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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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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有今日之位,不过是圣上制衡楚世涣的一步棋。只是在其位便该谋其职,对于那些偷奸耍滑的人,他是绝不能姑息的。他与苏源望师出同门,自幼时便十分景仰苏帅及承坚军的名号,只是碍于家族原因,最终并未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阮禾身边的副将匆匆赶来。他叫言桢,也是前些日子军中新调到阮禾身边的。阮禾虽与他几年前就已相识,但从未一同共事。长相浓眉大眼,颇具男子气血。从军不过四年,却是个少见的硬骨头。阮禾与他颇为志趣相投,因而对他也是极为看重。
“阮帅。”
阮禾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按圣上口谕,去挑一队人马过来吧。事先说明好去向,别让其余军中的兄弟胡乱猜想。”“是。只是阮帅”言桢神情踌躇,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阮禾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剑,一边从容地接过他的话茬。“镇国大将军失踪不是小事,如今没了他,后军及亲军内部也是一片大乱。我如今奉旨接手亲军,还是应当尽快调整好才是。如今不比当年,朝廷中可用的军士也不多,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当不可推辞。你且去办吧。”
“是。多谢阮帅指点。”言桢顿时像放宽了心一般,冲着阮禾笑了笑,随即便向府外走去。
………………………………
第十三章 皇家围猎(上)
按照南夏规制,皇家围猎这日,大军应于辰时准时出发。但起程之前,圣驾及其皇室宗亲应当先入皇家宗祠参拜,圣驾御军须在祠堂外等候,不可逾越。至于同行的朝廷高官和沿路随军,则当先行在长安城外静候。这一年一度的皇家围猎是宫中最重视的仪式之一,此次虽不像往年那般大张旗鼓,到底是皇家规格,也算是惹人注目。市井百姓们纷纷起了个大早--待圣上起驾之时,凡是沿街百姓都需跪拜行礼,不可冲撞。不满三周岁的孩童及七十之上的老人可免跪礼。因而不管是平日里多杂乱繁忙的龙水街,此刻也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
圣上亲兵统领阮禾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走在一队的最前面。城门前的守卫见了他的队伍,也变得毕恭毕敬了起来。城门大开,外头站立的一干人等,以曾世安,杨崇笙和苏源望为首,均退到一旁,为圣驾打开了一条阔路,接着便一同整齐地行跪拜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城外响起了齐刷刷的声音,似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楚府,楚萧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独自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忧倦和迷离。身后传来徐徐的脚步声,他的贴身随从汇青走到他的身后,踮起脚来,轻轻为他披上一件毛绒的披风。楚萧回过神来,将披风卷得紧了些,眼睛却仍旧盯着一个方向。汇青不自觉地朝着他的眼神望去--正是城外的方向。
“公子,如今虽然已经五月了,可清晨仍旧风大,您还是应该多注意着点儿。”汇青替他理了理披风的下摆。楚萧没有接他的话,却慢慢伸出手来,扶住了一旁的门,紧接着却咳嗽了起来。汇青忙扶住了他,拍打着他的背。楚萧摆了摆手,平复下来后,才缓缓开口道:“汇青,今日应当是皇家围猎吧。”汇青听罢,却不禁愣了一下,心想公子为何会明知故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是。这一早,圣驾就已出城了,要一个星期才回得来呢。都这个时候了,离钦山怕是不远了。”
楚萧的手仍旧抓着一旁的门,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先进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站一会儿。”
汇青皱了皱眉,神色担忧地看向楚萧,并未挪动脚步。楚萧没有回头,因而并没看到他的神情,却如同早已知晓他的心思一般,“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摇了摇头--自己家的公子一向执拗,自是想明白了的事,谁劝都没用。老爷又出了这档子事,让他自己待会儿也好。只是他边往屋里走,边回头不放心地看着楚萧瘦削的背影。
汇青估得没错。钦山距长安城本就不远,即便人多队长,走个大半天也能到的了。如今圣驾已到达钦山边界了--钦山的人自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如今见到圣驾如期到来,一个个都打起精神站好队形,丝毫未显风尘劳苦之意。
待安营扎寨完毕,皇上的旨意也下来了。大致是说一路上车马劳顿,且待休整片刻,下午晚些再开猎。一路上随行的使臣可不像苏源望那般,他们中的大多都极少骑马,若是出门办事也都是坐马车。这样颠簸了大半日下来,他们也是苦不堪言,如今见圣上圣旨如此,便赶紧在营里歇下了,哪还管外面的什么风吹草动?
