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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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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刘越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温令和韩县尉为何要多次阻止刘某征募县卒呢?囚犯及军户均废而不可用,难道除了征募之外还有其他途径可走?又或者说,两位上官还在为征募是否符合朝廷的法度而犹豫?”

    “若要增补兵员,除征募之外别无他法。”温如新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你给西河中尉和郎中令的书信我早上也翻阅过了,无论是‘临事而征’,还是‘边远或有山险,滨近寇贼羌夷者,置弓马从事五十余人’,都切合朝廷法度,并无不妥之处。介休乱已至此,只要是为驱贼寇而征,用后即罢,想必西河王也不会置之不理。”

    听了这话,刘越的颜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如此说来,温令和韩县尉认为征募之法不可用,倒不是因为其真不可用,而是认为刘某难以当此重任了。”

    “刘司马不要误会,”韩奎看了看温如新的脸色,转头朝刘越笑道:“温令掌领民事,韩某略涉军伍,但司马身为中尉僚佐,选练士卒乃份内之责,如果说司马不能征募士卒,那整个介休也都无人能行此职使了。”

    “少在这里跟我东拉西扯,虚与委蛇!”刘越心头压抑的怒火顿时勃然而发:“贼寇横行十余年,胡骑围城五六日,阖县士民无不翘首以盼我晋人能一展神威,驱胡雪耻。而你们却在这因侥幸解围而沾沾自喜,全然不顾介休武备残破、民心凋敝的悲哀现实,几次三番泄我士气,千方百计阻我大计,你们是想要将八百余户父老拱手让与贼寇吗?!”

    “我告诉你们,我是中尉司马,我有征募之权!”刘越从席子上跳起来,面红耳赤地朝温、韩两人大声道:“胆敢再有无故阻扰乱我军心者,休怪本司马辣手无情!”

    “刘司马息怒!”韩奎面色苍白地看了看温如新,只见这须发苍苍的老者摆着张黄连一样苦的脸朝他点了点头,他腾地站起身来,拱手朝刘越说道:“不是我与温令有异心,实在是二十余人守城六天,县中府库已耗尽矣!”

    什么?府库耗尽了?!堂堂一个县衙这么多年来累积的赋税钱粮竟然只能够支撑二十几个业余的县卒守六天城墙?这还是府库吗?这比老鼠洞还不如好吧。刘越听了这话,顿觉有一万头羊驼在自己的心中疯狂地践踏,但他也知道,这事一说出来,九成九是真的了,要不是真揭不开锅,这两货也不会一听到“征募”两个字就一脸娇羞地跟自己打太极。

    说到底,不管是那个年代,玩人玩的其实就是财货钱粮,话说,皇帝不差恶兵,阎王爷都不遣恶小鬼啊。真要一口气招上个五十来号青壮小伙,让他们在没有粮饷,没有缴获,没有战功的情况下拼了命去剿匪,保证用不到半天他们就会跑得连影子都不会让你找着。

    “怎么会这样?”刘越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介休虽说不大,但好歹也是商旅必经之地,城里住着五六百户人口,汾水河岸还有那么一片田地,怎么就会穷困窘迫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都是那些该死的胡贼作下的恶啊!”温如新胡子抖了半天,无力地骂了一句,长叹一口气道:“自从胡乱起来之后,介休就成了商旅们避之不及的罪恶之地,从太原往平阳的商旅受冠爵津胡人的骚扰日渐减少,不得已需要来往的,也都直接从冷泉关往北过汾水走了中阳。县中自有的商家被胡人所扰,也都纷纷积财自守,这就使得原本丰厚的关津商税再无一钱入账。”

    “再有就是租税,”温如新咂着嘴,吸着气,滑稽的神情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你莫看汾水河岸有那么多翻车,有那么多田地,其中十有七八都是县中巨户莫家和姚家的庄园,他们空占田产,手眼通天,佃户如云,奴仆如雨,却从不交半点租税,县中府库只能依靠除他们之外的其他农户。但自胡人乱起后,这些农户也都群起而效仿,拒不缴纳赋税,县中诸曹俱废,更是无力追收,府库于是更加空虚。”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开支无法避免,”温如新苦着脸,用手轻轻地拍打着额头,惨然道:“县中佐吏曹属凡有出路者都争相外调,行前都会到府库中支取盘缠,这本是官场惯例,老朽念及情义也不便多加阻拦。”

