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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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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世安似乎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还是抬起手来晃了晃。“我知道了,记着,此事不必打草惊蛇。叫万事堂的人盯好北迟渊的动向,凡事多加小心,不要被他发现。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先行向我汇报。”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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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悲恸
七月的阳光始终很盛。昨夜才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将长安城洗刷得潮润异常。可今晨还未到辰时,阳光却已肆无忌惮地照进了杨府的院中。前些日子杨崇笙奉旨去大晋出访,因而这一个多月都不会在京城。昨日杨夫人又到清水郡探望亲戚去了,杨府上下就只剩下了杨泽兴和杨府的服侍家丁。虽说平日里杨崇笙管他管得并不算多严,但身为杨家独子,总还是有许多规矩要守。偏偏杨泽兴又是那种从不安稳的性子。这下父母亲都不在长安,他自己总算乐的自在了。
杨府敲门之声乍起,正在前院忙碌的承海赶忙跑去开门。只见门外正是苏昀辰和他的随从常淇。苏昀辰今日着了一身浅紫纹衫,衬得腰杆细直,鼻梁高挺,眼睛熠熠发亮,头发整齐地束好,显得十分不俗。这般相貌,无论路过何人眼前,多看几眼都不为过。“你们家公子肯定还没起吧?”苏昀辰毫不陌生地便大步走了进来,环顾四周后才道。承海忙说:“苏公子恕罪。我这就去叫公子起床。”苏昀辰却摆了摆手,“诶,不必。我去瞧瞧他就是了。”
苏昀辰走进杨泽兴的房间,房间中却显得昏暗异常。面前的床榻上,杨泽兴缩在床边,双眼微闭,头不听话地偏着枕在席上,手晃悠悠地搭在床边,两只脚却不自觉地翻来覆去。苏昀辰知道他醒着,却故意不去叫他,而是嫌弃似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冲着站在一旁的承海说:“看看你们公子,都多大了,还这么喜欢懒床。还有这睡相,他从小就爱踢被子,还喜欢占着床的一角睡。我就不明白了,这床明明这么大,怎么就能让他折腾成这样呢?他要再这样啊,以后指定没姑娘愿意跟他。承海,你说是不是?”他的语气中颇有些得意洋洋。承海苦笑着应和着他--他向来都是被夹在中间不好做人。若论理,当然是应该偏向自家公子,可苏公子从小便待他好,也不便得罪。思来想去,承海决定以后若是再遇到此事,他便拒不站队--这两个人呐,谁他也得罪不起,所以干脆就老老实实的吧。
杨泽兴听着苏昀辰侃侃而谈,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人都是些什么歪理?这样下去,可别教坏我的侍从。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惹得苏昀辰的目光投来。苏昀辰看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了点声量。“承海啊,你们公子既然不想起床,那我可就自己进宫了。到时昭儿那儿的酥皮饼我可就自己都吃了,一个也不给他带。”他说罢还“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杨泽兴见他要走,连忙坐起身来,“站住!”
苏昀辰即刻停了下来,双手叉着腰:“杨公子,我们已经晚了。限你一刻钟之内洗漱打扮完毕,否则啊,给你带的那袋黄金糕,我便原封不动地拿回去。”说罢,他便暗自得意地走了。
“一刻钟?”杨泽兴赶忙跳下了床,边跳还冲着外面大喊:“苏昀辰,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不过一刻钟未到,杨泽兴便已经站在了苏昀辰的面前。承海在心中默默想着自家公子真是不负众望。苏昀辰将手一扬,潇洒地说:“走吧,杨公子。”
杨泽兴和苏昀辰与九皇子梁昭已是熟识。梁昭虽然只有十二岁,却与寻常孩童不同,踏实勤奋,事事尽心,与他们颇为投缘。梁昭嫌宫中的太傅过于古板,总是不愿听取他的言论,偏偏父皇赏识他。认为有他在身边时时教导,能使梁昭的心性沉稳些。因而梁昭私底下便常常与杨泽兴和苏昀辰探讨学识,不想竟一拍即合。自皇家围猎后,杨泽兴和苏昀辰便未曾进宫看过他了,今日正得闲暇,所以才商议着一同前往。
苏昀辰手中持着进宫令符,顺理成章地通过了御前军的检查--其实就算没有令符,御前军但凡见到他们,也会客客气气的。只不过他们都是守规之人,凡是还是不要逾矩的好,否则终究会招惹是非。
他们二人走到皇家书院门口,见到梁昭的随从元诚。元诚见到他们,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杨公子,苏公子。”苏昀辰扭过头来冲着杨泽兴说:“你看,我就说昭儿一早便会来此,你还不信,非要说我操之过急。”“好好好,苏公子,就算我错了,好不好?”元诚笑着在一旁说:“二位公子就不要斗嘴了。小皇子知道你们要来,一早便等着了,二位快进去吧。”
“苏哥哥!杨哥哥!”梁昭本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见他们进来,竟全然没有皇子平日里的清冷之态,反倒是赶忙跑了过去。苏昀辰走在前面,因而梁昭便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苏昀辰蹲下身来,笑着给他理了理衣襟,“几月未见,昭儿有没有想苏哥哥和杨哥哥啊?”“自然有!”梁昭顿时竟变得正经了起来,“太傅教书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此教导,即使勉强领悟了又有何用?还是和两位哥哥一起读书有意思!”