只是总有人是闲不住的。杨泽兴在帐里闷了好一会儿后,总算是找到机会钻了出来。他今日着了一身浅水蓝衣,在一群被丝锦绸缎包裹的富家子弟中显得十分俊秀脱俗,不过他可没心思由着他们彰显自己的品味。他环顾了好一圈,才找到了一处草丛旁蹲着的红色身影。“这人干嘛呢?忙完了也不去帐里找我,反倒一个人蹲在这儿。”杨泽兴看着他的背影,顿时玩性大发。他悄悄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那人的肩。
苏昀辰顿觉肩上一阵吃痛。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袭红色衣衫随着他站起的幅度甩了一甩,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明亮却并不刺眼。他一回头,见又是那张熟悉的笑脸,气得立刻转回了头。
“杨泽兴!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把戏?”苏昀辰气呼呼地不理会他,紧接着又蹲下身去,音量却陡然变小。“你吓我就算了,别把这孩子给吓着了”杨泽兴探头一看,这才发现苏昀辰的对面坐着一个**岁的孩子。他穿着寻常的布衣,虽然已经破破烂烂,脸上还有些污迹,手上拿着一块薄饼,怯怯地看着突如其来的杨泽兴。苏昀辰翻拢全身,也没有找到一块能用的帕子,便索性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来,在那孩子的脸上擦了擦。“不怕啊这个哥哥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他不会伤害你的。”
杨泽兴见状,也蹲下身来,“昀辰,怎么回事?这孩子是谁家的?怎么会孤身一人在这种荒郊野岭?”苏昀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也不知。方才我出来熟悉周边的地理位置,便看到他独自躲在营帐后面,便上前问了他几句,只是他似乎不能说话。”苏昀辰有些艰难地说。杨泽兴听闻此话,也怔怔地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孩子。
“我瞧他饿了许久,便把刚刚送来的薄饼掰了几块拿给他吃。”苏昀辰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苏昀辰摇了摇头,“他年纪不大,看起来最多九岁,无法与人交流,又没有生存能力,肯定不能把他留在这孤山上。可若是禀报圣上,估计圣上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杨泽兴点了点头。“为今之计,是先将他留下来。我看这孩子怕生,对你倒是十分友善。”苏昀辰有些得意地抬起头来。“说明我人缘好。”
他只收获了来自杨泽兴的一个白眼。
“言归正传。还是我先将他带回去,顺便留下些线索,这样到时他的父母看见了,也好来接他回去。”苏昀辰将那孩子扶了起来,打算走回营帐。杨泽兴也站起身来,“好。昀辰,若是有任何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苏昀辰赌气似地笑了笑,“你啊,不找我麻烦就不错了。我可不敢劳烦你。”
“喂,苏昀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杨泽兴气得停下了脚步,冲着苏昀辰的背影大喊。
“是啊。”苏昀辰潇洒地回应了一句,只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
“”
“苏公子。”
开猎之前,苏昀辰正领着那孩子舞剑,突然听闻身后有人叫他。苏昀辰回过头来,“原来是启王殿下,在下失礼了。”
“苏公子不必多礼。”梁庆温厚地笑了笑。他的长相虽不算十分出众,但五官端庄,相貌温和,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文人书生之气,竟与皇家的富贵之气格格不入。杨泽兴与苏昀辰与他相交都不多,却知圣上极为看重他,已屡屡显露出要将他立为太子之意--也难怪,启王是皇上的嫡子,能力相较于其他皇子也算出众,没有不重用的道理。
“今日众多事务繁忙,因而未得空暇来拜访苏公子,还请见谅。”“启王殿下这是哪里的话?若说拜见,也该是在下前去拜见,启王殿下贵为皇子,怎有亲自前来的道理?”苏昀辰行了个礼,对他说道。梁庆又笑了笑,“苏公子客气了。在我面前,二位不必如此拘谨,就当是家常闲聊便可。”他的目光随即移到了苏昀辰身边的孩子身上,“这位是苏公子的幼弟?”
