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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爱上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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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麾将军,受主隆恩,不思报效,此次带兵出征,专横跋扈,倾轧同僚,一再犯险,致军情贻误,我军被围,荒谬之极。又屡次不服上令,佣兵自持,今革职并押解回京查办。钦此。
“谢主隆恩。”
自从许易善再次出现,这情境就一遍遍在墨的脑中出现,忘不了问斩那一天,如潮的人流;忘不了一十八口人躺在血泊之中,墨只觉得双目酸涩得紧。十六岁入伍,二十岁提任昭武校尉,正六品,二十四岁擢升云麾将军,从三品,都说是英雄出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却在二十八岁取得了战争的最大的一场胜利后,全家惨遭灭门……
许易善的家宅在镇子里,是个两进的小院,虽比不得在京城时官邸的富丽堂皇,但也修整得别有韵致。做了掌柜的许易善,明显很享受自己的新身份,除了每日必去心蓝斋照顾生意外,多半时间都是在欣赏收来的字画,好不惬意。
这日,月牙升到了半空,许易善又拿出墨的一幅山水来欣赏。只听得廊上一阵窸窣,四个黑衣人一跃入了后院,把许易善围在了正中。
“各位好汉,可是过路缺了盘缠?我这就让下人取些来,小……”许易善这第二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一把匕顶住了咽喉,“让你做什么便做,多说一个字,小心狗头。”
许易善连头都不敢动,只惊恐地眨了几下眼。
“这画从哪里来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语气飘忽。
“收……收的。”
“废话!从哪里收的?作画的人姓字名谁,现住在何处?敢瞎说一个字,先废你一只眼!”声音又从右边传来,一棱刺银晃晃就在眼前。
“这铺子我是刚从别人手上盘下的,往来生意还不十分熟悉。至于作画之人的名字,不就在画上么……”
“这狗头真当咱们几个不识字啊!你他奶奶的有叫岳麓散人的?我还叫太上老君了!你们三个忒秀气了,要我说,从他颈子后边一刀削下去,大伙儿都省心!”
许易善只觉得脖子后边嗖嗖冒凉气,两腿不住地打颤,几乎要失禁当场,“各位好汉要杀便杀吧,我当真不知啊!生意人只论画艺,不问出身的。”
“看来许大人这包庇钦犯的罪,已是坐实了,咱们几个还白费什么口舌哦。”飘忽的声音再次传来,透着丝丝凉意。
许易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脖子酸痛,脑袋麻,两眼干得只想流泪,再多坚持一时半刻怕是兵器不挥过来,自己也要倒上去了。
“好了,好了。王爷果然没看错大人,就算尿了裤子,也不说与他人。”四人忍不住一阵窃笑。正对的那人轻咳了一声,亮出腰牌,“许易善,我等是奉了肃王爷之命。”
许易善凤目微睁,又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几人虽然穿的是夜行衣,但那脚下的不是官靴又是什么,竟是自己一时慌了神,忙道:“如今许某就是个草民,何以劳几位尊驾前来?王爷吩咐的,小的必勉力去做,有什么消息也必第一时间禀报王爷。”
“大人多虑了。我们几个也是爱开个玩笑,大人不要介意才是。如今亲见大人在这里安顿得不错,也就可以回去复命了。”那飘忽的声音和缓了许多。
“劳烦几位大人回禀王爷,这岳麓散人确是当年的墨将军,并已有了妻室,现隐居于山上的竹林。只是因了当年之事,对许某还心存芥蒂,需要些时日。”许易善恭敬地施了一礼。
“大人办事,王爷向来是放心的。既然等得了几年,也不在乎再多等几日。还是那句话,或用他,或困他,断不能让他为他人所用,到时也只好不留他了。”言毕,几人纵身而起,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许易善长出了口气,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勉强迈动双腿回了卧房,倒在床上竟是起不来了,昏沉中,一个梦连着一个梦,却突然觉得颈子间一阵滑凉,是那么的真实,睁眼看,正是四目相对,心中叫苦:你怎么也来了……复又闭上了眼,道:“墨将军,可是来取许某的项上人头?”