杨泽兴也走上前来,拍了拍梁昭瘦小的肩膀,笑着说:“昭儿长高了些,也瘦了些。近日可有好好吃饭?你还在长身体,万万不能挑食啊。”梁昭定定地点了点头,“杨哥哥放心。昭儿定遵二位哥哥教导。”
“小皇子,婕妃娘娘来了。”“母妃怎么来了?”“婕妃娘娘说了,小皇子早上没用早膳,又听闻今日有贵客在此,故而前来看看。”梁昭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有劳母妃费心了。快请进来吧。”
不过半分钟不到,婕妃便带着宫女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苏昀辰与杨泽兴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行礼。她眉目端庄,神情自如,气质淡然,简洁的衣衫和头饰未示丝毫寒酸,倒是显得利落清雅,全然没有后宫娘娘的样子,甚至比起同龄之人,看起来还要年轻不少。
“儿臣见过母妃。”梁昭也赶忙站起来行礼。婕妃目光轻柔,笑着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二位快请起。昭儿,既都是贵客,为何还站着说话?”“是儿臣疏忽了。杨哥哥,苏哥哥,请上座。”
苏昀辰坐在梁昭的对面,隐约感觉到对面婕妃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徘徊。只是还未及他有所反应,婕妃便缓缓开口:“苏公子,可是承坚军苏帅大人的长子?”苏昀辰心中虽然疑惑,却仍然恭敬地行了个礼,“回娘娘的话,家父正是承坚军主帅苏源望。婕妃娘娘可是识得家父?”“当然识得。只是不知苏公子可曾到过通州吗?”苏昀辰抬起头来,疑惑不解地望着她,只见她的眼神如同湖水一般,表面平静无虞,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在下从未到过通州,娘娘何出此言呢?”婕妃略思索了一下,笑了笑,“杨大人和苏帅都是朝廷的忠良臣,今日幸得一见二位公子,实感荣幸。故而多问了几句,还望苏公子不要介意。”
苏昀辰未说什么,只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表示明了。婕妃有意无意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眼眶似乎逐渐泛红,但还是笑了笑:“苏公子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呢。”
“娘娘谬赞了。”苏昀辰诚惶诚恐地行了个礼。“娘娘还是头一个夸赞在下眼睛好看的人呢。”他抬起头来,对着婕妃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脸。
“是吗”婕妃坐在原地,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杨公子和苏公子都是人中龙凤,我这般夸赞,想必也不足为奇。”身边的宫女在她身边低声耳语了一句,她便转向梁昭。“昭儿,母妃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食盒里的东西我已吩咐元诚看着你吃完,你若再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派人来传话。”说罢,她又转向另一边,“二位公子在此也不必拘礼。昭儿还小,我这个做母亲的能力有限,因而许多事情还需要你们多引导包涵。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万不可因他是皇子之身就轻言略过。我知二位都待他如亲弟弟一般,但若是一味纵容他之行径,他当看不清是非,理不清善恶。我不希望他会成为此般之人。因而还望二位对他严加告诫,时时提醒他以身立则。”
“谨记娘娘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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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往事风烟
“陛下,陛下?”
