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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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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的梁庆,立马站起了身。“启王殿下,你怎么来了?”启王谦和地笑了笑,“安小公子不必如此拘礼。我左不过是无事可做,又见你独自一人在此,身边没有下人跟随,特地来看看你罢了。”安梧的神情平复了一下,随即有些受宠若惊地行了个礼。“原来如此,劳殿下挂心了。”
“安侯爷近来身体可好?”启王示意安梧坐下,自己则也坐在了他的身边。安梧将剑装入剑鞘,冲着启王笑了笑。“我父亲虽贵为侯爷,但如今整日游山玩水,不问政事,也不涉军政,左右都算是一个清闲安乐之人,又何来的不好呢?”启王点了点头,“安侯爷的性情一向如此,他与我父皇是多年的深交,父皇对安侯爷的性格倒也是极为欣赏--毕竟身居高位,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与世无争。”
“只是我母亲算是个闲不住的人。我整日听她教导,这次好不容易得了空出来,如今又要回去,唉--”安梧说到这儿,却重重地叹了口气。梁庆搭上安梧的肩膀,“安小公子也不要如此想。伯母都是为了你好,你也应当理解她的苦心才是。”
安梧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剑紧紧地抵着地面,望着天上飞过的成群的大雁,眼中隐隐流过一丝落寞。
“苏昀辰!”
苏昀辰正在为开猎那日遇见的孩子整理衣衫,纵然听杨泽兴这么一吼,苏大公子虽然即刻就想冲过去把自己的发小给揍一顿,但顾及到面前的孩子,还是默默地将气憋了回去。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却顺手就在地上抓起一本书来扔了过去。杨泽兴见面前飞来一物,飞空一跃便勉强是避开了。他三步两步地跳到苏家营帐前,“喂,苏昀辰,你谋杀啊。”
面前站着的孩子见此情景,一向怯生生的脸上竟头一回泛起了笑意。杨泽兴看着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苏昀辰虽背对着杨泽兴,但显然也在憋笑,只不过仍装出一副毫不怜惜的模样。他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人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声。“喂,杨公子,你吓到小伦了,知不知道?”
“小伦?”杨泽兴说着走近了一步,脸上带着琢磨不透的疑虑。苏昀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对啊,小伦就是这孩子的名字,他昨日才告诉我的。”“他与你说话了?”杨泽兴好奇地问。“那倒没有,只不过啊,他写在纸上举给我看了。这孩子的字倒是写得不错,领悟得也快。若是能好好培养一下,将来也能有大出息呢。”杨泽兴低笑了一下,苏昀辰听出他的不怀好意,便扬了一下眉毛,“怎么,杨公子笑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到,苏公子可是还向我吹嘘过自己的字是天下第一呢,没想到竟也有谦逊的一面。那要不要拿出来,跟小伦的比对一下?”杨泽兴说着便洋洋得意地转头走了,也不回头看苏昀辰的神情。
不看也知道,这人最容易不好意思了。杨泽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苏昀辰仍旧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蹲下身来,痛心疾首的说:“小伦,你也看见了方才杨哥哥是怎么对苏哥哥的。以后我们不跟他玩了,好不好?”面前的孩子配合地点了点头。苏昀辰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小伦真乖。走,苏哥哥教你射箭去。”说罢,他便领着小伦走向了围猎场。
杨泽兴逍遥地在前面走了好一段路,也没见有人上来追他,才耐不住地回头看了看。结果他只看到苏昀辰在不远处的猎场拉弓射箭,至于小伦,竟还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此时路过的承海,本想来通知公子回京事宜,却只看到自家公子压抑着怒气朝围猎场走去。他诧异地退到一边,只得选择缄口不言。
“都最后一日了,公子怎么还这么贪玩?”承海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便回了营帐。
午时将至。阮禾身着缨红戎装,笔直地站在皇家猎场的外围--他已清点好了随军的人数,集合军队,随时恭候圣上回京。不远处的皇营中,子实公公弯腰站在一旁,恭敬地说:“陛下,该动身了。”
气势雄厚的帝王转过身来,冠帽下的白丝被掩藏了许多,眼边的皱纹也不像从前那般明显。他的手中还拿着弓,子实公公稍稍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下人便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
“回京吧。”他沉声说道。
“陛下回銮!”