“问了才知道。”墨一把提起许易善戳在了房中的矮凳上。
“看来墨将军是要与我叙旧了?我知道将军想问什么,是我在圣上面前参了你一本,龙颜大怒,革了你的职。”
这答案是再明显不过了,但墨没有想到许易善会认的这么干脆。监军和将军自古就是天敌般的存在,战场之上一个毫不懂兵书战略的文官却掌握着大权,将军的一举一动莫不在监军的监督之下。当日若不是自己对连下的三道退兵命令,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搪塞过去,率精兵突袭敌军成功,只怕战火会燃烧至今吧。可自己违抗军令在先,被革职也是在意料之内的,只是,“全家一十八口人的性命,这个,你也敢认么?”墨双瞳血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将军先不要动怒。不是我说将军,行军打仗你在行,但论起为官之道,未免太稚嫩了些。你只看我参了你的本,却瞧不见你一介布衣几年光景就升到云麾将军,那些年轻气盛的王爷、皇子和朝中的老臣们,心里舒坦么?我,一个监军,听起来威风,也不过是被役使的棋子。害你全家的?御笔朱批,能赖得旁人么?”
“你是说当今皇上?”
“以将军当日之战功,回朝再加官进爵难道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么?权衡朝廷间各方势力,早就让皇上头疼不已,寻了你父亲的错处,治了你全家的罪,对你只是革职,在他看来已是无上的恩宠了。言尽于此,若将军不信我,那我再说一万句,还是不信。我只是棋子,用完了,也就废掉了。墨将军这么爱杀人,我也乐得解脱。”许易善竟不闪避,反而挺直了脖子。
“莫在这里装乖,”墨收起了竹刀,贴在许易善耳边说,“许大人一路高升,被治罪也只是近日的事。我也不再追问,是我自己不辨是非罢了。”
“我劝将军也不要再想,只是自寻烦恼。现如今又有娇妻相伴,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我还是那句话,将军的画,墨竹也好,山水也好,若是有人物就更好上加好!每月送到店里来,有多少,我收多少,价钱还可以另商量。还有,那日在店里,谢将军在下人面前给我留了三分薄面。”许易善起身,躬身相送,眼中竟有痴绝的神色。
“只是不想污了我妻子的眼。”
那是一双多么纯净透彻的眼,小璃,这就是这个污浊世界的真相,它张开巨大的爪子伸过来,没有一刻停歇,既然避无可避,我们也只好挥刀了。
………………………………
第十三话 这就过年
今年是个早春,阳光格外好,习惯了在密林里生活的玉颜公子,已不适应外面的强光,用半个袍袖遮着脸。
“玉颜你快些走啊,怎么像个姑娘似的,在后面磨磨蹭蹭的。”扮成常人色和瞳色的冰璃,显然又迷了路。
到底谁像姑娘啊,老匹夫你一走了之,我一个人承受不来啊。玉颜公子一想到刚制好的模就被打碎,心脏的抽搐就不能停止,一手捂着胸口,在小璃的后面抬不起腿来。
“墨鱼丸!”小璃星星眼开启,一跃而起就扑向那熟悉的背影,可墨的身体对从背后袭来的“异动”格外敏感,一个闪身躲开了……可怜了小璃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已经来不及调整,就在闭上眼睛准备“扑街”的时候,后心处被大力地扯住一转,倒进了墨的怀里,还是那熟悉的声音、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有没有摔坏?”墨扶起小璃,上下打量。
“一点都没有。”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楚,只是现在这种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一看到就忍不住颤抖的感觉,真让人害怕……
老匹夫……公子我也很受伤,也需要扶上一把……墨领着小璃去看新整修的房子,全然不顾背后玉颜公子满满的幽怨。
“用竹子搭了廊子吗?以后可以站在这外面看雨、赏雪、吹风哦。”
做了常人装扮的小璃,比平日更多几分亲切,在温和阳光的照耀下,凉白的肤色也如融化的蜜糖般温暖。墨只静静地跟在身后,听他猛一阵窃喜,又一阵惊呼。
“诶?厨房的柜子也换了新的?墨鱼丸,有没有再设暗格啊?放心吧,不用了。我要是再失控,肯定会跑去林子的!至于宝剑嘛,看着就怪吓人,没有就没有吧!玉颜,玉颜公子呢?我有点饿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玉颜?还不快做饭!”墨也顺口喊了声。
“做饭?!小璃也就罢了!老匹夫!这是你家,你好歹尽个地主之谊,弥补下我这几日受伤的心啊!我这双手可不是拿锅铲的!”纵使是咆哮,那声音也是无比的清亮。玉颜公子自己寻了椅子坐下,呼哧呼哧喘气。
“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今天这么大火?”墨对玉颜的反应有点吃惊。
更把在一旁专心看画案子的小璃吓了一跳,“是哦,在石屋不是每天都换着样给我做好吃的吗?”
