来了。施应成见他默然，也沉住声音，没再说话。
施家如今虽勉强能跻身于长安的显贵门阀之中，但与当年的曾家和杨家却是差了一点不止。其中缘由，大抵是要追溯到多年之前，施家还是兄弟二人之时。施应成的长兄施应胜年长三岁，是个纨绔儿郎，成日玩世不恭。因常年混迹于各色杂人之中，逐渐变得喜好韵律，熟识器乐，更是意图在长安开一家声名远扬的乐坊。只是未曾想到乐坊还未开成，就不慎被施府老爷所察，认为他的言行举止已严重影响到了施家在长安城的名声，并下令不许他与往日的狐朋狗友再有丝毫沾染。碍于父亲强权，母亲发难，施应胜只得放弃心中的美好愿景，在父亲的帮助下入了朝廷以司其职。
从政两年后，施应胜因与一同共事的门下侍郎政见不合，大相争执起来。二人甚至开始酒后胡言，进而大打出手，致使那侍郎夜中病发身亡。其实论起实情，那位门下侍郎之死与施应胜并无直接干系－－他原本就患有旧疾，本是不能饮酒之身，再加上当日情绪激昂难平，触了命脉，撒手人寰。奈何当夜二人本是驱了下人出外，在屋中坐谈。因而除去他们二人，无人能够以佐其证，自然也就没有谁能够证明施应胜的清白。不仅那门下侍郎的家人执意认为是施应胜所害，连施应胜自己都以为是自己犯了命案，无力回天。此事自然而然就闹到了宫中，摆到了皇上眼前。
远立七年，施家长子施应胜，被撤其官衔，驱逐朝廷，发配边疆，其妻儿亦随行，永世不可重返长安。那时他的嫡女施妙尚才出生半年有余。照他身上背负之罪，本是死罪无疑。只是念及施家诸人，又因宫中种种缘由，算是放了他一马。只是那时人人都道边疆苦寒，是有去无回之地。而皇上既下此旨意，怕是也没有活路可走。
此案一定，施应胜倒是心无旁贷，认定自己闯下弥天大祸，应当伏罪。他自己一人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只是连累了妻儿，心中过意不去。为保下施妙性命，他便将施妙托付给了仅有二十一岁的施应成。自施应胜远赴边疆之后，施府老爷顿时一病不起。未过一年，却传来施应胜丧命西境的消息，也成了压垮施大人的最后一根稻草。皇上开恩，念其在边境勤勉而为，立功不少，特赦准其尸骨回京。施应成最终等到了施应胜的骨灰姗姗而归，只是施大人却郁郁寡欢，抱憾而去。
由于那门下侍郎早已销声匿迹，其家人也早已迁移出京，不知所踪。因而施应成最终，也没能帮自己的长兄查到当年一事的前因后果，更谈不上为其喊冤。事到如今，每每回想起当年之事，因不知实情，施应成的心中除了悲戚，便是怨施应胜当时不该如此冲动莽撞。只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逝了的东西，终究是再换不回来了。
“老爷！老爷！”门外之人打乱了他的思绪，竟匆匆破门而入。施应成向外看去，正是今晨他派去府外打探消息的下人。
“回老爷，消息已证，小姐如今被关在刑部所设的天牢密府！”
………………………………
第六十四章 救赎（上）
“你说什么？。。。刑部天牢？”施应成猛地回头，跄身向前拉近了几步，紧盯着那传信之人不肯挪眼。面前比他高瘦许多的青年竟硬是被逼着退后了几步。“你从哪听说的？消息可属实？”
“回老爷，此信乃是天牢的守门亲眼所见，想必不会有假。来者匆匆弃人而去，因而他并不知被送进牢中之人身份是何，所犯何罪。而为怕招惹事端，他也不敢在外乱议。但小的软磨硬泡，赏物以诱，总算是从他的嘴里撬出了一点东西。单从他的言语之述听来，那人的形态体貌特征与小姐相差无几，所涉时间也都恰好对得上。听说那罪人女子之身，身份不菲，但不通武功。又经小的几度确认查证，确是小姐无疑！”
他言语之间亢奋激进，倒是一心以为自己寻人立了头功，还在心中暗自窃喜了一番。只是还未等到他抬头问赏，厚重的一巴掌便冷不丁地劈在他右侧脸颊之上，使得他脑中骤然一片空白，整个人也顿时懵在了原地，情绪却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起落－－大约是这多年来，对于位高权重之人那深入骨髓的畏惧之意早已让他麻木不仁。然而这个巴掌的力度却着实不小，他一时只觉半侧面颊如针尖挑破皮肤般地隐痛，比烈火灼烧之意更令人难以忍受。
“什么罪人？你都胡说些什么？”施应成伸出颤抖无力的手向他指去，那报信的小子慌忙之中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姐是何身份？怎容你随意污蔑？你再满口胡言，我就让你知道如何管好自己的嘴！”