回京的路上竟比来时还顺畅了许多--阮禾在仔细研究过钦山与长安城的地形图后,便特意选了另一条路。此路虽说长了点,但地形平缓了许多,沿途上居住的百姓也不多,断不会有惊扰圣驾之嫌。细算了算时间,竟两个时辰就到了。不过既是回来,那些坐在马背上的世家公子已全然没了去时的兴致,个个面无表情地勒着缰绳,看着前方,连话都未多说半句。整个队伍也就一下变得安静了许多。
长安城中的百姓也早已知晓今日圣驾回銮,因而一路上也未显出太多的好奇与慌张。不过皇上事先就有一道口谕,今日众卿疲累,便不召人去宫中议事了。除了阮禾还需辛苦些,将亲兵与后军权权整顿好后,方可离宫。
“泽兴怎么瘦了?这一周可是吃的不好?”杨泽兴脚刚迈进杨府大门,杨夫人便迎了上来。“你啊,就知道惯着他,男孩子家家的,饿个几顿又怎么了?这长安城,还有许多人连饭也吃不上呢。”杨崇笙的声音随即压了过来,带着不自觉的威严。杨夫人却怨念地看了杨崇笙一眼,“我管不了这么多。反正不能让我儿子饿着就是了。”说罢,她又回头冲着月季说:“月季,你去厨房一趟,将我备与老爷和公子的晚膳端出来。”
“没事的母亲,我午膳在猎场吃多了,一点儿也不饿。”杨泽兴笑着说。“就算不饿也要多多少少吃点,母亲为你弄了你最爱吃的莲子粥,这次多加了点桂花蜜,你肯定喜欢。”杨夫人走在杨泽兴的旁侧,一直絮絮叨叨地讲着。杨崇笙走在最后,似乎感觉到自己好歹是堂堂的一家之主,竟然就这样被无视了。
………………………………
第十六章 三同会
六月已过,聒噪而闷热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长安城。到了午膳时分,龙水街上的人已明显比清晨时少了许多。城中主街更是空荡荡的,全然不复昔日繁华。唯有一些兜卖饰品的摊贩还坐在路边,他们手中拿着扇子不住地扇着,汗珠却一直顺着脸颊缓缓滚下。巡视在街上的亲兵营本想上前劝阻,奈何这龙水街不同于毗邻的其他街,做摆摊小本生意本就是正途,若以亲兵之权强行要求他们移走显然不妥,城内百姓定会议论纷纷。如果以天气炎热作为借口,堵住悠悠众生的嘴,只怕也太过牵强。阮禾不在军营,言桢又身处宫中,今日当值的领兵思来想去好几遍,都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也就只好作罢,自作主张地让亲兵营的兄弟们早些整顿歇息了。
小霖在万事堂的门口走来走去,坐立不安。终于在晚膳前后见到一辆灰色斗篷的马车向这边驶来。他便赶忙跑下台阶去迎接。只见一人掀开帘帐,弯着腰从马车上灵便地跳下,几步便走到了小霖的面前。此人身着灰白披风,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将他的衣衫吹得晃晃悠悠。此人乍一看相貌平平,身上却具有一种旁人无法感知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隐隐彰显着不俗的谈吐与气度,性子沉稳且谦和,似事事思虑周全,胸有成竹。
小霖走上前去,接过身后下人拎的东西,北迟渊则自顾自地先一步走进了万事堂。万事堂门面虽说不大,里面的东西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货架上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各式武器琳琅满目地摆在眼前。北迟渊解下披风,顺手挂在一旁。