“启王殿下误会了,幼弟偶感风寒,尚在家中休养。这孩子是我午膳之后发现的,当时他独自一人在皇营外围,我见他衣衫单薄,又年龄尚幼,因此才将他救了下来。”
梁庆听后,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苏公子不愧是将门出身。风度不凡,心肠也是常人所不及。本王敬佩。”
苏昀辰释然地笑了笑。“启王殿下过誉了。常言道,君子上交不诌,下交不渎。今世生在名门是你我之幸,但也不可因此就对寻常人家心存芥蒂,甚至百般欺凌。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有违名门之规,更是败坏了将门之风。换言之,在下也只是做了本分之事而已。想必不论是谁遇见此事,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见梁庆久久未语,苏昀辰赶快又行了个礼。“在下多言了。还请启王殿下恕罪。”
启王摇了摇头。“苏公子所言极是。方才听到公子的一席话,本王只是有些错愕。现如今无论是将门,还是朝臣贵胄,都极少能有苏公子这般才识与气度了。本王方才在想,若是人人都能如苏公子一般,想必这世间,就不会再也如此多不公之事了吧。”
苏昀辰浅浅一笑,“世间万千尚有天差地别,又怎可要求人人相同?在下方才所言,充其量是对自己言行的一番约束罢了。世间所求有限,难求之事却太多。行事为人,无愧于心便是了。”
“好,好啊,”一个声音从一旁传来。苏昀辰转头一瞧--乍一看像是个身材瘦小些的公子,可仔细一看,却仍能看出女子模样。她眸中清亮,长相明艳动人,嘴角微扬,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依儿,你又胡闹什么?不是让你在营里好好待着吗?”梁庆见到来人,却俨然换了一副神情,语气也重了起来。她三步两步地跳到梁庆身边,有些可怜地说:“营里太无聊了,我可是好不容易瞒着母亲偷跑出来的。六哥你可得给我保密!”
“六哥?”苏昀辰心中暗暗想着,已知晓她的身份。“这位想必就是七公主了吧。”
“让苏公子见笑了。这确是我七妹。往年的皇家围猎,母亲都不让她来,今年父亲终于准许,她是太过兴奋了。”梁庆解释了一番,随即又转过头去对梁依说。“依儿,这位是苏帅之子苏昀辰,你唤他苏公子便是。”
七公主今年二十岁,按理说该是到了成亲的年纪。奈何她自小就极有主意,性子又张扬,常做男儿之事,武功也不再话下。前几年凡是前来提亲之人,她都非要嚷嚷着比试一番,因而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在下梁依,见过苏公子。”七公主对苏昀辰笑着。“方才公子那番言论,本公主甚是喜欢。本公主一直觉得这长安城中没有志趣相投之人,今日一见苏公子才知,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才子。”
苏昀辰骤然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夸奖,竟有些不知所措。“多谢公主谬赞。在下其实并无什么真才实学,纯属卖弄,不想竟碰巧入了公主的眼。”七公主打开扇子摇了摇,“不是碰巧。苏公子千万不要如此谦逊。若说你还没有真才实干,那这世间,恐怕就没有能入本公主眼的人了。”
“好了依儿,你折腾了这么久,苏公子也累了,该歇歇了吧。”梁庆温和地对梁依说。“还有一刻钟就开猎了,不如我们一同过去吧?苏公子,你觉得如何?”梁庆又转身询问苏昀辰。
“请。”
………………………………
第十四章 言桢
浩浩汤汤的皇家围猎由皇帝起头,其随行皇子及各世家子弟均可参与。六日已过,皇上有令,打猎之数由各家合计,再除以人头,方知各家之均。待狩猎过后,将依照各家均数而赏,不得有误。