皇上刚刚躺下午睡不久,子实公公本打算亲自去准备皇上的药膳,突然听闻一旁的声响,便赶忙跑了过来,朝床榻里侧看去。只见皇上已经坐了起来,丝绸缝制的被褥被凌乱地摊在一侧,他的双手用力地撑着床板,目光久久滞留在前方,未曾移过,额头上也不断地向外冒着冷汗。子实见状,探身向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帐帘,担忧地看着面前尽显不安之态的一国之尊。
“陛下可是又做噩梦了?”
皇上头上的白发有些散乱,五官有些痛苦地扭曲着,脸上大约也因惊吓而漾起了许多细纹,尽显沧桑与无措。他彷惶却缓慢地摇着头,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被褥,眼神中充斥着疲惫与无助,目光在整个殿中漫无目的地掠过。
“子实,”他无力地喊了一声,“扶朕起来。”
“是。”子实听令,便赶快将鞋子摆了过去,两只手扶住皇上的手臂,使他不至于走路跌倒。皇上失魂落魄地被搀到外头的软椅上,子实则走到一旁,三下两下便调弄好药膳,才将汤碗谨慎地递了过去。那药是有些偏黑的深棕色,被切成碎丁的姜漂浮在表面,甚至连腾腾上升的热气都散着苦味。因而往日里每回喝完这种药,皇上总要拿两三块甜糖放在嘴里含着。可今日还未等子实公公前去拿糖,却已经一饮而尽。
皇上饮罢,手一落,便将瓷碗重重地击在桌上,子实忙叫承华殿里的下人将碗端了出去。静坐了许久,皇上的情绪似乎逐渐平缓了些。软椅右侧的子实却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直静静地站着。他跟随皇上三十多年,皇上做噩梦的次数倒也不少。只是请了宫中太医,民间布衣,甚至奇门遁甲的江湖郎中看了数次,都号称一招治愈,但平复几个月后定会再次反复。久而久之,皇上觉得厌倦了,便请人开了副药,每日喝着,情况倒比从前好转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又会如此。
“陛下,”他轻轻唤了一声,“您可还要继续躺下午睡?”
皇上的目光投向窗外,在脑中思索了片刻,“不必了。替朕梳洗,朕要去趟翠宛宫。”
“起驾翠宛宫!”
翠宛宫的宫女灵玥匆匆忙忙地从花园中跑进了正殿,婕妃见她进来,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什么事如此急急忙忙的?”“回禀娘娘,陛下已从承华殿起驾,往咱们宫里来了!”她的神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兴奋。
婕妃手上正摆弄着针线,以往她就是靠这个来打发时间的。骤然听见圣上要来的消息,她只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流畅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陛下驾到!”子实公公的高音量淹没了翠宛宫方才的一片纷闹。正在院中干活的一干下人也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地跪下接驾。皇上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走进了主殿。只见婕妃跪在主殿之中,身后还怯生生地跪着平日里她身边的几个贴身宫女。
“臣妾参见陛下。”她恭敬地行了大礼,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皇上几步便走上前来将她扶起,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婕妃一同站起身来。皇上握着她的手,对她关切地笑了笑:“你才回宫不久,一切都还适应吗?”