“掌柜的,您可算回来了!”小霖放下东西,便急匆匆地跟了进来。北迟渊回过头来,看着小霖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禁笑了一笑:“此去南方,被那边的琐事绊住了腿脚,实在是耽误得久了些。不过小霖,我不在京的这两个月,实在是辛苦你了。万事堂竟比我走前还要焕然一新。”小霖听闻此话,有些受宠若惊地地笑了笑。毕竟依北迟渊的心性,他看人准,眼界高,能得到他的赞许实属不易。
“谢掌柜的夸奖。近来万事堂生意格外景气,我一人忙上忙下,难免还是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谁知北迟渊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又怎是一人之力所能及之?凡事尽心便是。你能明白并且感知这个过程中对你而言的意义,是比结果还要重上千倍万倍的。”
北迟渊说着就朝里屋走去,小霖知道掌柜的是去更衣,因而也没再追问,打算收拾好东西,就去后厨瞧瞧晚膳备好了没有。他拿出方才接过来的东西,竟是一本薄薄的书,上面落了一点灰尘。“怪不得这么轻呢。”小霖将手覆上来,轻轻地将灰尘拭去,草书字体的“江湖记事”赫然摆在眼前。
“江湖记事?”这四个粗体字勾起了小霖本就浓郁的好奇心。他将袋子搁在一旁,有些犹豫地看了里屋一眼,又鼓起勇气来,自顾自地打开了那本书。
“三同纪事。江湖所言,三同亦三重习武世家合谋,横山越岭,越及南夏。各立门派,武功不甚相同。名号之盛,令周遭邻国闻风丧胆,甘拜下风。创立者名讳未知,三同弟子出神入化,无所不能。所谋之事,皆与寻常百姓无关,鲜有仗势欺人之行径。虽身为江湖各派首,仍守其德,遵其规,听其命,从不逾各派之界。自此,三同会为人所知,为人所敬,另江湖人皆称其江湖之首,当无人提异。”
“第一同曰青月,佐三同之首。其门下之人轻功卓长,飞檐走壁。第二同唤红弧,其显著之绝当为暗器,动疾如风,快则无影,易为人所忽略。第三同名定远,此派弟子终年习箭骑马,人数甚多,行事究寸,律法严明。善伏击,剑术之高,当不容小觑。”
“奈何命本殊途。三同会曾威极一时,抑有人欲越,却只见三同之尾,不见其首。天命难违,二十三年前却不知所踪。从此江湖再不见三同。至今名声大噪之觞扬,终未可及当日三同之荣光。”
小霖看到此处,心中已觉得震撼异常,却忽听闻一旁传来拉门之声。他慌忙放下书,塞进袋中。北迟渊换了身白色长裳,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掌柜的,那个我去趟后厨。”说罢,他避开北迟渊的视线,便不由分说地走了出去。
待他回来,只见北迟渊正蹲在那把镇店之弓旁边,紧皱着眉。小霖轻轻地走了过去,“掌柜的,您这是做什么呢?饭就快要备好了,您再等等。”
北迟渊似乎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抬头看了看他。“小霖,皇家围猎,也已过去一月有余了吧。”“回掌柜的,已近两月了。”北迟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必五月初时,有不少公子来这儿买过弓吧。我看店里的弓,好像重新添置了不少。”小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正是。还有那把镇店之弓两个月前有个公子来过这儿,说与此弓颇有眼缘,想出重金买下。只不过我记得您的嘱托,因而才婉拒了。”
北迟渊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是哪家的公子?”
“是苏帅家的大公子。”
北迟渊听闻此话,顿时停住了手头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小霖。“你说什么?苏帅?”
