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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的黎明-第2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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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狮吼没有传来,这意味着伯爵现在并没有被幻觉所迷惑,至少是魔法层面上的幻觉。其实当一种力量强到超越了魔法,那它所构筑成的异于现实的世界或空间又未尝不能当做是另一重的现实。当然,洛萨是不会这么认为的,不管怎么说,眼前的景象都让他高兴不起来。幸好这里的空气没有什么问题,除了若有若无的腐败霉味,他的身体还是可以得到空气的补充。
出于好奇以及情报收集的考虑,洛萨小心的靠近这片荒芜大地上唯一一种物体,那是一些看起来像是插在地上的木棍般的黑色长杆,而这些长杆上还攀附着草茎编成的细绳。细绳的编制方法显而易见的与伯爵在沙勒部看到的草绳不同,这里的草绳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团团的头发,被分离编制在一起的纤维细到了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他用战斧的前端碰了碰那东西,纹丝不动。从战斧上传来的感觉来看,这些长杆估计有很长的部分深深的埋在土地之下,只是不知道它们是被人为的插入到了这里还是从地下生长出来的。生长出来的?洛萨晃了晃脑袋,这实在是个荒谬的想法,眼前的长杆怎么看都不像是植物或者动物,它们怎么可能是从地下长出来?
伯爵有些犹豫的看向四周,他隐隐的能发现地上的长杆摆成了类似道路的模样,像是在引导他向某个方向前进。可是那势必会让他离裂口越来越远,现在远离裂口,绝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况且,他不相信起司会那么容易消失,现在想来灰袍很可能是自己发现了情况不对割断了绳索,或许跳入裂口才是正确的选择,只是洛萨不能肯定这个猜测有多少正确的可能。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眼角偶然瞥到的一抹亮色吸引了伯爵的注意。那是个人影,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影,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海伦?”洛萨的声音因为喉咙的收紧而变的诡异。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女儿。而且他所看到的海伦,似乎比他印象中五岁的小女孩要大一些,看起来已经十岁左右的样子。
不过外观上些许的变化并不能让一个父亲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他可以肯定,站在长杆区隔出的道路里的人,就是海伦。那么,这是个陷阱吗?魔法可以构建出虚假的表象甚至虚假的躯体,超越魔法的东西也一定可以。洛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面前的人只是某种伪装成自己女儿样貌的存在,或者是他内心在恍惚间产生的幻觉。但是当海伦的身影走近,并且全身散发出让人温暖的柔光时,他感到了迷惑。
“海伦?”伯爵再次问道,这一次,他得到了回答。
“阿爸,是我。”阿爸这个称呼一出口,洛萨的表情就是一变。因为这个称呼是失心湾地区对父亲特殊的叫法,这是苍狮没有的叫法,也是海伦在私下里对他的叫法。如果眼前的海伦是幻象,那她一定可以窃取伯爵的记忆,否则绝不可能叫出这个称呼。
“这里是哪?阿爸在这里做什么?”有着十岁海伦外貌的存在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四周。原本,洛萨以为这个假象一定是为了将他引入更深的地方才出现,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跟他一样对现在的处境感到了困惑。这让伯爵再次开始怀疑眼前存在的身份。
“海伦,你怎么会在这里?”鬼使神差的,洛萨问出了这个问题。只不过这次,他的口气不再是纯粹的怀疑,可能是血脉相连吧,他总觉得眼前的海伦有种莫名的可信感,这个散发着光芒的小姑娘似乎真的是他的女儿。
海伦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这个笑容是支撑着黑山伯爵从失心湾一连串的苦痛遭遇中走出来的最坚强的支柱。“我想阿爸了!但是绮莉姐姐说阿爸在很远的地方,所以让我站到了一个圆圈里教我念了一大串的话,然后我就到这里了!嘿嘿,绮莉姐姐真厉害!”
洛萨长着嘴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现在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确定眼前的海伦是海伦了。尤其是她提到了绮莉的时候,那个任意妄为的女巫,她怎么能教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魔法?等等,魔法?“海伦,在你念那些话的时候,绮莉有在做什么吗?”