“回陛下的话,多谢陛下费心为臣妾操持。臣妾一切都好。”婕妃对上皇上的眼神,眼中满是谦卑与温和。皇上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鉴于时日实在太赶,没办法好好迎接你回来,你不要怪朕。”“臣妾不敢。如今此景臣妾已是满意备至,心中感激,怎还敢有其他过分的要求?陛下不必太将这形式上的东西放在心上。”婕妃宽慰着他。
说到底,婕妃也有许久未待在宫中了。因三年前皇太后去世,举国同丧,婕妃身为皇太后看着长大的孩子,感情自然也是极为深厚,因而自请去皇陵为皇太后守孝。皇上虽因顾及到她的皇室身份,最初显得不情不愿,但奈何不住她苦苦相求。谁知这一走就是近两年。直到六月底皇上才派人大肆整改翠宛宫,这才将婕妃迎回。听闻这其中皇后曾多次以牵强的理由阻拦婕妃回宫,但皇上在此事上却十分坚持己见,皇后只得让步。
皇上说着便走进内殿。婕妃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几个小宫女便心神领会地退了出去,子实也随着她们一同侯在了殿外。皇上在内殿里坐下,婕妃将刚沏好的茶烹了一杯端上来。“朕还是最喜欢你这里的茶。其他地方的茶,要么太淡,要么太浓,要么便太苦,都不及你这里的万分之一。”婕妃嘴角扬了一下,行了个礼。“陛下尝尽天下奇珍,若想要好茶何处没有?臣妾这里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不足为提。”
皇上放下茶杯,看着一脸镇静的她,竟也一同笑了起来。“你啊,出宫两年性子倒是活跃了不少,如今都会跟朕开玩笑了。”“臣妾不敢。”
“陛下今日来翠宛宫,可是有什么事交与臣妾?”婕妃见皇上此番不像是单纯地探望她,便试探性地问道。皇上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喉咙:“今日前来,一来是想看看你的情况;二来,是有件事需要与你商议。”
“劳陛下挂心。若有臣妾力所能及之处,陛下但提无妨。”
“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喃喃道。“朕近日常常梦见老六。”
婕妃坐在皇上旁边,突然听见皇上这么一说,心里却不由得紧了一下,顺带着也晃了神。
“朕这些日子总会梦见许多从前的事有时是我们一同上战场有时是我们在书院跟着太傅背书有时又梦见我们外出打猎,他兴冲冲地跟朕炫耀他的新弓”皇上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低沉,最后竟叹了口气。“如今朕每每闭上眼时,脑海中都是老六的影子他是这阴诡皇宫中唯一亮眼的一道光,当年也曾帮着朕,照亮了前路黑暗。”
皇上口中的老六便是先朝的六皇子--昱王爷梁覃,也是当今圣上的六弟。昱王是先帝最为出色的一个儿子,深受先帝重视。他不仅长相卓然,天资聪颖,并且在文学及军事上都有超乎旁人的造诣,连一向吹毛求疵的太傅都对他赞不绝口。又因身为皇子,身份尊贵,可谓是当年长安城一马当先的天才少年,无人可与他比肩。相比之下,先帝的其他儿子就显得十分平庸了。因此先帝曾屡屡显露出要将昱王立为太子之意,听闻仪典的吉日都已选好,只是不料先帝竟突发意外身亡。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可以说是一片混乱。又因东宫迟迟未立储君,各个已成年的皇子垂涎皇位已久,可以说是动用了能够联络到的各方势力。
昱王当时远在宁宋,虽未被卷进这场纷乱,但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些牵连。待他快马加鞭地赶回京都时,当今圣上已借助动乱得到了皇位。但在远立三年,也就是梁芜登基的第二年,京中忽传消息,说昱王忽染重疾,不过短短几月便撒手人寰。那年昱王仅仅二十八岁。昱王胜于民心,许多人听说消息后,想为昱王查证消息是否属实,也有人请了江南名医想为昱王诊治,只是统统都被宫中的人和昱王府的人给顶了回来。后来朝廷因昱王之事斩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渐渐无人再敢过问。
时又正值南夏北部的瘟疫爆发,因当年新帝登基,根基尚且不稳,且之前政局一度呈杂乱之态,各郡县势力又盘根错节,南夏内部也十分岌岌可危。混乱中昱王八岁的儿子梁枫与昱王妃失踪,且昱王妃当时已怀有身孕。之后长安城中的百姓发动了全部人手寻找,都再未见过昱王府的人。
婕妃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手紧紧地撕扯着衣袖,她用牙用力地抵着下唇,试图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泪水却止不住地向下滴落。皇上坐在一旁,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婕妃,你怎么了?”
婕妃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顿时站起身来,跪在地上。“皇上恕罪,臣妾失礼。”
“婕妃方才是为何而泣啊?”皇上见状,便继续追问道。
婕妃略微顿了顿,才低声说道:“回陛下的话,陛下与昱王爷一向兄弟情深,方才字里行间提及与昱王爷的往事,也让臣妾想起从前与陛下,还有昱王爷一同长大的昔日情谊,难免泪目。陛下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只是斯人已逝,还望陛下保重身体。若因臣妾之失使得陛下徒添忧思,还望陛下赐罪!”