小霖见北迟渊反应如此激烈,有些磕磕绊绊地说:“是啊,承坚军主帅苏源望。”
北迟渊顿时觉得自己愣在了原地,浑身动弹不得。他在屋中不断地踱着步子,从这一端到哪一端,来来回回,看得一旁的小霖直觉得头晕脑胀。正当他想要上前询问之时,北迟渊却忽然停住了步子。
“小霖,”他拿起那把弓来,“你把这个给苏公子送去。”
不久后,苏府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苏昀辰隔着大老远便听到了,却也懒得去管--晚膳过后,除了杨泽兴还能有谁?他对苏府都快比自己家还熟了。不料过了一会儿,苏昀辰身边的书童常淇却跑来禀报。“公子,门外有人找您。”
苏昀辰皱了皱眉。若是杨泽兴,他肯定不打招呼就直接进来了,哪还要劳烦常淇来禀报。可若不是杨泽兴,又会是谁呢?他来不及多想,便拔腿跑了出去。
“苏公子。”
面前站立之人让他感到十分讶然。苏昀辰看着他,礼貌地笑了笑,“小霖?你怎么来了?快进来说。”
小霖向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多谢苏公子邀约。只是万事堂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我不便久留。今日前来,是奉了我们家掌柜的之命,将这把弓给苏公子送来。”随后,他便回头将那把弓呈了上来。弓外面还套了一层薄薄的壳。
“北掌柜回京了?”他不禁愣在了原地。
小霖如实地点了点头。“那这把弓不是北掌柜的心爱之物吗?怎会忍心割舍给我呢?”他低头看着那弓,却并未伸手去接。他与北迟渊素未谋面,北迟渊就忍痛割爱,将这把好弓送与他。此时即便是一向聪慧过人的苏昀辰,也全然想不出任何原因能够解释他的行为。
小霖见他这幅束手无措的样子,又赶紧将弓向里推了推,解释道:“苏公子,掌柜的说了,这世间能识缘之人不多,能坚守本心者更是寥寥无几。他虽从未与你谋面,但早已听闻苏府名号,内心景仰许久。他赠予你此弓,望你能如初见一般珍惜本心,时时铭记他对你的这番告诫,一路上即使山高路远,也断不会迷失途中。”
苏昀辰伸出手来,将弓牢牢地接在了自己的手里。
………………………………
第十七章 晔王
曾府立于熙熙攘攘的长安主街后方。不同于杨府的僻静,曾府的周围平日里人来人往,时时喧闹异常。有时竟实难让人相信这便是堂堂国相所居之地。不过曾世安本就是喜闹之人,能将府邸建于此地的,恐怕除了他,也就没有别人了。
一阵大风袭来。曾府后院,一个身手敏捷的黑衣之人跃上了墙头,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悄然穿过前厅,看到了正悠然站在前院中修剪花草的曾世安,便快步走上前去耳语了几句。曾世安听后,却面不改色地继续做着手上的事,只是缓缓开口问道:“此信可准?”那黑衣之人听出曾世安口中之疑,不由分说地跪了下去,“国相放心,属下之言句句乃他亲眼所见。他对国相尽心尽力,想必不会有错。”
“那书中,可有写了什么?”曾世安似乎并不在意他信誓旦旦的诺言,眼神仍旧飘离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依他之言,所述三同。当分青月,红弧及定远。当日名声之噪,可谓再无人能及。”那黑衣人虽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却仍能看出年纪不大,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之意。他定定地跪在地上,言语确凿地复述道。
此人名黄思宗,是曾世安身边的密探,也是曾府府兵的领兵,平日里来往曾府十分频繁。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身着一身黑衣来往各处,为曾世安传递信息,安插人手。久而久之,曾世安对他也可谓是十分器重。
“怎么连当年的三同会都扯出来了?”曾世安放下手中的东西,轻笑了一声。“看来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惨烈,总还是有人意图再一次赴汤蹈火。”曾世安转过身来,招了招手,示意他移步里屋。
黄思宗解下面罩,站在曾世安面前。“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曾世安的手里拿着本书,胡乱翻了几页,头也没抬地说:“你是想问,为何我如今突然要紧盯北迟渊的行动,是吗?”黄思宗顿时低下头来,“大人英明。”
曾世安抬起头来,望着旁侧透进来的光眯了眯眼睛,“人人都传这位北先知能够算尽天下事,神出鬼没,心思难测。万事堂每日又是门庭若市。从前未曾考虑过他,一是想到如此贤才当不甘为我谋事;二是北迟渊此人,可助谋,却不可听令。他绝不可能对我言听计从。且此人原则在心,常年救济长安城中的困苦百姓,做事有始有终,你便该知他是如何之人。只是如今之势,他倒是可以为我们一用。”
“大人可是想站在启王殿下这边?”黄思宗突然如此开口。曾世安听闻此话,向黄思宗投去一个漠然的眼神。黄思宗连忙低下头去,“属下多嘴。望大人恕罪。”
曾世安此刻却俨然又换了一副神情,如同在思索什么一般,对着面前诚惶诚恐的黄思宗说:“你不必惊慌。你所言不错,我的确是想助启王谋得东宫之位。如今的后宫之主是我幼妹,启王又是皇后的嫡子,我没有理由不去支持他。”