几日下来,一切既定的规程也进行得井然有序,并未因为亲兵营和后军的二次接手显出了任何的杂乱,这倒是让夏帝极为满意,当日便宣了阮禾去皇营中叙话。阮禾做事一向是深思熟虑,一丝不苟,但却也并非不知变通之人。此次他将围猎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在圣上心里,也终究是多多少少打消了些许顾虑--朝廷需要贤才,但若论德论才,能佐事,知礼法,通分寸足矣。通晓古今者,当晓扬善惩恶为清,知人善用为明;用人不疑为信,并肩相过为义;赏罚分明为度,谦诚并持为量。此不仅是用于君子之谈,在另一种程度上,更是对君主之束。
不过我看咱们的这个君主,倒是一个也没占。直到傍晚时分,阮禾才从得以从皇营中抽身。他一边走下山坡,一边在心中如此之想。不过他纵使忠义直爽,也只是在心中将此念头一闪而过--无人能改变他,正如也无人能改变自己。
一路上恍神之间,他也走回了自己的营帐。只见言桢坐在里面,正翻着什么东西。他的耳朵一向灵敏,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听见外面轻微的脚步声,他倏地站起身来,冲着身后的人笑了笑。“阮帅,你回来了。”
阮禾“嗯”了一声,随即便坐了下来,拎起茶壶往杯中倒了点茶,像喝酒一般一饮而尽。“吃饭了吗?”他漫不经心地对一旁站着的言桢说,言桢点了点头,蹲下身来,从木桌下掏出了一袋东西。营帐里虽有些许灯火,却仍是昏暗无比,阮禾接过那袋东西,放到眼皮底下细细地看,才终于看清楚那是一包牛肉。
“这是你带过来的?怎么自己没吃?”阮禾没有打开,捏着袋子的手放了下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到他疑虑不解,言桢便解释道:“我吃过了。只是想着阮帅这几日为了围猎的事处处上心,况且明日一早还要护送圣驾回京,路上车马劳顿,也定是没有时间休整。就算是一个副将对主帅尽的一点本分吧。”说罢,他望向阮禾的眼神,见他迟迟不动,又浅浅地扬了扬嘴角,“阮帅不必担心,你我相识多年,你知道我的为人,是断不会害你的。”
听到后面一句话,阮禾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手不住地摩挲着手中的袋子,似乎在为质疑朋友的一番好心而愧疚。气氛凝固了许久,堂堂的一军主帅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说:“我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自从军之后,已经再无人会如此关心我了。”
他的语气缓慢而又有力,似隐忍着许多不可言的情绪,却永远也不会得到释放。言桢怔怔地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就鼻头一酸,泪从眼眶中缓缓渗出。阮禾见他不说话,便抬起头来,却猛然对上一双失神的眸子。他也算是沙场铁将,见过将士倒下时的绝望与无助,见过剑口穿心的撕心裂肺,也见过使命未归的人痛心而彷徨地凝噎,却从未见过眼前这幅情景。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清晰而迷茫,哀伤却庆幸,似有被遮掩的光,层层叠叠地透过黑暗,奔涌而来。
言桢放低身子,慢慢地跪了下来,冲着阮禾磕了一个头。阮禾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幅模样,忙放下手中之物,走上前去将他扶起。“言桢,你好歹也是副帅,男儿之身怎可轻易为我下跪?有什么事快起来说!”言桢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可阮禾拉了几下却仍没有将他拉起。言桢抬起头来,挣开了阮禾的手。
“阮帅,今日有一言,你必得听我讲完。”
阮禾见他如此,也不便再拒,但他仍旧做出要将言桢扶起的举动。“你是我的副将,品级不比我差多少,按道理若无要紧之事,你不可向我行此大礼。我知你有言在先,但若你执意跪着讲完这一切,我便也只得同你一起。否则你如此跪在我面前,即便我能够听进你之所言,心中也必定卸不下负担。接下来的事你无须多虑,只当为我也想一想,如何?”