    这,这哪像是一个县治,这简直就是一个被打破了窗的房间。刘越目瞪口呆地看着温如新生不如死地解说着介休的财政危机,内心的郁闷就像大河之水一般汹涌澎湃,后世有个理论叫“破窗效应”,说的是如果有人打坏了一个房间的窗户,而这扇窗户又得不到及时的修补,那么其他人就可能受到某些暗示性的纵容去打烂更多的窗户。久而久之,这些破窗户就给人造成一种无序的感觉,在这种氛围中,犯罪就会滋生、繁荣。

    要想摆脱这种无序的境地,就必须要把破掉的窗户修补好,再在窗户上贴上严厉的警告词,对于眼下的介休而言,这一补救的方法显得尤其重要和紧迫:府库越空虚,人心越浮动,就越要一支强悍的队伍来震慑。

    刘越无奈地看了温如新一眼,心中恨恨地想道,看来自己从刘曜那里顺来的财货得要丢在介休这个水潭里了。那些钱自己本来是打算留着和莫含一起去绵上开马场的,但现在事态紧急,眼前的事毕竟要比身后的事更加重要。再说,种种迹象表明,介山下的绵上现在已经落到了呼延灼手里,如果手头上没有点实力也是抢不回来的。

    “温令,韩县尉,我还是决定在县中公开征募士卒!”刘越一脸严肃地朝两位上官说道:“眼下我们的确困难,但我们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五十几个人招募起来,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备,我们以后的情况将只会比现在更加艰难。”

    “老朽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温如新掩面长叹道:“我之所以到西河王那里去借兵,一个想法是能解介休之围;另一个想法也是想借着西河兵的威势,稍稍收拾一下县中的这个烂摊子,多少征收起一点赋税来,等西河兵走了,也好用来整顿一下武备。”

    “征募士卒倒不难,”韩奎没有用心去体会自家县令计划当中的用心良苦,他急切地朝刘越问道:“关键是府库空虚,我们该怎么留住他们。”

    “这个,”刘越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这里多少还有些家底,先把人选好,兵练起来,其他的再慢慢想办法吧。”

    “也只能先这样了,”韩奎默默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韩某家中也能凑出少许钱物来,能撑得了几时就撑几时吧。”

    “对了,我的从事李矩三天后会带人上冷泉关,”刘越半眯着眼睛淡淡地说道:“我这里已经开始了,后面的事也该尽快跟上来了。温令不是说,县中有两个不纳租税的巨户吗?既然住在我介休,受到我军卒的保护,就不要想在我刘越眼皮子底下做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说到这,刘越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是该找个机会去结识结识县上的那些个富商大户们了,自己来到介休也有一天了,他们竟然连句话也懒得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介休的胡人太猖狂,把他们的胆都吓破了。
………………………………

第八十九章 拌着算计的真相

    一颗棋子放在棋盒里时,它不过就是块圆润的石子,而当它被人执在手中落于棋盘中时,它就会变成一个衡量胜负的工具,此时此刻的介休,无疑正是一颗这样的棋子。

    就在刘越、韩奎、温如新三人为如何征募县卒的事各抒己见的时候,同在西河的左国城五部大都督府里,一场比这规模还略小的谈话也正在进行当中。

    匈奴五部大都督刘渊踞坐在他那张铺着虎皮的矮床上,用一双锐利却稍显温和的眼睛扫视了一眼跪坐在床下席子上的年轻男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从床边的案几上端过一爵酒来,他伸手将酒朝那人递了过去,微微一笑道:“永明啊,最近的日子过得还清闲吧?来来来,尝尝新出的杏花烧,这酒真是越酿越精纯了。”

    那被叫做永明的年轻人忙膝行两步靠了过去,双手将酒爵接了过来,轻轻放在身旁的地上,伏身朝刘渊激动地说道:“刘曜戴罪之人,不敢受都督赐酒。这几日罪人自囚于家中,无时无刻不为失散了那批财货而耿耿于怀,每念及此,往往心中如割,羞愤欲死。”

    “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刘渊抓着刘曜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慨然道:“你父刘绿是我的族弟,你是我的养子,我们之间就不要这般见外了。”说到这,刘渊顿了顿,放开了刘曜的胳膊,叹息了一声道:“区区一批财货,虽然难得,但却并不紧要,丢了就丢了吧。只不过族中的几位勋贵心中不舍,故而对你有些意见,为父为顾大局,不得不停了你左部相的职位,让你在府上闭门读书,就是希望你能尽快振作起来,我的这番苦心,希望你能够理解。”