如果现在有个房子这么大的锅,玉颜真想把面前这两人统统放进去爆炒,省得看着心烦。“好了!小璃你继续参观!墨你给我去厨房帮忙!”
“准备的怎么样了?虽然厌烦得很,可我没打算袖手旁观。”玉颜公子淡淡问了句,烤起了拿手的豆腐干,一片片嫩白的豆腐飞地排在烤架上,随着火势的大小来回翻着面,不一会工夫就显出金黄色的脆皮,一阵酥香。
“用得到你的时候,自然不会客气。许易善都不急,咱们急什么。”墨撕碎了几只干辣椒,尽撒在了豆腐干上,只惹得噼啪作响,腾起一阵青烟。玉颜猝不及防,满吸了口呛辣的空气,止不住的喷嚏、咳嗽,鼻涕、眼泪挂了一脸。“老匹夫!你要呛死我啊!”
“有点辣,好吃。”墨知道这时候笑出来不太厚道,但玉颜公子又让他见识了“梨花带雨”的新版本……
三人就在廊下放了个小桌,就着和煦的春光,来了个“竹林野餐会”。除了玉颜和墨合作的呛辣豆腐干,还有新制的肉脯,几碟早春新鲜的芽菜、青菜,各色干果和精致的小点心,满满地摆了一桌。
“玉颜和小璃都不擅饮酒,这回特意买了玫瑰露来,你们且尝尝。”墨说着,举起杯来。
“我看咱们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聚在了一起,那今天就算过年了。”玉颜举起酒盏提议。
“好!反正这山中的岁月,都由咱们做主。小璃你说可好?”墨碰了下小璃凝在半空的酒杯,问道。
小璃双手捧着杯子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知道过年意味着什么,但他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过得越久越好。
小璃依旧是饭桌上的主角,先是肉脯再是干果、点心,一张小嘴一会儿就塞得满满的,惹得玉颜公子在旁边不住的担心,只得不断斟了玫瑰露给他喝,怕他一个不小心噎着了,自己倒是只拣些芽菜、青菜来吃。墨终究不能适应玫瑰露的甜腻,从怀中掏出酒袋来,就着辣豆腐干自斟自饮。
“这就来了。”玉颜公子轻放下筷子,朝墨递了个眼色。
“怕的是他不来,你带小璃回屋里坐。”墨把酒袋放回怀里,盯着来人的方向,正是那心蓝斋里的少年,手里拿了张帖子,未到廊上先施了一礼,“叨扰了。耽误了您用午饭。我家二爷遣我过来,是有一事相邀。二爷喜交文人墨客,为此特于三日后,在心蓝斋举办一场小小的笔会,这是帖子,望您务必带着新的画作赏光。”
“告诉许掌柜,墨某定会赴约。”墨接过帖子随手放在了桌上。
少年本有几分焦虑之色,听墨答应得爽快,也复做笑颜,“您的画作肯定会让笔会增色不少,小的告辞了。”言毕回身下山去了。
“哎呀,你拉我做什么?你们俩个整天嘀嘀咕咕的,人家配合得都要累死了,真当我是小透明啊?”小璃有点恼了,虽然这几日口腹之欲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最恨墨离开了就一去不复返,要不是今天死说活说拉着玉颜公子过来,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刚刚明明三个人吃的很开心,又莫名其妙被扯回了屋里,小璃再也忍不住了。
“这小璃起火来,力气还真是大得很,可怜我的手哦,你看看,腕子都红了。”玉颜公子一脸的欲哭无泪,瞥了眼桌上的帖子,拿在手里瞧,“这许大人念的又是哪段经啊,还真的贱人不做改作文人了么?别说,在这深山野岭的,谋个事,还真是方便得紧。”
小璃一把扯过了帖子,奈何一页的“墨蝌蚪”多半是“它认得我,我不认得他”,急的他一把扔了帖子,按住墨的肩膀欲一口咬下去,“你们要再说些、看些我不懂的,我,我就再咬你一次,把你扔山里喂野兽去!”虽一味狠说,但小嘴半张着,一直盯着墨的反应。
“玉颜啊,既然许大人这么想谋事,那咱们怎么能不添点力呢?”墨只怕再过一刻,小璃的口水就要淌到自己肩膀上了,伸出手,食指关节轻轻抬起了小璃的下巴,慢慢给合上了,“这是那天给了咱们十两银子的许掌柜,约咱们去他那做客,小璃也要一起去?”