言桢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缓缓站起了身,重新坐在了阮禾面前。
“阮帅与我相识三年,在此之前却并不算深交,以阮帅之智,想必对我之举也定存疑虑。一来,我一向敬重阮帅为人。为人君子,做事有度,替人思虑,本分谋事,从不耍些阴诡之计。论品论德,阮帅都当是军中之标榜。这不仅仅是我一人之意,也是阮帅之下所有的将士之意。”言桢信誓旦旦地冲着他说。阮禾坐在对面,看似无感,实则内心已经十分惊讶。他素来独来独往,行事颇为孤僻。纵然知道自己行事如何,却也从不知他人之见。言桢如此一说,倒是让他觉得有了些许安慰。只要有人信任他,愿意追随他,即便赴汤蹈火,他也觉得值得。
“其二,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言桢顿了顿,继续往下说着。“阮帅的行事为人,与我的长兄实在相像。”他终于还是艰难地将这句无法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言桢口中的长兄,便是他最亲的大哥言朗--几年前曾是承坚军的前锋副帅。远立十七年,在与宁宋的背水一战中身亡。他的背上插了三支箭,蔓延出来的血几乎浸透了他的戎装,他随身携带的佩剑,却从未离开过他手中一步。那时言桢正因要事盘桓在大晋都城永阳,匆匆赶回时,却再未能见上言朗一面。言桢的父母早亡,是言朗还在孩童的时候,就一步一步地照顾他,将他拉扯大。他对言朗的感情,可谓是这世上任何人都无法比拟。
那年言朗只有二十七岁。
之后的许多日日夜夜,每当言桢从梦里惊醒,眼前总会浮现出言朗出征之前的笑脸。他使劲地摇头,而那幅情景却始终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在床边蹲下身来,躲在黑暗的被褥中颤抖着,也不断地啜泣着。有时哭了一个晚上,哭得累了,便倒在地上睡着了。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再见到那个永远不可能再放下的人。
言桢的语气有些哽咽:“副将并非有意冒犯阮帅。只是方才阮帅略微思索的样子,确实是像极了长兄。四年多了,长兄仍然是我的软肋,无论如今的生活如何,我都始终忘不掉从前的痛楚。不过今日将肺腑之言全与阮帅说出,我也算是痛快了。多谢阮帅,繁忙之余,还愿意倾听我这个副将说些无关紧要之事。”言桢稍稍恢复了一点平静,站起身来,又朝着阮禾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阮禾轻笑了两声,言桢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只见他也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拍了拍言桢的肩膀,“小子,你这样说,看来还是没有把我当成你的长兄。哪有对长兄如此客气的?”
言桢愣在了原地,眼中却逐渐明亮了起来,似黑暗中的星辰熠熠发亮。阮禾搭在他肩上的手并未放下,反而更加用力地拍了拍。他看着对面那个在他看来,还仅仅能被称为孩子的副将。他从不知这样一个外表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孩子,也有如此难以忘怀的过去和难言之隐。
看来我到底还是把自己的苦楚想得太重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谴责了自己一番,谁又会比我轻松半分呢?
“你既视我为友,又将我当作兄长般吐露心事,毫不隐瞒,我自然也当有所回应。”
“叫一声阮兄,可好?”
谁也未可知,在钦山的最后一晚,言桢的心中,曾有一束烟花,在浩瀚波澜的星辰里绽开,虽未及沿途所有的黑暗,却也足以照亮他眼前的路。
………………………………
第十五章 皇家围猎(下)
围猎的最后一日如期而来。按皇室规制,围猎七日,第七日当闭猎归京。待圣上回銮后,钦山一切守卫应回归如常,自是皇家猎场之域,便不容他人轻踏。若是圣驾离去之后何人仍有要事,或是遗漏了什么物品还需赶回钦山,则需先请亲兵军营的军符,再亲赴钦山以查验身份,方可进入猎场范围。不过平日里即便无人前来,猎场周围也有一队御前分军亲守,整个钦山山丘严丝合缝,丝毫不容疏忽。不过这批御前分军每年都会由御前统领在御前军中重新选拔,继而重新调拨,因而年年不同。整个过程如此之繁杂琐碎,使得每个人在离开钦山之前,都着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随身之物。毕竟是一年才来一次,都是皇贵亲眷,总是细心一些的好。
“安小公子。”
距围猎场的不远处,一个身着紫云衫的少年坐在石头上,手上持着一把上好的铁剑,正细细地擦拭着。他看起来年龄尚小,身材却已十分高挑。五官生的俊秀而明朗,身着的紫云衫乃是皇家御赐之物。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安侯爷家的小公子果真是极尽荣宠于一身,也足可看出圣上对安家的重视。
那少年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的梁庆,立马站起了身。“启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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