皇上愣了愣,他知道婕妃自小便倾心于昱王,本想借此机会套一套她话里话外之意,却万万没想到她会有此番说辞。
“你与两年前的确不太一样了。”皇上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释然地笑了笑。他将跪立面前的人轻轻拉起--也是。没了昱王,也早就断了她这条念想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婕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竟锋利得让人颤栗。
………………………………
第二十章 名门之下
“哟,你们这俩小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萧阳老先生双手背在后头,缓缓移步走进屋中。在看见面前嬉笑站立的两个少年后,不禁皱了皱眉头。杨泽兴先从身后掏出一大袋名茶,顺带着冲着萧老先生挤了一个笑脸,“回先生的话。今日我与昀辰正巧盘桓在书院周围,见您在此,办完事后便赶了过来,想要借机向您问安。这袋茶也算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萧老先生顿了顿,随即将书搁下,将信将疑地看向他们。“原来是顺路啊。我还当二位公子平日里闲云野鹤,都回京几个月了,也无暇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呢!”
此地位于长安城的城郊,毗陵城中园林,僻静寂寥,人迹罕至,是陛下特允萧阳老先生为门下弟子特设的书院。说到萧老先生,其实他年纪并不算大,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只因行事作风颇为刻板直白,且自身气质总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忧郁和沧桑,故而被门下诸多弟子冠以“老”之称号,以示尊敬。又因萧老先生常年待于长安,因而门下弟子也多为长安的世家子弟,偶尔也有才识出众的女子闻名前来拜师,他倒也任性破格,不拘男女偏见,一一接收。杨泽兴与苏昀辰曾在他门下四年,虽如今已不他师下学习,但师生之谊却未减半分,也常常到此来探望恩师。
“先生此话,可是在怪我们?”苏昀辰也探身上来,冲着萧老先生一笑。萧阳背过身去“哼”了一声,将袖子往旁边一甩,望着窗外叹了口气。“罢了,看在你们还算是我众多弟子中最为聪慧的二人,我就不同你们计较了。”身后站着的二人见萧阳消了气,连忙行礼:“多谢先生宽宏大量。”
“先生近来身体可好?”杨泽兴与苏昀辰得到萧阳允准,便双双坐在了他的对面。萧阳草草地沏了壶茶,没好气地搁到两人面前。“托二位挂念。我身子骨还算硬朗,日日吃得下睡得好,也没什么烦心事。总之啊,没了你们几个小子日日围在我身边转,要我解惑答疑,我的日子可算消停多了。”“先生果真还是如此直白豪爽。”苏昀辰看着萧阳仍是余怒未消,却也并无丝毫辩解,反而笑着端起了茶。“但还望先生听后生一言,平日里不要总是生气,生气伤身。更何况又是为了我们这几个小辈。而且保不准我们日后还要来时时请教呢。”
萧老先生听闻此话,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一吹胡子,向苏昀辰瞪着眼说:“别人的气我还不生呢!”
“”苏昀辰静默了半分,细细思考着自己方才究竟是哪句话又惹着了先生。
不过萧老先生似乎真的渐渐消退了心中积郁已久的气,他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开始听着对面的两个少年向他诉说这几月中京城的趣事。他向来我行我素,不近世事,因而对外面发生的事也鲜有知晓。可毕竟是自己最最看重的弟子,竟能将他忘却身后三月有余,音信全无--他可不算是心胸宽广之人,有疑便要直言,有怨自然也要直接表现出来。若旁人都不知你心中所想,又怎能知其所错,好好悔改?
不过看他们还算坦诚,就原谅他们好了。萧阳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书院的下人照吩咐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进来--一盘是栗子糕,一盘是碎花生,花生表面还撒着红彤彤的辣。苏昀辰一看清眼前何物,眼镜都亮了起来。“原想先生不喜点心,不想竟还有栗子糕。”萧阳瞥了兴高采烈的苏昀辰一眼:“这本是我今日要留着充饥的,想不到你们会来。倒是真便宜你们两个小子了!”
苏昀辰还是如往日那般神采飞扬,谈起围猎之事来滔滔不绝,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直到一旁的杨泽兴实在听不下去了才打断了他。萧阳坐在对面点了点头:“你精通兵法,是军事上的麒麟之才,将来你父亲大约也想让你接管承坚军,围猎对于你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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