小璃略一犹疑,又道,“那人有点怪怪的,不过,墨鱼丸去哪,我就要去哪。”
“就算扮成小媳妇,也要去?”墨理了下小璃垂下的丝,冰蓝的光在耳间闪烁,眼前又浮现出那日的璧人。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不过,老匹夫啊,你还真忍心说小璃是你妻子,你不觉得自己的外形和小璃放在一个画面里太忘年了么?明明我和他外形更般配些!可恶啊!这么标致的孩儿竟是先让你捡去的,天不佑我啊!”玉颜公子扳着墨和小璃的肩膀,看了又看,嘴角画起了弧度,“这回名义上,好歹也是夫妇共同出席,还是像点样子的好。”
“扮好小璃就好。休要在我身上打主意!”墨起身离席。
………………………………
第十四话 心蓝笔会(一)
“想什么呢,小璃还是穿白色的裙子更好看。”玉颜公子显然更为满意这次的装扮,一路上忍不住帮小璃弄头、理带、整衣角,而小璃则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墨鱼丸怎么不和咱们一起去?”迟了半响,小璃才吐出这么句话来。
“怎么明知故问啊!这要怪他自己啊!什么妙手丹青,就算最后一天画时间也绰绰有余,结果还不是酩酊大醉,醒过来就直接是‘截稿日’啊!要留在家里画画啊!还有啊,让他拿那副现成的画去,死活不肯啊。”
“那副当然不可以!”小璃包子脸瞪着玉颜。
“给我也不可以么?”玉颜公子眼睛都笑弯了,试探着问。
“那是墨鱼丸给我画的,那画是我的,谁也不能给,你也不行。”
没想到小璃拒绝的这么坚决,玉颜公子一脸颓丧,“你个小没良心的啊!枉我这么精心打扮你啊!把你吃了我的都给我吐出来啊!”
小璃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屏蔽了来自玉颜的巨大吐槽能量,“反正看你们的样子,又不是真心想去参加那个什么破笔会,涂两笔不就好?我倒是希望墨鱼丸他把自己好好收拾下。好想看看墨鱼丸梳洗干净是什么样子。”
也难怪小璃这么说,自从认识墨呢,他就胡子拉碴的,头虽然又黑又韧,却整天散乱着,只随手插根竹枝应付了事。衣服呢,除了那些被自己啃掉的,咳。几乎是补丁摞着补丁啊~
“那大概比杀了他还难……好了,小璃,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心蓝斋,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心蓝斋门口,已停放了不少车马,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那日送帖的少年正在门前迎客。
“夫人好,岳麓先生呢?这位是?”少年躬身一礼。
小璃微微一愣,嗯了一声,差点笑了出来,还是玉颜在旁边暗暗扯了下他的袖子,道:“我叫玉颜,是岳麓散人的朋友。他有事耽搁了,很快就过来。”
“二位请,我家二爷在里面恭候。”
原来这心蓝斋的后院别有洞天,院子中央放置了很多的条案,笔墨纸砚若干,四周的回形长廊里布置了一套套桌椅,每张桌上都立了名签,已有不少的宾客落座,但不是白须老者,起码也是叔叔辈的存在。
见小璃和玉颜走进来,不住地打量,二人看起来只二十岁上下,一个是白裙罩身,乌黑的头垂到腰间,白色带坠着海蓝宝石,与在丝中若隐若现的一对水蓝耳坠,相映成趣,淡眉轻蹙,目光如水纯净,皮肤如凝脂弹吹可破,周身散不染纤尘的气息。
旁边的玉颜公子,如水光滑的头高高束起,眼神于温暖中带着深邃,不输小璃的白净面庞,着一身雅致的淡青色的长衫,手执折扇,真是人如其名的翩翩公子。
见二人于岳麓散人的名签桌坐下,更是暗暗赞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小璃和玉颜都是清冷惯了的人,并不与人搭话,只自顾自地打趣。
“这一会儿,老匹夫不在,许易善也还没出来,你要再做一会儿我玉颜公子的媳妇了。我就说咱们外形更般配了,你看他们那眼神,好生羡慕了!”玉颜打了折扇轻扇,满脸的得意之色。