“老爷恕罪。。。老爷。。。老爷恕罪。。。”面前跪立之人即刻便仰头求饶，弯身重磕了好几个头。“这全都是那不知好歹的天牢守门所言，小的。。。小的不过是替他转述，并无议论小姐之意。还望老爷明察！”
这两日之内施应成为了施妙之事，已经接连逼垮了两个下人。钱方在一旁看着，不禁头疼道今日才知何谓当局者迷。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弓身缓声问道：“老爷，您若实在要责罚他，往后还有大把时间。如今既知道了小姐的下落，当务之急自然是赶紧将小姐救出牢中。天牢一向是重犯所押之地，环境阴冷异常。小姐自小金枝玉叶，怎能吃的了那刑罚之苦？老爷还是细想想看，如今这般情形，究竟是该如何做才妥当？”
“刑部。。。刑部。。。”不知是方才怒气过盛还是什么别的缘由，原本身体尚佳的施应成的双唇有些泛白，脸色也变得颓唐不已，也不理钱方的话，口中喃喃而语道。钱方俱会察言观色，见施应成几近倾倒，他忙走上前去轻扶住他。“刑部天牢。。。惯例是皇属范围，若非。。。有刑部尚书允准，别说是一个活人，就是一只苍蝇也放不进去。”
“刑部尚书。。。柳先询？”施应成似是抓到了命脉，甩开钱方的手，冷笑了一声。“他定是得了曾世安的允准，买通了天牢守卫。再说这天牢本就所属他的管辖范围，他若想抓个人进去，还不是顺其心意，又有谁能多问得了一句？”
“老爷是说，此事与柳大人也有所关联？”钱方依旧不折不挠地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他向旁边瞥了一眼，只见那传信之人依旧跪立请罪，方才脸上烙下的红印此刻却显得更加醒目易瞩，却与他消瘦的脸颊丝毫不符。
“净说废话！”施应成蹙眉而起，怒目白了身后之人一眼。“只是若要进刑部天牢救人。。。除了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外，其余人等均需掌刑禁令才能有权进出。只是掌刑禁令是天子御赐之物，就只有各皇子公主手上才有。。。”施应成仍旧是自言自语地在口中徐徐盘算道。
“晔王殿下？”钱方忙提醒他道。“老爷与晔王府来往密切，素来为晔王殿下殚精竭虑，只要老爷开口，想必晔王殿下是不会驳您的面子的。”
“晔王殿下是会帮我，因为如今我对于他而言，仍是一个得力的推手。东宫之位未得，还不到弃我于身后的时候。”施应成低声回道。“只是他近日不在长安，前几日才奉旨出城查案。若要奔回，起码要五日的时间。我等不了那么久。”他说着便弯腰咳了几下，钱方也顾不得其他了，忙将他引到桌旁坐下。
“再说，堂堂的皇长子，又是亲王之身，身负圣命而为，又怎容我一介官吏驱使？”施应成摇头否定了钱方的想法，言语中似有一丝颓意，与为晔王谋划前路之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公主。。。七公主？”施应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前霎时一亮。“是啊，我方才想了一圈，怎么偏偏将她漏了呢？七公主幼年与妙儿是旧识，虽然多年未见，情分到底还在。更何况七公主侠胆义肠，男儿风骨极盛，这般救人于水火，本就是她常为之事。以无辜之名去救身陷囹圄的多年挚友，她想必更加不会推却。”他转过头来，急切地冲钱方说道：“你快派人去七公主府报信！就说妙儿有难，请她施以援手。此事若成，我必将不惜自身，全力报答。”
“老爷此刻前去。。。怕是行不通。”远处之人怯声发话。“七公主今日入宫请安，不知为何被留宿宫中。因而就算要前去公主府传信，大约也只能明日一早再去了。”
施应成扯着钱方宽袖的手垂了下来，好像觉得心被割了一道，只能愣愣地朝另一方看去。“明日。。。刑部天牢我不是没有去过，这天牢密府寒潮异常，戒备森严，丝毫不属可居之地。曾世安手段毒辣，若一旦沉不住气。。。不知妙儿可还能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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