女孩略微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些,然后轻轻摇头,“没有。绮莉姐姐就是在一边笑,她现在也在笑,啊,她还说海伦很厉害!嘿嘿,海伦和绮莉姐姐一样厉害!是不是啊,阿爸?”
如果说,在几分钟之前这里的气氛还是让人喘不过来气的诡异,那现在的洛萨就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用一副怎样的表情和心境去面对眼前的一切了。生活就像一出滑稽剧。他忘记了从哪里看到这句话,可现在他认为说这句话的人绝对是个天才。虽然不能完全确定,可是海伦很可能并不是借助女巫的力量,而是靠她自己的能力用这种方法抵达了自己父亲的身边!
“海伦,你听我说,现在阿爸这里不安全,你赶快回去,或者你让绮莉帮你回去。听话,好吗?阿爸回家的时候给你带玩具。”伯爵在和海伦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抚摸海伦的头发,可是当他的左手从海伦的头上穿过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儿并不是个实体。
“危险?海伦不怕危险!阿爸不在的时候葛洛瑞娅姐姐给我讲了好多阿爸的阿爸,还有阿爸的阿爸的阿爸的故事,海伦也要像阿爸那样做个骑士!”该说是身上流着黑山的血吗?虽然在海伦说出想要做骑士的时候洛萨感觉到了欣慰,可他马上就被女儿的固执弄得不知所措。在大多数情况下,伯爵不会命令或者强迫自己的女儿做什么,他没法那么做,尤其是他注视着海伦那双和亡妻相像的眼睛的时候。
“不,你不明白,这里真的非常危险,你得离开,你…”伯爵半跪在地上,这样他的视线就能和女儿接近,这能让海伦更认真的听他说话。可这次,老办法似乎没有起到作用。
“没关系!海伦已经长大了!你看,海伦都变高了!海伦一定能帮上忙!”小姑娘明显理解错了父亲的意思,她踮起脚,试图突显比实际身体要高得多的身高。然后,她就飘了起来。是的,发着光的海伦,从荒芜的大地上浮起,就好像不受重力拘束的妖精。
“哈哈!海伦会飞啦!阿爸你快看,海伦飞起来了!哈哈!”收获了意外之喜的海伦笑着在空中转动着身体,她像是一只刚学会飞行的雏鸟,迫不及待的要掌握更多的技巧。而随着海伦飞行技巧的快速提升,她开始朝着远处飞去。
“海伦!等等我!”眼看着女儿飞走,洛萨再顾不上其它,连忙站起身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追着海伦跑离裂口之后,裂口里翻出许多漆黑的人影,这些没有细节的诡异剪影默默的看着已经跑远的洛萨,整齐划一的歪着脑袋,似乎相当的费解。它们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没有回到裂口里。尽管那个裂口,已经不是他来时的裂口。
………………………………
第八十章 裂口(下)
洛萨,已经掉下去一段时间了。起司这么想着看了眼下方的黑暗。裂口里的时间和外界是不同步的,这一点法师可以很肯定,因为不论是从心跳还是其它生理信号提供的信息来推算时间,现在都已经到了正午。可是他腰上的绳索什么动静都没有。不仅如此,起司也很怀疑这根绳索是否还通向出口,否则他拉动绳索时的信号,以及洛萨跌入黑暗中时绳索的异状都早就应该引起上方的人的注意。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异常的正常。起司吸了口气,他的眼神有些疲惫,一方面是因为经历了昨晚的种种后,即便是灰袍也没法保持精力充沛。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有些受够了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这些超出所有知识和传说的东西,这些不会被任何故事记载的东西。它们不值得被歌颂,不值得被铭记,甚至不值得被恐惧。它们毫无意义,彻彻底底的毫无意义。
“我说的就是你们。你们注定不会被这个世界接受,晴空下,星空下,乌云下,甚至风暴里都不会有你们的名字!你们为什么就不明白这一点?这里,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们!”法师的怒吼看似是对着周围的黑暗,可如果你拥有和起司一样的魔法视觉的话,你会发现在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遍布着一些东西,它们攀附在裂口两边的峭壁上,安静的承受着灰袍的斥责。
说承受斥责其实不对,毕竟它们有的根本就没有听觉,即使有,也不会懂得人类或任何地上生物的语言,所以起司的呵斥更像是无意义的噪音,唯一的作用大概就和动物警告意味的吼叫差不多。