黄思宗的眼神中晃过一丝不解。曾世安嘴角轻扬了一下,又将头转向窗外。“想说什么就说吧。”
“大人您心中可是有什么顾虑?”黄思宗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他已在曾世安的麾下谋事五年,虽不像其他人那般惧他,却也知他脾性难测,因而平日里一向不敢多言。好在曾世安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
“如今朝廷的情况你也知晓一二。启王虽是皇上嫡子,能力也较为出色,但皇上只是将部分政务交与他审,并无其他。这些年屡屡传闻皇上要新立储君,却到底都是朝臣们捕风捉影的事。三皇子晔王比启王年长几岁,在政事上绝不比启王生疏,近些年势力也呈迅速增长之势。且三年前他就与苏源望的独女苏昀璟大婚。你不是不知,苏家对朝廷来说意味着什么,”曾世安意味深长地收起眼神,“拥有了苏家的势力,就相当于在夺位之路上成功了大半。杨家又素来与苏家交好,难免不会插手此事。晔王的行事作风又颇合那几个朝廷老臣的心意。圣上本就难择主见,遇事极易动摇,若再有他们在圣上面前添油加醋地谏几句言,只怕这朝廷上的风,就快要吹向晔王了。”
“晔王殿下他的生母可是蕙妃娘娘?”黄思宗疑惑地问道。曾世安抿了口茶,“不错。蕙妃是当年皇上的第一个侧妃。早在皇后还未进宫前,蕙妃也是享尽专宠的。只不过这些年后宫又添了些人,她又不懂何为低眉顺眼,便逐渐被冷落了下来。好在还有晔王在跟前,皇后娘娘不怎么为难她,皇上也多多少少能顾念着他们母子。”
“大人既不愿与苏家翻脸那晔王殿下?”黄思宗小心翼翼地向曾世安看去,他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你还是不了解这几个皇子。蕙妃是当年与我一起长大的,她心性极高,也是极为聪慧的一个女子。晔王与她颇为相像的一点,就是心思颇多,太懂得为自己谋划出路。晔王表面上不近朝政,权权交由启王主理,实则私下里与一些朝廷高官走得很近,经常与他们一同探讨政事。而这些官员又大多认可他的想法,故而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就会偏向他些。这样的人将来一旦登上高位,内心极有想法,也必定不会顺其大流,定会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去治理国家。到时我一个前朝国相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曾世安讥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讽自己。
“可启王与晔王是不尽相同的两人。对于晔王来说,我是万万没有把握将他掌控好的。可启王不同--我与他到底是有血缘之亲,他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对我的提防自然少之又少。皇后娘娘自小就为他规划前程,他的人生基本上可以算是被他人安排着走,因而耳根子软,心中极其缺乏自我主张,又不够果断。他还年轻,做事的分寸是有,却不一定懂得如何治理朝政才能让朝臣心服口服。他为人的确仁善,但若说他心中没有承继大统的野心,我是断然不信。综其所述,若是将来启王真的登了位,身边没有个一朝之臣扶持着,做事冲动急躁,只怕会缺乏号召,也难以令朝廷上下满意。这些朝里的老家伙啊,论起惹麻烦来,谁也不一定比谁强。”曾世安丢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一旁,默然地站着。
黄思宗听罢,心中已有了数。曾世安之意,是要借北迟渊的手将启王扶上皇位,从而名正言顺地执掌监国大权。“只不过,依启王殿下的心性,如今我们暗中做的这些事,怕是不会为他所同意”曾世安伫立前方的背影一滞,继而缓缓回过头来。“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至于启王那边,不必你操心。若他如今不赞许,不让他知晓便是了。不过将来待他登位那日,他也一定会明白,我所做的所有,都是为了他好。”
黄思宗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曾世安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曾世安却又发问于他:“你方才说,北迟渊或许与苏家有什么联系?你且细细说来。”
黄思宗愣了一下,随即走近了一些,行了个礼:“回大人,这只是属下的猜想罢了,还并未得到证实。不过属下想着,既然北迟渊能不假思索地将心爱之物送与苏昀辰,那么想必其中定是有渊源了。”
曾世安似乎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还是抬起手来晃了晃。“我知道了,记着,此事不必打草惊蛇。叫万事堂的人盯好北迟渊的动向,凡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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