    “父亲对刘曜恩深如海,刘曜永铭五内,感念在心。”刘曜低头用脸碰了碰刘渊的脚背,恭声答道:“赏罚分明,治之要也!刘曜自知罪孽深重,唯恨受罚太轻,不敢心生怨愤。只求来日能再献微劳于都督帐下,以补此次轻佻之失。”

    “你能有这种想法,为父心中甚是宽慰。”刘渊赞许地朝他点了点头,笑道:“为父深知你智计无双,这次将你叫来,就是想要和你谈一谈介休胡乱一事,为父想听一听你对此有何见解。”

    “介休胡乱?”刘曜微微一怔,随即开口道:“父亲说的是开始于一个多月前的西河介休杂胡骚乱之事吧?此事曜儿在府中听人说起过。”刘曜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刘渊这么问他就是想听听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于是,他稍稍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

    “自郝散叛乱之后,谷远的杂胡遭并州军清剿,事涉介休、谷远、铜鞮等诸多临近县邑,除战死者之外,幸存的部落也都被蒲子的匈奴南部所收编。但郝度元兵起关中,一句流言就让远在西河的杂胡们哓哓而起,在没有左国城号令的情况下,公然围攻县城,无异于称兵作乱。以曜儿看来,此事必有蹊跷,或许是有人在后唆使挑拨,有人在后推波助澜,其目的就是想要嫁祸于左国城,使晋廷与我匈奴五部心生嫌隙。”

    “唔,你说的对。”刘渊赞赏地看了刘曜一眼,手指轻轻地敲打这床沿,沉声说道:“据我所知,你所说的这个推波助澜的人乃是匈奴南部副都尉呼延灼。他对我昔日阻止他统帅匈奴南部极为不满,趁郝度元在关中得势之机,散布谣言,策动攻城,企图将祸水引到本都督的身上。好在我及时饬令南部约束所领杂胡,来了个釜底抽薪,消减了他围攻介休的力量,这才勉强遏制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呼延灼?”刘曜轻轻念叨了一句,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刘渊的脸色,微微眯了眯眼,字斟句酌地说道:“如果说呼延灼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那居于幕后唆使挑拨的,难道会是大陵城的诰升爰?”

    “不,不会,不可能是他。”刘曜随即断然否定了自己的结论,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接着说道:“诰升爰虽素有振兴虚连题氏的野心,但此人志大才疏,胆魄不足,借助五月祭对抗左国城已是他的智力之极,他是不可能有这么宏大的谋篇布局和果敢决断的。”

    “幕后指使者当然不是他,”刘渊冷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这幕后指使者乃原征西将军,赵王司马伦。司马伦野心勃勃,所图甚大,他在镇守关中时就一直对并州存有觊觎之心,曾多次派人到我府上劝我弃司马腾而依附于他。”

    “这事竟牵涉到了晋廷的两大诸侯王?”刘曜吃惊地看了眼刘渊,皱着眉头说道:“赵王莫非以为我匈奴五部是东嬴公司马腾的鹰犬爪牙?”

    “是不是鹰犬爪牙,随他们自己去揣度吧。”刘渊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道:“他在关中遣人肆意向氐、羌诸部索贿,故意逼反了他们,随后借助他们的反叛散布流言,企图以此摇动并州匈奴各部而从中渔利。呼延灼只是他的一个马前卒,他还遣了个叫孙秀的小吏潜入了介休城以作内应。”

    “一旦呼延灼攻下介休,孙秀就会领介休县令,他们就可以以介休为据点,向西图谋平阳,遮断秦晋通道;向东勾连大陵,用虚连题氏的虚名取代我左国城,一举将匈奴五部收归麾下。如此一来,并州就成了他司马伦的囊中之物了。”刘渊脸上带着揶揄和不屑的笑意:“只是他太高估了呼延灼的能力,也太低估了我左国城的实力,如今他因氐羌作乱而被朝廷所征,呼延灼又攻城不成,退守绵上,我倒很想看他怎么为自己布下这个局收场。”