大吼之后的法师重新冷静下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周围的东西吼叫,可经过这次,他基本已经肯定,不论他怎么吼叫,那些墙壁上的都不会对他有所反应。它们,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可它们不是雕塑,起司深知这一点,那些东西,不论它们是什么,它们都是他厌恶的那种存在,那种如他所说不该出现的存在。那么它们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法师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就是它们制造了这个裂口。如果裂口的出现是因为它们的话,那么它们会在这里就理所当然,也因此,这些家伙和那诡异绳结之间的关系也就顺理成章。这是最容易推理出的结果,将目前所有的情报串联在一起,得到这个结果几乎是水到渠成。前提是,现在起司他们所掌握的情报都是正确的,而且都是真相拼图中最主要的那几块的话。
曾经在苍狮的经历让法师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面对一个问题或置身于某个事件中时,不要那么着急的就跟着它所展现出的纹理脉络前进,而是应该试着从更远或者说更宏观的角度来思考整个问题的全貌。这样,很多弯路都可以避免,很多困惑也可以消解。以这种方法来说的话,法师目前知道的东西太少了。他所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些碎片性的内容,将它们生硬的拼接在一起也没法拼凑出整个问题的大概形状,就好像是盲人摸象一样,每个角度诠释出的结果都截然不同。
而起司现在摸到的大象让他觉得,这些东西并不是裂口出现的罪魁祸首。它们,更像是本来就住在幽邃地底的存在,因为这个裂口才开始想要向上移动。至于现在停止移动的理由,很可能是因为裂口外的阳光,亦或者,是因为它们无处可去。他被和它们关在了同一个牢笼里,洛萨则很可能是因为不满足这个牢笼的某些条件被移除了出去,否则没有理由伯爵的绳索会断,他的却到现在还完好无损。
在有了对目前处境大致的猜测后,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该怎么做?起司和洛萨的区别就在于,后者会因为受不了裂口中的氛围而选择沿着绳索快速离开。前者则具有在未知环境中较为冷静思考的能力。只不过很多时候,谁也说不清这两种反应那个更正确就是了。因为有的时候,稍纵即逝的机会在犹豫和谋算中就已经消失无踪。
不过,并不是所有局都有出路,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沿着出口走出迷宫。起司学习的东西让他明白这世上的墙壁其实大多不是看上去的样子。所有他没有打算顺着绳索向上,他掏出腰间的匕首,将刀刃抵在了绳索上。再次深吸一口气,法师缓缓的开始割开将他维持在此的绳索。“维系的纽带在不经意间就会变成绞刑台上的吊绳,所谓的希望和出路,才是最容易被设下陷阱的地方。”
下坠的感觉对起司来说并不陌生,他在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类似的经历,区别只是现在他的下方是无底的深渊,而不是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冰雪。有人说,下坠和飞行很像,法师并不这么认为。那些人把飞行和下坠当成是摆脱脚下的大地的方式,他们把大地当成是束缚。可这世上的束缚又何止大地?飞行需要速度,需要风,需要双翼,这哪里称得上是自由?至于下坠,那种不论离开地面多高都要被无形的力量拉回土地上的感觉难道不是对束缚最完美的诠释吗?当你纵身跃下的时候,你的腰上就被绑上了一根绳子,绳子的下端连着的是一颗名为世界的铅球,它会拉着你不断向下,直到…
“嘶!”腰部传来的痛感让起司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来减缓将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一处。于是他很顺利的抓住了向上延伸的草绳。草绳上没有处理干净的毛刺让他的手掌被轻微的刺痛。绳索,在向上移动。
“喂!听得见吗!”能听得懂的语言也从上方传来。
法师抬起头,上方是一掌可以遮蔽的天空,可正午的阳光刚好从那一掌的天空里射下来,照在他的脸上。再看向四周,峭壁上哪里有什么影子。他回来了,从牢笼中逃了出来。但,这里只有一根绳索。在寻找了段时间后,起司才发现,他的斜上方,有一根草绳正慢慢的晃动着,草绳的下端绑着一根黑色的长杆,长杆上绕着其它绳索,并且在长杆的一端绑成了一个中空的绳结。
绳结晃动着,像是一具被绞死后挂起来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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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裂口之外