“别臭美了!做我哥哥倒是更合适些!”小璃不客气地送了个白眼过去。
“这孩子,也不会说两句好听的。”玉颜显然是又受伤了,挥着扇子一通猛扇。
“话说,今天到底都做什么啊?也没点吃的……”小璃软软地把头靠在了桌上。
玉颜忙把他提起,“都看着呢,好歹有个样子啊。一般笔会就是相互熟识的人,吹一张牛皮,看谁先把牛皮吹破,谁就赢了。”
“这个听着蛮有意思诶,有牛皮,没有牛肉么?玉颜,既然是熟人,那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哼,多半是我认得他们,他们不认得我。”一阵锐利的目光扫过回廊上的人,玉颜收了折扇。
“那个怪怪的许掌柜出来了。”
小璃所指处正是那凤目狭长,淡髯轻颤的许易善,满脸笑意地走到院子中央,道:“让各位久等了!今日请各位新朋故旧前来雅聚,一是品评书画,二是切磋技艺。现在就请在座的各位将准备好的作品,放在面前的托盘里,一会儿一一悬挂起来,供大家点评。”
一路点评下来,只剩下岳麓散人这一桌,小璃慌了神,“不是说吹牛皮么?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啊,墨鱼丸不会是故意不来吧?放咱们两个在这里丢人……”
玉颜公子满眼的同情,心下说,我们墨将军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你不会现在才醒悟吧……
眼见黄衣女子来到近前,玉颜公子轻身站起,正欲答话,忽听得外面朗声道,“岳麓散人到!”
别说玉颜和小璃听了一惊,在座的更是一片哗然:怎么又来了一位,那坐在那里的一对又是谁?
见来人黑以一根乌木簪拢了一束在脑后,其余如飞瀑披散至肩背,眉眼间说不出的英气逼人,嘴唇薄削更有坚毅之色,着一身玄色袍子,衣襟、袖口滚了流云的暗纹,一柄青色的佩剑流苏曳地,每踏出一步都宛如碧波荡漾,说不出的飘然、威仪之色。
这是墨鱼丸么?小璃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男人,最多二十五六岁,与玉颜的儒雅相较,更多了英武之气;与王兄的王者之姿相比,有种难以言说的洒脱、然。小璃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头被什么撞了一下,也许是那道要用三生三世才能偿还的封印已开启。
许易善也是一怔,脑海中仿佛又回到了大漠,那位二十四岁的云麾将军于三军阵前,指挥自若的样子,当然也忘不了他最后赏自己的那一马鞭。
“刚巧点评到先生,去,把画作挂上来。”许易善示意黄衣女子。
“未曾带什么画过来。”墨淡然道。
在座又是一片哗然,微词之声不绝于耳,小璃满头黑线,但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过瘾,倒是玉颜公子眯着眼只是笑。
“先生说笑了,岳麓散人的画技那是有口皆碑,先生既然来了,总要赐教一二。”一丝不悦掠过许易善的脸,又很快被笑意冲淡了。
“那献丑了!”墨说着,几步来到廊下,一把揽住小璃越过廊子来到院中,一来一回一气呵成,玄白两色交织,如水墨翻腾,在半空中竟行出一朵流云,原本嘈杂的院子惊得一片寂静。
一切太过突然,小璃直到落地心神还未归位,只是心如打鼓,低下头去。
“别怕。”墨的声音低沉而轻柔,直荡到心底。小璃的手被紧紧握住,五指交合扣在一起,无比的温暖、有力。
“在座也有旧相识,墨本是粗人,一手丹青技艺全从剑术上领悟而来,可我妻子,心性纯良,不希望看到我再仗剑杀人,今日,就借许掌柜的笔墨,为我妻子绘上一副画,不知可否?”
许易善有些看不懂了,但还是吩咐下笔墨伺候。
墨行笔如风,只寥寥数笔,远处云雾间,积雪的山峰若隐若现,近处罩着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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