    “且让他们狗咬狗去吧,”刘曜摸了摸自己冒着胡茬的下巴,生硬地说道:“以曜儿之愚见,此事虽因赵王而起,但我们终究牵涉其中无法撇开。万一司马伦阴谋败落,朝廷追究起来,我们要防着他撇出呼延灼来反咬一口,诬陷左国城挑拨两大诸侯间的关系。而且,”刘曜顿了顿,看了刘渊一眼,缓缓说道:“此时事态未明,我们也不宜逼迫诰升爰太紧,万一他孤注一掷,真和呼延灼联起手来,那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曜儿说的有道理,大陵那边缓一缓也行,反正他们也翻不了天。”刘渊心情愉悦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笑道:“不过,他们只怕是联不了手了,西河王司马喜遣了个中尉司马到介休,虽然他顾全了司马伦的面子没增派一兵一卒,但也充分表达了他支持司马腾的态度。如今赵王被禁锢于朝堂,关中的根基都丢了,哪来的力量再争并州?想必他也会趁机就坡下驴,偃旗息鼓了吧。”

    “如此最好,”刘曜也跟着谦恭地一笑,道:“没了司马伦的支持,呼延灼困守绵上也就无所作为了。”

    “也不能让他就此去做一个安闲的盗匪,”刘渊一双精光熠熠的眸子里闪着凌厉的寒光:“他虽是呼延氏的远支,但从来都没将我刘渊放在眼里,这次犯了这么大的过错,如我再没有大义灭亲的决心,以后将何以统帅五部,坐镇王城?”

    这,这都是你自家的事,我一个养子似乎不便于介入其中吧。刘曜垂下头,心中暗自嘀咕道,话说回来,你对呼延氏族人中的亲疏看得太重了,近者如呼延颢,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生生被你宠上了天;远者如呼延灼,明明有成为南部都尉的机会,却被你强行破灭了,你如此待他,难道还指望他对你感恩戴德?

    就在刘曜对此腹诽不已时,刘渊那笑语盈盈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对了,我听人说,你在府中养了个色艺俱佳的舞伎,近来终日与她形影不离,是真的吗?”

    刘曜惊愕的抬起头来,见刘渊正满脸含笑地看着自己,他脸色不由得微微一红,正要出言解释,刘渊却摆了摆手截下了他的话来,接着说道:“为父不是在责怪你,少年人天性风流本无可厚非,但你正妻卜氏出身豪贵,贤良淑德,实乃你之良配。舞伎虽佳,但闺房之乐,还是要讲究个雨露均沾才好。”

    “父亲明鉴,我与卜氏情真意切,绝非一舞伎所能疏远。”刘曜朝刘渊拱了拱手,正色道:“这舞伎名为庞媚,本是晋人良家子,因遭人迫害,与他兄长庞义一起投奔到了我府上。后来庞义在离石南川被西河纨绔刘越无辜杀害,这女子为报兄长之仇,多次在曜儿面前哀告哭求,但曜儿谨守父亲教诲,不敢随意触动晋人,只能狠心拒绝了她。

    无奈之下,她得知刘越是个溺于美色之徒,于是自愿沦为舞伎,想借美色接近刘越伺机手刃仇人,曜儿非常钦佩她的胆识,于是将她留在府中,延请名师精心教导,以助她早日达成心愿。”

    “原来如此!”刘渊微微点了点头,略显沧桑的脸上堆起严肃的神色:“但为父要提醒你一句,刘越这人不简单,切不可因他在离石的纨绔之名而心生轻视之念。为父曾因他是蜀汉昭烈帝的后人而纵容王勋暗害于他,结果他不但没有死,反而借机推出了绝世美酒杏花烧,一举扳倒了王勋,让这个昔日在西河呼风唤雨的富商大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至今依然生死不明。”

    “每次想到他带给我的那句‘狗肉熟了’,为父的心中就会生出一股惶惧之意,”刘渊捋着胡须轻叹道:“这次在孟门道院里,尹公度亲口给了他‘卓尔不群’的考语,可见他往日的荒诞不经都是迷惑世人的表象。得知西河王任他为介休主簿领中尉司马后,为父的心中就一直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他在介休,极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利。”

    “父亲且放宽心,曜儿深知苍鹰搏兔亦需全力的道理,之所以请名师调教庞媚,也就是为了确保能万无一失。”刘曜朝刘渊笑了笑:“父亲方才不是说不能让呼延灼安闲地做盗匪吗?如果刘越真的像尹轨说的那么有本事,我们还可以让他在死前帮我们顺手解决这个祸患。”