从裂口中出来后起司没有立刻去做什么。时间是很紧迫,所以必须要谋定而后动。他就坐在裂口旁,默默的研究着那根代替洛萨被拉上来的绳结。在那东西刚被拉上来的时候,巴图和阿塔都想过要把这看上去就令人不安的东西扔回裂口里,但法师将他们拦了下来。这已经不是绳结第一次出现了,萨满的梦,他们从鹰眼中看到的以及现在出现在这里的。这世上没有偶然而无意义的东西会重复出现这么多次。
巴图和阿塔在离起司大概五十步以外的地方看着如同着魔了一样的灰袍。他们跟起司一起行动的时间尚短,对于法师的种种行为以及表现还不甚了解。因此,在他们看来,此时的起司更像是在缅怀已经失去的同伴以及在对自己深入裂口的决定自责。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只能看到法师的背影,如果他们能看到起司现在专注的神态恐怕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时间略微转动,当巫奇拿着食物走来的时候,起司也终于完成了他的研究。几乎是同时,在女剑士向萨满快速的解释完之前发生的事情后,起司就站了起来,然后将绳结插在了地上。灰袍径直朝同伴们走来,没有任何开口说话的意思,直接从萨满的手里拿过食物开始进食,直到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下吃完了手里的东西后,才正视他们的眼睛。
“洛萨没死。”这句话很容易理解为法师在为自己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进行安慰性的开脱,就像是只要没见到尸体就不能认为当事人已经死亡的情况一样。可问题是,起司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躲闪或虚伪,他所说的话不是一句模棱两可的猜测或阐述着一种可能的事实,他就是在宣布这件事的结果,无可争议,无从怀疑。
“你确定?”巫奇首先表示了怀疑。那些绳结,不论是谁做出了他们,不论做出它们的意义为何,他都不认为这是一种温和的符号。这些绳结是不洁的,只能带来灾难和毁灭,这不仅仅是他的判断,也是众灵的判断。而如今伯爵在裂口中失踪,取而代之的是被绑在断裂绳索下端的这枚绳结,从任何角度来说,洛萨恐怕都是凶多吉少的状况。
“偷梁换柱的小把戏。不管带走洛萨的是什么,它如果真的能让那个从深海里回来的男人就这么死了,都不会故意留下那东西。就因为它没有能力直接杀死他,才只能欺骗他,将他带走。甚至,它还得保证在裂口里做的事不会让裂口外的人发现。我们要面对的东西远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可怕。况且,想杀死一个有女儿的单身父亲?这是我知道的最难的事情之一了。”起司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笑容。
至于他说有女儿的单身父亲是这世界上最难杀的人之一,也不是纯粹的调侃。所谓人的难杀与否,跟被杀者的警惕性,知识储备,身体素质等等因素都有关,可放在切身的紧迫之中,最重要的还是人的求生欲。生物有一种本能,为了延续种族的延续被刻在了基因里,他们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嗣而牺牲自身,这不论是在野兽还是在人类中都存在。而在这个时代的人类社会中,男性作为担任主要劳动力和作战力量的性别,必须承担家庭,尤其是对家庭成员安全的保护义务。在这一点上,洛萨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种悔恨和痛苦会变成他一生的梦魇。唯一能让他从这种痛苦中缓解的方法,就是培养自己的女儿。在海伦成年甚至结婚以前,洛萨绝不会允许自己死亡,这种执着甚至会超过他对苍狮和对骑士精神的忠诚。
曾经的起司会对这种执着不屑一顾,认为那都是世俗中人对世界的理解过于片面,将自己深陷在世俗的巨大泥潭中难以自拔才产生的结果。在居住在高塔中的灰袍看来,这世上什么都不值得执着,唯有真理,唯有万事万物的真相,那能解答所有问题的钥匙,才是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可现在的法师却在分析洛萨此时的状态时会对他的这位朋友产生淡淡的羡慕。至少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么我又是在所求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插手这里发生的事,我为什么要那么好奇,我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一个如此遥远的诉求。真理,那东西真的比洛萨所追求的东西更有价值吗?价值又是以怎样的标准来评定的呢?
这些问题,这些一上路就开始缠绕着起司的问题再次浮现。他渴求这些问题的答案,却又害怕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为要是这些问题的答案与他想要的不一样,那是否就意味着,起司这个个体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行为,都是错的呢?问题催生问题,问题衍生问题,不过不论这些问题最后会变成千百个怎样的问题,现在的法师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得把那个执着的人带回来。
“帮我准备物资。我们今晚解决蒙皮者,明天出发去你们之前的驻地。”
萨满看着声音逐渐鉴定的灰袍,露出复杂的表情,“我很钦佩你的知识,还有你的果敢。因此,我对我的部族曾经想要伤害你们而你们袭击过我这些事都可以不仔细去考虑。直到现在,我都很想要帮助你,可惜不行。我来除了给你们带来些吃的之外,最主要的是要告诉你们,今天早上外出打水的人,有两个没回来。她们一个是女儿,一个是母亲,她们都被杀了,尸体被侮辱,内脏被掏出来摆在地上。”
巫奇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似乎是因为语言让他回忆起了刚刚验尸时的情景,“在我族的信仰中,人死之后的身体没有那么重要。可即使没有那么重要,也不意味着可以被肆意亵渎。蒙皮者向我们宣战了。而我们会迎战,哪怕这是以卵击石。至于你们,这里的事和你们无关,你们可以离开,也应该离开。只是我没法再给你们提供更多的帮助。”
阿塔和巴图都做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他们没想到表情平静的萨满实际上带着这样沉重的信息。起司的目光越过巫奇,看向他背后沙勒部毡房的所在,几分钟之后,法师慢慢开口,“我知道了。我们会离开。祝你们的众灵保佑你们。”
………………………………
第八十二章 宝石之眼
巫奇目送着灰袍和他的同伴走出了自己视线的范围。这是他能做的仅剩不多的几件事之一。萨满很清楚,沙勒部眼前的情形乍看上去都是被起司和他的同伴们搅动后才出现的,可实际上不论是吞噬他小屋的裂口,还是即将袭来的蒙皮者,它们都早在灰袍到来前就找上了沙勒部。只是那时他们没有察觉或没有能力正视这些而已,而起司的出现为他们挑明了面对的问题。
就比如说从族人体内挑出的蠕虫,巫奇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那些蠕虫值得某些存在打穿地面来从他们手上夺走的话,那它们能造成的危害绝对比这要大的多。甚至,它们可能不是隐藏在沙勒部仅有的蠕虫,很可能还有其它的被寄生者因为身体和被寄生部位的原因对身上的隐患浑然未觉。任凭这些寄生虫发展的后果很可能就是整个部族的人被从内部被吃成空壳。这是一个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未来,巫奇已经决定要对整个部族的所有人进行一次寄生虫筛查。前提是,他们能在蒙皮者的攻击中活下来。
蒙皮者,其实现在说起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萨满已经没有余力再恐惧了。因为部族的防御已经被破坏,敌人的宣战通告已经下达,此时再去害怕他们的力量实在是…没什么用处。而且,起司在离开时说错了一件事,草原人信仰众灵,这不假,萨满是众灵们在人群中的侍者,这也不假。可真正身处这种信仰之中的人都知道,众灵从来不会去特意保佑某个人或个体。因为,众灵与凡人同在。
“一切生灵与非生灵,一切有情与无情,都是众灵。众灵是一,一既是全。”目送着灰色的袍子的最后一点消失在地平线上,巫奇小声的说道。他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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