    “不要节外生枝。”刘渊未及思考,一句话脱口而出,他抬眼看了看面色平淡的刘曜,不由得又轻叹了口气,幽幽道:“罢了罢了,既是你调教的舞伎,你只管放手去做吧。只是介休方临大难,城内诸事皆废,你想此时把一个舞伎安排到刘越的身边去只怕不太容易吧。”

    “确实不太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刘曜咬着牙轻笑道:“听说介休有个地方叫妙珍轩,它虽不是专设的烟花之地,但却是全城最有名的风流冢、销金窟,在太平年月里,那里的伎乐甚至不比晋阳的万花楼差上多少。”
………………………………

第九十章 刘司马月夜追孙秀

    当通红的夕阳掉进西边连绵的群山当中之后,夜幕就悄悄地笼在了太行和吕梁相夹的小小山城上,徐徐的凉风带着汾水河上清新的水汽,悠悠地穿行在城中的大街小巷,将一扇扇紧闭的门后憋闷的人撩拨得抓耳挠腮。

    黑暗虽是可畏的,但它们也阻隔了人们对城外胡人的恐惧,明晃晃的烛火跳动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彼此对视着,相互在对方焦躁的目光里解读着一个消息的含义:介休五日不禁夜。

    介休五日不禁夜!这是老县令温如新贴在安民告示里的最后一句话。

    这份安民告示从晌午时候开始就已经贴遍了城中的各条街巷,那个老得没了牙的差役顶着日头站在木榜前,含混不清地向城中的百姓宣读了告示的内容:温县令从离石回来了;胡人不会再来攻城了;西河王派来的中尉司马到了县中,他会确保城中士民的安全;为了丰富大家的生活,县里研究决定从即日起,五天不进行宵禁。

    一个人向往自由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尤其是当他在过了五六天担惊受怕的幽闭日子之后又嗅到了一股香甜得令人陶醉的空气。不知名的角落里,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传得老远。于是,更多的门被争先恐后地打开来,一群群一簇簇的人推攘着,哄闹着涌上了街头。

    时值下旬,晴朗的夜空上,一轮半缺的残月静静地挂在云边,漫天的繁星在头顶闪着明灭的微光,众人仰视苍穹,一任激动的泪水在脸上肆意地纵横流淌。今夜,与热闹诀别了六天的介休,重新又找回了自己昔日的繁华。

    刘越艰难地走在山海坊里的一条街道上,身前身后摩肩接踵的人群潮水一般裹挟着他,将这位身不由己的介休主簿兼中尉司马简单而又粗暴地推到了街尾一幢丝竹声声、灯火通明的楼馆门前。刘越好不容易从人潮中挤了出来,扫了眼大门口水泄不通的人群,摇头苦笑了一声,抬眼看了看门楼上的牌匾,三个龙飞凤舞般的大字顿时映入眼帘。

    这就是妙珍轩?刘越暗暗嘀咕了一声,按照被憋了五六天的男人的尿性来说,此刻最让人趋之若鹜的应当是那些莺燕如云的风月场所才是,这妙珍轩本是住宿饮宴之处,虽也设有轻歌曼舞,但终究非其主业,为何受欢迎的程度反比正宗的烟花乐地还要高呢?莫非真像温如新所说,他这里的歌姬舞伎个个都色艺俱佳,艳而不俗,隐然已有冠绝并州之势了?

    门前聚集的人实在太多,刘越有大事要处理,自然不想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他用力扒开挡在身前的人墙,充耳不闻四周高声大叫的辱骂,就像条破风斩浪的铁船一般强势闯进了大门。这边的秩序显然要比外面好得太多,这扇朱漆的大门仿佛就是一条神奇的通道,他能让门外挤得面红耳赤狼狈不堪的人瞬间变得文质彬彬谦虚有礼起来。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点头哈腰地将鱼贯而入的客人引入坐席之上,他一眼看到刘越肆无忌惮地挤了进来,一张满是谄媚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他躬身朝一个客人告了声罪,大步来到刘越的身前,怒声喝道:“你是怎么进来的,难道就不懂我妙珍轩的规矩吗?!”

    刘越扫了他一眼,也不与他废话,伸手将自己中尉司马的印绶掏了出来,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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